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来自大燕的愤怒!

第646章 来自大燕的……愤怒!

整个议事厅,

除了那个女孩“咯咯咯”充满着喜悦与自豪的笑声,

其余人,

全都安静了下来。

剑圣隐藏在斗笠下的眉毛,轻轻一抖。

其实,剑圣对这些阴谋啊,诡计啊,并不是很感兴趣,他看是会看,不懂得,也会问,但更多的,是一种超然的心态,去寻求一种顿悟。

越往上走,剑圣的心,就越小了,小到只能装得下一把剑和自己那个小小院子里的家人以及一群鸡外加,一只鸭。

但在这一刻,

剑圣斗笠下的表情,动容了。

这一幕,实在是够突然,也够匪夷所思的,剑道之中讲究一个平地起惊雷,和当下场景的变幻,真的是契合了。

苟莫离正准备跟着自家侯爷离开呢,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他反应很快,下身没转,上身转,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了,直接盯着人家司徒宇怀孕的女人看。

曾经叱咤风云的野人王,在此时不禁有种恍惚的感觉,又像是恍如隔世。

不应该啊,

自己的闻人蜜儿还没送出去呢?

直娘贼,

这里怎么先出来一个,

而且还已经怀了?

许是脑子有些混沌,又许是变化来得太过突然,再加上野人王是动脑子为主的,本身也就三脚猫功夫,所以这个姿势无法保持太久。

“噗通!”

苟莫离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疼,

但脸上仍然挂着笑意,

世间百态,苟莫离看得多了,今晚,倒是真的瞧见了一出绝品大戏!

已经走到议事厅门口的许文祖,停下了脚步,呼吸一猝,原本三层下巴,因为气息内收,成了一个半大的椭圆。

肚子上,本该在下面塌着的一座山,因为吸气的原因,提到了胸口。

只可惜这“肉山”过于厚重,很快又“坠”了下去,一时间,肚皮上肉浪翻滚,恍如波涛。

而许文祖接下来的反应,

不是去看那个怀孕的女孩,也不是去看司徒宇,

而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侧理应和他一同走出议事厅的郑侯爷。

许文祖的眼神里,

带着一种麻木,

因为今晚,自己已经被震惊好几次了。

目光中的意思很简单:

你郑老弟的安排,

竟然细腻如斯!!!

许文祖现在有种感觉,大概就是他本意想要去和邻居交涉一下,你的院墙过界了,然后他的好朋友郑凡拍着他的肩膀说,走,我帮你去交涉,压场子;然后自己去了后才发现,郑凡竟然是奔着灭邻居满门去的!

但谁又能知道郑侯爷现在心里的感觉?

他所有的谋划,只有两个,一个是让陈大侠给冉岷身上刺个窟窿,另一个是那名身穿飞鱼服亲卫的提前应对;

冉岷在那里给自己加戏就算了,

你成亲王府这到底是在干嘛!!!

自己只想着抽王府一巴掌,再顺带隔空抽一下宫望的巴掌,再再顺带隔空再隔空抽一下王府背后燕京那位的巴掌!

结果王府一巴掌下去后,

竟然抖落下来了一大堆凶器,

仿佛在赶着趟地求自己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这不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了,这是拔出了粪坑!

而作为眼下,

真正的第一当事人,

成亲王爷司徒宇,

他的表情,

像是被凝固在了那里。

先前,坐在那里,他已经承受了太多的委屈太多的抑郁太多的怒火,再被自己女人有身孕的喜讯提起了心气儿后,

这个知书达理的女人,

这个温文尔雅的女人,

这个年纪只比自己大一岁,却很成熟很有主见也很知进退更懂得理顺自己心绪给自己带来的安宁的女人,

却用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

给自己带来晴天霹雳的一击!

是的,

她还在笑,

她还在喜悦,

她还在为她闻人家有血脉遗传下来感到由衷的高兴,

但司徒宇清楚,

她,

没那么蠢!

退一万步说,

哪怕她真的只是一个被喜悦冲昏的小女人,

在整个议事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时,

她也应该明显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她也不应该继续再笑了;

但她还在笑,

笑得很开心,

这笑容,

让司徒宇心寒,让司徒宇感到畏惧,他像是看见了一条毒蛇,在狠狠地咬中自己一口后,还抬起了蛇躯,对着自己带着阴森的笑容吐着信子。

今晚,

司徒宇其实什么都没做,

真的,

他什么都没做;

他就是坐在那儿了,

然后,

感受到了来自王府内部的,一个个,一道道,一面面,对自己传递而出的恶意!

此时,

司徒宇在内心惊窒得近乎不能呼吸时,

他近乎本能地看向身侧那道珠帘之后,

那后面,坐着的,是他的母后。

十岁那年,

他目睹自己父皇驾崩,目睹山河崩碎,目睹满朝重臣,都决意归附燕国以求庇护。

他也是坐在那儿,

坐在那张他父皇曾坐过的龙椅上。

那时候,

他其实很无助,也很不安,但心里,其实早就有了一种情绪,

凭什么?

后来,

司徒宇逐渐明白了,其实,不是当时的满朝文武对燕人有多大的好感,颖都上下之所以这般选择,一是因为对面是野人,二是因为,对面有叛军。

因为向望江东岸,你已经无法投降了,在自己父皇驾崩后,不投靠燕人,大家,只能等着城破后被屠戮。

司徒宇忘不了,

十岁时的他坐在那儿,

真的希望有大臣可以站出来,说我们自己守住,我们继续保护住颖都,保护住大成国,因为这是他先祖创建的基业,是他父皇亲自缔造出来的国家。

但没有。

他一度曾瞧不起自己的母后,

因为在当年,母后抱着才十岁的自己,说:儿啊,以后,咱们母子俩就平平安安的把日子过下去就可以了。

他觉得自己的母后,没有政治远见,虽然司徒宇自己,也是近年才深切意识到什么才叫政治,什么才叫权柄,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母后,太妇人了。

只是,

眼下,

他忽然明白过来,

在结局已经注定的情况下,

好好地过日子,最好,带着一抹尊荣,将日子过下去,其实才是真正的明智抉择。

司徒宇闭上了眼,

年纪轻轻的他,

现在,

感到好累。

很多人都对他讲述过自己父皇崛起的故事,从一个不受看重的庶出皇子,最后挤掉自己的两个哥哥,坐上了那张龙椅。

甚至,孙太傅还曾对自己暗示过,自己祖父的死,里头有自己父皇的影子。

对了,

孙太傅,

那个在自己父皇驾崩后,牵着自己的手走过很长一段路的老人,

他可能,

早就看透了,也早就累了,所以才早早地退下了吧。

自己,

终究不是父皇,

自己比父皇,

差得太多太多。

两行热泪,自司徒宇眼眶边溢出。

这位年轻的王爷,

已经有了一种预感,

哪怕眼下,议事厅依旧是安静的;

但他清楚,

有个东西,破碎了;

那是一条线,

燕人给自己,给这座王府画出的一条线。

当年,燕国大皇子东征军大元帅姬无疆,帮自己父皇抬起棺椁,是自己的父皇,向那位燕皇陛下,向燕人,要来的人情,画出的那条线。

自己只要站在线里面,他就是安全的,他就还是尊贵的。

哪怕燕人现在反悔了,哪怕燕人想秋后算账了,

哪怕那位平西侯爷在石山发作了,

哪怕这位新太守借机踩踏王府的尊严很清晰了,

但,

他们依旧不敢越过那条线。

司徒宇并不觉得自己很无辜,确切地说,并不觉得自己的这座王府很无辜。

否则,

钱书勋的尸体,怎么会在自己王府内的井里面打捞出来?

他对赵文化说过,他们在做什么事,他并非完全无法洞悉。

换句话来说,他可能并不知道赵文化他们在具体做什么,但肯定清楚,他们在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宴会投毒案,

五皇子被刺案,

钱书勋的死,

等等一切有的没的,

司徒宇事先不知道,但事后,他可以根据那段时间府里一些人的动态,去反推出来。

他很害怕,他们竟然敢做这种事?

但他又很兴奋,

因为他清楚,他们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最终受益者,是为了谁!

哪怕只是十岁的稚童,

在坐过那张龙椅后,

也依旧无法割舍那种对至高无上之感的深刻留念。

最重要的是……

司徒宇低下头,

睁开眼,

看着面前还在说话,还在欢笑,还在分享快乐,似乎还完全不清楚局面到底如何变化的女人,

自己,

也不是无辜的,

也并非单纯的,

也并非什么都没做,

不是么?

甚至,

他们做的那些事,就算被燕人发现了,燕人都可能捏着鼻子,为了保全一个面子,为了维护一个体统,为了擦拭一座牌坊,认下了。

就像先前那般,

燕人的侯爷和燕人的太守,燕人在颖都的官吏,他们都选择了捂盖子,不继续追究下去,息事宁人。

反而是自己做的,

已经做出的事,

会真正地……摧毁这座王府!

“呵呵……”

司徒宇笑了,

哪怕他的泪,依旧在流。

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少年,经历这种事,未免过于残忍了一些,但他这会儿,却在短时间内,领悟到了一抹淡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那里头,

有自己的孩子呢。

女孩还在诉说着,还在叽叽喳喳分享着快乐,畅想着未来,

仿佛单纯得已经不是一张白纸,而是被一层又一层涂抹上去的浓稠白色颜料。

但当她看见司徒宇眼角的泪水,

但当她看见司徒宇此时显露出来的微笑,

但当她看见司徒宇的目光,最终又缓缓落在自己小腹上时,

女孩的眼眶,

也红了。

但她还是在继续说着,还是没有停,只是鼻音,开始越来越重,笑容,也开始逐渐扭曲。

他在哭着,她也在哭着;

他在笑着,她也在笑着。

他没问为什么,

因为此时,知不知道原因,已经没有了意义。

她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仿佛这个议事厅,只有他们二人一般。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环境氛围,

可惜,

它很短暂。

因为,

片刻的惊讶之后,

黑色旗帜内,有一尊黑色的身影,抬起头,冒出火光,这是一头带着愤怒和压抑的龙,

大燕,

怒了。

而大燕的怒火,

在这座议事厅内,所呈现出的,

是大燕的军功侯爷,是大燕的太守,是大燕在这里的,所有官员。

这片脚下的土地,

为了征服他,

多少来自燕地的儿郎,战死沙场。

郑侯爷和太守许文祖,都是亲历战阵的人,甚至在场燕人官员里,几乎也都是参与过战事或者在后勤里栉风沐雨过的。

于许文祖而言,当镇北侯完全放弃了对那座龙椅的野望后,他的志向,已经成了匡扶大燕。

对于郑凡而言,这片晋地,是他和老田,一起打下来的,打过了野人,打过了楚人,一起拼下来的。

他郑凡以后会不会反,那是他和下一任皇帝的事,和小六子和太子或者其他谁谁谁的事;

怎么着,

也轮不到你一个晋人在这里企图染指什么!

许文祖的目光里,带上了深沉的阴郁,他转过身,原本他的身躯就很庞大,此时,则更是阴沉得可怕。

而郑侯爷,

其身上,早就有了历经不知多少场大战,以及麾下一次次数万儿郎汇聚在一起的气场,

当他转过身来,

面对里面的王府众人时,

仿佛空气里,

都开始弥漫出阵阵刺鼻的血腥味。

闻人家的孩子,

闻人家的血脉,

呵呵。

当年,是三家分晋的格局。

虽说燕国的战略,是借道于乾开晋,虽然南北二侯和燕皇,早早地算到了晋地的反应,也加以利用和布局;

但,

真实进程上,

是大燕对乾开战时,

赫连家和闻人家,组织了联军,先一步进犯燕国,这两个家族,实打实地,对燕国进行了侵入!

马蹄山一脉,为了阻挡两家联军,燕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所以,在靖南侯镇北侯自南门关入晋,自后方打崩了两家联军后,燕人对赫连家和闻人家,采取的,是灭族的政策!

这是燕人怒火的发泄,是尔等蝼蚁,竟敢主动向大燕挑衅的惩戒!

就是现在,

大燕的密谍司,依旧对所谓的赫连家闻人家余孽格外敏感,那些敢打出有什么赫连家公子闻人家公主旗号的晋地叛逆,往往也是最先个被剿灭。

在复仇方面,燕人可谓做到了睚眦必报,杀到了极致!

所以,

你成亲王府,收留闻人家的女人,是何意?

“啊啊啊!!!!!”

赵文化发出了一声怒吼,但其身上被特制的枷锁锁缚住,此时就是想出手,也被压制住了。

在其身后,四个甲士一起发力,将其继续按在地上。

薛三就曾搞出过一些东西,专门锁高手的,比如现在的徐闯,就享受着这种待遇,没道理燕人这边没有。

赵文化还在哀嚎,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那是一种被欺骗被利用甚至,被莫名其妙像是擦屁股纸一样随手丢弃的屈辱!

但一切,

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这座王府里,已经没了护卫,外加,还有一众巡城司甲士以及平西侯爷自己的精锐亲卫在,就算王府的暗处力量此时调动起来,也不可能撼动这里。

就在这个节点,

就在这个场面,

这个女孩的这句话,

无疑是掐住了王府的七寸,不,是掐碎了!

好狠辣的手段,好狠毒的心!

郑凡转身,走了回来,他将自己先前坐着的椅子,微微调整了方向,对准了司徒宇的位置,然后,坐了下来。

这一次,平西侯爷不是看戏或者像先前那般神游的姿态。

许文祖则压抑着一些情绪,走向前,

甚至,

还挤出了微笑,

哪怕这个微笑背后,是如何恐怖的渗人。

“夫人,您刚刚说,您肚子里的孩子,除了司徒家的血脉,还有谁家血脉来着?”

女孩扭头看向许文祖,

她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

笑着道:

“大人,我刚刚说得不够清楚么?还有我闻人家的血脉啊,我姓闻人,叫闻人敏君,您瞧………”

女孩撸起自己的袖子,

自手臂上,

有一道类似茶花的印记。

这是闻人家的族徽,家族还必须得是核心家族子弟在幼年时,才会被种下的族徽。

虽说它没有楚国熊氏的族徽有对妖兽特殊的吸引力,确切地说,它毫无其他作用,但却象征着一种高雅。

姚子詹当年游历晋地时,受闻人家的招待,曾对这山茶花的印记写过诗,赞扬闻人家文华丰厚,有古夏遗风。

女孩又笑着道:

“王爷还曾与我说过,我们以后的孩子,将继承司徒家和闻人家的血脉,必然会成为晋地之主呢。”

许文祖,不说话了。

“呵呵呵………”

司徒宇忽然发出了笑声,

然后,

他看向了坐在那里,正面对着他的平西侯爷,

竟鬼使神差地来了句:

“侯爷,您听到了么,我司徒家,有后了呢,本王,有后了呢。”

郑侯爷点了点头,

道:

“王爷,咱们现在该聊聊,绝后的事了。”

(本章完)

第647章 跪着

成亲王府,自己越过了那条线。

秋后算账,卸磨杀驴,那是传统,哪怕这里当政的不是燕人,是乾人或者楚人,只要解决了来自外部的威胁,必然也会对内部进行肃清和整理,以期获得长治久安。

再说了,

成亲王府并非洁白如莲花,事实已经证明,王府并不干净。

但当闻人敏君显露出自己的族徽,笑着说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甚至将闺房之话也说出来时,一切的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线,

过去了,

过去了后,

司徒宇已经疲惫和无奈,

而对于颖都现在最大的两尊人物,侯爷和太守而言,他们也没了先前的那种束缚。

先前顾及的,是司徒雷留下的面子,是燕皇想给的面子,但前提是,你成亲王府,得尊重这个面子;

你自己彻底坏掉了游戏规则,那就不要怪燕人,终止这场游戏。

绝后,

不仅仅是威胁那么简单,

事实上,

郑侯爷之所以会撕破脸皮地对着当代成亲王说出这句话,已经表明了一种态度。

闻人敏君,是不是傻子,是不是单纯,骗不过郑凡和许文祖。

这个女人,肯定不简单。

很大概率,她是自己选择在最为恰当的时候自爆,以将王府拖入深渊。

这里面的内情,之后可以去挖掘,眼下要解决的,是王府的问题。

郑侯爷自怀中抽出铁盒,取出一根卷烟,叼在嘴里。

何春来上前,拿出火折子,帮郑侯爷点烟。

世人传言,郑侯爷南征北战时,曾受过伤,导致体内残余寒毒,需要以烟草之力来以毒攻毒,缓解症状,所以时不时地需要来一根。

奉新城里,也有专门的侯府专营烟草铺子,卖这种卷烟,售价虽然高昂,但销售一直火爆。

让郑侯爷意识到,哪怕在这个年代,侯府烟草局依旧是真正的暴利。

吐出一口烟圈,

郑侯爷翘起了腿,

于雾蒙蒙之中,

他其实不太想去思考太多,

今晚的事,一串接着一串,有些疲惫了。

最重要的是,

前面有一条岔路,

自己无论是走左边的还是走右边的,仿佛都在那位的算计之下。

自己若是走左边,扶持王府解绑,可能去燕京后,等待着自己的将是一场攻讦和发作;

所以自己走了右边,然后,王府就这样一块又一块随即是一片又一片地坍圮在了自己面前。

眼前的闻人敏君,

不由地让郑凡想到了当年的杜鹃。

会是一个人的手笔么?

如果是,那也挺好,你在燕京是吧?

议事厅的氛围,因为平西侯爷的“绝后”两个字,直接降入了冰点。

这时,

珠帘被掀开,

王太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走到闻人敏君面前,

闻人敏君依旧在笑着,可能是因为笑的时间太长了,这笑容,难免有些僵。

王太后也在笑着,

伸手,

拉住闻人敏君的手,

轻轻拍了拍,

道:

“其实,哀家早知道王爷在府邸里藏下了你。”

闻人敏君点点头,道:“妾身也明白,太后您知道妾身的呢。”

“哀家之所以没发作,是因为哀家觉得,我儿太苦,他父亲当年只顾着南征北战,做大事,基本没怎么陪在他身边过。

后来,当了皇帝,又变成国主,最后变成王爷,无非是被周围大臣、权贵们推着在走,说得直白一点,我儿一直是他们的提线木偶。

我儿过得很苦,他越长大,明白得越多,懂得越多,这苦,就越感触得深刻。

所以,哀家知道你,也知道你的身份,

哀家不是为了什么闻人家余孽,哀家也从未想过以后重塑什么荣光,哀家只是想着,我儿,也可以任性一回了。

既然我儿喜欢,那哀家,就认了。”

说着,

王太后看向坐在那里吞云吐雾的郑凡,

道;

“侯爷不也是抢回一个楚国公主做媳妇儿么?我儿要一个闻人家的女人做妾侍,又怎么了?”

郑凡没说话,

许文祖伸手指着坐在那里的司徒宇,

开口道;

“他,也配和平西侯爷比?”

许文祖说不出来“偷换概念”这个词,但他的表达,更为直接和冷酷。

王太后没有生气,只是溺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儿,伸手,抚摸着司徒宇的脸,

道:

“我儿为何没这个资格?哀家觉得,我儿是有这个资格的,如果先帝还在,他尚一个楚国帝姬,不是理所应当?

哪里会像现在这般,

想尚一个姬家宗室贵女,还得看姬家的心情。”

许文祖开口道:

“成国大行皇帝,已经不在了,成国,也早就没了。”

王太后不以为意,“一个闻人家女人而已,肚子里,也就一个孩子而已,哀家不信大人和侯爷您听不出来这女孩刚刚说的话。

她居然说什么,她闻人家有后了。

这孩子,

父亲姓司徒,那就必然是司徒家的子嗣,哪里算得上她闻人家的呢?

哀家不知道她为何要这般做,

我儿对她,是极好的,

她也应该有她自己的苦衷吧。

侯爷,太守大人,

你们说呢?”

王太后用怜惜的目光看着闻人敏君,随后,又看向她的肚子,那里面,很可能是她的孙子。

坐在那里的郑侯爷将烟丢在了地上,

起身,

用靴底踩了踩,

然后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没去回答太后的话,他只是走到了司徒宇面前,司徒宇看着郑凡,郑凡伸手,

“啪!”

一巴掌,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司徒宇的脸上。

没怎么留力,

司徒宇的右脸,出现了一道红红的巴掌印,其嘴角也破了,开始流血,他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畏惧。

当一个曾率领千军万马冲锋厮杀,现在依旧掌握着千军万马的侯爷,站在他面前,抽了他一巴掌时,

愤怒?

不存在的。

委屈、心累、彷徨,

种种带着矫情意味的情绪,在此时都不见了,只剩下最为本质也最为单纯的恐惧。

“下来。”

郑侯爷开口道。

司徒宇颤颤巍巍地起身,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右脸,缓缓地离开了王座。

许是觉得动作太慢了,郑侯爷伸手,直接掐住了司徒宇的后脖颈。

这块地方,其实是人的一块软肉,当你以足够大的力量掐住这里时,相当于掐住了人的七寸,那种疼,那种酸麻,那种痉挛,真的是非常人所能忍。

“啊………”

司徒宇发出了哀嚎。

郑侯爷手臂一甩,

司徒宇摔倒在了台阶上,

王太后上前,护住了自己的孩子,但她没敢看这位侯爷。

以前不敢,现在,她更不敢。

郑侯爷转过身,

自己在王座上,坐了下来。

“他,很苦?”

郑侯爷问道,

“本侯一直觉得,当你吃得饱饭,睡得了觉,没冻馁之患时,再说自己苦,就有点不要脸了。

孩子,是他的;

他苦啊,

但他不解开裤腰带,不去舒服,孩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做人,

就实诚点,

别总把自己看得太委屈。

奉新城外,多少流民这个冬天加春夏,只能吃土豆糊糊苦熬;

颖都城外,每天,都不晓得要冻死饿死多少个人。

然后,

颖都的王爷,

以及他的母后,

却在这里说着,

他好苦啊,哪怕是锦衣玉食,也无法弥补他内心的苦涩。

脸呢?”

司徒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王太后张了张嘴,嘴唇在发颤,却不敢继续发声。

闻人敏君脸上的笑容,也开始逐渐敛去。

一是因为,她该笑的,已经笑完了;

二是因为,当这位大燕的侯爷撕去一切伪装,就这般大大咧咧地坐上王座后,她,不敢再继续笑了。

“大燕,是讲道理的,本侯从一个黔首,坐到侯爷的位置,就是大燕讲道理最好的诠释,否则,根本就没有本侯的今天。

成国先帝,为后人留下了很丰厚的遗泽,这不假;

但后人拼命作死的话,再丰厚的遗泽,也是吃不住的。

大燕的道理,很简单;

顺我大燕者,昌;逆我大燕者,亡。

司徒宇,

你自己选的路,

自己承担这个后果。”

听到话语中的森然意味,

王太后抱着自己的儿子,

艰难地鼓起勇气,

抬起头,

看着郑凡道:

“侯爷,他还只是个孩子。”

“太后您可以去看看城外,每天会冻死饿死多少个,比你儿子年纪还小的孩子,再说了,你儿子,当爹了,还能算是孩子?”

郑侯爷伸手,

对司徒宇勾了勾,示意他自己过来。

司徒宇没敢动,

王太后也没放手。

郑侯爷笑了,

而这时,

训练有素的两个飞鱼服亲卫上前,毫无顾忌地抓住司徒宇的肩膀,将其从王太后怀里拉扯出来,送到了坐在王座上的自家侯爷面前。

郑侯爷微微斜着头,

看着司徒宇,

问道;

“孩子?”

司徒宇愣在那里,他感到自己右脸,更加地疼了。

“呵呵,孩子。”

郑侯爷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

伸脚,

直接踹中了司徒宇的腹部,

司徒宇被踹得倒滚下去。

王太后心底的母性被完全激发出来,她近乎声嘶力竭地向平西侯爷喊道:

“侯爷,他姓司徒!”

郑侯爷看着王太后,

一字一字道:

“司徒毅司徒炯兄弟,是怎么死的?”

一时间,

全场再度寂然。

世人都知道,

伪朝皇帝司徒毅和其弟弟司徒炯,也就是司徒雷的两个哥哥,司徒宇的大伯二伯,是被当年的郑侯爷破城俘虏后,

粪溺而死!

你姓司徒,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场的,

杀过姓司徒的,且是真正嫡系的,还不止他郑侯爷一位。

郑侯爷杀的是你的大伯二伯,

还有一位杀过你的亲爷爷!

“平西侯爷,就真的不留一点面子,非要这么作践人么?”王太后流着泪说道。

“给了你们面子。”

郑凡抬起头,

“但你们,可曾给大燕面子?”

说着,

郑凡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块令牌,犹豫了一下,没丢给何春来,

而是丢向了站在那里的苟莫离,

“传本侯令,调南门大营兵马,入城!”

苟莫离接过令牌,马上行礼:

“喏!”

军队,要入城了。

先前,无论是郑凡还是许文祖亦或者是王府,其实都在竭力避免军队的入城,因为军队入城代表着事情性质的变化,而大家,其实都不想把事情的影响给弄变质。

可问题是,事情的性质,已经变化了。

所以,

大军在此时,必须要入城,以维持局面,以安定人心。

最主要的原因是,

谁都清楚王府的力量不仅仅是那些个护卫那么简单,只有足够的力量,在接下来时,才不用担心王府势力的反扑,也能震慑住那些宵小。

苟莫离领着令牌出去调兵了,

郑凡又开始继续下达命令:

“召成国太傅孙有道,入王府议事。”

“喏!”

一名亲卫应命而出。

“戒令北门、东门、西门大营,严加防范,不得妄动!”

一营兵马入城,足以稳定住局面了,另外三个大营,没必要再动,而且还得防止他们骚动。

“召颖都,所有五品以上官吏,各部主官,入太守府待候!”

“喏!”

“命颖都四大门,除南门外,其余城门,即刻封闭,敢擅开城门者,守城校尉和当值守兵,全部以谋逆罪论处!”

“喏!”

布置完了这些,

郑凡看向许文祖,他是有些越俎代庖了。

许文祖则对郑凡点点头,示意自己清楚和理解。

其实,

在这个时候,

既然平西侯爷在,那肯定是由平西侯爷主持局面,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可以最大程度地杜绝一些人的心思。

许文祖不会认为郑凡是想和他争权,当下这个情况,也不是去想什么权力斗争的时候,有郑凡在,他心里才真的踏实,至少,局面不会乱起来。

换句话来说,

此时郑侯爷若是韬光养晦,或者还在顾忌这顾忌那的,反而是一种失职。

苟莫离曾推测过,他之前似乎是中计了,如果侯府太心切地给王府松绑,在燕京有心人眼里,就是很着相之举。

事实上,以郑侯爷现在的地位,他畏惧的人和事,并不算多。

而且,他也清楚那三位,到底会如何看待事物。

当你一心为公,坐在这个位置上且做着该做的事,一切以大燕角度出发,那三位,是看得清楚的,而且,是绝不会怪你的。

这或许是这个大燕,最让自己舒服的地方了。

郑凡伸手指了指闻人敏君,

道;

“将其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本侯允许,不得接触其他任何人!”

两个亲卫上前,抓住了闻人敏君。

而郑侯爷的目光,则落在了剑圣身上。

这个女人,很关键,因为郑凡希望从她那里,得知幕后那位的真正身份。

别人看管,他不放心,唯有剑圣。

剑圣没扭捏,起身,跟着那几名亲卫一起离开了。

郑凡的心,踏实了下来,

继续下令道:

“另外,王府所有下人,包括宦官、宫女、家丁,全部缉拿,一个一个地给本侯严查身份,命密谍司协助。

告诉颖都密谍司掌舵,这件事,他逃不开一个失职之罪,如果无法戴罪立功,不用上报朝廷,本侯直接拿他脑袋祭旗!”

“喏!”

一系列事情布置了下去,

唯有宫望部的事儿,没下令。

一来,在许文祖提醒过自己的当晚,郑凡就派人回去给公孙志部传信,命其在这段时间,盯着宫望部;同时,还给奉新城的瞎子传信告知了这件事。

二来,宫望的事,是侯府内部的事宜,得由他郑侯爷亲自去料理。

闻人敏君的这件事,已经足够大了,加不加一个宫望,无所谓,反而若是将宫望的事放到明面上,还会有损侯府的威严,显得侯府驭下不利。

伴随着一道道命令的下达,其实是一种对于王府而言天塌下来的前奏。

在场所有人其实都清楚,

准备事情做完后,

接下来,

就是要对王府进行发落了,

只不过,这个比较漫长,因为要得到燕京的首肯。

但当这件事明目化,公然化后,

以燕京那边的脾气,

是断然不可能再忍气的。

大燕的脾气,

向来不好。

哪怕那位皇帝陛下已经在后园修养很久了,但没人会觉得,燕皇陛下的脾气,已经被修养没了。

被捆缚在地上的赵文化虽然无法挣脱束缚,

但还是在此时抬起头,

看着郑凡,

道:

“还请侯爷接下来,手下留情,王府的事,要是做得太绝,恐引得晋人心寒!”

“呵呵,晋人心寒?”郑侯爷伸手轻轻拍打着王座的扶手,“好啊,有本事,就反啊,说得像是本侯怕了一样。

晋地敢反一次,本侯就带兵平一次;

敢反两次,本侯就平两次;

敢反多少次,本侯就平多少次。

本侯是封侯了,

可本侯麾下可不知道还有多少儿郎渴望着爵位呢?

拿这事来威胁本侯,

可笑,

我大燕的士卒要是怕打仗,

今日坐在这里的,

就不会是本侯了!”

赵文化凄然一笑,额头磕地,

道:

“王爷现在毕竟还是王爷,还请侯爷,多留一份体面。”

郑侯爷很平静地道:

“皇子,本侯又不是没废过。”

这时,

许文祖开口道:“郑侯爷,本官先去府里,准备去见那些大臣,先把颖都局面安稳下来,这里,就先交给侯爷你了。”

郑凡点点头,“许大人去吧,放心,这里一切有我。”

“嗯。”许文祖笑了笑,“得亏这次侯爷你在这里。”

这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郑凡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所以,

这才是那位幕后黑手,

引自己入颖都的目的么?

他的目标不是自己,

而是从根本和法理上,以一种堂堂正正的理由和手段,

拔掉颖都的这座王府?

或者,这本就是算计自己不成后的,另一个选择?

无论自己怎么选,怎么应对,那位,都能达成他的一个目的,无非先后罢了。

郑凡缓缓地闭上眼,

他没有被算计的那种失落感,

心底,

反而有一种期待,

因为郑侯爷清楚,

这世上除了老田,其余任何人,既然敢拿自己当刀,

就得做好被自己这把刀割喉的准备。

见郑侯爷在那里出神,不说话了,

许久,

司徒宇此时缓缓地爬起来,

他想站起来,

而坐在他位置上的郑侯爷吐出了两个字:

“跪着。”

刚站起身的司徒宇,

又跪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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