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64章 佳人如醇酒

第64章 佳人如醇酒

步辇摇摇晃晃,穿过曲折游廊,逐渐来到太后的居处。

长乐宫虽然不似天子的后宫那般规矩森严,但也没有宽松到哪里去,男人肯定是不能轻易进出,锁在深宫之中的宫女很多。

人都有七情六欲,长期的性压抑导致这些宫女很向往墙外的生活,也不知是不是听说风华绝代的肃王世子过来了,今天的游廊甬道之间走动的宫女多了很多,见到许不令的车辇经过便欠身一礼站在路边等待,过去后才偷偷瞄几眼窃窃私语。

许不令耳目通达,其实能听见这些个小宫女说什么:

“这就是肃王世子?”

“是啊……长的真俊,要是太后随手把我赏给许世子就好了……”

“做什么春梦………”

……

许不令满脸黑线,对此十分无奈,权当是夸他了。

步辇来到太后寝居的宫殿停下,遥遥便看到身着华美宫裙的太后站在飞檐之下,居家的缘故没有佩戴凤冠,而是一根金簪斜插在凌云髻之间,金簪凤首衔着一粒明珠,双手叠放在腰间,骨子里的端庄贵气不需刻意动作便展现了出来。

太后曾是宣和八魁之一,和许不令他娘齐名,单轮容貌的话世上真不输谁,如今年龄正好身材越发风韵,加上地位的超然于世,和旁边的宫女一对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许不令作为晚辈,自然不可能盯着太后上下打量,不紧不慢走到宫阁前,抬手行了个晚辈礼:“太后。”

太后展颜一笑,很是随和的抬手勾了勾:

“小不令,过来,都是自家人,不用这般客气。”

小不令……

许不令看着地面眨了眨眼睛,总觉得称呼太亲昵了些,想了想:“太后叫我不令即可,嗯……小许也行。”

太后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客厅,举止亲和,便如同寻常人家的长辈亲戚:“当着外人面讲规矩即可,私下里不用这般生分。萧庭每次过来都是哭爹喊娘,以前还在庭院里打滚儿,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

步履盈盈,裙摆带起阵阵颇具韵律的涟漪。

太后双腿修长,比陆夫人高一些,不过许不令身材更高挑,走在背后还是得稍微欠身。

许不令走了几步,淡淡香风萦绕鼻尖,感觉有点别扭,见太后不客气,他自然也就没客气了,身形笔直跟着行走。

太后说着些家长里短,许不令本着陆夫人的交代,只听不答,偶尔嗯一声,和闷葫芦似的。

太后察觉背后没有回应,偏过头来,微微扬起脸颊:“不令,你怎么不说话?害羞不成?听说你胆子不小啊。”

许不令吸了口气,勾起嘴角笑了下:“嗯……不善言辞。”

“呵呵呵~……男人要大方些。”

太后挑了挑细长眉毛,倒是被这句话逗笑了,走到正厅之中,便在桌旁坐下,抬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这世道王侯之家吃饭一般都是分桌的,数个小案摆在屋里,各自坐在一张小案前聚餐,只有平民百姓的家中才是合桌。

太后的屋里放的是一张方案,不是很大,以绸缎作为桌布四面垂下。桌上菜肴不多,却极致精美,几个烛台放在四周角落,正厅中光线很足。

嗯……也算烛光晚餐。

两个人吃饭,分桌却是有点奇怪,许不令想了想也没有说什么,在太后的左手边正襟危坐,微笑道:“承蒙太后款待。”

太后很有长辈的架势,从巧娥手中接过餐具,放在了许不令的面前,偏头看了,柔声道:

“天气冷,把脚伸进来。”

许不令略显疑惑,低头打量一眼,才发现太后将修长双腿连同裙摆一起伸进了桌子下面。他想了想,也把腿伸了进去,才发现桌下面暖烘烘,放着个暖炉,上面有铜罩,踩在上面也不会烫脚,很是舒服。

太后眉眼弯弯,轻声解释:“长乐宫住的人不多,圣上一向节俭,烧地龙太浪费便停了。我在淮南那边长大,天生怕冷,工匠便想出这么个法子,不令应当没见过吧?”

许不令见过差不多的,不过确实没在这个世道见过,轻轻点头:“确实巧妙,这工匠得好好嘉奖才是。”

太后并没有让宫女在旁边伺候,亲自拿起温好的酒壶,给许不令倒了杯酒:

“宫里面长年无事可做,若是过的再艰苦,便呆不下去了……”

清亮酒液落入杯中,丝丝缕缕的酒香散发出来,沁人心脾。

许不令终日与酒做伴,即便不好这口也喜欢上了,抽了抽鼻子,略显意外:“这是什么酒?”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便如同糖果成功勾引到小娃娃的怪蜀黍,微笑道:“断玉烧,就是大业坊孙家铺子卖的,很常见。”

许不令眉头轻蹙,摇了摇头:“我喝了一年断玉烧,味道倒是相似,只是这酒明显好的多。”

太后放下酒壶,声音柔婉:“那是自然,常言‘酒越放越醇’,历经岁月沉淀的佳酿,自是比刚出来的新酒味道好。”

许不令对这个倒是认同,不光是酒,人也一样,陆姨明显就比豆蔻之龄的女子有味道的多。他端起酒杯闻了闻,浓郁酒香磬人心脾,点了点头:

“这个孙老头,竟然还藏着皇城特供,亏的我天天照顾生意……”

太后掩嘴笑了两声,摇了摇头:“非也,孙家铺子一直生意好,就一间小铺子,酿再多又能给几个人喝,买完就没了,有时候先帝想喝都买不着。当年我入宫前,家兄特地买了些,本是准备先帝来我这儿的时候拿出来,后来……反正就是没开封。这么多年送了几坛出去,还剩下两坛。估计世上也只有这两坛十年陈酿,也不知放出去是个什么价钱。”

许不令露出几分郑重,端起酒杯仔细闻了下,点了点头:“恐怕千金难买,太后藏了这么多年,用来款待我实在浪费了。”

太后摇了摇头:“我平日不喝酒,也喝不出味道,这好酒放着更浪费,小不令若是喜欢的话……”

许不令一愣,刚准备抬手拒绝,哪想到太后下一句就是:

“给我作首诗词,我就送给你。”

太后左手撑着脸颊,手肘放在桌面上,微微探身,笑容很亲和,还眨了眨眼睛。

此情此景,倒是真的赏心悦目。

许不令没想到太后在这里等着他,茫然了片刻,便放下酒杯,认真道:

“太后,我自幼愚钝不通诗词一道,那首《风住尘香花已尽》是我让下人买的,这酒看来无福消受了。”

太后眉宇间露出几分失望,幽幽叹了口气:“一首都不行?”

这幽怨的劲儿,和陆夫人有一拼。

只可惜许不令只吃陆夫人这套,对其他人不感冒,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会作诗,太后莫要为难我了。”

太后认真打量许不令的眼神,良久,才半信半疑的开口:“真的不会?”

“我若是会作诗,就用铁锅把自己炖了!”

许不令信誓旦旦的开口,半点不虚。

太后听见这话,“噗—”的笑出声,坐直了身体,摇头打趣:“你身为堂堂肃王世子,我哪里敢把你炖了……嗯,不过你可不能骗我这长辈,若是说假话,可别怪我找你算账。”

许不令本就不会作诗,诗是抄的,他怕个什么:“太后言重了,我若是会作诗,任凭太后发落。”

太后双眸中露出几分失望,只得作罢,让宫女把两坛陈酿拿了过来,送给了许不令。

许不令婉拒了几次,可太后话出了口自然不会收回去,推来推去最终还是收下了。

接下来就是吃饭,不过席间并没有再说什么特别的,太后问,许不令答,刻意避开了朝堂与藩王之间的事儿,说的都是寻常的家长里短。

许不令还是第一次和太后正面接触,除了赏心悦目之外没什么感觉,也就坐了半个时辰,酒足饭饱后便起身告辞,抱着两坛酒出了宫城……

(本章完)

65.第65章 前狼后虎,恶蛟抬头

第65章 前狼后虎,恶蛟抬头

祝满枝骑着大马前往长安城东郊的驿站,因为出门的晚,半道上天便黑了,折返之时城门肯定关闭,没有要事也不能让御林军把城门打开,晚上大概率是要在驿站过夜。

盗御马是旧案,去年夏天的时候,青州的齐王曾在漠北搜寻了一批踏雪马送入京城给天子贺寿。共有三十匹,其中便有一匹万里挑一的追风马,和许不令同款。

大玥的武人遍地皆是,骏马宝剑美酒美人,基本上没人不喜欢。追风不敢去奢望,能得到一匹踏雪马便已经终身无憾,连魁首街的豪门大户,每家都最多有一两匹,当门面供着,一般都是家主出门陪天子出游才骑。

齐王进贡的是三十匹好马,朝中不少武将都眼巴巴等着圣上赏赐,而不少胆大包天的江湖游侠儿,自然也是眼红,马队走到城外驿站歇了一晚,就被顺走了两匹。

万里挑一的马王追风自然没人敢偷,偷了也不敢骑出去,太显眼容易被认出来,丢的是两匹踏雪。事儿不算大,却让不少喜欢骏马的朝臣颇为肉疼,直接就少了两个赏赐的名额。

朝臣不高兴,负责监察江湖匪寇的缉侦司自然就得背锅,可这事儿也查不成。踏雪马不能日行千里也能跑个五六百,一晚上早出长安辖境了,怎么追?

因此这件案子就成了悬案,窃贼不来自首基本上没得破,一直扔在缉侦司,谁接谁头疼。

祝满枝刚入天字营资历不高又没队友,接不到什么大案要案,为了混进案牍库随手接了个这个案子,现在事办完了案子没完,还得硬着头皮去查。

踏踏踏——

三匹快马踏过尚未融化的雪原,雪停的缘故,一轮弯月悬挂在天空,星海闪烁,背后的雄城长安已经看不见,四方郊野都寂寂无声。

祝满枝把脖子上的面巾拉起来遮挡寒风,只露出一双水灵的大眼睛,腰刀在侧,劲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真是个苦差事,我都说不该接这案子,一晃快两年,丢的两匹马估计崽儿都生了,到哪儿去找……”

“王大壮,咱们是给满枝帮忙,罗里吧嗦个什么?满枝儿运气旺,说不定就把案子给破了,到时候满枝升官当了统领,咱们兄弟俩说不定也能进天字营,挂了一辈子木牌,你就不嫌丢人?”

“嘿——你还挺有志气……”

后方的两匹马上一直说说笑笑,都是狼卫的老油子,出来和散心没区别,都没想着办事。

驿站二十里一个,马蹄疾驰,渐渐看到了极远处的一点灯火,三人也进入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段。

祝满枝被颠簸的有些疲惫,手都快冻僵了,便俯身准备加速赶到驿站歇歇。

便在此时,后方忽然传来了马蹄声,‘踏踏踏——’,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再垫底的狼卫也是狼卫,都是从寻常捕快中杀出来的,刘猴儿资历最老,当即停下了话语,抬起手中马鞭:“当心,来者不善。”

寻常马匹全力狂奔的话,距离太远伤马,除非突袭或者逃难,不然没人会不要命的驱马。三人周围连个鸟都没有,后面的人冲着谁来的不言自明。

祝满枝回过神来,手按腰刀回头看去,却见一匹大马飞驰而来,带起雪沫纷飞,上面一人手持丈二长枪,在月色下闪过一抹寒光。

王大壮从马侧取下单手盾,右手持刀脸色微沉:“冲我们来的,打还是逃?”

至于为什么有人冲着他们而来,这时候根本没时间去想,半里的距离太短,全力狂奔很快便能追上。

刘猴儿本就是三人小队的头头,此时没有半点犹豫,从马侧取下钩镰枪,便紧夹马腹朝着驿站方向疾驰:

“以一敌三,肯定有备而来,莫要横生是非。”

祝满枝不敢大意,马鞭猛抽了下,便带头狂奔准备甩开后方的江湖客。

只是三人在官道上没跑出多远,前方黑洞洞的路面上便又出现了一道身影,骑马横在官道中间,同样头戴斗笠,肩膀上扛着一把大刀,在夜色中纹丝不动。

“吁~”

三人同时勒住马匹,在官道上急急停下,前后看去,都是心中一沉……

————

夜风簌簌,皎洁的月光洒在千街百坊之间,廊亭酒肆笙歌繁盛,央央一副盛世之景。

许不令小心翼翼抱着两坛老酒走出长乐宫,虽然受之有愧,但心里面还是美滋滋的,正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机会让萧庭写首诗送给太后作补偿,便听到一阵呼唤声:

“小王爷,小王爷!”

抬眼看去,老萧杵着拐杖走向皇城,遥遥的便抬手。

许不令略显疑惑,快步来到宫门外,蹙眉询问:“怎么?出事儿了?”

老萧软塌塌的家丁小帽歪歪斜斜,叹了口气:“估计是的,小王爷不是让老七老八盯着那两姑娘嘛,下午我去大业坊转悠,发现老七不见了,茶摊旁留了记号,说是有两个人盯上了祝满枝。我去查了下,祝满枝今天去查盗御马的案子,恐怕出城去了东郊驿站。不清楚来人底细,我不好擅自动手,小王爷你看……”

许不令双眸微凝,暗道不妙。

肃王后来给他送的八名死士,都是暗桩出身机警过人,身手却算不上顶尖,因为在长安城中有人硬杀他,来八个宗师都不一定保得住,渭河遇伏便是例子。

“对方敢动狼卫,必然有备而来,老七一个人肯定打不过。”

许不令说完话,把酒坛递给了老萧,吹了声口哨。

“嘶~”

烈马骄嘶,马蹄如雷,皇城侧面的马舍内,追风马直接就从马栏后面跳了出来,狂奔到了宫门外,路上惊的守卫皇城的御林军连连后退,。

许不令一个大步跃上马匹,老萧急声道:“小王爷,不知对方底细,贸然去救当心打草惊蛇……”

许不令猛架马腹便冲了出去:“我许不令行事何须瞻前顾后。敢动老子的人,打草惊蛇又如何,龙王探头也杀给它看。”

老萧话语戛然而至,想了想,摇头一叹:“倒也是……二十万西凉铁骑站在背后,有什么人不能杀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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