第2128章 踏上征程

朱厚照本以为会有大批百姓出来围观,但实际上大清早起来看朝廷出兵的人并不多。

不过就算围观百姓稀稀落落,京营还是派出大批人马站街执勤,维持秩序。至于百官队伍则等在大明门前,跟朱厚照一起出正阳门参加祭典。

不管怎么说紫禁城才是大明皇权的象征,没有谁把豹房看得太重。

等朱厚照到了大明门外,百姓总算多了些,但即便如此,也远未到朱厚照想象中人山人海的地步。

因为这次朱厚照安排随驾的大臣很少,使得百官心态平和,朱厚照从大明门前下御銮时,大批大臣过来行礼。

朱厚照意兴阑珊,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到处找寻沈溪的身影。

张懋过来行礼,朱厚照有些急切地问道:“英国公,可有见到兵部沈尚书?”

张懋回道:“兵部衙门自尚书到属吏,今天都一大早全出城去整顿兵马了……陛下难道不知?”

朱厚照咳嗽一声,心道:“之前沈先生给我的奏疏中是这么说的吗?”

礼部尚书白钺缓缓走了过来,道:“陛下,时候不早,最好尽快出城举行祭天仪式,免得耽搁吉时。”

朱厚照放眼看去,文臣武将黑压压一大堆,可其中大部分官员他都叫不出名字来,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挥挥手道:“那就出发吧,早些完成典礼,之后便出征……此番朕一定会凯旋归来!”

朱厚照这话连丁点儿波澜都未掀起,此时只是百官出城,还没到他发表雄心壮志出征感言的时候,大臣们基本没关注朱厚照说什么。

随即朱厚照上了车驾,其余大臣本来没资格乘坐马车,不过朱厚照却别出心裁,大手一挥道:“给诸位卿家准备马车,让他们坐车一起出城,这样速度能快一点儿……让护送的御林军加快步伐。”

因为朱厚照所在车队除了御銮其余都是“敞篷车”,这么一来大臣们哪里敢坐自己带来的带顶篷的马车?于是大臣们自觉地加入正德皇帝的车队,一辆马车坐上七八个人,坐在最后面的两位腿脚需要耷拉在外面,显得非常狼狈。

等所有人上了车,相互打量,都露出苦涩的笑容,感觉自己不是要出城参加隆重典礼的大臣,而是一群灰头土脸的战败俘虏。

张苑来到朱厚照的御銮下建言:“陛下,还是给诸位大人准备轿子吧,亦或者干脆让他们步行,免得坏了陛下的威风。”

朱厚照站在銮驾上往后瞧,很快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道:“这样很好啊,很接地气,如此一来沿途围观的百姓才知道大明的官员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有亲切感!难道非要弄得高高在上脱离群众才好?”

“呃……”

张苑本来不是想替大臣说话,而是为自己争取坐官轿的机会,但见朱厚照态度坚决,便知多说无益。

朱厚照在銮驾上坐下,大手一挥:“出发!”

……

……

天坛前,老早便有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安排祭天事宜。

沈溪并不在其列,因为他有许多军务需要安排,天没亮就出城。

此次祭天仪式跟沈溪没多大关系,他要做的是在朱厚照出发时,人马准备齐全,随时可以出征。

朱厚照出城时并没有感觉多风光,百姓全都跪下,头都不敢抬一下,噤若寒蝉,气氛庄严而肃穆,跟朱厚照想象中群情振奋、高呼万岁的场面大相径庭。

朱厚照端坐于銮驾上,非常想看到别人对他只带一口箱子一把剑的反应,可惜百姓没有谁抬头看他,这让朱厚照心情低落。

“或许百姓们不支持朕出征吧……这次朕基本是力排众议,朝中大臣的意见应该就是百姓的意见,但等朕凯旋回京那一天,他们就知道朕做的没错!”

朱厚照对于这场战事有着迷之自信,在他看来,要取胜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毕竟有此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沈溪领兵,而且觉得自己是千古少有的懂得兵法的皇帝,断无失败之理。

銮驾出了正阳门,一路往天坛而去。

此时京师外城尚未修建,使得出正阳门后就已是城外,但官道两旁民居一栋挨着一栋,跟京城内几乎没有差别,让朱厚照看了大感惊奇。

几年前的京师保卫战,城外建筑基本都被摧毁,但由于巨大的需求量,在很短时间内宣武门、正阳门和崇文门外修建屋舍的数量便比之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车队走了一刻钟,屋舍逐渐稀疏,前方天坛赫然在望。朱厚照打着哈欠,此时已困倦至极,本来在城内他还顾忌自己帝王的身份强行睁着眼,出了城后少有人围观,沿途百姓又基本跪着不敢看,无趣之下朱厚照靠在暖枕上打起了盹儿。

差不多一炷香时间,銮驾终于停在天坛前面,朱厚照被一阵号角声吵醒,等他睁开眼后,才知道大臣们已经从马车上下来,正在分别列队。

朱厚照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感觉有点儿冷,可惜此时身边连个给他批氅的人都没有,就算小拧子早有准备,但大氅现在还被锁在箱子里,临时打开拿出来披上有些不太合适。

朱厚照看到在场有些大臣穿得比自己还少,心想:“这些行将就木的老家伙都能扛得住,难道朕不行?”

想到这里,朱厚照腰杆硬实许多,下御銮后昂首阔步往前,却不知以他现在的身体真未必有那些老臣好。

大臣们养尊处优,到晚年都注重养生,朱厚照虽然年轻,但平时生活阴阳颠倒,肝脏受损严重,加上花天酒地毫无节制,又服用许多重金属超标的丹药,令身体虚弱不堪,只是他自己没觉得,也不会承认罢了。

在朱厚照引领下,文臣武将分成两列往天坛走去,号角声还在继续,原本出征祭天仪式异常繁琐,但朱厚照特别关照过礼部,一切从简,以方便兵马第一时间起行。

到了天坛下,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却是沈溪征调大军过来列队,只等朱厚照下令出征。

礼部尚书白钺拖着病体过来,恭敬行礼:“陛下,仪式可以开始了。”

朱厚照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问道:“这个时辰了怎么光线还这么暗,钦天监没提前算过吗?”

白钺有些委屈:“乃是陛下钦准今日出征,而非钦天监选定的日子……以钦天监所奏,今日午时前后有雨雪,请陛下保重龙体。”

朱厚照皱眉:“怎么会这样?老天爷居然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不过也对,出征时通常都会遭遇一定挫折,如此到了战场上才会一切顺利。传令三军,先锋可以起行,请兵部沈尚书过来跟朕一起祭天。”

白钺领命而去。

等白越把话传完,祭天大典终于正式开始。

……

……

祭天大典很是隆重。

此时沈溪还在五里外的大营中打哈欠。

沈溪精神不太好,昨日因为准备出征之事,忙到很晚,后半夜林黛和谢恒奴自通州回来需要他慰籍,再加上今天又很早出城来调派兵马,使得精神严重透支。

好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中。

兵部、五军都督府提前就把出征调拨将领和士兵安排妥当,沈溪抵达营地后,有专门的人帮他处理事务。

而留给朱厚照统率的中军,说白了就是一群碌碌无为的地方卫所和京营兵马,并非是沈溪的嫡系,使得他对这些人马没有太多期待。

跟随沈溪过来的随从很少,他已让马九、王陵之等人追随先头部队前往居庸关,沈溪打定主意陪朱厚照到居庸关便分兵,朱厚照会继续前往宣府,他则前去大同镇。

这次沈溪没让云柳同行,身边能帮忙的人很少,不过却有一名随从是以前不曾跟过他的,那就是在沈家大房坚持下,追随而来的大郎沈永卓。

当沈溪在中军帐接见兵部官员以及五军都督府和中军将领时,沈永卓没资格入内,只能站在账外守门。

沈永卓的直属上司是沈溪“家将”朱鸿,朱鸿以前曾跟过沈溪出征,虽然现在没有将职在身,不过他这次主要充当沈溪侍卫队长的角色,朱鸿的妹妹朱山这次不会随军出征,因为朱山再怎么勇猛也是女流,这次出征极为凶险,王家那边不愿意放人。

沈溪把事情吩咐下去后,随着兵部、五军都督府的官员和中军将领散去,他想伏案小寐一会儿,毕竟等朱厚照那边祭天典礼完毕就要上路,得忍受一段骑马颠簸,到下午离京城远了才能进入马车休息。

可惜沈溪的愿望没能实现,等人走光,朱鸿带着沈永卓进帐,禀报道:“大人,天坛那边有人前来传话。”

沈溪问道:“人在何处?”

“乃是位锦衣卫百户,没有大人吩咐,不敢带他来惊扰大人。”朱鸿道。

沈溪点头:“大概是陛下让我过去参加祭天大典,准备好朝服,我就在这里换过,然后准备好快马和侍卫,随我一同前去!”

……

……

沈溪抵达天坛时,祭天大典已经结束。

朱厚照从祭坛上下来,众大臣还在等候朱厚照做最后动员,此时天坛周围集结着众多兵马,朱厚照往西北将亲自统率三万兵马,扣除先行出发和负责殿后的,目前这里集结了大约一万五千人,其中近半是骑兵。

朱厚照见到沈溪后,彻底放下心来,招呼道:“沈卿家为何没来参加祭天仪式?倒让朕分外担心。”

沈溪过去行礼,心想:“你担心什么?难道怕我跑了不成?这次出征我跟你本来就不在一路,陪同你的人是胡琏和王守仁。”

此时胡琏身着一悉文官朝服,站在沈溪身后。此番他是以宣府巡抚、右副都御史兼兵部侍郎的身份常伴君前,地位擢升之快让同期进士瞠目结舌……九边体系中,他已属于仅次于王守仁宣大总督的“二把手”。

因沈溪所率兵马的目的地是大同镇,而王守仁和胡琏却要在朱厚照身边效命,如此一来大同防务会由沈溪负责。

朱厚照为了体现对沈溪的礼重,过来跟沈溪走在一处,然后去见大臣。之前没有跟朱厚照说话的大臣,都主动过来恭祝朱厚照凯旋……对于朝廷中下层官员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面圣机会,都很珍惜。

可惜朱厚照却没那么好的耐性,见过六部和寺司衙门大多数官员后,有些不耐烦了,蹙眉道:“可以准备出征了吧?”

张苑急忙过来:“陛下,銮驾已备好,是否即刻登銮?”

朱厚照又在人群里找寻一遍,最后叫来张懋,吩咐道:“英国公,你跟寿宁侯和建昌侯,一定要为朕守好京城,若是前线有什么状况,需要京师这边增援的话,你也要立即调兵遣将,不要让朕失望。”

朱厚照生怕自己在前线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就好像他的曾祖英宗一样被俘虏,对于自身安全问题看得很重,所以叫来张懋强调一番。

张懋赶紧领命,外戚张氏兄弟也站出来表态绝不辜负朱厚照的期望。

朱厚照点了点头,对在场大臣道:“你们都回去吧,朕这次出征,必定凯旋归来,你们不用太过牵挂……有什么好消息的话,朕会第一时间派人送到京城,让你们分享朕的喜悦。”

在场听到正德皇帝这话的大臣心里都在想:“别到时候传来的是战败的消息!”

就在张苑准备扶朱厚照上銮驾时,朱厚照突然想起什么,向沈溪问道:“沈卿家以何种方式赶路?”

沈溪道:“微臣骑马。”

朱厚照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哎呀,朕差点儿忘了,大军出征如此庄严肃穆,岂能不骑马?坐马车的话,朕岂非会被人看扁?不行不行!来人啊,为朕准备御马。”

就算提前为朱厚照准备好了马匹,但谁也没想过皇帝会真正骑马,这下可把张苑和小拧子等太监给忙坏了,费了半天力气,才把属于朱厚照的大宛良驹给牵了过来。

朱厚照勒住马缰,本想耍酷翻身上马,但可惜他已经许久没骑过马,技术荒疏,再加上身虚体弱,一下子没上去,脸色非常尴尬。

“陛下,让老奴帮您。”

张苑一看架势不对,当着文武朝臣的面,朱厚照这回脸算是丢大了,情急之下赶紧过去相帮,谁想朱厚照不领情,一甩袖道:“朕用得着你这狗奴才帮忙?”他死死抓着马鞍,使出浑身的力气往上爬,可惜朱厚照近来彻夜吃喝玩乐,身体虚得厉害,全身大汗淋漓都没成功。

最后朱厚照终于放弃了,看着在场那些大臣嘲弄的目光,脸上青红一片,沈溪主动上前:“让微臣扶陛下上马,踏上胜利之路。”

朱厚照心中一松,眉开眼笑道:“如此甚好。”

有沈溪这个大明军神相扶,朱厚照感觉有面子多了,轻轻松松便上了马,稳不稳先不说,至少朱厚照觉得很风光,坐在高壮的战马上,居高临下的感觉十分不错,让他之前的不快一扫而空。

朱厚照从沈溪手中接过马鞭,一手抓着马缰,一手把马鞭在空中甩了甩,道:“诸位卿家先回,朕去也!”

说完,一马鞭打在马屁股上,战马吃痛,可不管自己背上的人是谁,顿时扬蹄狂奔而去……

(本章完)

第2129章 总归一家人

就算在天坛闹出一点小笑话,朱厚照依然还是义无反顾踏上征途。

沈溪骑马而行,这种马背上的生活他并不陌生,早就习以为常,可对于朱厚照而言,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朱厚照也就最开始一段路程骑马,等出了天坛不到五里,朱厚照便从马背上下来,老老实实钻进为他精心准备的马车。

由四匹高头大马拉拽的马车比之前金碧辉煌的銮驾要小一号,主要是考虑到前往宣府的官道不是那么宽敞,再加上沿途有些地段崎岖不平,必须得换车。

即便如此,朱厚照在马车里也能躺开,里面备有厚厚的毛毯和软被,加上车轱辘的减震做得不错,朱厚照睡觉并不觉有多辛苦。

沈溪骑在马上,忧心忡忡。

按照计划,就算皇帝车驾行得慢些,一天也要走上六十里,这才像是行军打仗的模样,毕竟此番是出征而不是陪朱厚照出游。

京城周边地势平坦,一天走个六十里没多大问题,但前提不能是临近中午才出发,沈溪算了下,今儿能走个四十里就算不错了,如此一来需要抓紧时间赶路,朱厚照不能在路上闹出什么幺蛾子。

担心归担心,但出征第一天朱厚照出奇的安静,也是因为这几天他累坏了,昨夜狂欢一宿大早晨又不能睡觉,在马车颠簸中很快便沉沉睡去,一直到黄昏时分,车驾停下来,朱厚照才睡醒,就这样他还不愿意从车厢里出来,因为这会儿外面下着小雨,朱厚照一掀开帘子就感觉浑身刺痛,立即缩了回去。

随即随行的宋太医进入车厢为朱厚照诊脉,发现皇帝染上了风寒。

一直到扎好营地,朱厚照的寝帐完全立起来收拾妥当,朱厚照才在一群太监簇拥下进入寝帐,因为地上已湿透,就算帐篷防风防水做得不错,环境也不会像豹房那样舒适,朱厚照冻得瑟瑟发抖。

沈溪过来查看情况时,朱厚照强撑着道:“沈先生,你不用担心……朕无大碍,可以继续走……”

沈溪道:“现在才走出四十里路,若陛下身体撑不住的话,不妨先回京休养。”

朱厚照皱眉:“这像什么话?朕决意御驾亲征,一天还过完就要灰溜溜回去?百姓们知道了,还不耻笑朕?必须继续向边关进发,这是朕的梦想,踏平草原,封狼居胥,为大明开疆拓土!”

沈溪看着朱厚照握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呐喊,知道这小子不是硬撑着说场面话,性格使然,要让朱厚照认输有些困难,只得道:“那陛下好好休息,明日开始,不妨在沿途驿站落脚,如此居住环境好些。稍后微臣找些人来,把皇帐里的湿气除一下。”

朱厚照笑道:“沈先生多虑了,朕没事,真的没事,不信的话朕跳几十圈绳给你看看……”

朱厚照这次纯属嘴硬,沈溪会意点头,没有真让人拿来绳子,而是指派有经验的老兵进帐给朱厚照生炭炉,再找人过来把地上的积水吸干。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溪知道朱厚照一路辛苦,没有留下来打搅,从朱厚照寝帐退了出来,正要往中军大帐行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定睛一看,却是一身男装的高宁氏。

“沈大人,妾身给您请安了。”

高宁氏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带,身上一袭蓝色直裰,就像个文弱书生。

沈溪并非不知高宁氏随军出征,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面,他愣了一下,却没打算停下来跟高宁氏交谈,直接绕过便走。

高宁氏在背后问道:“沈大人可有查看过陛下病情?”

“陛下病情不是很严重,只是普通风寒,太医说喝点儿姜汤出一身汗就好……关于陛下病情,你最好还是问问太医。”

沈溪说着继续前行,高宁氏没有勉强,目光中露出一抹深意。

沈溪心里有些异样,不知高宁氏随军出征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目前为止,这女人没有在他背后使绊子,不过这个疯狂的女人太过危险,稍不留意就会捅出个天大的漏子,有着昔日之鉴,沈溪不自觉便提高警惕。

到了中军大帐外,只见张苑正叉腰站在那儿骂人,一副公鸭嗓太过难听。

沈溪过去一问,才知道是自己的侍卫不认识这位司礼监大佬,说话间有所冒犯,当即一摆手,那侍卫如蒙大敕退下。

张苑恶狠狠地对沈溪道:“沈大人如此管教自己手下?”

沈溪道:“张公公最好不要到处招惹人,此番本家堂兄随军出征,张公公莫不是想惊扰到他?”

张苑一听有些慌张,问道:“谁?你带了五郎来么?”

沈溪摇头:“乃是咱宁化沈家的长房长孙。”

张苑一听,灰溜溜进了帐篷,在他看来,自己当太监这件事乃是给家族蒙羞的事情,宁肯让家里人以为他死了。

进到帐篷后张苑看了看,发现四下无人,这才以质问的语气道:“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知道咱家……你还……”

沈溪一摆手:“乃是大房的意思,想让大哥出来历练一下,得点军功……本来你是陛下身边人,照面的机会很少,谁知会来这边作那不速之客?”

张苑恼火地道:“难道咱家就不能来找你商议事情?也罢,看来以后在拜访前,先派人来问清楚再说……哼,你此举分明是给自个儿找麻烦!”

张苑生了一会儿闷气,随即才想到自己是来找沈溪说事。

但说的事情,本身就让他火冒三丈,黑着脸发出质问:“沈大人可真会算计,咱家原本以为会留在京师监国,不想却被陛下带在身边赶赴战场……沈大人如此进言,对你可有什么好处?”

沈溪反唇相讥:“先不说这件事并非我所为,就算真是我做的,恐怕也无可厚非吧?张公公的声讨,未免师出无名!”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人话……到底是否你进言?”张苑急于求证。

沈溪断然摇头:“不是。”

“你……”

张苑显然不相信,不过看沈溪的态度,又不像是骗他。

沈溪道:“站在我的角度,当然张公公还是随军出征才好,你留在京城对我有何益?不过苦于一直没机会跟陛下建言,而且以我的身份如此进谏,难免有僭越之嫌,智者不为也!所以陛下为何会有如此决定,张公公还是从自身找原因比较好。”

“你……你……”

张苑半天说不出话来,显然是沈溪的回答打乱了他的节奏,良久后才气呼呼地道:“不是你干的?那是谁干的?除了你还有谁迫切想让咱家离开京城?”

沈溪摇头苦笑,心底为这个政敌可怜,“这张苑真是个二百五,看起来精明,但涉及权谋就露拙,一点儿远见卓识都没有,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跑我这来说这些,算几个意思啊?”

沈溪摇摇头:“我说张公公,你宫里宫外树敌可不在少数,难道你真的认为大家伙儿都希望你留在京城?”

“不然呢?”

张苑瞪着沈溪,一脸不屑,不过心底倒是对沈溪所言表示认可,毕竟以沈溪的身份地位,做了也就做了,没必要否认。

沈溪叹道:“除了张公公自己,怕是没人愿意你留在京城。朝中文官不想你留,太后和外戚也不希望看到你,至于陛下,更不想让你留在京城……你先别反驳,谢阁老正是因为你才被调到三边,陛下当时虽然没反应过来,但事后必然有所怀疑,留你在身边,正好近距离观察……这些都看不出来,居然好意思到我这里找茬,也真是心大。”

张苑一脸狰狞之色:“你少危言耸听!”

沈溪脸色间显得非常无奈:“张公公,你我虽然不是盟友,但关系也断不至于闹得如此僵吧?问题就出在你反复无常上……平心而论,你是打从心眼儿里跟我平等合作吗?你分明是想效仿刘瑾,位极人臣,把我踩在你脚下!可以说,你跟我交恶,问题都出在你身上。”

“看在以往的情分,我才把实情相告,不然的话,我完全可以说这件事就是我做的,让你在判断上出现偏差,如此一来你连真正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张苑心情糟糕透了,仔细思索后,怔怔地望着沈溪,情不自禁问了一句:“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想让咱家死?”

沈溪道:“我可没想你死,到底我们骨子里流的都是沈家的血,同室操戈的事情不屑为之!难道你就没发现,自从你当上司礼监掌印后,我尽量不跟你正面起冲突?把你弄死,对我有何好处?”

“嗯?”

张苑一时间挑不出沈溪话里的毛病。

沈溪继续道:“作为曾经的家人,有些事我想提醒你,千万别目中无人,你以为自己可以面面俱到,但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有刘瑾倒台的先例,你应该做的不是耀武扬威,而是低调做人,越是如此你的权力越巩固,否则就会步刘瑾后尘……就算你没独揽大权之心,也会有人提醒陛下小心防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张苑冷笑不已:“少吓唬人,咱家岂是被吓大的?”

就算张苑声色俱厉,但心底却怕了,因为相比于他手下的谋士,眼前沈溪才是真正的人精,胆色谋略都是上上之选,而且沈溪是少有在朱厚照跟前说得上话的人,当他拿人情来说事时,由不得他不信。

沈溪道:“你常在陛下跟前拿我擅权之事进言,试图让陛下防备我大权独揽,威胁皇位……我说得没错吧?”

“少来,咱家可没你说的那么卑鄙。”张苑满脸不屑,但心虚得很,连跟沈溪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沈溪微微摇头:“你做就做了,我又不会追究……但你应该明白一点,陛下经过刘瑾谋逆之事后,对谁都有防备心理,你一手促成谢阁老离京一事,还以为陛下懵然不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用刘瑾糊弄陛下那一套?有没有脑子?”

张苑稍微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溪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也是我劝你执掌司礼监后行事低调的根本原因,你这差事很多人所盯着,你现在还想张牙舞爪,甚至跑到我这里来倒打一耙,你信不信咱俩见面的事情,很快就会被陛下知晓?前脚你进了这帐篷,后脚就有人把事情告知陛下?”

张苑真的慌了,脸色惨白,问道:“那你还见咱家?”

沈溪叹了口气:“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清楚,让你明白其中的道理……我跟你到底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相信你也不会想将我赶尽杀绝吧?难道咱们不是一家人?”

张苑想了下,不由带着几分颓丧,本来他是想要跟沈溪死斗到底,但在沈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后,突然发现还是本家侄子更值得信任,若他真心跟沈溪合作的话,得远大于失。

沈溪补充道:“这么说吧,你跟我相斗,对你没半点儿好处,反而一些人会趁势崛起……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无论谢阁老怎么针对我,我都没有跟他抗争,就在于他代表的是文臣的利益,我作为儒门子弟必须要保持低调和谦逊……”

“我尽量不跟人争,但若有人一再触犯我底线的话,我也会奉陪到底。张公公,现在我给你出个主意,务必记得,陛下若试探你去过何处,你只管说来见过我,就说是要问陛下是否回朝之事,陛下便会觉得你忠心耿耿……”

“忠心是你在陛下跟前立足的基础,如果陛下觉得你欺瞒他,那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沈溪尽量把一些复杂的道理简单化,听他这么一说,张苑不费吹灰之力便明白过来,暗忖:“这小子分析得很有道理,之前我地位急速攀升,也是陛下觉得我忠心,而不是因为我行事稳妥。”

张苑道:“你不会揭穿咱家吧?”

沈溪苦笑道:“这对我有何好处?现在大战一触即发,你还老给我找麻烦,让谢阁老去三边治理军饷,你觉得他会不干涉军务?会支持我那些出兵计划?如果你现在还对我百般阻挠,那你就别怪我战时给你找麻烦……我做什么都讲道理,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如果你非要咄咄逼人,那我就奉陪到底。”

沈溪一旦强硬起来,张苑就得吃瘪,就算之前有所针对也是暗中行事,哪里敢当面翻脸,赶紧赔笑:“我说大侄子,咱们一家人何必闹得那么僵?”

沈溪道:“隔墙有耳,何况这里根本不是墙,只是营帐,这种话你放在心里便可……我一直没给你找麻烦,是因为顾及亲情,你却不同,做人还是有一点底线好。”

张苑脸色不太好看,拂袖道:“既然不是你做的,咱家先走了。”

沈溪见张苑转身便走,忍不住又提醒一句,“别忘了本官的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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