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一明抵五唐!

春风吹到了太行山,绿叶萌生,光秃秃的山林重新恢复了生机。

茂密的山林之中,一名走失的明军士兵正在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着。

嗡!

脚下一声绳索绷紧的响动,在他反应过来以前,已经被一根麻绳绊倒了。

轰隆!

他连带着一身六十斤重的全套盔甲,沉重地摔了个狗啃泥,发出一声闷响。

所幸这一身外装甲够厚实,摔在崎岖不平的石头地上,连个擦伤都没有。

落地以后,这士兵并没有立刻爬起,而是灵活地向右一滚。

就在下一秒,寒光一现,一把剑用力地插在他刚才躺着的地面上,插入石头地寸许。

与此同时,数名唐军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将那个落单的明军士兵团团包围。

兵力是八个打一个,还是包围战,优势在唐。

但是那几个唐军一点也不敢怠慢,远远地伸着斧钺刀枪各种试探,像极了驯兽师对待笼中的老虎一样。

嗖!

某个老六从背后掏出弩箭,对着明军的脑袋就是一箭。

“哎呀!”

弩的威力还是比弓更强的,箭矢打在明军的头盔上,擦出一大片火花,冲击力崩得那士兵像脑袋挨了一拳一样。

被弩箭近距离爆头了,那可不得青一块紫一块啊。

唐军无奈地看着被弹在地上、拦腰折断的箭矢,看着完好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的大明超人,都无奈了。

毫不意外,唐军的一切远程手段对大明的新式铠甲无效。

要想降服眼前的这个大明超人,还是得用更直接的方式。

“兄弟们,上!”

八人一拥而上,枪戳斧砍锤子砸,各凭本事,对那名可怜的落单士兵使尽各种杀敌手段。

然而,没用!

任他们八仙过海,还是破不了那个小兵的防!

而明军虽然穿着相当于自己一半体重的盔甲,但是因为设计合理,重量是均匀分布在身体各处的,所以活动起来并不笨拙,灵活地躲避着对要害部位的攻击,偶尔还能抽空还击。

唐军没有办法,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一人抱一条胳膊大腿,肉身把那金刚似的明军给困住。

而那明军也不傻,一个金蝉脱壳从铠甲中滑脱,就地一滚,逃下山了。

一通激战,双方战绩0-0。

“呼……呼……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对面的装备越来越离谱了?”

唐军的校尉喘着气问。

他手下的兵都累得没力气说话,只是吭着气点头。

现在的明军士兵,也忒难杀了。

刚才那兵显然是个新兵,在反击的时候几次手软,总算是没有酿成“八打一还被反杀”的惨剧。

但是那新兵的作战素质无疑是非常在线的。

倒地后没有起身,而是第一时间向右翻滚,躲开敌人从右利手发起的攻击。

只有接受过长期系统性训练,才能练成这样的肌肉本能。

“哈……将此事汇报上去吧。八个人连续几天一无所获,总得给将军一个说法。”

校尉喘着气说着,并不是很沮丧。

n打一徒劳无功、甚至还被落单明军反杀的案例越来越多。

脸丢着丢着,也就不嫌丢脸了。

“奶奶的,那群河北王八,壳真他娘的硬!”

一个唐军战士嘴里骂骂咧咧的,手可一点不含糊,迅速拾起一块明军脱下的“龟壳”。

“喝,这臂甲可真硬实的。”战士敲了敲,惊讶地低呼:

“里面居然还衬着麻布和毛毡!”

他的战友一阵咋舌。

“婢养的,难怪老子用锤子敲他胸口,他居然都没事!我还以为你受了内伤呢!”

“卑鄙的河北佬!”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骂开了,同时手脚也不含糊,非常利索地把明军遗留下的那套铠甲给分了。

这洋落可值老鼻子钱了,在战场能保条命!

进口货就是高级啊。

看着手下崇洋媚明的丑态,校尉不禁勃然大怒,怒吼一声:

“别抢!头盔留给老子!

“娘的,这么好的盔甲,河北佬说扔就扔。真他妈有钱啊!”

…………

这支八人小队的情报,以及唐军各条防线上的情报,如同涛涛汾河,汇入盆地中心的晋阳城。

“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晋阳府,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抬着头掐指一算,又用力地拍大腿:

“他们回来得这么快?”

对这番“民言民语”,陪侍多日的阿史那社尔已经能够熟练破译了。

这个“他们”,指的是李靖和他的部队。

“陛下圣明,但李靖一部前不久才被彻底击溃,躲入深山才勉强得以幸存。这么快就卷土重来,恐怕……”

不大现实……阿史那社尔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阿史那将军言之有理。”郭孝恪附和道:

“上次的朔州大捷,对李靖部虽未造成毁灭性打击,但其损失必定不小。要恢复战斗力,并非一蹴而就。”

见鬼,大明的军队难道都是超人吗?

昨天吃败仗,今天就上班?

是,知道大明有钱。

但是打仗也要遵循客观规律的吧!

李世民耳朵听着两位心腹的意见,一边手里翻着文书,反问:

“依你们的估计,一支残兵需休整多久才不算‘一蹴而就’?”

郭孝恪不假思索:

“以我军精锐为例,一场大战后至少应休息三日,败战需再添三日。

“若全军溃散,重新整编,至少得要一旬。恢复进攻能力,则需要一个月。”

“这还是最紧迫的情况下。”阿史那社尔补充一句。

“至少一个月……”李世民弹着桌子,将手里的文书丢给他俩:

“那现在出现在我军防御圈外围的明军是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两名大将恭敬地接过,郭孝恪顺口辩解着:

“太行山中的敌袭,或许来自残留于深山里的残兵,并非敌人成规模的行动。”

李世民懒得反驳他,只是朝文书扬了扬下巴:

“你们自己看吧。”

两人定睛一看,都吃了一惊。

这些是外围斥候发回来的第一手战报,报告人级别最高的也就是个从九品上的陪戎校尉。

也就芝麻点大的小官儿,居然也能通天了?

再一细看,他俩的脸就开始红了,屁股不自在地在席位上挪动起来。

根据一线反馈的情报,袭击确实主要集中在山林地界,也确实是散发。

只是这“散发”得有些太频繁了,根本不像是散兵游勇的自发行为。

显然在背后是有统一组织的。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打仗最重要的就是情报。

“你们不去听前线将士怎么说,副官在你们耳朵边说什么就是什么,如何能掌握战场的真实情况?”

说起战争,李世民的态度异常严肃。

阿史那和老郭二人惭愧不已。

只是惭愧之余,他俩又不免纳闷。

见鬼,大明的士兵真的是不眠不休、不需要休整的超人吗?

被赶进深山这才几天呐,这就能打山地战了?

“不过,有一点你们是对的。”

李世民话锋一转:

“李靖的部队回来了,但又没有回来。”

这段民言民语,就让两位贴身爱将听不懂了。

李世民没有立刻向他们解释,而是看向了在场的第三位爱将。

“程咬金,你来说说。你带兵在前线时发现了什么。”

程知节从自闭中惊醒,嘴巴含糊地动了动:

“遵令。”

现在唐军的战略部署是,晋州为主,朔州备一部分可以随时机动的哨戒部队,既扩大战场纵深,又能集中兵力捏成一个拳头。

而作为打仗够勇、但战略思维不够用的老莽夫,在太上皇的大部队退守晋州以来,程知节就一直活跃在北方朔州的第一线,昨晚才刚回晋阳述职。

在前线拢共也就打了几天,老程却自闭了。

回来以后话明显比以前要少,嗓门也轻柔了不少。

“卢国公,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史那和郭孝恪问。

程知节双眼无神,嘴唇翕动,喃喃道:

“新兵,都是新兵,一个能打我们五个的……”

“什么新兵?”哼哈二将面面相觑。

“唉……”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李靖骚扰我军防御圈外围的,用的都是新兵。”

“新兵?!”

二人吃了一惊。

就算根据副官的二手汇报,明军士兵也是“贼虽无大义,但作战蛮勇异常,我军不得不暂避其锋锐”的精兵强将。

在前线一手报告里,明军将士更是有如华夏超人,刀枪斧钺不可伤其身,乃至于“一明抵五唐”也是稀松平常。

而这样的超级士兵,你说都是新兵?!

两人顿时冷汗直流。

大明还有训练素质这么高的新兵,这消息可比“李靖部队五天完成休整”还要恐怖得多。

大唐透支国力,唐军饿着肚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赢了一场,打散了李靖的部队。

结果现在你说,对面又新组建了战斗力丝毫不逊色、装备补给还更精良的新部队?

他们总算知道程知节为什么自闭了。

这简直是在和一个会源源不断出兵的无底洞在对战啊!

换谁谁不自闭?

大明的国力竟恐怖如斯。

赢不了……

这种被碾压局,根本赢不了……

“随着战事的拖延,国力的差距在战场上的表现会越来越明显,这倒也在朕的意料当中。

“不论是装备,训练,人力,还是后勤。”

在场所有人里,李世民陛下的神色倒是最为轻松。

“现在,你们谁还怀疑大明能否拿出第三支、甚至第四支军队,从南边给我们来一下子?”

诸将低着头,闭口不答。

随着战事的深入,他们逐渐发现,自己在对抗的大明好像不是一个国家。

而是一头隐藏在迷雾里的怪物。

乍看平平无奇,但随着了解的深入,大明渐渐展现着她的恐怖和威能。

深不可测,深不可测……

“呵,怕什么?你们没看透,但朕早就算到了他的这一出。”

李世民轻巧地嘴角一勾:

“所以朕让李世绩驻守蒲州。

“蒲州江面开阔,而河滩又很是险峻。登陆场只有寥寥数个,且难以隐蔽。

“那里可不是光靠兵多就能攻下的。”

有天策上将兜底,诸将的脸色稍松。

“各自就位,准备作战吧。程咬金,麻烦你再跑一趟朔州。”

随着陛下宣布这场会议的结束,三位主将心情忐忑地离开了。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书房中,喃喃自语:

“那个娃娃,那个深锁后宫最不起眼的小娃娃,居然成就了这般大事……

“可以,很可以!”

他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

汾河静静地流淌着,一路向南,直到汇入黄河。

“始于晋阳,终于晋阳么?

“历史真是讽刺。”

李世民嘴角勾勒。

“这场仗延宕了这么久,也该收场了。

“那小子干得不错,理应得到他应得的东西。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最后一道关要过。”

…………

蒲州,李世绩看着汾河上耀武扬威的明军战舰发愁。

他有两个任务,一是阻拦迟滞明军北上。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个任务已经失败了。

还有一个任务是切断明军的补给。

这个任务完成了一半,补给确实被切断了。

只不过断的是唐军自己的。

有这么几条明军战舰在河面上守着,唐军的补给船根本没法靠近蒲州城。

何止是补给船,连蒲州城的民船、商船和渔船也被封锁了。

也算是达成了“片帆不得下水”的封锁令。

只是以一种李世绩不愿意看到的方式。

现在的情况相当尴尬。

蒲州和大唐本土的直线距离虽近,但中间还隔着一条黄河,补给也得靠水运。

水路走不通,那驻守的唐军要想不被饿死,就只有两条路——

苦一苦当地的蒲州百姓、苦一苦北方的唐军同袍,分他们的粮。

“守军规模越大,补给消耗就越多……”

李世绩感到额头疼。

是因为回旋镖飞到了他脑门上吗?

他一边扶着额,一边看着汾河上来回穿梭的大明船只直呲牙。

汾河虽然被封锁了,但来往的船只依旧很多,非常热闹。

除了军舰,还有不少运输的民船。

只不过那都是隶属大明的船只,是给大明的前线将士运送物资的。

封锁只是对大唐单方面的。

只要是大明的良民,那自然还是可以随意通过的。

“汾河如果彻底失守,那山西战线前线的补给也一并被切断了,要想补给只能绕道河套,从西北方向渡过黄河……

“这是大唐决计无法承受的。”

李世绩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

“所幸,陆地还控制在我军手里,那些明军战舰无法靠岸,便不可能永远滞留在这儿。

“就等他们什么时候回程补给,给汾河松松绑了。”

(本章完)

第361章 胜利转进

事已至此,李世绩已经不再幻想什么“切断明军补给”这种天方夜谭似的战略了。

自己能趁对方换防的间隙吃口饱饭、给北边的同僚们匀一点,就已经烧高香了。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几艘恐怖的明军战舰,终于一齐向南行驶,撤回了黄河。

菩萨保佑,瘟神终于走了!

岸边的唐军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李世绩也是如释重负,绷了好几天的臭脸松弛了下来。

“呵,从封锁到撤离,前后不过五天。

“这就是那几条船的补给极限了吧?”

他在心中算计着。

算着算着,他发现,在地平线的方向上又冒出来了好几根高大的桅杆。

他眼皮一跳。

果然,几艘老朋友又从黄河缓缓驶入了汾河。

一样的高大,一样的威猛。

那是来换防的明军战舰。

李世绩感到自己也快气血上涌了。

对啊,谁说大明就只有这几条船的?

他们的舰队大大的有啊!

他们玩得起车轮战啊!

这样几次车轮轮下来,不就正好把汾河给永久封锁了吗?

反正大明的港口离蒲州也不远,从郑州出发也就一脚油门的事。

蒲州刚好位于黄河“几”字形的弯角上,西边和南边是黄河,东边是汾河,被水包了三面。

水路一旦被封锁,这地方基本就被废了。

李世绩望着河面上那几艘耀武扬威的军舰,气得牙痒痒。

他暴躁地大喊:

“我们的舰队呢?”

大唐也是有舰队的,在第一次中原大战的时候,还大放异彩了呢。

“回大总管……”副将声音颤抖着汇报:

“我们的舰队,大部分被明军击沉了。残存的船只也被牢牢锁死在港口里,一出航就被攻击……”

这回答多少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和大明的龟壳船相比,唐军的战舰更像是小孩儿玩的碰碰船。

估计都扛不住人家的一轮齐射。

“这……没用!”

李世绩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副将低着头,嘟囔着替无能的唐军挽尊:

“传信的快马已经按您的吩咐立即出发了,向驻扎晋阳的大军传达明军水师北上的消息……”

“只有水师吗?明军像是只出动了水师的样子吗?!”李世绩暴躁地打断他:

“那些大船的乌龟肚子里,不知藏着多少甲胄,多少士兵呢!”

副将不敢再吱声了。

“唉!”

李世绩狠狠地拍大腿。

事到如今,他再怎么生气,也只能无奈地“望洋兴叹”。

水军不像陆军,陆军还可以靠操作、猥琐走位、或者硬莽来拼一把。

水军不同,水战最吃装备,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赢家通吃。

败者只能狼狈地龟缩在港里,任由胜者在自己面前横冲直撞,敢露头就秒。

只需几艘船,就轻而易举地锁死了一座城,一处战略咽喉要地。

李世绩活像一个有力无处使的壮汉,憋屈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拿石头把那几条破船砸了。

对公元七世纪的华夏人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品尝到失去制海权的滋味,原来这么难受。

“不好,得冷静下来,想想办法……”

李世绩强迫自己咽下这口怒气,思考对策。

结果脑子一开动,他办法没想到,却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问题:

“陛下和殿下还滞留在蒲州城中,也被一并封锁住了!”

…………

“蒲州乃是交通要地,居然也会寸步难行?”

蒲州府中,李承乾对李世绩报告的艰难现状表示惊讶。

“蒲州的交通依赖水运。水路一旦被敌军阻塞,便难免会落入这般窘境罢。”李治替皇兄解释道。

李承乾连连咋舌:

“哎呀,竟会落得如此……幸好李明那厮并没有攻城,没有让朕和蒲州百姓受苦啊。”

李治附和一声:

“也是陛下洪福齐天。”

听着这对皇家兄弟说着风凉话,好像事不关己似的,李世绩忍不住干咳一声:

“咳咳。陛下,殿下,不知二位下一步将去往何处巡视?末将愿全力陪同。”

二位贵人,该跑路啦。

这倒是提醒了李承乾。

他叹息一声,多少有些不服气地说:

“朕此番巡查前线,深知战事的不易。

“朕已经充分了解了应该了解的情况,应该起驾回朝了。”

北狩怎么就变成了巡视,讲话者和听众姑且蒙在鼓里。

皇帝陛下也是要脸的,出宫白跑一趟差点自投罗网什么的,让李承乾公开承认自己的错误那是绝对不行的。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还真让自己那位半神半鬼的父皇说对了。

黄河之北果然成了是非之地,战场的聚焦之所。

而长安反倒是那个不被双方所注意的、安全的角落。

得赶紧回去了。

大臣们都还滞留在长安呢!

君王顶在前线,大臣守在后方可还行。

自己如果长时间缺位,那边另立朝廷了可咋整。

“臣有一个疑问。”

李治打断了李承乾的思考:

“陛下该如何回朝?”

“这……”李承乾顿了顿,终于意识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从蒲州向南回关中,必须经过黄河。

现在黄河上到处都有大明的舰船游弋,该怎么穿过他们的封锁,达到对岸?

虽然李明没有向“岸上”的李承乾发起攻击。

但这不代表当李承乾“下水”以后,他的手下一定不会向龙船丢一块大石头过来。

毕竟一条船这么大,谁也不知道谁在船上,发生个“误杀”什么的可太正常了。

这谁敢赌啊?

“我等自然死不足惜,可是陛下龙体金贵。万一有个闪失……我等决计承担不起啊!还望陛下三思!”

李治义正辞严地表示,自己不想卖头送死。

“你说得对……”

李承乾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下去。

“况且,长安也未必永远稳固。李明的部队还盘踞在郑州,随时可以西进叩关……”

既然走不了,那,留在原地?

反正李明已经北上去和太上皇拼命了,暂时不会杀个回马枪吧?

“还是请陛下尽快启程吧,蒲州的存粮恐怕不多了。”

看着两位贵人这么举棋不定,李世绩不得不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

这话又让李承乾惊悚不已:

“蒲州,居然会缺粮?”

蒲州可是山西地界最大的粮仓。

交通便利不说,地形也很平坦,土壤肥沃。

而种粮所需的水资源更不必说。

有黄河和汾河两条河伺候着这块风水宝地,这粮食产量还能小得了吗?

李世绩叹息道:

“蒲州虽然粮食产量多,但是人口更多,在战争爆发前就需要从外地输入粮食了。

“现在水路被断,粮食就入不敷出了。加上蒲州还驻扎着庞大的守军,人吃马嚼的,存粮恐怕支撑不了一个月……”

李承乾和李治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回长安不行,留着也不行。

那他们这一行人该往哪里逃?

“天大地大,在这大唐的土地上,竟没有朕的容身之所了吗!”

李承乾又悲哀地发起了感慨。

李世绩也是感到头皮发麻,几次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出路不是没有,但他觉得这个出路疑似有点异想天开了。

还得是李治,在皇帝六神无主、主将举棋不定的时候,由他来拿主意。

“陛下,我们还有一条路可走。”

“哪条路?”李承乾有气无力地问。

“既然蒲州三路环水,那我们还可以走没有水的一条路。”李治道:

“向北。”

“北?!”李承乾顿时打了一个冷颤。

北边,那不正是主战场吗?

李明的那支大到恐怖的舰队,不就在向北航行吗?

自己逃离那厮的魔爪还来不及,哪有倒追过去的道理?

李世绩却是暗暗用眼神感谢老上司,道:

“山西广大,并非处处是战场。只要别靠近战线,大部分情况还是安全的,否则当地百万百姓也没法过营生了。”

这番安慰,让李承乾小鹿乱撞的小心脏安稳了一些。

“那朕向北以后,应该如何跳出这重围呢?”李承乾问。

李治回答道

“黄河涛涛,绵延千里。李明姑且可以用几条船封锁住蒲州港,但他有足够的战舰,锁住整条黄河吗?

“我等只需向北寻找一个渡口,向西横渡过黄河,离开山西地界,便安全了。”

这相当于在地图上先向西画个圈,找到李明舰队的防御空白处,找个空横渡黄河,跳出重围。

李承乾在心里画了一阵地图,总算是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甚善,有路便好。”

…………

“然后……你怎么又赖在这里不走了?”

回到下榻处,李治对着李明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李明达又抱着柱子,一副誓与蒲州共存亡的样子。

“我不走!”

李承乾“北狩”的队伍可不止他和李治,当时尚在长安的李氏宗亲和皇宫妃嫔都跟着一起来了。

而这么多人里,就属李明达最让李治头疼。

他感觉要安顿好这个“小犀牛”阿兕子,可比安顿好其他所有人都更让他头秃。

“你别闹,乖乖跟我们上路。”李治耐心地劝道:

“刚才李世绩大总管的话你没有听见吗?蒲州的粮食快要见底了,再不走就得饿肚子了。”

“我不要,饿肚子就饿肚子!”李明达的脾气死犟死犟的:

“上次我就说不要离开长安,你看,这下好了吧!这次再听阿兄胡来,不知还会掉进哪个坑里!”

不知是不是对之前装成熟乖乖女的反弹,最近的李明达好像年轻了五岁——任性得就像个乳臭儿一样。

可是她说的话还偏偏很在理。

这就让李治有点恼了:

“你不想走,那就留着吧。我们不逼你,我们先走了嗷!”

说着便撒开扯着李明达衣袖的手,作势欲走。

李明达眼泪汪汪地瞪着他,面露寂寞的神色,但硬是一声不吭。

看着小妹妹好欺负的样子,李治忍不住吓唬道:

“等到蒲州城的粮食都吃完,饥民就要吃你了哦。

“你这么细皮嫩肉的,一定会被很多人争抢吧……”

“哎哎哎,别说了别说了……”

李明达一阵干呕,赶忙追上哥哥的脚步。

“和你们一起走也不是不行。雉哥哥冰雪聪明,总不至于连续错两次吧?”

…………

“嘶……若我用兵,在这里埋伏一支人马,给任何胆敢偷袭我军后勤的敌人一个惊喜——是不是很大胆?”

沿汾河北上的大明舰队旗舰上,李明守在炖着鱼粥的炉子边,望着西岸的山崖深谷,突发奇想地说道。

“陛下说几就是几。”契苾何力一边山呼万岁,一边拿起蒲扇,对着炉口扇风。

“窝同意~”薛万彻吃着滚烫的烤鱼,口齿不清地附和着。

反正跟着陛下一路赢赢赢,他们也懒得动脑筋了。

陛下说啥就干啥,乐得轻松。

“嗯,我觉得可以。”

李明自言自语着,从砂锅里给自己舀起一碗粥,蹲在地上就开始吸溜起来。

大明的皇帝陛下在离开蒲州以后,又沿河北上了好几天,终于慢慢适应了水上生活,不再晕船打窝了。

只是适应得有点太过头了,已经对航行感到厌倦了。

“吃鱼吃鱼,又是鱼。我都吃腻了,肚子都刮得没油水了——呸呸。”

李明熟练地向河里吐着鱼刺,随口抱怨着:

“什么时候能吃肉啊?爷爷要吃肉!”

契苾何力和薛万彻蹲在一旁,看着大明开国皇帝的勃勃英姿,互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嗯?你们笑什么笑?”李明嘴里叼着鱼骨头,嘟囔着。

“没什么没什么。”哼哈二将异口同声。

哪有这样的皇帝陛下啊,统治着当今地表最强的帝国,自己却像个普通小老头似的,吃着粗茶淡饭发着牢骚,也太没有皇帝的架子了。

两人在心里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威严的、残暴的、怠惰的统治者看多了,能有这样一位平易近人的皇帝,倒也不错。

而对李明陛下来说,他也确实不需要摆什么架子。

缺什么补什么,威严的仪式,崇高的形式,只是心虚的统治者刻意强调自己的地位,给皇权套上一层似是而非的保护膜而已。

李明不需要这种形式主义花架子。

大明天兵所到之处,天下万民自然能理解,为什么李明陛下才是正牌的真龙天子。

“嗯?有什么好笑的?算了算了,你们过来。”

李明叼着筷子,向两人招招手:

“咱们商量一下,下一步战略该怎么走。”

两人神情一肃,立刻屁颠屁颠地团聚在陛下的身旁。

“悉听陛下吩咐!”

李明熟练地用筷子在甲板上勾勒着地图。

“用区区几艘船就四两拨千斤,遏制了蒲州对我后勤的骚扰,而不必花大力气打攻坚战,这很好。

“我们再接再厉,如此这般……”

在一口砂锅边上,李明为天下的归属一锤定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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