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9.第595章 三千发火箭弹的开门红

第595章 三千发火箭弹的开门红

海螺号声响过后,六艘体型较小的船只从朱雀水师里冲了出来。

它们都是广船,三四百吨重,双桅杆硬蓬帆,跟后面主力舰庞大的船型比起来,显得格外“娇小”,轻盈地行驶在海面上,很快就钻进了卡尔纳普利河。

离开船队主力,进到卡尔纳普利河面上,追逐着前面的桨划船和阿拉伯三角帆船,参照物一改,刚才显得娇小的广船其实也不小,至少比印度、榜葛剌(孟加拉)到蒲甘地区流行的桨划船要胖,比海盗们喜欢用的阿拉伯三角帆船要长。

卡尔纳普利河弯弯曲曲,桨划船调头很快,像条泥鳅一眼在河道穿行。

阿拉伯三角帆船船体短、转向灵活,像条胖头鱼在河道里游动。

六艘广船不甘示弱,隔着三四里的距离紧跟其后。

中国特色的硬蓬帆转向非常灵活,可以在西江里航行的广船,卡尔纳普利河这点弯曲完全不在话下。

他们就像一群鳟鱼,飞驰在河面上。

全靠人力的桨划船行驶了十来里,船速慢慢地变低。

人不是机器,刚才逃命时冲刺了那么久,到现在划桨手的体力下降得很厉害,靠皮鞭也很难提高上去。

明军的广船慢慢地靠近桨划船,海盗的阿拉伯三角帆船跑得更快。

我不需要跑得有多快,只要比同伴快就行了。

六艘广船缓缓靠近,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最前面的广船船首炮开炮了。

轰轰炮声中,炮弹在水面呼啸飞过,从桨划船旁边和上空飞掠而过,最后都落到水里。呼啸的声音,就像鞭子一样,狠狠地抽在桨划船每一个人心里。

明国人的火炮看上去很犀利,不比葡萄牙人的差。

又跑了两三里,广船慢慢追上了四艘桨划船,与之平行。

广船甲板两侧的火炮开始猛烈开火,桨划船主要用于冲撞和接舷战,加上船体构造原因,没有什么火炮位。

加上桨划船隶属的阿拉干国,本身就缺少火炮,更不可能把宝贵的火炮装在普通的桨划船上。

于是这场炮击是单方面的屠杀,桨划船被明军广船上的九斤炮打得千疮百孔。他们狠了心,调转船头向广船撞去。

广船水手很有经验,船帆一转,船就转头,身子一滑就溜走了。

宽阔的河面上,远远看去,桨划船在拼命地追广船,实际上是无计可施的他们想以死相搏。

广船不可能让他们近身。

桨划船擅长打接舷战,一旦近身,广船这点人手不够他造的。

广船在河面上转着圈圈,放风筝一样吊着桨划船,时不时地开一炮。

炮弹打在甲板上还只是木屑乱飞,一炮打进桨手船舱里,那才叫一个惨。

铁弹在密集的人群里穿行,断肢残腿横飞,鲜血碎肉四溅,惨叫声让船舱瞬间变成了地狱。

侥幸完好的桨手们,放下划桨,手脚并用的在热乎滑溜的鲜血里爬动,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

六艘广船引着四艘桨划船转了二十多分钟的圈子,四艘桨划船的速度越来越慢,不停地有桨手从船舱里爬出来,跳进河里,逃之夭夭。

等到差不多,广船靠近桨划船,桅杆上的瞭望手居高临下,往桨划船丢过去几个陶罐。咣当碎在甲板上,黑油乱流,然后十几支火箭飞过去,轰的一声,桨划船腾起一团大火。

等到六艘广船继续向吉大港驶去时,河面上只剩下四团火团,还有河面上数百位扑腾挣扎的桨手和水手。

这么一耽搁,海盗的三艘阿拉伯三角帆已经回到了吉大城堡右边的吉大港,正缓缓向停泊位驶去。

广船远远地看到了吉大城堡,还有吉大港里密密麻麻的船只,可是离着港口还有四五里远的距离,河面上突然横起两条铁链。

铁链的两边是河两岸的哨楼要塞,里面的守军等海盗的三角帆船驶过去,连忙转动大绞盘,把沉在水里的铁链拉了起来。

吉大港守军为了对付榜葛剌苏丹国的进攻,煞费苦心,这是他们最坚固、最保险的防御措施,现在给明军用上了。

六艘广船看到了铁链,缓缓停下,发现这铁链一时半会弄不断,围着河面看了一圈,发现固定铁链的两座要塞也不是吃素的,非常坚固,里面估计进驻了上千人,就算聚集大军围攻,三五天也一时攻不下来。

现在快要进入雨季,连绵不绝的大雨说不定明天就来了。

广船对着两座要塞打了几炮,要塞也反击了。

只是一些火绳枪和口径不大的子母炮,对付攻城的步兵还可行,对于距离很远的船只连挠痒痒都不算。

广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铁链处盘桓了一个多小时,不仅两边的要塞守军看得哈哈大笑,就连三里多远的吉大城堡上的守军,也聚在城头上看热闹。

嗖嗖嗖!

广船向空中打出了三发绿色的信号弹,过了大半个小时,二十五艘福船在六艘巡航舰的护卫下,缓缓驶来,在铁链前方,一字排,侧面对向吉大港和吉大城堡。

在一艘巡航舰艉楼上,何塞拿着一张简单的草图,比比划划地向负责这次行动的分队黄统领说道:“黄统领,这里离吉大城堡大约五里,离吉大港大约四里。

吉大城堡很特殊,它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巨大河湾,它就修在深入河湾的一处角岛上。右边就是河湾深水区,也就是吉大港,方圆五六里,可以停泊一两百艘海船。

吉大港是一个大圆,里面很宽阔,出口却略小,但是离吉大城堡很近,所以停泊的船只最多也最密集。”

黄统领举着望远镜,对着吉大港看了好一会,点了点头:“没错,里面应该有一两百艘海船,全是大小不一的阿拉伯三角帆船,应该是蒲甘海的海盗。

你说得没错,他们赶在雨季之前回来了。

嗯,我看到了,港口出口处,就在吉大港旁边,停着的船只密密麻麻,那里一烧起来,港区里面的船只一艘都别想跑。”

黄统领放下望远镜,抬头对桅杆上的测量员问道:“测出距离来了吗?”

“吉大城堡距离二千六百米,吉大港出入口距离两千一百米。”

黄统领欣然道:“好!嘉靖四十六式火箭弹的射程在四到六千米,完全可以覆盖。传令福船,叫他们准备发射。

测量员,把距离、风向、风速等参数发给他们。”

“是!”

黄统领转过头来,对何塞说道:“何参谋,你的这出将计就计,火烧吉大港的计谋,果然了得!

我们大明水师出师南大洋能打个开门红大胜仗,你是头功。”

何塞听到夸奖,乐得嘴巴都合不拢,问了一句:“黄统领,我们准备发射多少火箭弹?”

黄统领答道:“三千发。”

何塞倒吸一口凉气。

嘉靖四十六式火箭弹海军版,他是亲眼目睹过威力的。葡萄牙卡瑞克帆船,只要被打中了绝对是一发入魂,连抢救的必要都没有。

打船还需要准头,打吉大港和吉大城堡要个毛的准头,覆盖射击。

对准方向,算好距离、风向和风速,一股脑打出去,只要落地范围不要偏差得太厉害,都算完成任务。

一发都那么厉害,三千发,何塞不敢相信。

他好心地提醒道:“黄统领,吉大城堡大部分建筑都是竹子搭建的,火箭弹打过去”

黄统领无所谓地说道:“知道。伱说过的啊,都是竹子搭建的,屋顶还都是茅草,这种天气,烧起来非常快,正适合火箭弹覆盖射击。

有什么问题吗?”

何塞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不知道是自己有什么问题,还是黄统领有什么问题。

这些明国人,平日里看上温文尔雅,给自己取名字还要有字,有号,然后称呼起来有各种讲究。

看上去特文明,葡萄牙和西班牙最文明优雅的贵族在他们面前,都会自惭形秽。

可是这些人打起来仗,一个个比狐狸还要狡猾,各种阴谋诡计,就像吃饭喝水一样,随便一想就想出来。

葡萄牙和西班牙那些军人在他们面前,就是一群憨憨。

最让人意料的时候,这些人一打起仗,马上就从温文尔雅变成了凶残暴虐。就比如黄统领,何塞是知道的,写得一手好字,还会画东方的画,甚至还能演奏乐器,唱戏曲。

刚才说用三千发火箭弹打吉大港,就跟喝了一杯茶水一眼平淡。

不要说三千发,五百发都能把吉大城变成火之地狱。

不过何塞在明军待了一段时间,知道明军海军的作风。

在他们心里,唯恐火力给得不足,五炮能打沉的,一定要打十炮,确保敌船沉得特别得快。

五百发能把吉大城烧毁的,必须上一千发。吉大城一千发,吉大港也必须一千发。两者相加,再抛个余量,不就正好三千发吗?

随着黄统领的命令下达,二十五艘福船一字排开,每艘船都露出甲板上的五具火箭弹发射架。

这些福船都是两桅杆,用的硬蓬帆,甲板上绳索帆具不复杂,不容易起火。而且它们在广州船厂都被改造过,专门用来发射火箭弹,用来给登陆提供火力支援。

五具发射架有四发火箭弹,一艘船一批次可发射二十发火箭弹,二十五艘船一批次可发射五百发。

三千发需要发射六批次,也就半个多小时的事情。

福船上的水手们开始忙碌,桅杆上有测量手在测量,与巡航舰发过来的数据做对比。

然后有炮长带着助手根据参数调整发射架;炮手们开始装载火箭弹;水手们做消防损管准备.井然有序。

巡航舰上,也弥漫着大战之前的一种诡异的寂静。

黄统领开口了,打破了这种寂静。

“玛德,太府寺这些扑街,把压库底的三万多枚嘉靖四十六式火箭弹,全丢给我们了。”

何塞吓了一跳,“这么多?”

“原本有十万发。我们海军恢复了日本一年两次巡航,北海水师和玄武水师,觉得这玩意洗地特别好用,一下子就用了五万多发。

东用一点,西用一点,只剩下三万多枚,然后谁也不要,全堆在太仆寺仓库里。”

何塞很不解,“威力这么大的火箭弹为什么不要?”

“大家都盯上了隆庆二式。那玩意打得有准头,威力又足,北海、玄武、东海,还有南海左营,都只要隆庆二式火箭弹,不要嘉靖四十六式。

喜新厌旧的家伙!

太仆寺没办法,知道我们要出征天竺,就一股脑全塞给我们。俞帅也烦,这玩意占舱位啊,不早点打完,后面在天竺抢到的宝贝就没地方装了。”

何塞实在无语了。

二十五艘福船火光四闪,浓烟腾起,一道道黑烟划破长空,向吉大港和吉大城飞去,一道接着一道,旧的还未散去,新的又掠过,仿佛永无停息。

不一会,天空里满是一道道的黑烟飞痕,这片大地上所有的人抬头仰望这一异象时,第一波火箭弹在吉大城和吉大港落地。

巨大的冲击力把弹头摔裂,里面黏稠的特制火油飞溅出来。推进部还在喷火,呼地一声就点燃了,轰地一声,一团巨大的火团腾起。

一团,两团,三团,很快,地面上的火团跟天上的黑烟飞痕一样多,吉大城和吉大港开始燃烧起来。

一千发打完,两千发打完,巨大的火焰,就像两张漫天连地的血盆大口,把城堡和港口一口吞噬。

可天空的黑烟飞痕还在划过,一发发火箭弹飞出,飞向城堡和港口。福船上的水师官兵,忠实着执行着命令,一直把三千发火箭弹打完为止。

等他们直起腰,抬起头,这才发现,吉大城堡和吉大港口的火势,居然连成了一片,黑烟腾起,把烈日都遮住了。

火焰取代了烈日,照红了这片大地。可是它更加灼热、更加疯狂,摇摆着吞噬着一切。

风声,火声,还有若隐若现的惨叫声,就像地狱深处发出的锐利嘶吼,无比凄厉。

漫天的火焰中,吉大城不见了,吉大港也不见了,它们在熊熊大火中,骤然消失了。

(本章完)

600.第596章 现在可以坐下来聊一聊

第596章 现在可以坐下来聊一聊

吉大港和吉大城的大火,如同一团巨大的篝火,极其嚣腾地燃烧着,黑烟冲天遮日,方圆数百里都能看到,然后方圆数百里的各方势力都保持着沉默。

老虎出现在丛林里,万兽屏住呼吸的那种沉默和寂静。

朱雀水师也没闲着,搭载陆战营的船只在护卫舰和巡航舰的护卫下,在铁链附近的河岸边登陆。

管着铁链的两处要塞干脆利索地打起了白旗。

他们看着火光冲天的吉大港和吉大城,觉得自己的决定非常英明,只是不够快。

都是雇佣兵和海盗,一年能挣多少钱?用得着那么拼命吗?

登陆的陆战营接管了一左一右的两座要塞,又把铁链放下,拉到左岸上堆放起来,通往吉大港的水路畅通。

水师的快船上前去,逆流探寻。陆战营和水兵营坐船到吉大港上岸,远远地隔着大火,搜寻漏网之鱼。

大火继续无情地燃烧,烧得周围的空气都迷离模糊了。

到了黄昏时分,过来四艘桨划船,属于榜葛剌苏丹国。

榜葛剌苏丹国的首都达卡离吉大港也就五百多里,顺流而下也就一天一夜。收税能收到手软的吉大港一直被榜葛剌苏丹国视为禁脔,结果被葡萄牙人怂恿阿拉干人给抢着了。

这口气堵在榜葛剌苏丹的喉咙上,就是吞不下去。

所以榜葛剌苏丹国常年在不到一百里的安德格囤有重兵,日思夜想着收复吉大港。

结果吉大港还没收复,突然闯来一位新入局的。

最讨厌你们这样的,特别能打又真敢下黑手。

我们这里原本一直小打小闹,打仗跟过家家一样。

葡萄牙人来了,带来了火枪火炮和帆船,把战争激烈程度拉高一个档次。

幸好他们人不多,重点在印度,这边不是他们的关注点,投入的力量少,战争激烈程度拉高的程度还勉强在我们接受范围之内。

现在你们大明来了,一出手就把吉大港和吉大城变成篝火,把战争激烈程度又拉高了一个档次,还是飞跃式的拉高。

我们怎么玩?

我们谁玩得起?

桨划船带来榜葛剌苏丹国的使者,他们是附近驻军首领派来的,想先摸清楚新入局的这群老虎的真实目的,才好向榜葛剌苏丹回报。

俞大猷很客气地接见了他们,一上来就谈交情:“永乐六年,贵王霭牙思丁遣使入贡我朝,贡方物,宴赉有差。

而后永乐七年、十年、十二年皆有入朝,正统三年还向我朝入贡麒麟(长颈鹿),我们两国之间的友谊,渊源久远啊!”

榜葛剌苏丹国的使者听通译翻译完后,一愣一愣的,可是国中故老们好像说起过这些事。

俞大猷又说,“永乐十八年,你国西北邻国沼纳朴儿屡次兴兵,侵扰伱国边境。我大明永乐皇帝遣中官侯显出使你国和沼纳朴儿,居中斡旋。

赍勑谕之,俾相辑睦,各保境土,因赐之彩币,而后沼纳朴儿罢兵。现在沼纳朴儿还欺负你们吗?”

那语气仿佛在说,永乐年间的情分我们还记着,要是这个沼纳朴儿还不识趣,还敢袭扰你们,那我大明可以帮你们把它收拾一顿。

使者连忙答道:“沼纳朴儿已经灭国了。”

“灭国了?不错啊,有长进。敢上门欺负咱,咱就把它灭了,就得有这样的志气!”

使者讪讪地答道:“上使大人,沼纳朴儿不是我们灭的,是莫卧儿苏丹国灭的。”

“莫卧儿苏丹国?

我在满剌加就听往来的西夷和阿拉伯商人说起他,说它现在是天竺最火的一位,它的国主很厉害,四处征战,大有一统天竺的趋势,你给讲讲这个莫卧儿苏丹国。”

“是!”

使者恭敬地应道。

他是榜葛剌苏丹国的官员,文化人,对于西边咄咄逼人的强大邻国,当然有所了解。

“上使大人,莫卧儿苏丹国的苏丹,是帖木儿的后裔.”

俞大猷很想问一句,这个靠北帖木儿,又是什么来历。

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一问,这故事今天就听不完,明天都不一定能听完。

“莫卧儿苏丹国的开国国主巴布尔,原本是河中地区费尔干纳苏丹,还曾经占领过撒马尔罕。

后来被对手击败,向南退却,占据了喀布尔和坎大哈,几次北上想收复河中旧地,均告失败。

五十年前,巴布尔只好调头向南发展,先是占领了旁遮普,而后又击败了德里苏丹,最后击败了占据恒河平原的阿富汗人和南方的拉杰普特人,建立了莫卧儿苏丹国。”

使者娓娓道来,俞大猷和站在他身后的何塞等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四十年前,巴布尔死了,他的长子胡马雍即位,治下叛乱不断,尤其是东部阿富汗王公舍尔沙,几次打败了胡马雍,还占领了德里,建立了苏尔苏丹国。

二十五年前,舍尔沙战死,胡马雍重新占领了德里,复兴了莫卧儿苏丹国。十五年前,胡马雍病死,他十三岁的儿子阿克巴即位。

当时的莫卧儿苏丹国又陷入了低谷,首都德里被阿富汗贵族希姆占领。阿克巴在他舅舅白拉姆汗的帮助下,打败了希姆率领的阿富汗联军,夺回了德里。

阿克巴在十八岁时把舅舅白拉姆汗放逐去了麦加,开始四处征战。北印度,包括沼纳朴儿等国,都已经被阿克巴所灭。现在他正在全力对付西边和南边的拉杰普特人.”

俞大猷摸着下巴,问出了一个问题:“本帅捋了捋,莫卧儿苏丹国的发家史,无非就是河中那边混不下的破落户,跑到天竺这地方,然后大杀四方,称王称霸,成为一代雄主,几近统一了你们天竺?”

使者被这直入灵魂的一问,问得哑口无言、瞠目结舌,最可悲的是,扪心自问,人家说的十分有道理,完全符合事实,根本无法反驳。

这就让人更加心塞。

看到使者没有反驳,俞大猷继续捋着胡须,转头对何塞说道:“现在我能明白,你们西夷人,派数万人,一路烧杀抢掠,居然从兑洲(欧洲)绕着坤洲(非洲)杀到天竺和满剌加,几百人就敢灭一国。

原本以为你们很厉害,跟前汉唐锐士有得一拼。可是交手之后,本帅很纳闷,不难打,很弱啊。

根本不是我想得那么回事,也就帆船大、火炮犀利。真打起来,还不如倭寇敢拼命呢!

怎么就天下无敌地打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来的。

现在本帅明白了,不是你们有多强,而是你们的对手都太烂了,你们是一路捏着软柿子打到我们大明门口的。”

何塞堆着笑脸说道:“大帅说得对。西班牙和葡萄牙人就是专找软柿子捏,真实战力不及我大明王师十分之一。”

俞大猷呵呵一笑,又说道:“难怪皇上一直在催促我们赶紧出洋。

皇上圣明啊,一眼就看穿玄机来。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大,肥羊这么多,我大明王师使劲地跑马圈地、抢占肥羊,五十年、一百年都圈不完,抢不够啊!”

俞大猷一拍座椅护手,“好了,这位使者先坐下。相信过不了多久,阿拉干国的使节也会来,我们三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榜葛剌苏丹国使者一时没反应过来,“上使让我们谈什么?”

俞大猷头一仰,悠悠地说道:“谈什么?谈王化大事。大明没有看顾你们百余年,看看你们都成什么样子,不服王化,不明天理,与野兽何异。

以前我们大明事多,按住了葫芦浮起来了瓢,现在好了,周围都收拾清静,有余力来看顾你们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们大明来了,那么你们就要遵教化、懂廉耻、明天理。”

使者听完通译的话,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终于才回过味。

玛德,说得这么好听,其实就是一句话,以后这片要按照大明的规矩来!

何塞也听出话里的意思,敬佩地看着俞大猷。

大帅,你这道貌岸然的样子,我真恨不得现在就跪倒在你身边,叫你一声义父。

晚上,大火还在继续燃烧,红光照亮天空和大地,就像一头红色的洪荒巨兽,在黑夜里跳动着。

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上午才徐徐熄灭。

第二天中午阿拉干国的使者匆匆赶来了,阿拉干国首都离这里也很近。这段时间,俞大猷也了解了阿拉干国的情况。

阿拉干国为蒲甘西南沿海地区,多渔民,水手非常出名,连葡萄牙人都愿意雇佣他们做水手。

吉大港里的海盗船和商船,水手有三分之一是阿拉干人。

吉大港和吉大城的火已经熄灭,陆战营和水手营早就坐船上了岸,开始在一片灰烬残骸里搜寻。

首先映入众人目光的是吉大港,它已经不再是一座港口,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明军的火箭弹最先点燃了最外面停泊的船只,这些船只慌乱中四下乱窜,很快就沉没在航道里,堵住了出路,使得里面一百多艘船只,一艘都没跑出来。

水面上到处可见烧得漆黑的船体残骸,有桅杆,有船首,也有船尾。水面上漂着黑漆漆灰烬,如同一层浮萍,使得整个港区水面都成了黑色。

黑色的灰烬里,漂着数以千计的尸体,他们有的是淹死,有的是烧死的,还有的是烫死的。

大火太大,尤其几艘船围着的一小片水域,把里面的水都烧冒泡泡了,在里面扑腾的水手逃避不及,纷纷被烫死。

码头上的仓库等建筑也被连绵不绝的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废墟灰烬里,时不时可以看到尸体残骸。

转到吉大城,里面更惨。

城堡四门紧闭,大火骤然而来,火势蔓延极快,城中大部分建筑被付之一炬,只有石头砌的清真庙被熏得漆黑,还能看到出外形。

城里数千人逃生者极少,到处可见尸骸。在城中所谓“总督府”里,这里也被汹涌的大火席卷过,生存者不多,其中有十几位葡萄牙人和阿拉干人,躲在某处石砌的房子里躲过了一劫,被陆战营被搜了出来。

其中一位是自封的“吉大港总督”,葡萄牙人菲利浦.德.布里托。

布里托被押到俞大猷跟前,跪倒在地上的他努力抬起头,想看清楚自己的对手是谁。

上来招呼不打就下毒手,从来遇到这么凶横的对手。

看清楚俞大猷的样子,布里托很惊讶。

明国人?

传说中的明国人?

听说他们攻占了满剌加,驱逐了满剌加以内所有的葡萄牙人。印度总督卡尔德隆非常愤怒,然后率领了一支庞大的舰队东去满剌加讨伐明国人。

再然后没有了下文,东边的海面被封锁,有传闻说葡萄牙人舰队大败,但布里托不相信。

这个世界,除了西班牙人,谁能打败葡萄牙人?

现在明国人庞大的水师开到了吉大港,说明卡尔德隆的舰队真的遭遇了败仗。

怎么可能!

布里托又看到俞大猷身后的一张熟悉的脸,何塞.阿方索,一位侯爵的私生子,流窜在东方的一个混蛋流氓,然后靠着嘴皮子和在贵族夫人群里的交际,混成了颇有权势的军官。

他居然投降了明国人。

俞大猷向左右问清楚了布里托的身份。

葡萄牙海军军官,阿拉干国王的雇佣兵,吉大港的“总督”。

“你既然是吉大港的总督,那么负隅顽抗大明王师的罪过,就要扛起来。来人啊!”

“在!”

“全斩了!”

数十名士兵冲上去,把布里托连同其他死里逃生的葡萄牙人和阿拉干人,拖到一边,举起水兵用的雁翎刀,白光一闪,十几个人头落地。

布里托的双眼睁得滚圆,仿佛在说,我都还没开口说话,你就砍了我,太快了,我都来不及喊一句葡萄牙国王万岁!

俞大猷瞥了一眼不远处滚动的十几颗人头,转过头来,一脸的慈眉善目,对站在旁边的榜葛剌苏丹国使者和阿拉干国使者说道。

“好了,臭虫除干净了,我们可以安安心心地坐下来,聊一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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