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审查以及师生的接头(七千字,勉强

张安平必须亲自审讯这些被“遣返”的手下。

这是应有之意——这毕竟是张安平的第一次“惨败”,无论如何,他都得做出该有的动作。

如此才能符合人设。

参与了审查的除了张安平亲率的直属精锐外,还有西安站参与。

在军统的众多的分支机构中,区一级的机构不多,更多的是站或者组。

而在众多的站组中,西安站是一个很特殊的机构。

论人员规模,西安站要远超于直属的重庆站,甚至比几个不重要的区还要庞大。

究其原因,便是因为这里是对抗、渗透延安的前线。

军统中对中共经验最丰富的特务,基本都在西安站,接收的中共叛徒,大多也都在西安站——就连张安平“亲自”策反、接收的“叛徒”边季可,也被调至西安站。

可以说,军统西安站,是最最了解延安的一个特殊机构。

这也是张安平将移交地点选在西安的原因。

将接收的释放特务集体扣押以后,审查工作就大规模的展开了,尽管张安平带来的直属手下外加西安站特务,差不多有超过三百人参与了审查,但审查的速度依然快不起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审查的时候不是说光问一问就行了,通常是需要将一条信息向多人进行问询,获得了统一的答案后才算是合格,而面对一百多人,涉及到的各种信息,又何止数千条?

各种甄别、问询的流程,走了一遍又一遍的以后,说不准还会因为另一条突然获得的情报,又展开重新的流程。

这场审查,足足持续了十天的时间。

张安平带来的直属精锐,还能坚持住,但西安方面的特务却叫苦不迭,高强度的问询、甄别,对受询问者来说是考验,但对询问者来说,负担更重。

等死撑到第十天后,西安站方面的特务是真的审不动,不断有人向参与辅助的西安站站长叫苦:

“站长,真的扛不住了,我现在一闭眼睛,全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真的扛不住了。”

西安站站长其实也累趴下了。

他原本是不怎么鸟张安平的,但前不久,张安平的大砍刀砍下来,听从他的嘱咐而没有放人的监狱长,就被局本部下令撸职,随后就遭到了调查——张安平来的时候,砰的一声枪响,他的心腹监狱长就这么嗝屁了。

这种情况下,西安站站长哪还敢阳奉阴违?

他生怕张安平杀猴儆鸡,把他也给毙了。

“扛不住?你一天审几组人?你知道张长官一天审几组人吗?你一天才面对着多少消息?你知道张长官一天要面对多少消息吗?”

“张长官有说扛不住吗?”

“告诉你,张长官每天休息的时间不到三个小时,除此之外,他连上厕所都带着你们询问的情报,一遍又一遍的查遗补缺!”

“你们组被打回来的几次情报汇总,全都是张长官挑出来的!你以为就你累?滚回去干活去!”

西安站站长隔空拍了一顿马屁。

但这番马屁也让西安站站长想到了一条妙计:

我不敢叫停张长官无休止的甄别工作,可是……如果我曲线救国呢?

说干就干,他立刻给重庆局本部发报,称:

西安站目前人手严重不足,因人手不足张长官来西安十日,每日休息时间不足三个小时,除此之外,无时无刻不在审讯释放特工、一遍遍的翻阅审查报告,请局本部加派人手以解燃眉之急。

这电文一方面是求援,但另一方面却是隐晦的透漏一个消息:

我西安站现在屁事不干,光负责审查甄别了,以后出啥事,别怨我啊!

军统局本部收到了电报后,因为是事涉张安平,所以在第一时间呈送了戴春风办公室。

看到西安站的电报后,戴春风其实没意识到西安站推脱责任的潜意思,他反而担心如此下去外甥吃不消。

相比于单纯的体力劳动,脑力劳动本就更费人,更不用说外甥心里还有一个硕大的疙瘩。

他能理解张安平的不甘心,但外甥如此拼命,却是超乎他想象的。

本想发报喝令张安平不需要这么拼命,但深知外甥脾性的戴春风知道张安平未必会理会自己的关心,思来想去,他决定去西安看看。

说走就走。

戴春风秘密搭乘飞机,于当天下午就出现在了西安,他没有通知张安平,而是让西安站站长带自己看一看外甥到底在怎么拼命。

西安站站长差点吓傻了,他没想到自己早上发去的电报,下午大boss就出现在了西安。

意识到戴春风对张长官的无比信任后,西安站站长为自己的全力配合而暗暗庆幸的同时,开始一个劲的拍张安平的马屁。

这段日子,张安平确实拼命,但在西安站站长的介绍中,那就不是拼命了,而是燃烧自己。

他带着不置可否的戴春风去了城外的军营,参观了张安平设置的审查营。

“所有人员都是被单独关押、单独询问的,每三个成一个小组,每三个小组分为一个甄别单元。”

“任何一个甄别单元能否结束审查,都需要张长官亲自把关……”

站长在介绍中,正好碰到一名手下愁眉苦脸的抱着一摞文件折返,戴春风做出了示意后,站长知趣的喊住手下:

“怎么了?”

“又打回来了——张长官圈出了几条信息,说这些信息略有纰漏,让我重新甄别。”

戴春风恍然,难怪这名特务愁眉苦脸。

待对方走后,戴春风问道:“守义,到现在为止,甄别通过的单元有几个?”

“本来有6个——”站长王守义汇报导:“但昨天因为一条有出入的回答,张长官又将其中的两个单元打回去了。”

一个甄别单元是9个人,六个单元加起来还不到一半!

戴春风对张安平这精益求精的作风颇感无语,但他明白外甥只是憋着一口气的缘故。

如此折腾,难怪西安站人手不够。

“带我去见见世豪。”

“是。”

戴春风跟着王守义悄然来到了张安平的办公室,其实他人还没进去,张安平就已经通过脚步声确定是老戴来了。

【王守义这家伙,总算是把人请来了!】

张安平暗中吐槽。

他这般折腾自然是做戏的缘故,但做戏必须要让需要看的人看到才行。

他的做戏,自然是为了让老戴看到,为此他折腾自己、也折腾西安站,拼了命的折腾后,可算是把老戴给折腾来了。

于是,他继续仔细、认真、深入的工作,哪怕是老戴到了门口,他也“没发现”。

戴春风在门口站着,看到外甥时不时的皱眉,时不时用笔在文件上勾勒,等了一阵后,故意咳嗽出声。

张安平瞬间暴怒:“我说了安静……舅、局座!”

张影帝一瞬间表现出了三个情绪,暴怒、错愕、恭敬,三个情绪转化自然快速,浑然天成,带着一丝局促的起身,显示出了此时此刻他的不知所措。

戴春风这才大步进来,目光审视着屋内堆积如山的文件,也看到了每个文件上张安平亲笔所写的编号,随后目光回到了张安平身上,看到外甥血红的眼睛、邋遢的样子后疲惫的脸庞后,皱眉道:

“你还打算审查多久?”

审查有用吗?

有!

但审查有大用吗?

没有!

最明显的例子是抗战还没有全面爆发的时候,彼时的张安平为顾慎言谋划上海区区长的职务,将陈默群坑的不要不要的。

当时按照张安平的算计,一旦陈默群垮台,王世安又是“共党”,以上海区的人员情况,就地提拔的话只有顾慎言接任。

但老戴没有按照常理出牌,直接把上海区一巴掌扇成了上海站,将老吴派过来任站长。

原上海区的中高层干部一齐被审查——包括顾慎言在内的一众人,被审查了大半年,最终无果,顾慎言最后被重新启用。

所以说审查没什么大用并不为过。

大家都是干特务这一行的,真要是在释放人员中做文章,就如张安平派去新四军的卧底,里里外外藏了三层,真正的核心哪里是审查能查出来的?

所以戴春风对于张安平这般钻牛角尖的行为有点不满。

“我、我……”张安平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后道:“局座,再给我五天时间。”

“五天?”

戴春风怒道:“你张世豪是什么人?”

“你是我军统的头号干将,是让日本人闻名丧胆的张世豪!”

“你要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里吗?”

面对质问,张安平在沉默了数秒后,带着憋火道:“我不甘心!”

“日本人在我面前,我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想怎么算计就怎么算计,上海特务机关没有一任机关长能在我手下善终!”

“可是,在共党面前,我输得莫名其妙啊!”

戴春风心说果然,这混小子心里的疙瘩还大的离谱啊!

他强忍着脾气,朝已经缩到了门口的王守义摆摆手,王守义关门离开后,戴春风才道:

“安平,赢得起还要输得起!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经得起挫折的,纵观历史,哪个强者不是如此走出来的?”

“你如果纠结于一次失败,并且因为失败而畏首畏尾,那你的前途就局限于此了!”

张安平这一次沉默了更久的时间,许久后,他道:

“表舅,我、我没钻牛角尖。”

戴春风哼笑,但也没有揭破张安平的谎言,他顺势坐到了张安平坐的火热的椅子上,问:

“那有结果了吗?”

张安平答:

“共党破获情报网的大致过程目前有答案,但详细的过程我到现在无法复原。”

戴春风先是皱眉,但很快就舒展了眉头。

这其实可以理解。

谍网的成员被捕以后,必然是交代了东西的。

往往一句无心之失,极有可能会将重要的信息泄露。

但在审查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可能踏踏实实的回答——人都是有私心的,这一点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所以,张安平想通过审查推导出整个过程,必然会因为充斥着各种诱导性或者隐匿掉的答案而失去方向,

戴春风明白张安平为什么耗这么久了,他便又问:“其他收获呢?”

“一共有14人向我坦白称他们遭到了共党的策反;

另外还有11人,被共党用各种手段进行了污蔑,其中就包括林楠笙最得力的助手。

还有四人,我怀疑他们早已经被共党策反,这一次是借机安插进来当卧底的。”

戴春风错愕的看着张安平,他有些不敢相信张安平竟然真的查出了这些信息来。

但看着办公室中堆积如山的各种文件,戴春风却也觉得这挺合理。

这时候张安平又补充:

“这些都是前四天时间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查到的,这六天来,毫无收获。”

看张安平一脸挫败的样子,戴春风没好气道:

“你就知足吧!”

“共党那边准备的后手肯定不止于此,塞进来的钉子肯定不止于此,你能揪出起码四个来就不错了!估计他们自己都想不到会被你揪出来——他们敢塞钉子,一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

张安平摇头:“我手上没有证据,所以我想尽可能的搜集一些实证,届时找他们的麻烦。”

臭小子,心眼真小!

戴春风心里吐槽一句后,道:“你个傻小子,人家怎么可能留下证据?而且以我对共党的了解,他们就是塞钉子进来,现在大敌当前,他们也不会贸然启用,绝对不会给咱们抓小辫子的机会。”

“那四个,处理掉就行了,省的丢人现眼。”

张安平皱眉:“我想实锤——算了,我让人去办吧。”

戴春风就喜欢张安平这种态度,虽然有自己的意见和想法,但当他戴春风的命令下达后,只会无条件执行。

“你还有发现?”

“没了,”回答后张安平又一次顿了顿,带着不确定的口吻说道:“局座,您说有没有这个可能——林楠笙,他有问题?”

“林楠笙?”

戴春风被张安平的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从头到尾没考虑过林楠笙,主要是谍网一直在林楠笙的手上,如果林楠笙有问题,这张谍网早就暴露了。

绝对不会等到现在。

可张安平的话却如当头棒喝。

如果是故意为之呢?

仔细思索一阵后,戴春风觉得不排除这个可能——如果林楠笙有问题,那他们所有的推测就全都是错误的。

可是,可能吗?

戴春风凝视张安平:“你怎么想?”

“我想将林楠笙带在身边。”

“这么自信?”

“他如果有问题,接下来的事,即便是他处于静默期,也绝对会主动行动,只要他有问题……”张安平逐渐息声,但目光中浓烈的杀气却是怎么也无法忽视的。

“你看着办吧——好了,审查的事可以停了,这些人你可以暂时放过。”

戴春风教导道:“情报这一行,没有太多的巧合,如果有,八成是有问题的,如果下次他们还能跟共党扯上关系,不管是不是无辜的,他们都该死,明白吧?”

这也是戴春风一贯的做事风格。

卧底,其实是最不好查的,如果卧底静默,基本就查不出来,只有不断的活动才容易逮到蛛丝马迹。

可能做卧底的,又有几人是会被经常启用的?

甚至往往逮到的时候,卧底也有无数的“证据”证明自己无辜。

那怎么办?

戴春风的应对方案是:

如果几个人在某一次事情的怀疑名单中,下次出了事情,谁又出现在怀疑名单中,那就抓人、大刑伺候!

这样做,十次里面起码有九次落空。

但是,落空的九次真的是落空吗?

要知道地下党的嘴,有时候硬的离谱!

说到底,这就是宁可错杀也不可能网漏的另一种用法,虽然会涉及到无辜,但相比内奸造成的损失,区区几条人命,在视人命为草芥的特务机构,真的不算什么。

张安平默默的点头。

戴春风笑着起身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仁不从政——一行有一行的做法,你啊,总是想将事情做的完美。”

“可咱们这一行,尤其是涉及到内部反谍的时候,哪能做的完美?”

“去休息吧,好好睡两天,然后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戴春风说罢便走,只余下张安平怔怔的呆在原地。

直到戴春风消失,张安平脸上才出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轻松。

延安谍网覆没,他做了无数的扫尾工作,无数的撇清工作。

给人的感觉是非常的拖延,嗯,俗称水字数。

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戴春风,一个执掌军统多年的特工之王,无数的军统特工臣服于他的脚下。

尽管戴春风是张安平的表舅,尽管张安平被戴春风视作接班人、并按照接班人培养,但张安平敢大意吗?

不敢啊!

戴春风刚才教导张安平的话,张安平早就通过对戴春风的行事准则有了猜测——面对这种心狠手辣的果决处事之道,没有卧底可以在戴春风面前犯两次错误。

张安平不敢赌自己会不会被特殊对待。

……

戴春风在西安没有待多久就匆匆离开了,离开前张安平在梦乡中,他便没有打扰,只是让王守义转告张安平:

“不要瞎忙活了——正事要紧!”

戴春风口中的“正事”,自然是张安平之前就领好的任务:

破坏美国对新四军的军援。

张安平美美的睡了一下午外加一个晚上后,于次日早早的神清气爽的“诈尸”。

被手下叫醒的王守义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请示:“张长官,审查的事……”

“叫停吧——我这里有个名单,你让人处决了,剩下的人,我会带他们走。”

被老戴“教导”了一番的张安平今日格外的果决。

听到瘟神要走,王守义暗暗的长舒一口气。

终于要走了,这瘟神,祸害了重庆,又跑西安来祸害他——天知道这十来天他王守义是怎么过的!

随着命令的下达,被折腾了十天的特工们也都轻松了,负责审查的特工们累,被审查的特工日子也难过啊!

现在,终于云开雾散了。

这一行人数过于庞大了,其他特工自然不能乘坐飞机,张安平安排人护送他们前往三战区后,于下午搭乘飞机起飞,率先前往三战区。

伴随他的差不多都是原班人马,其中只多了一个“生”面孔。

林楠笙。

坐在飞机上的林楠笙,虽然没有人搭理他,但他却一脸的轻松,一副终于被审查结束的样子。

但他的心里却沉重的一塌糊涂。

对其他人来说,考验结束了。

可对林楠笙而言,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林楠笙余光扫过闭目假寐的张安平,心说:

接下来,才是……关键啊!

……

飞机抵达了铅山的机场,三战区监察处处长卢耀辉屁颠屁颠的过来接机。

看到张安平下来,卢耀辉就迫不及待的迎上去:“张长官。”

面对献殷勤的卢耀辉,张安平故作客气道:

“卢处长,以后你我皆为同僚,长官之说,万不可再提。”

卢耀辉立刻神色一肃:“张长官,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我卢耀辉的张长官!卢某此言发自肺腑,绝无虚言!”

张安平做感动状:

“有道是路遥识马力,日久见人心!”

“耀辉兄真情,张某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卢耀辉立刻摆出一副“做小”的姿势:“张长官万不可如此……”

两人就在这演了起来。

其实在张安平被撸去了京沪区区长的职务后,卢耀辉就琢磨:

姓张的这是失势了吧?

三战区情报处长虽然比监察处长高那么一级,但不像过去那样碾压,卢耀辉自觉到了自己可以平视张安平的时候——结果他还没怎么嘚瑟起来,张安平就接连处理了几位军统干部,甚至还有一人是老资格的上校。

卢耀辉立刻意识到处长跟处长是不同的,张安平这个处长的含金量远高于他,立马就老实了起来。

这时候想起得知张安平被贬职后他无意中干过的几件事,卢耀辉慌了,所以在得知张安平回三战区后,就屁颠屁颠过来表忠心了。

见张安平表现出一副和煦的样子,卢耀辉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来了。

在卢耀辉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情报处的驻地。

……

稍微安顿之后,张安平唤住林楠笙:

“林楠笙,你跟我进来。”

林楠笙虽然有准备,但此时此刻却仍旧感到头皮发麻。

他做提心吊胆状,亦步亦趋的跟上了张安平,来到了为张安平准备的屋子中。

林楠笙再次做出羞愧状:“老师,学生……”

张安平含笑看着自己的这个学生,幽幽的指着不远处的桌子,道:

“屋内的布置不错,可惜就是缺少一盆君子兰。”

君子兰?

三个字立刻触发了林楠笙脑海中铭记的关键词。

但是,但是林楠笙却压根就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而是小心道:“老师您喜欢什么品种的君子兰?我改天给您准备一盆。”

张安平笑吟吟的看着林楠笙:

“你应该问——您喜欢什么品种的君子兰!”

林楠笙只觉得心中冷意飕飕,但还是顺从的问:“老师您喜欢什么品种的君子兰?”

“垂笑君子兰吧,从种子到开花,动辄需要八到十年甚至更久。”

林楠笙只觉天塌了。

刚才,他还带着侥幸,认为张安平说“你应该问——您喜欢什么品种的君子兰”是歪打正着。

但后面一句话中添加的“动辄”两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确实是他跟上级的接头暗号,现在暗号被张世豪所知、并且由他问出来,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上级被捕且全撂了!

矢口否认?

还是……

林楠笙淡笑一声:

“是我。”

他选择了坦然。

既然张安平已经说出了只有三人知道的暗号,那他扛着又有何用?

索性干脆些吧!

张安平失笑,甚至于笑出声来。

林楠笙接头暗号的回答,可不是“是我”这两个字。

他说“是我”,不用怀疑,是必然误会了。

但这笑声在林楠笙听来,却仿佛是张安平在嘲笑他自己——信任的学生竟然是地下党!

于是,林楠笙做出了回答,傲然的回答:“老师,我最后唤您一声老师——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安平止住了笑声,笑眯眯的看着林楠笙,轻声道:

“我好像记得首长告诉过我,他交代过你,只要说出这套暗号,就是你的上线吧?”

这句话一出,林楠笙彻底的愣住了。

首长,确实是这么说过。

他惊诧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笑眯眯的看着林楠笙。

他眼中没有杀气,只有笑意,善意的笑以及一抹不易察觉的捉弄。

有时候看这些聪明人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相信他张安平是同志,确实挺有趣的。

但有时候,也挺悲伤的。

林楠笙愣了许久:“老师?”

“嗯?”

“您……”

张安平呵笑一声:

“你入党的时候,你的介绍人……保密,对吧?”

他指向自己:

“你的入党介绍人,是我!”(本章完)

第688章 为什么?

林楠笙的立场动摇,是在左秋明被捕、被张安平枪杀的时候。

但他真正加入组织,却是在跟朱怡贞成为搭当后——彼时的朱怡贞虽然已经加入了组织,但经验并不丰富,在跟林楠笙的合作中露出了马脚,但林楠笙并未揭破,反而通过朱怡贞加入了组织。

而在入党的时候,朱怡贞本欲请自己当时的上线纪中原作为林楠笙的入党介绍人,纪中原也答应了,但在具体操作的时候,上级却告知纪中原,林楠笙已经有入党介绍人了。

但这个入党介绍人很神秘,神秘到入党环节也没有露面,而随着林楠笙的关系转入二号情报组,这件事也就尘封了起来,直到现在被张安平提起。

听闻张安平提到这件事,林楠笙不由露出了惊容。

就如张安平跟郑耀先相认的时候,郑耀先的第一反应是钱大姐叛变,甚至意欲击杀钱大姐。

此时的林楠笙也是如此反应:

组织出了叛徒,级别极高的叛徒!

对方不仅知道自己跟上线的接头暗号,也知道自己入党介绍人匿名之事!

会是谁?

他脑海中浮现出厉同志的身影,但随即便将这个想法打消,不可能是厉同志。

可是,会是谁呢?

强忍着惊悸,他将这件事暂时搁置,开始极速的审视起当前的情况。

张世豪到底是何目的?

猫捉老鼠的戏耍?

还是意欲通过自己挖出更多的组织讯息?

林楠笙快速的猜测着张安平的目的,压根就没有将张安平所说的事当做真相!

他亲眼看到过左秋明的尸体!

他见过残酷乃至血腥的【除草计划】!

他更是军统在延安谍网的负责人,见证过张世豪将一波又一波的特务派去延安之事!

张世豪,他怎么可能是自己人?

面对沉默的林楠笙,张安平忍不住继续失笑,不用问,林楠笙必然是不相信自己。

我是自己人,这个事实很惊悚吗?

张安平笑问:“左秋明——你是不是因为他的死,不相信我?”

林楠笙的眼前浮现出左秋明的样貌,看了张安平一眼后,他继续沉默。

“他活着。”

面对张安平给出的答案,林楠笙嘴角不由露出一抹鄙夷。

堂堂张长官,如此戏耍于我?

可笑!

“他本来不应该遭罪的,”张安平无奈的耸肩后叹息道:“这小子啊,舍不得家里的坛坛罐罐,带着重要至极的情报,却舍不得家里的坛坛罐罐——”

说到这,张安平不禁笑道:“你以为你从左秋明手里拿到情报的事,我真看不见?”

“还有,你知道为什么朱怡贞会成为你的搭档吗?”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朱怡贞的身份?”

“臭小子,”张安平没好气道:“你老师给你们这些小菜鸟擦了这么多的屁股,到头来跟你接个头,你一万个不相信——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相信我是吧?”

“知道为什么派你去延安负责谍网吗?只是因为需要你消失?”

“傻小子,好好想想你回来的时候厉同志交代的话——如果不是我,你觉得他会交代这些话吗?”

张安平一连串的话语让林楠笙“顽固”的想法动摇了起来。

派自己去延安,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自己人?

他知道怡贞是自己人?

林楠笙凝视着张安平,依然不敢相信。

左秋明搭上了性命的除草计划,太歹毒了啊!

歹毒?

秋明……

林楠笙深呼吸一口气:

“我不敢相信你。”

“你的手上,染满了我的同志的血!”

还在关王庙的时候,有一个唤作尹黎明的同志,其实是等于死在了张安平的手上;

尹黎明的血还没有干,左秋明就被张安平亲手杀害!

而在皖南事变的同时,忠救军扮演的不光彩角色,同样险些让苏南的新四军遭受重创——多少同志因为他而死?

别的有假,这些血债,不假!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同志?

林楠笙的这句话让张安平默不作声。

因为有挂的原因,他的手上,其实还没有同志的血。

可这不意味着以后就不会沾染同志们的鲜血——抗战结束,解放战争爆发,在更为凶险的情报战场上,作为军统大特务的自己,敢说不会沾染同志们的鲜血吗?

不敢!

林楠笙似是觉得张安平的沉默是因为被自己戳破了伪装,他冷笑道:“既然我已经暴露,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何目的,但你别想从我的嘴巴里撬到任何消息。”

“现在的局势,日寇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我希望你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至于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还请不要在我跟前演来演去。”

“毫无意思!”

按理说,像林楠笙这个级别的“特务”,自身是要常备氰化物的,一旦遭遇不测(被捕),第一时间就要吞下氰化物,以此来保证情报。

但林楠笙是从延安被“交换”出来的,他自然没有可以关键时候吞服的氰化物,否则他早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自尽,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张世豪手上的筹码。

张安平叹了口气:

“秋明还活着,他在哪里我不能告诉你。”

“尹黎明,也活着!”

将这两条消息说完后,他不再纠缠于解释身份,而是道:

“你现在的情况比较麻烦,虽然军统内部没有将你列为嫌疑对象,但我已经向戴春风汇报了对你的怀疑——”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你就只能呆在我身边,理论上就是我对你的监控,我也是利用这种监控,才让你充当我的联络员。”

“从明天开始,你需要在电讯科跟三名同志依次见面,以后的情报发送,你将通过这三名同志来完成——”

“我说你记,这是跟他们接头的暗号和地点,明后两天,你需要完成跟他们的接头……”

张安平径直说起了要接头的地点和暗号。

在林楠笙发懵中,他说完了地点和暗号后,询问道:“记下了吗?”

林楠笙的脸色瞬间通红起来,他脑海中还在想张安平的目的,虽然一心二用听着张安平的话,可暗号根本没有记下来。

不知怎地,张安平如此一问,他反而不由羞愧起来,以至于脸色通红。

张安平无奈的摇摇头:“好歹是关王庙培训班的首批优秀学员,我记得你的速记成绩也是前茅,怎么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如果还有下次,那你就得做好撤离的准备了——我再说一次,你记好了!”

林楠笙凝神细听,张安平说完后,这一次倒是记下来了。

“记下来了?”

林楠笙想了想才点头。

“重复一次。”

林楠笙重复起来,张安平确定没有问题后,再道:“接下来我说两个联络地点,上级如果有命令,会通过这两个联络地点发布,到时候由你来负责接收。”

随后,张安平说起了这两个联络地点和接头方式。

这一次,林楠笙只用了一次便将其记下,张安平询问的时候,他快速的重复了出来。

“记下了就好,我也懒得费口水了,你出去吧——就保持现在这样失魂落魄的神色,至于我跟你谈了什么,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答吧?”

张安平不担心林楠笙满世界宣扬,来一招同归于尽——自己这学生只是一时之间转不过弯,可不意味着他傻,待明后天跟同志建立了联系、传送几次情报后,他总会认清事实的。

林楠笙没有回答,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张安平,略迟疑了一下后,转身离开了张安平的这间办公室。

嘎吱

门开,林楠笙跨出门口后闭目,等待“刀斧手”。

自然是没有的。

他深呼吸,随后一脸复杂的向他的住处走去。

这一夜,林楠笙辗转反侧、一直无法入睡。

……

张安平相信林楠笙会在短时间内消化这个事实,虽然冲击很大,但林楠笙的神经坚韧是张安平确信的。

等渡过这最艰难的几日后,师生俩到时候再谈谈、交心吧,现在他手上要干的事依然不少。

最关键的任务是破坏美国人对新四军的援助。

事实上,张安平已经着手在做了。

去年,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因为种种错综复杂的缘故,远征军在缅甸折戟沉沙,一部抗令撤入了印度,一部则通过野人山回国——野人山也成为了中国军史上一个刻骨铭心的痛苦。

远征军入缅作战失利,未能保住为抗战输血的滇缅公路,导致中国失去了外援通道。

在这种情况下,国民政府和美国,开辟了一条从印度阿萨姆邦到昆明的空中航线,因为山峰起伏连绵如驼峰,故被称作驼峰航线。

大量的物资,开始通过驼峰航线从印度运往了中国。

而在美国同意新四军的援助后,第一批物资也通过这条重要的输血通道,送到了昆明——组织方面准备的人手,立刻开始了行动,打算将物资送往新四军手里。

如果一切顺利,这些物资会经过一波又一波的中转接力,跨过千山万水,最终送到新四军的手里。

但……这只是一切顺利的情况。

事实是这些物资刚刚抵达昆明,根本轮不到组织的代表接手,就被扣押了起来。

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分到了国军的手里。

命令是张安平下达的。

而昆明的机场方面,面对中共代表的据理力争却一直在各种推诿,接连三批军援,都毫不例外的落到了国军之手。

为此,中共方面不得不知会美国人,希望美国人从中调停,制止国民政府这种无耻的行径。

美国人对国民政府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后,终于逼得国民政府让步,答应会让中共将属于他们的物资带走。

可接下来的事实是:

即便中共的人将物资接到,还没有出昆明就会被当地的军统用各种借口和理由扣押,然后陷入漫长的扯皮之中——总而言之,在张世豪的“英明”指挥下,这些物资根本就到不了新四军的手上。

张安平回到三战区后,就继续遥控指挥这件事,而这些所作所为全都被林楠笙尽收眼底——原本对张安平身份信了三成的林楠笙,在这一波操作下,又陷入了十成的怀疑。

张世豪,果然还是那个张世豪,他、怎、么、可、能、是、自、己、人!

那么,张安平是真的在破坏美国对新四军的军援吗?

当然不是!

事实上,这件事张安平不干,以军统的体量,有大把的人干,这样龌龊的手段,能想到的人多的去了。

而张安平这么做,自然是别有所图。

因为他很清楚,国民政府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些军援进入新四军之手的——军援如果通过国民政府,新四军是不可能拿到手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将事情搞大,最后让美国人换一种方式。

但这番操作自然同样迷惑了林楠笙,看着张安平接连拦下了四次针对新四军的军援,林楠笙又急又怒,可他却没有办法——最好的方式是解决张安平,可林楠笙很清楚,自己拼上命或许可以将张世豪解决,但由此引发的后果会极其严重,组织上不会允许的。

但林楠笙的日子却因此极其煎熬,张世豪既然不是自己人,那他为什么要跟自己相认?

他到底在谋算什么?

这份疑惑,直到这天,被打破了。

一份情报被张安平交到了林楠笙的手上,同时还有一本书。

“按照这本书,将这段情报翻译成数字,交给三号。”

一二三号是对电讯科三名同志的编号。

这是张安平第一次通过林楠笙传送情报——事实上以张安平的记忆力,他根本不需要书便能将情报完全书写成数字,但他故意将这封情报交给林楠笙转译,自然是为了给林楠笙解惑。

林楠笙木木的接过情报和书,快速的看了起来。

情报很简单,就是一句诗: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除此之外,后面还有一个数字:17。

面对这句诗,林楠笙迟疑了一下,还是出声询问:“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张安平跟他的接头,他自然不可能这么问。

但现在,张安平是“自己人”,让自己转送这条情报,他自然需要询问缘由。

张安平弄这么复杂,不就是等林楠笙这句话吗?

他笑着说:

“时机已到,可以开始了。”

“什么时机?”

“当然是……揭露国民党顽固派——”张安平指了指自己:“无耻行径的时机!”

面对张安平的说辞,林楠笙忍不住道:“你也知道你的行径无耻?”

这句话很冒昧,甚至不应该从一个潜伏者的口中说出来,更不用说林楠笙还是张安平的联络员、交通员了。

可是要知道林楠笙好不容易对张安平有了三成的信任,但因为张安平现在的所作所为,直接降到了负数,他还能呆着不跑路,完全是因为他着实无法判断目前的情况,只得做好以身饲虎的准备。

还是那句话,张安平在林楠笙认知中的形象,着实无法跟自己人对上号,林楠笙从始至终,认为张安平在利用自己谋划阴谋。

所以他有这番嘲讽的话,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张安平耸耸肩:“我嘛,顽固派的代表,自然该这么做——情报送给三号,没问题吧?”

林楠笙沉默一阵:“没问题。”

不管一二三这三人是不是同志,他们现在都在张安平的掌控之中,哪怕他们是同志,可他们暴露了,在张安平的监控下,林楠笙不认为他们有撤离的可能,再加上他更觉得这就是张安平的谋划,思来想去,由自己转译、传递这一份情报,并无不妥。

所以答应了下来。

他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局!

……

情报发出后,林楠笙就开始了等待,他要看看张世豪究竟要干什么!

然后……

然后愕然的事情出现了!

次日开始,根据地的报纸、一些立场相对公正的报纸,就在集体报道一件事:

军统顽固派几次三番阻拦美国友人对新四军援助的物资!

报道将军统多次阻挠的事报道了出来,并将剑锋直指张世豪,言之凿凿的称这一切都是大特务张世豪所作所为。

甚至罗列了极多的证据。

而与此同时,中共方面也将这些证据交给了美国人,希望美国人向张世豪施压,结束这种无耻的阻挠。

张世豪三个字,再次上了风口浪尖!

……

过去,张世豪的名声在新闻界非常的好。

但这两年,口碑急转直下,但好歹还是有报纸挺他的。

可张安平在重庆,以“泄密”为题,一记巴掌抽在了记者界的脸上,让国民政府开始了对记者界的严厉管控——当时记者们不好朝张安平开火,但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此时有了“弹药”的供给,这些记者们当然就得狠狠的发泄了。

张世豪三个字,因此口碑急转直下,被冠以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帽子,遭到了口诛笔伐,一时间人人喊打。

……

密切注视着舆论的林楠笙,他的“顽固”在张世豪被口诛笔伐中逐渐的消散。

这一切,都是从那句“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开始的。

也就是说,真正主导这一切的,是被口诛笔伐的张世豪。

再次和张安平独处,林楠笙难以置信的道:

“你……真的是……”

“同志?”

张安平笑了笑:

“现在信了?”

林楠笙嗫诺,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他来说,这个过程很漫长。

所有的疑惑,这段时间的不安、焦虑、纷杂的思绪,在这一刻化成了三个字:

“为什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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