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理性君主 政治动物(下)

皇帝觉得不太对的同时,内心也有些纠结。

要说起来,白马、黑马,能拉着大顺这辆车往前平稳前行的,就是好马。

那么,换一群“黄牛”来拉车,行不行呢?

只要赶车的人还是自己,区别似乎是不大的。

怕只怕,这群黄牛有了自己的“道路”,觉得这条道不对,他妈的赶车的人胡乱赶,走弯路,要是赶车的人走的方向不对,要不要换个赶车的?

这群牛有没有领头的?

要说没有,可以说,这群偶蹄、反刍的,和白马黑马不太一样的牛,都是一个人塑造的。

可要说有,那塑造这群牛的人……

最关键一点,还是皇帝觉得现在南洋、西洋、东洋、鲸海、贸易、工商的事,还真得这群黄牛往前拉车才能走,而且走的也是一条看起来非常不错的坦途。

他自信自己赶车的地位,绝无问题。

皇帝李淦不是精神分裂,却也有双重属性。

一重,封建帝王应该是绝情的政治动物。

另一重,是理性的、渴望在这大争之世里比肩汉唐的真正君主。

若只是绝情的政治动物,现在要做的,反倒简单了:取消全部新学实学、打压这些“黄牛”系的人、不再去考虑与荷兰的贸易合作、在马六甲和巽他设置口岸通商、也别管什么工商业发展、废弃海运保持运河、贬斥刘钰日后慢慢收拾。

可要是想当个理性的、开明专制的、在这大争之世里比肩汉唐的真正君主,却又不得不用这些“黄牛”系的人,不得不去考虑对外扩张、与荷兰等国的合作、抢占印度、发展工商、废弃运河畅通海运。

这两个念头有着极大的冲突,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如此说,亦不为过。

许久,皇帝面带笑意,与跪着问对的众人说了一番听起来非常好、但细细想来有些不太好的话。

“韩昌黎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矣。众卿得鲸侯传道,深得三味啊。尤其这南洋、贸易、工商、外交等事,虽难比肩,却也通晓其正意矣。以朕观之,鲸侯这个老师做得好哇。”

说罢,一笑,这“传道”的话题,戛然而止。

下面众人,包括李欗在内,都听的一头雾水,内心惴惴。伴君如伴虎,皇帝的话,总需要再三揣摩,仔细琢磨,到底是好话?还是赖话?

可既不知皇帝内心的的“白马、黑马、黄牛”之论,又如何能分辨这到底是好话还是赖话?

皇帝说罢这些,再不提此话茬,转向跪在前面的馒头道:“米高米子明,朕记得,当年是在伐罗刹的时候,你立下了功勋,是吧?其时朕问你将来欲做何事,不过是欲得一良家子之女、脱奴仆之命。”

“如今一晃十余载,如今你也多立功勋,又与鲸侯最近。男子汉大丈夫,若有功勋名爵,何患无妻?如今昔日之盟念,也已成就。此后打算,无非封侯,朕自不问。”

“皇子欗等,皆举你为南洋都护人选。刚才你对答如流,心思缜密,朕亦甚慰,似足可当此任矣。”

“刚才既说‘传道’事。朕且问你,若你经略南洋,其‘道’若何?”

皇帝刚说完刘钰为人师、传道解惑之言,如今又问经略南洋之“道”,看似简单,实则实则是一道很严重、也很危险的问题。

馒头跟着刘钰久了,早已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真实心思。此番北上入京,更是早被刘钰耳提面命。

此时皇帝如此一问,他略作犹豫,若思考之态,思虑许久,回道:“陛下,臣以为,南洋事,千头万绪。”

“贸易等事,乃朝廷执掌,非南洋自己能成。期间外交、谈判、海军等事,方为关键。此朝廷路线,非南洋之道。”

“臣以为,南洋之道,唯在一个内外之别的‘别’字。”

皇帝听到“内外之别”四字,问道:“别在何处?”

“回陛下。臣以为,南洋可以产稻米,蔗糖、香料、苏木、靛草、棉花。”

“但南洋,当一根铁钉、一杆火枪、一斤铸铁、一台机器、一艘战舰都产不出。此所谓,内外之别也。”

“此,为经略南洋之‘道’也。”

“凡南洋都护,当以此为正途。”

“其事可行否?其政可施否?皆可以此为准绳,多以衡量。若不识此道者,不可担都护南洋之重任。”

“其余政策,皆为术尔,非道也。”

皇帝不置可否,也不嗯,也不哦,许久才道:“卿试言之。”

“回陛下。若北方草原,不产铁器,必要互市而得茶、米、锅等。”

“然,草原产马,若不互市,或遇灾荒,草原动辄十万控弦之士扣关。在火器、刺刀之前,中原亦骑马、控弦,胜败难料。”

“南洋则不同。南洋便是产马,亦不能游过大洋;舰船火炮之技巧,南洋虽有上等柚木桧木,一则无钱、二则无工匠、三则无军校教授控船之法。只此一样,便若有不臣之心,又如何成事?”

“此臣以为,南洋绝无藩镇祸乱之缘由。此朝廷管理南洋地方之基础。如此,都护南洋者,或忠、或奸、或有私心、或有逆意,朝廷皆不必担心渔阳鼙鼓动事也。”

“便是安禄山为南洋都护,只要南洋无船、无炮厂,纵无李林甫,其亦必为忠心耿耿之唐臣也。”

“此其一也。”

“其二,南洋新得,当地土人多叛,心未服也。若天朝西南地方,数百年方可改土归流,实非一朝一夕之功。”

“但若使南洋所用之物,无一不从天朝内地所得,时间一久,便与天朝不可分也。”

“从铁锅到农具、从布匹到首饰、从火柴到器具,皆用天朝之物。”

“时间一久,离了天朝,竟难煮饭生火、穿衣打扮都难。”

“潜移默化,润物无声之下,数十年后,则其语言、风俗、礼法、衣冠形制等等,都难免受天朝影响。”

“此润物无声之术也。”

“其三,南洋不产器物,天朝却兴工商。”

“无地之民,入城做工;商贾之辈,南洋贸易;穷苦之流,垦耕爪哇。则可缓民无生之困也。”

“南洋不能产火柴,则可养活天朝一万火柴工;南洋不能产农具,则可养活天朝十万铁匠……而其用大米换火柴、用棉花换铁器,天朝百姓有米可吃、有棉可暖,亦是德政。”

皇帝依旧不动声色,问道:“既以此为道,又该如何做呢?”

“回陛下,顺其自然即可。”

“以天朝器物之价格,若在南洋之内,只取值百抽三的税,南洋又凭什么能生产出来这些东西与天朝货物抗衡呢?”

“若这铁锅,假设天朝只卖三钱银子,运过去便得倍利,不过六七钱银子。南洋地方需要作出五钱银子的锅,方可售卖。商人求利,焉肯做赔本买卖?可他若卖五钱,天朝商贾只以三钱,暂时赔本售卖,不消半年,其产业皆亡矣。待其产业亡矣,再以八钱之价,亦不亏损。”

“如今天朝器物,物美价廉,便是运到西洋售卖,亦可大赚,逼得西洋各国不得不高关税。这南洋小国,既在天朝掌控之内,如何敢加关税?”

“便是敢加,那西洋诸国,有战舰数百艘,天朝舰队不能扣关。这南洋小国,纵然有胆,又如何敌得住?”

“除此之外,南洋的稻米、香料等,便入天朝,于天朝也只有利而少弊,又有什么影响呢?”

“既无工业,南洋一则无有反抗自立之力;二来不得不依附天朝;三来又反过来为天朝工商发展助力。”

“是以,臣以为,经略南洋之道,就在于这个‘内外之别’。”

“内为诸省、外为南洋。内必发展工商、外必遏制工业。”

“其所别者,亦不需要费心尽力去做,只要保证海贸通畅,南洋手工业必自溃矣。二十年后,南洋只有棉花、稻米、靛草、香料、蔗糖等;五十年后,春风润物已成势;百年后,当可改土归流,置省设郡矣。”

“此所谓,顺其自然,不治而治也。”

皇帝依旧不置可否。

然后将目光转向李欗,问道:“吾儿以为如何?”

李欗忙道:“儿臣亦是这般想的。此控蒙之旧智也。以儿臣之愚见,朝廷对倭国政策,长久看,亦是以此为目的;至于西洋诸国,日后若能做到,也当如此。”

“只论南洋,儿臣以为,米子明所言之道,着实有理。”

“但其所言,还有一事遗漏。那便是西洋人。”

“西洋亦有器物,亦可挑唆南洋诸国。是以,必要建设海军,隔绝西洋人势力于锡兰之外。”

“如此,非军舰不可。”

李欗把问题又绕回到了“扩舰”问题上。

皇帝又询问其余人道:“你们以为如何?若有不同想法,大可畅所欲言。”

听起来,好像是皇帝对米子明和李欗的回答,不甚满意。

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反对,只有一众诸如“微臣以为如此”的话,显然是一致同意。

许久,确认无人反对了,皇帝这才笑道:“鲸侯所传之道,真公忠体国之大道也!卿等得其所传,朕心甚慰!”

几乎是和刚才借用师说之言一样的话。

但不管是心态、还是语气、亦或态度,都与刚才截然不同。这显然,不再需要去琢磨,而是皇帝金口玉言的肯定。

皇帝心想的,不是工商业的发展、市场的问题。

而是最基本的政治问题:怎么才能保证南洋将来不造反、割据、谋反、自立?

刘钰教出来的这些人,这些将来要在南洋做事的人,给出的一致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南洋当殖民地,瓦解南洋的手工业,使得南洋彻底农业化、原材料产地化。就算想在这里造反、起事,那也只是死路一条。

皇帝以最大的恶意去考虑刘钰、以及刘钰一系的人,觉得他们若是想要造反,最可能的路线是什么?

自然是南洋割据。

但这些人所学的道理,却是直接断了这种可能的根,而且给出了一个不可破解的阳谋——谁能违背经济规律,让南洋在大顺发达的手工业基础、以及大顺海军控制贸易和关税的条件下,发展出强大的、足以割据对抗的手工业、造船业、军火制造业呢——大顺要做的,是什么都不做,正常贸易即可。

刨除做皇帝不得不考虑的最大恶意,所剩余的问题也就剩下一个了,这些“黄牛系”的人,怎么使用,才能对朝廷内部稳定平衡的影响降到最低、但又不影响大顺对外扩张和发展?

如此发展下去,是否有巨大的威胁?现在看不到,可将来呢?

将来万一需要刹车,怎么才能确保刹的住?

割据南洋,已无可能。那么,将来是否还有另一种不安稳的可能?

皇帝扫了一眼跪在前面的、明显思维已经“黄牛化”的亲生儿子,心想难不成,朕走之前,也要把你也一并带走?

(本章完)

第805章 从道不从君

再看一眼亲生儿子,皇帝内心并没有因为适才萌生出“朕走之前也带你走”这样可怕的想法而有半分羞愧。

既生在帝王之家,既为朝廷天子,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什么的,也就此生无缘了。

皇帝本身并不反对此时眼前这些人认同的道理,以及他们渴望执行的政策。

但为将来考虑,就不能只看眼前。

任何政策,都有正反两方面,这一点皇帝内心还是清楚的。哪怕是皇帝认为可以执行的取消人头税摊入土地税一事,皇帝也知道这些好处之外的种种坏处。

要说发展工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那是扯淡。

真要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历朝历代何以一直重农轻商?

宋朝看似工商发达,可宋朝对工商业的管控到了一种骇人的地步。未经许可,私自售卖十斤茶叶,抓到就是死刑。

大顺此时哪有这样的本事,能对全国的工商业管控到这种地步?况且取消匠籍,也意味着官营手工业全面让步于私营手工业,江南工商业的发展,如今呈现的是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状态。

这么发展下去,是否有危险?有些东西,是显而易见的。

商人有钱,自秦之后,天朝就是土地私有制,大量的钱用来购买土地,造成前所未有的兼并速度,怎么办?

商人有钱,勾结官员,甚至把手伸向军队、朝堂,这又该怎么办?

更不要说那些因为刚刚起步发展、暂时还未显现的种种威胁。

李淦是个很自负的皇帝,故而才动辄琢磨着追汉赶唐。这种自负,或者自信,也一样有正反两方面的影响。

正面,皇帝的自负和自信,认定自己可以任尔东南西北风、朕自岿然不动。见招拆招,只要自己还活着,时代发展带来的种种新问题,自己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至少不会手足无措。总觉得自己也能够分辨的清,那些政策可用、哪些政策不可用。

反面,皇帝的自负和自信,认定自己的儿子们,全都不如自己。这几乎是一种必然的心理,一个极端自负自信的人,对自己的接班人向来是认为不如自己的。他担心的,便是将来自己死后,将这江山交到太子手里后,太子能否应对这些新的局面?

这些“黄牛系”的人呢,如果将来不满太子的政策,是否会做出什么举动?

“黄牛系”的这种道理,流传日广,日后这一系的人,造反是不可能的。但,有没有可能,辅保一位可以继续执行扩张、发展工商、经略南洋、角逐西洋的李家人呢?

比如……自己的七儿子,现在跪在这里主张扩舰的李欗?

只要秩序在,只要还稳定,李欗是绝对没有继承权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前提是,秩序。

一个瞎了一只眼、小时候受洗过、而且还不是嫡子的皇子,在秩序存在的时候,是绝对没有继承权的。

然而,当秩序不再的时候呢?

李欗管着海军,海军虽然能打,但陆战队那点人,和京营的精锐陆军差得远。李欗不可能、也绝对不敢把手插入陆军着。

但是,“黄牛系”其道已成,焉知陆军里就没有认可此道路的人?

都说,虎毒不食子。在这皇家,就是扯淡。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故事,禁卫军继承法的大唐,已有太多。再如前朝英宗,不还是夺门之变,抢了亲儿子的皇位?

李淦倒是不担心李欗对自己的皇位造成什么威胁,这既是自信自负,也是出于大顺权力构建的理性认知。

但是,自己若死了?

若太子不喜欢、或者害怕、或者感觉控制不住新时代的局面、或者儒学文官系倒逼反动变革呢?

到时候,这些人会怎么办?

是会乖乖听话?

还是怒吼一声清君侧?

亦或是,扶一位李家人上位,真正为祖国、为社稷、为江山走上一条正确的路而奋斗?

甚至是,南洋或者江南各地,宣告此乱命也,各地不尊诏令?

皇帝不喜欢结党营私,但也不怕结党营私。

皇帝怕的,是一群真有一种理念的人,群而不党……

归三代之治、克己复礼、井田周制,这也是政治理想。但现实已经证明,这是一条根本走不通的路,从王莽之后,此路已绝,再无人尝试实践。

是以,皇帝不怕儒家君子,也不怕他们群而不党。

因为政治理念已经破灭,只剩下了道德理念。

怕就怕,如今这些“黄牛系”的人,认可一条道路、并且认为这条道路真的走得通——到底是不是真能走得通且不提,就如儒家,在王莽之前,不也认为人间真的走得通吗?不失败之前,是绝对不相信走不通的。

皇帝终究是封建皇帝,在这个时代,不可能推心置腹地和这群人说“我死之后,若政策不对,你们不要造政策的反”之类的话。也不可能让这些人立下字据,只说日后绝不如何如何。

此非君臣之礼、亦非君臣之道。

于是皇帝问道:“朕有一事,正要问问卿等。若是朝中廷议之后,竟以为,扩建、外交、贸易、西洋,皆恶政也。”

“遂降低海军料数、封存半数海军、降低水手兵员、于马六甲开一关贸易,卿等将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傻眼了。

听皇帝之前的态度,感觉皇帝是支持的。

他们这些人,又都是刘钰带出来的,诸多政策,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参加朝堂讨论。之前他们只负责做事,始终有人为他们遮风挡雨,便觉得好像他们认定的政策,一定能够实行,只管去做就是。

久而久之,他们心中也难免出现了一丝幼稚无比的想法:只要是正确的,朝廷就应该做,而且一定会做。

且不说,正确还是错误,是以什么样的准绳来评判这个根本问题。

就说他们的认知,凭什么正确的事,就一定要做、一定会做呢?

现在皇帝忽然这么一问,他们顿时慌了神,这才想到,原来,朝廷是否做某事,未必是看这件事是否正确。

众人几乎均想,若真这样,那不是扯淡吗?之前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真正下了南洋,方才知道,若只是军事问题,南洋的荷兰人、西班牙人,何至于用得着二十年努力?

现在大好的局面,难道就是为了跑去马六甲一口通商的?

封存海军、裁剪海军……众人的前途呢?

一众人知道面圣的礼仪,不敢交头接耳,也不敢随便抬头——除非是重臣,或者皇帝亲信,否则下跪的时候抬头看皇帝,便可以视为“有刺驾之心”。

不能交头接耳也不能交流,这时候谁也不敢说话,只能等着李欗先说话。

李欗也知道,这时候自己非得说话不可了,只好奏道:“父皇,若真如此,儿臣以为,当据理力争!”

皇帝听后,忍不住大笑道:“据理力争?好一个据理力争!你据的,是哪家的理?”

“理都不同,如何据理力争?只会沦为争吵。甚至,从辩事,变为辩理。”

“事,可辩;理,焉能辩?”

“你们日后可去问问鲸侯,他在朝堂上,言辞激烈朝中皆知。然而即便如此,他可有一次辩理?”

说罢,皇帝又道:“尔等也都读书,朕不妨再教教尔等。”

“荀卿言:这世上,有四种真正的社稷之臣、国君之宝。”

“此四者,谓之谏臣、铮臣、辅臣、拂臣。”

“何谓谏臣?”

“君主有过、或者朝廷的政策错了。将要危害国家、有害社稷的时候。大臣看的出来,并且直言劝谏,把问题都说清楚。君主听呢,最好;不听呢,就跑路、辞官、隐居。”

“这便是谏臣。古代的箕子,大抵就是谏臣的代表。纣王不听,箕子就弹琴放歌以自悲,再不问国政事。最后逃亡朝鲜。”

“何谓铮臣?”

“君主有过、或者朝廷的政策错了。将要危害国家、有害社稷的时候。大臣看的出来,并且劝谏,把问题都说清楚。”

“君主听呢,最好。不听,自己便死。”

“这便是铮臣了。比干、伍子胥、三闾大夫这样的臣子,就是铮臣。”

“何谓辅臣?”

“朝政有错,危害社稷。劝谏君主,君主不听,于是发动群臣,逼迫君主,以至于君主不得不听。”

“这,便是辅臣。”

“古时候的平原君;逼迫宋帝前往檀渊之战的寇莱公。他们就是辅臣。”

“何谓拂臣?”

“朝政有错,危害社稷。大臣站出来,抢夺君主的权柄、违背君主的旨意、反抗君主的命令。但最终,将事情办成,解除了国家的危机,社稷的危害,让君主不会受辱,让国家得以兴盛。”

“这样的人,便是拂臣。”

“论起来,窃符救赵锥杀晋鄙的信陵君,这就可以算是拂臣了。若如故事里,要是岳武穆得十二金牌而不退兵,违背君命,直捣黄龙,一雪靖康之耻,亦可谓之拂臣。”

“谏臣、铮臣、辅臣、拂臣,荀卿说,此四种臣子,是社稷的柱石、国君的瑰宝。”

“所谓‘君子从道不从君’也!”

说到这,皇帝笑道:“所以,荀卿从前朝嘉靖年,被赶出了孔庙,轮不到半块冷猪肉吃,不是没有原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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