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排名情况

能完全信任的,还有几个?

汽车副驾驶上,面对赫胥黎的提问,少女的脸上浮现出阴霾,她思考了超过一分钟:“除了不在的校长先生…您当然算一个,音乐学院的古尔德院长算一个,许茨副院长算一个,还有…身受重伤至今未愈的米勒副校长算一个…还有…好像没了?…”

“曾经觉得音乐学院是最可靠的地方,可惜布朗尼教授也…”

“你看,实质上还有战斗能力的只有三个人了。”赫胥黎的声调平缓又压抑:“沉寂多年的调和学派,近两年渗透形势愈发严峻,你爸爸整个新年都忙得不见人影,施特尼凯校长,还有隔壁指引学派的维亚德林会长最近频繁被抽调执行任务…帝都神秘侧的气氛早已经紧张到了顶点,他们能把微妙的平衡硬生生拖了半年也是个奇迹,高位阶以上的有知者力量现在严重不足!”

“指引学派的情况比我们好点,至少威胁暂时没蔓延到他们的乌夫兰塞尔分会,我们现在只能稳妥行事,避免冲突,服从大局,如果博洛尼亚学派在帝都的总会遭受了重大损失,那要完蛋的就不只是圣莱尼亚大学了!”

“罗伊,你和范宁私交不错,就我对他的印象,忠于艺术,心思缜密,有礼有节,和他相识是件好事,但你要清醒地做好当下的价值排序,我们不可能为了拉拢这一个战力,去过分优先处理安东教授的事情,去过分增加一些本可以不增加的变数…注意,我加了‘过分’两个字”

“如果说,范宁先生的实力与潜力,可能远比您的预期要强呢?”

少女侧看向主驾驶:“虽然指引学派的会员我们无法过度调查,罗伊和他也有一些基于信任和私交的约定,但一些方向性、猜测性的信息可供您参考.”

赫胥黎认真听完,然后微微一笑:“你还是有些私心,对吗?”

罗伊转过头去:“叔叔,考虑利益部分的因素即可。”

驾驶中的赫胥黎腾出一支手,拿起旁边的铅笔,在小挂历本上画了一个圈:“去通知他联合行动时间吧,至少先把那家公司给处理了,学生的事情也可得到一定的解决,这是学派目前能作出的最积极姿态了”

“其余的事情,至少要等施特尼凯校长回来再说。”

罗伊终于点了点头:“消息通知哪些会员?”

“…都通知吧,这种层次的消息去做内部分级,成本太高不说,反而引发猜忌.包括特巡厅,也进行汇报,之前兼职学生死亡的事件他们也清楚我们扩大官方组织的通气面,不是坏事”

“罗伊,你近日灵感进步速度很快,希望尽快晋升吧,帝都那边早已为你备好最合适的的路标,以及强力的礼器和咒印,学派太需要自己人了…”

“明白了,叔叔。”

……

圣莱尼亚大学分会驻地。

法比安将读完的报纸整整齐齐叠好后,拉开抽屉,将通体漆黑的放大镜小心地放入丝绒盒中。

在合上抽屉之前,他再次看了看里面装着黑色果冻状物体的小塑料盒,数量更多,远不只西尔维娅上次给洛林教授的三枚。

“‘裂分之蛹’的秘仪也敢去研究,嫌自己活得太长的蠢货。”法比安嗤笑了一声。

无知者和有知者皆惧怕死亡,法比安如此,洛林如此,绝大多数人如此。

他同样无法接受人类四十多岁后走向的衰老和再过一二十年后的死亡,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两者曾有同样的欲求和目标,只是后来在研究方向上分道扬镳,利益上也出现了无法弥合的冲突。

办公桌的一侧是微型景观假山,片状的水流从石缝喷出,落入水池。

法比安将手伸进水流中。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门未关紧,轻开了一道缝隙。

“请进。”法比安抽回手掌,在桌面撒下一串水珠。

文职人员将火漆封住的小信封放到桌面后离开。

“多少还是得有实质性的行动,也对.”法比安瞟了一眼信笺纸,然后将它撕碎扔进垃圾篓。

他再次将手掌伸入假山的水流,淡淡的绿芒闪过后,手似乎拽住了什么东西,一张类似透明塑料的薄片被他扯了出来。

「辉塔‘碎匙之门’的密钥线索或在你的文史学院。调香师。」

荧光字体在十几秒内逐渐消失,他翻开一本卷宗,将空无一物的透明薄片夹入其中。

翻开的页面正好是去年关于洛林教授案件的记载,上面写有三位当事人学生的名字:卡洛恩·范·宁、琼·尼西米、希兰·科纳尔。

卷宗短暂翻开后合上,法比安陷入沉思。

城市音乐厅新作陈列馆。

“佩德罗勋爵,晚上好。”

“请问女士,圣莱尼亚大学作品选拔赛的专场音乐会曲目单出了吗?”

“您稍等,给您拿一份过来。”随侍礼貌示意其先进门。

随着离专场音乐会的日期越来越近,这位在艺术投资领域颇有建树的男爵大人来陈列馆越来越频繁了,有时甚至一天来两次。

“谢谢。”

排版配色均时尚前卫的硬质曲目单页递到了佩德罗手里。

明明距离投票截止日期还有十多天,每首曲目旁却注明了截止当前日期的票数和竞价情况.这意味着如果演奏结束后存在反转,又是一波媒体热议——他们试图在各个环节都创造出一些戏剧性对比的可能。

佩德罗目前关注的投资点在于:卡洛恩·范·宁是否能进提名名单。

自从去年底那场高规格音乐沙龙过后,这位学生的作品在圈子内引发了一些热议,《霍夫曼留声机》刊登了一期首演情况的报导,《乌夫兰塞尔艺术评论》则分别从创作技法、内容意蕴和音乐美学角度连续对它进行了三期批判.总的而言,这些褒贬共同发力,把这首原本排名没有存在感的作品,一下拉到了足以威胁前3的热度层级。

曲目单上,塞西尔《降B大调钢琴三重奏》得票10855,默里奇《A大调第五钢琴奏鸣曲》得票10387,毛姆《小提琴协奏曲》得票5097,范宁《d小调弦乐四重奏“死神与少女”》得票4880——梯队鲜明,形势明显,前面两人角逐第一,后面两人争取提名。

佩德罗新年前贴上去的180磅手稿竞价,也逐渐被覆盖到了200磅、220磅、250磅.

在音乐沙龙发生后,这符合他的预期范围,此次投资的杠杆会更大,潜在收益也会更大,只要自己能控制好出手的时机和尺度,它会比投资那些价格虚高的顶流作品更具有收益率。

默默分析完最新投资形式后,佩德罗勋爵再次走向范宁的展位,离玻璃橱窗还有好几米远时,他好像看到手稿竞价的纸条颜色又变了!

“600磅?”佩德罗走近后,眉头拧到了一起,“昨天还是250磅,这是谁出的价?.准倒是挺准,可是这么急是什么意思?”

这个价位已经接近他心中的杰出学生作品手稿价值上限了!

男爵大人弯下身子,准备凑近看看是谁这么懂,长时间未经锻炼的胖腰一阵抽痛。

只见小纸条右下角赫然写着:“卢·亚岱尔”!

(本章完)

第103章 旧日

“我不是很懂哎,我就随便一贴。”

城市音乐厅装潢豪华,带着香薰的尊客休息房内,卢·亚岱尔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中,正给自己的父亲随意做着解释。

这是一个面积很大的三连套间,包括会客室、餐厅、琴房三部分,每个房间都配有盥洗室,而出门步行50米距离,就可直达离演出大厅舞台最近的侧方通道。

提欧莱恩铁路公司的总负责人,新兴的工业贵族西蒙·亚岱尔伯爵,这段时间偶尔会从圣塔兰堡地铁试运营期的繁忙事务中抽出时间,听一些有自己喜欢的歌唱家出演的轻歌剧。

“卡洛恩·范·宁,票数4880,排名第四…”亚岱尔伯爵看着卢递过去的曲目单,“我亲爱的儿子,你为什么不直接竞拍第一名的题献和手稿,难道说你的兴趣已经从偏向收藏名家变成偏向抄底投资了?”

卢刚想出声解释,伯爵大人眼神却扫到了这部弦乐四重奏演出的人员名单,那里赫然写着,中提琴:卢·亚岱尔,于是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上次给我提过一次的沙龙首演就是这首啊?”

“没错。”

“那为什么才让他排第四名?”

“呃?”卢的表情有点错愕。

“这首曲子好听不?你给我哼一下开头旋律看看?”

“…父亲,这不是那种市井小曲或轻歌剧选段…”卢试图做易懂的解释,“它的艺术价值在于完美的结构与形式、逻辑性极强的动机发展手法、色彩迷人的和声效果…当然,它的旋律也是价值核心之一,大师手笔,极为优美,但我哼唱达不成效果,因为这是作曲家用炉火纯青的对位法构造出来的,就是几条不同的旋律组合而成的复调…”

“懂了,现在就把它投到第一去。”伯爵大人大手一挥,“你都参与首演了,之前怎么不组织他们投票…”说着说着,他又在曲目单上捕捉到了新的细节,“见鬼?这首作品竟然已经题献出去了,给了麦克亚当侯爵?大提琴演奏者还是他们家的罗伊小姐…”

他抬头问向卢:“题献你怎么没有拿下?奇怪,麦克亚当家族怎么也没点动作呢?”

“是青年作曲家范宁先生之前交代了我们,给乐迷留点独立思考时间,他预测大部分乐迷将把投票机会留到最后,最后一个星期的增长可能超过之前所有…嗯,当时的题献也是大家商量的结果,我考虑到双方家族有合作关系,并出于礼让淑女的风度,把此次的主要受益人让予了罗伊小姐。”

卢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范宁先生是指引学派的会员,在学校同我一个年级。”

亚岱尔伯爵笑得很愉快:“你做得挺好,先跟我去趟新作陈列馆吧。”

两人走到范宁的展位前面,有四名随侍跟在其后。

“加个价。”

“伯爵大人,那上面的贴条是卢·亚岱尔少爷留的。”随侍赶忙出言提醒。

“那之后还会有人加价吗?”

“啊?…伯爵大人,虽然目前手稿出价挺高,但未到截止日期,理论上是随时有可能的。”

随侍以为伯爵大人有点分心,或哪里没弄明白,于是更展开地解释了一遍。

这种竞拍性质的东西,哪有自己叠自己玩的?

“你觉得翻个倍够用吗?”亚岱尔伯爵问向自己的儿子。

“应该…够?”卢用上了八成确定的语气,“您之后放心去忙,如果不够我自己再加,有特殊情况给您去电。”

“那先暂时三倍吧。”伯爵大人一摆手,“麻烦你们贴一下,名字就写卢的。”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这些礼仪修养良好的随侍不至于惊呼,但足足过了几秒,才连连点头答应。

她们有预感,这个展位等不到明天,待会可能就要炸锅了。

果不其然,两人离开后一个小时,佩德罗勋爵就再次登门。

他看到远处熟悉的那个方向已经围了一二十个人时,心中就已经涌起了不祥的预感。

见鬼啊?现在明明是音乐会进行时间,都不去听,围在这里干什么?

出现了比600磅还高的竞价?…

其实这已经超过自己的心里预期了,他平时的投资习惯绝不会接受这个风险,哪怕收益再高。但出于这部作品的特殊性,他在来的路上给了自己一些心理调整。

“我可以出到750磅,应该有得赚,先不急吧,装作路人围观一下,截止日期最后贴上。”

佩德罗勋爵连连说着抱歉和借过,轻轻扒开了几个人肩膀。

然后他看到了纸条上面1800的数字,整个人吓得差点晕了过去。

……

时间一天天推移,Op.1出版之后,三首小曲在各处演奏者手下持续再现。范宁早已逼近三阶极限的灵感强度,正进一步缓慢而扎实地巩固。

近几夜,他用耀质灵液激活了“不坠之火”移涌路标,在亮如白昼的世界意志里游弋,荒原的色彩与初识之光相异又引人入胜,他聆听着见证之主关于“烛”的教导,祂们的言辞在悬浮的砖石上投出影子,色泽如新染般激振与明亮。

有时他会尝试谨慎造访环山,眺望星体和云彩之下的琥珀色原野,某道光时不时会浸透皮肤,让思想和灵感被刺透,如同玻璃碎成闪耀的晶体,当自己醒转之时,脑海中的音符会染上火焰般的危险与力量。

1月23日,专场音乐会结束,投票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

“晚安,范宁先生。”

当夜之梦,启明教堂,大家进行日常练习后坠入睡眠。

范宁带着希兰额外在星界漫游了数百个呼吸时间,看着她的身影从云层中淡化后,重新撕开天边的帷幕,落入雾气氤氲的教堂。

又有一些灵的状态的改变。

他先是站在大理石门前,端详着四折线的“无终赋格”符号,螺旋凹槽的金色流光,已填满了第二内环的三分之一。

后又顺着礼台后的台阶,登上半空中的管风琴演奏台,而在此前的梦境中,他从未想起过可以登上这里。

他不曾掌握关于这台庞然大物的演奏技巧,只是忽然心有所感,在手键盘上弹起了巴赫平均律上册的《c小调前奏曲与赋格》(BWV847),神圣的嗡鸣声在教堂震响,前奏曲各部分速度交替变幻,三声部赋格构成精巧的运动,带着复古的伤感与苍凉。

左手八度音保持,右手手指扣下最后一个明朗宁静的C大调四六和弦,范宁如此保持了略长的时间,手指停留,支撑着自己起身。

收手后,他拿起搁于演奏台上漆黑似乌木的指挥棒,忽然内心涌起一股奇异的自信,他闭眼微笑,灵体坠出。

又是一个清晨,睡毯上滴落着阳光,温暖而松软。

躺在被窝里的范宁,扬起右臂。

手中指挥棒上的纹路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脑海中关于“烛”的中位阶隐知,此刻再添其一,是指挥棒的名字。

它叫做“旧日”。

感谢人间日月、欢谨的月票~

最近整个人状态不是很好,码完字后,老是回改,可能到了某个瓶颈期了,希望这几天能调整过来,第一卷要开始逐渐收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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