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3章 大战伊始秦骂受,不雅神使怒掴人

宣战了!

不论是桂折圣山上的半圣,还是五域传道镜前的炼灵师,这会儿一个个目光闪烁,面带动容。

避了这么久,绕了那么多弯路,受爷终于决定要正面对抗了。

还是主动请战的那方,这多难得?

说是说“打”,毕竟在打完结果出来之前,聊再多理念和意义,用处都不是很大。

空中楼阁搭建得再华丽,一旦结局是败,一切都成空谈。

所以,“打”也得看对象,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他,可是爱苍生啊!”

没有人觉得受爷应该和苍生大帝正面干一架。

正如之前受爷固然戏耍爱苍生,称他为“爱狗”,却屡次避箭而不战,只敢动爱苍生底下的那些半圣,五域却看得津津有味,无人觉得有何不妥一样。

这可耻吗?

其实甚至没人想过可不可耻的问题。

哪怕是桂折圣山上的诸圣,作为敌对方,都觉得徐小受避战避得理所应当。

这小子可恶归可恶,他的选择从发迹之始到眼下宣战之前,都没有过任何毛病。

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晚辈,纵使他已强到能戏诛半圣,跟苍生大帝一比……

下意识的,大家都会觉得没有任何可比性。

好像二者之间,仍旧是云泥之差。

“受爷不会又在开玩笑吧,他是想等苍生大帝过来南域,他自个儿去接完师父,然后直接空间奥义走人?”

“骗道吗?唔,不无可能……或者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爱狗说是爱狗,他可不跟其他十尊座一个层次,属于‘完美级’的‘战斗型’啊!”

“八尊谙废指,苟无月断臂,道殿主不擅战,魁雷汉被禁武,神亦……唉,古武太强,在圣神大陆如今炼灵时代,还是太过限制,如果是在斩神官遗址……”

“诸位,其实苍生大帝有多强,从他将神亦压在死浮屠之城二十多年就能看出来了,‘半爱苍生半广寒’,可是十尊座歌谣的大轴啊!”

“可是,爱苍生也坐轮椅啊,十尊座是都有限制,他也算个残疾人呀?”

“残疾人?呵!”

“哦?兄台连魁雷汉什么禁武令内幕都知晓,你还知爱苍生的轮椅,有什么玄妙不成?”

“玄妙不知,但我只知晓,十尊座前爱苍生站着,十尊座后爱苍生坐着,然十尊座后苍生大帝也没真正出手过哪怕一次吧,谁让他坐着了呢?”

“这?难道是他自己想坐?”

“如果没人能让得他坐下,必然也只剩下他自己想坐这个可能了。”

“你们又有没有想过,同期的天才要么倒退,要么上升,有的甚至成为了圣帝,即便是道殿主不擅战,也棋布五域,这回连引退都这么从容。”

“苍生大帝一坐下后,却原地踏步……不,连踏步都算不上,他修为原地停滞了,不进不退。”

“真的是停滞了吗?”

“神爱大战的时候,箭雨如瀑,神亦欺身不得……那个时候,我遥遥观察过,苍生大帝的腿上,似乎可没有盖着这条黑布呢!”

黑布?

这话惊醒了许多人。

五域传道镜前的好事者多,喜欢追究细节的也多,但还真没几个有注意到“黑布”的问题。

而今在受爷道破了圣帝和鬼兽的大部分有关“指引”、“遗忘”的事后,有人注意到了黑布。

一回想,自三帝爱苍生时期以来,他对外的形象包括画像那些,全都是轮椅、弓箭、黑布三件套。

但前两个东西大家一直提及,这黑布,似乎从没人关注过?

只是简单用来盖腿的吗?

“说起来,十尊座时期,苍生大帝腿上有这条黑布吗?”

“没有吧,老夫当时也算跟他正面打过,只隔三千里便接住了他一支邪罪弓之矢的爆炸余波而只受重伤,他那时还能起身走路的……”

“难道是圣寰殿太冷了,苍生大帝坐轮椅后,不常走动,得了老寒腿?”

“不对劲!有问题!”

“十尊座时期爱苍生只有邪罪弓,十尊座之后,爱苍生和弓之间,加入了轮椅和黑布……要么轮椅有问题,要么黑布有问题!”

“多思无益,还是得看苍生大帝的选择把,毕竟受爷变大之后破坏力异常恐怖,苍生大帝还真不一定会跟他在五域打起来。”

是啊!

想到那极限巨人一脚一山脉,几步跨一界。

再想到苍生大帝折翼之箭变化万千,瞬息就能钉碎半座圣山。

这俩真干起来了,似乎并不值得期待。

他们在哪里打,哪里的人就得头疼……呃,全身都疼吧?

“会接战吗?”

五域传道镜前的人注视着轮椅上的苍生大帝,桂折圣山广场上的人也目露期许。

不论是垂头丧气派,还是昂首挺胸派。

大家都受够了被受爷戏耍的苦,毕竟直接打圣山的脸,丢的只会是圣山诸圣的尊严。

如果能直接上演一场终焉之战,彻底打痛圣奴,兴许,五域能再安稳个三十年?

万众瞩目,爱苍生无波无澜。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只见苍生大帝腿上邪罪弓弓弦轻震,他便开口,轻吐一字。

“可。”

……

“好!”

秦断老拳一攥,用力在胸口处一挥,只觉气通四肢百骸。

他爽了!

气海潮升般爽!

那条受狗狺狺狂吠,在圣山叫了半天,又去南域叫半天,末了还隔空操纵北北来戏辱半圣。

而今,终是有人可以坐出来治治他了。

秦断扭过头,根本按捺不住心头快意,冷笑着望向风中醉手中的传道镜,使出了浑身解数,隔空讥讽道:

“毛头小子,初生牛犊,不识尊卑长幼,不知地厚天高,大字不认几个,却敢摇舌鼓唇,满口污秽,毫无廉耻。”

“井底之蛙,怎知天之高阔,云之缥缈?今日敢请战苍生大帝,来日怕不是要再秉你蛇鼠本性,死海带完人后狼狈匿藏?”

五域世人给秦断的突兀爆发吓了一跳。

有种!

太有种了!

扛着镜子首当其冲感觉也给骂伤了的风中醉,更是听得瞳孔地震。

这这这……

这位半圣,未免有些过于生猛?

自受爷发迹以来,从来都只有他舌绽莲花,口诛他人的份,今日轮到他被诛了?

关键是骂得得不得劲不要紧,你什么腕儿啊,你就敢对受爷乱喷?

是方才给辱得太过,弹簧压得太紧,这会儿绷不住啦?

“爽!”

秦断骂得太解气了,感觉心态都年轻了三十岁。

在见着垂头丧气派那一个个见鬼了的震撼神情后,他更是魂都飘飘然了几分。

一个个废物!

头耷着不敢当人就算了,话都不敢说几句!

爱苍生已然应战,你们还这般畏首畏尾……徐小受倒是真有几句话没说错,圣奴圣奴,说的便是你们这些无能半圣!

秦断冷眼扫过垂头丧气派。

在讽刺完那个毛都还没长齐,就敢对圣山隔空叫板宣战的徐小受后。

他还从空间戒指中翻出一份黑红卷轴,再次激将,大声扬言:

“受爷,是吧?”

“男子汉大丈夫,既敢自称爷,一诺重过圣山。”

“你可敢与本圣签订半圣契约——苍生大帝若应你之邀,后续你则不可避战,必须正面接招?”

秦断高高举起手中那份半圣卷轴,倒掀嘴角,斜睨风中醉手中的传道镜:

“小虫子,徐小虫,你道是敢与不敢?”

……

小虫子……

半圣契约……

立在台阶一侧的爆炸头仲元子,这会儿听完如此震撼言论,感觉整个头都要爆炸了。

他怎么敢?

他如何敢!

徐小受再贱不可能操纵别人去骂自己,那就是说……秦断,真的敢!

北域出莽夫啊!

仲元子知道徐小受不是好惹的脾气,下意识后撤半步,不曾想抬眼便看到方问心提步欲上前。

他似乎要去劝诫秦断什么?

“回来!”

仲元子低低一喝,抓住方老的袖子,赶忙将他拉了回来。

广场上一派死寂。

秦断依旧在享受众人的敬畏目光,享受这属于他的高光时刻。

他高扬着手,举着半圣玄旨。

半晌,周遭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真的没事吗,徐小受被骂傻了吗……”仲元子张了张嘴,拉着方老再退一步,心跳陡然加剧。

……

“我本以为受爷已经够厉害了,这又是哪位猛将?”

“秦断?好家伙,他是将方才对北北的哑口无言之火,彻底撒在受爷身上了啊?”

“真就欺软怕硬呗?受爷真软!”

“我靠,我们受学家光是听着火气都上来了,受爷那暴脾气,他能忍?”

“快看,受爷人都给骂傻了,哈哈哈,人生第一次被这么辱吧你,徐小虫……”

有人指着南域那边的传道镜。

还别说,秦断骂完,徐小受人定格在原地。

显然,虽然他这边的传道镜没法看到圣山的画面,但能隔空操纵北北,肯定是有后手留在圣山,能听到“秦断之骂”的。

封半圣者,无徒有虚名之辈……

徐小受足足隔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又对圣不可辱,有了深刻认知。

真不能辱,狗急跳墙。

他不住摇着头,低声呢喃。

“秦断……”

“你,也很喜欢名吗……”

传道镜前的人看着他,没来由感觉这一句轻呼好甜蜜,受爷像是交到了知己。

下一息,便见那黑衣青年眼神一变,密布冰霜:

“很好!”

“半圣秦断,你将如你所愿,名垂青史!”

……

“小心!”

轮椅侧,奚一声惊呼。

虽然没算和徐小受正面且正式交过手。

但在道殿主手底下做事,他不知道调查过这位爷多少次。

在心跳微漏一拍之时,奚便有感,大难临头!

“嗷——”

果不其然,大战竟以秦断为始,一触即发。

天色一变过后,有金龙断空,隐约具出一杆破天大戟之形,于天穹之上直直坠来。

“受爷出手了!”

传道镜前,所有人激动站了起来。

大家清晰可见,方才受爷手一翻翻出了一杆大戟,送进了空间之中。

下一息,这戟便放大,出现在了桂折圣山之上。

空间奥义,一息两域,恐怖如斯!

风中醉见那大戟断空,横断苍穹,见多识广的他吓得大惊失色:

“画龙戟!”

“十大异能武器之一,同驭海神戟齐名的异能双戟之一!”

“这不是号称北域第一半圣,战圣太宰慈的随身武器吗,怎么会落在受爷手上,难道……”

风中醉细思极恐,头皮发麻:

“难道战圣太宰慈,已然陨在受爷剑下,连武器都给夺走了?”

“但太宰慈身边,可还有神出鬼没的影圣,有蛇姬,座下更有北域十二圣君啊!”

还别说,风中醉不论是解说,还是抓重点的能力,都属传道之道超道化级别的。

五域还在惊诧“秦断骂受”之时,他已经找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懂了!”

“北域十二圣君之暹夷圣君秦关,便同秦家老祖秦断同出一脉。”

“此前半圣太宰慈,集结影圣、蛇姬、十二圣君,应‘请圣令’之邀,进入过斩神官遗址诛受。”

“现在看来,这是全军覆没啊!”

此言一出,五域轰动。

足足十五位半圣,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已经被受爷斩了?

风中醉止不住的大呼:

“原来秦断不是突然爆发,他是积压了太久的怒火。”

“原来他从一开始上圣山,眼里就容不下受爷,他们本就是水火不容之势!”

画龙戟化龙而下,秦断不止给突如其来的偷袭吓了一跳,还给风中醉的解读再吓一跳。

秦关,是死在徐小受手里的?

“嘣!!!”

惊思之际,轮椅侧的爱苍生已然提弓出箭。

之前就算了,很明显,他现在不可能容忍徐小受在他眼皮子底下将秦断强势镇杀。

弓震弦惊。

邪罪弓之矢迎着画龙戟金龙当头而射,在虚空炸开邪罪气浪。

那恢弘之力,竟将从南域掷杀而来的异能双戟之一,当面震回!

“好强……”

风中醉又一次为如此写意的一箭而震动,尚未解说,便见秦断失控。

这老头差一点没能在画龙戟的偷袭下反应过来,而今被苍生大帝解救,竟也不回身感谢,而是怒指苍天:

“竖子,我族秦关可是为你所杀?”

南域传道镜前,徐小受双手虚抬,指触微动,闻声面露疑惑:

“秦关,何许人也?”

无视!

赤裸裸的无视!

秦断爆怒,胡子都吹歪了,圣力荡然扩扫而出:

“竖子放肆!”

他话音刚落,尚未出手。

身后方,却传来一声更为炸裂的怒吼。

“你才放肆!”

所有人吓一跳,快速回首。

连爱苍生都没提前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骂秦断的,竟是他的好友……

“裘固?!”

风中醉一声尖叫:“半圣裘固,金躯圣骨,他骂错人了吧!”

五域众人都看傻眼了,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还以为裘固跟秦断留有私仇。

因为这家伙的怒火真不似有假,从后边骂完之时,已然欺身而至。

“狐假虎威,仗势压人,便真以为你个老匹夫也是一号人物了?”

裘固身冒金光,一巴掌狠狠甩向了秦断茫然间转过来的脑袋。

啪!

老圣秦断,脑袋当场旋转三百六十度。

下一刹,脖子环状滋开血线,整个脑袋直接离家出走。

“自相残杀?”

风中醉大开眼界,正想顺势解读下去时,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

“是道殿主的傀儡操线——受爷的戏法,再度隔域于圣山倾情出演!”

南域风家城第一观战台,道穹苍本来看得乐乎,闻声一张脸直接黑了下来。

傀儡操线不是我的!

我不会傀儡操线,会也叫做大操傀术,不叫那名好吗!

整个桂折圣山,都给裘固这突兀一下暴击,扇懵了。

秦断直接断开连接。

直至脑袋飞上空,听到风中醉的解读之后,他才从意道盘指引的“茫然”间回过神。

是傀儡操线!

裘固是无辜的,他被徐小受控制了。

“裘老,你在做什么!”

仲元子一声爆喝,试图喝醒众人。

轮椅上险些拔弓的爱苍生第一个给喝醒了,是啊,他是裘老,是自己人,不太好射他。

裘固扇飞秦断脑袋也是懵了,抬起自己的血淋淋的巴掌,不可置信地盯着:

“我怎会……”

“怎么……”

他看着自己的手,望着秦断的断尸,望着他的脑袋飞回,想要连接到身上来。

裘固突然爆笑,金光爆射的同时,又一巴掌甩出去:

“老匹夫,你怎敢侮辱我受?”

“本圣想扇你很久了,真以为全是徐小受在操控我吗,他有那能耐吗!”

一巴掌重重甩出,在秦断骇然变色之际……

嘣!!!

圣山一声惊弦,烟尘荡空千里。

“啊——”

裘固惨叫一声,捂着自己那齐根而断的肩膀,甚至没看到是什么时候邪罪弓之矢将自己手臂射碎的。

“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裘固慌了,“苍生大人,是徐小受,是他……”

“裘固!裘老匹夫,你绝对公报私仇!”秦断几欲崩溃。

“别吵,这就是徐小受要的结果!”北北听得心烦意乱,“你们不要再吵了啦!”

“秦断,都是因为你辱我受……啊!!!”

好乱,太乱了,最后不知是谁大声尖叫,声遏行云。

声发于侧,爱苍生都为之一惊,转眸瞥去时,见奚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浑身发汗。

他意识竟比秦断、裘固还要坚定,在失控之后,身上腾冒出了白孽业火,瞬间挣脱了傀儡操线。

同一时间,他的身后,化出了一头穷凶极恶白孽阎主。

半圣级!

那头恶鬼单手护着奚,狠视众人,是在防止奚再度被人控制。

“都闭嘴。”

奚目眦欲裂,沉沉一喝。

所有人给这个小家伙吓了一跳,突兀圣山广场噤若寒蝉。

可一时的安静,反倒衬出了背后的喧嚣。

“啪!”

只闻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众人转眸望去时,便见秦断浑身灵器、魂器破碎,人都被画龙戟从后背贯至前胸,血流不止。

更可怕的是,他那已是接回脖颈上的脑袋,这会儿巴掌声过后,没有起飞,却整个黑了。

大家都是半圣,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绝对是灵魂攻击——秦断的灵魂体,给人一掌干没了脑袋!

“谁干的?”

裘固已给苍生大帝射碎右臂。

这会是谁的手笔,抄起画龙戟干碎一切防御灵器,又一巴掌扇碎了秦断灵魂之首?

“咚!”

秦断双膝砸地,整个人失去了神。

从他魁梧的身体之后,露出一张苍白惊悚的脸,一时广场鸦雀无声。

风中醉捂住了嘴,眼里满布不可置信:

“九,九祭神使?”

连爱苍生都愣住了,高高挑眉,却只能沉默望着那身着鹅黄色宫装长裙的灵体美妇。

便见平日里一向雍贵端庄的九祭神使大人,此时花容失色,愕然望着自己方才扇人的手,以及那从画龙戟上淌来的血迹。

她藏也似的将手缩到蜂腰之后,像不敢给人看到,抬眸望向众人时,莲步怯退,惊慌失措到对着大伙连连摆手:

“本宫、本宫,一般不会行此不雅之举……”

第1674章 第一六七章 圣山之巅试金石,无朋

第1674章 第一六七〇章 圣山之巅试金石,无朋无敌待一十

“九祭桂阿姨都给操控啦?”

传道镜前所有人,已是看得目瞪口呆。

先是北北,再是裘固,现在连九大祖树之一的九祭桂灵体都没能防得住?

“话说受爷这到底是什么邪术啊,足足隔着一域之地,操控人还这么轻松?”

“傀儡操线……道殿主的术真这么恐怖吗,想操控谁就操控谁?”

“总得有限制吧,不然直接操控苍生大帝了都,或许受爷表面上看着轻松,实则消耗极大?”

“是通过生命奥义吗,受爷毕竟掌控着生命大道,还是说意识控制?”

“能强行扭转一个人的自我意志吗……嘶!有点可怕啊!”

“嘿嘿嘿……”

“这位兄台,你笑什么?”

传道镜前的观战者震撼于傀儡操线的强大,开始揣摩起此术运用到的大道都为几何。

不得不说,各域风情确实有所不同。

较之于东域、中域这等正道大域,炼灵师们崇尚大道,会认真去揣摩,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南域邪修们看完傀儡操线,则一个个很快感慨起受爷这术用得着实不太行。

但不怪他。

错就错在受爷生于东域。

如果他生在南域,他的一身邪术,会更加大放异彩。

揣摩者多,动歪心思者也多,但真正能看破傀儡操线,乃至说观一眼而习成之者……

少!

几近于零!

就连爱苍生本人,此时催动大道之眼,都觉傀儡操线神鬼莫测,真不愧是道穹苍的手笔。

“意之大道……”

首先毫无疑问,徐小受对意之大道的掌控,绝不在任何一位十尊座的大道境界感悟之下。

其次,单靠意之大道,还做不到无痕操纵九祭神使。

那充其量只能指引、影响,没法一瞬之间,完成对他人人体、灵体和意识的接管。

“空间奥义……”

操纵人的无形灵线,是从空间节点中伸出来的,实际上来自南域。

“天机奥义……”

那灵线以天机丝线的方式成型,暗合灵阵之道,更能借天道助力,是道穹苍使天机术时的惯用辅助手法。

“生命奥义……”

且方才接入裘固、九祭神使灵体的线,精准轻刺入人体穴窍,似能短暂更改生命本质,造成身灵意三者的短暂分隔。

这,便给足了徐小受操纵半圣的可乘之机!

从北北、到裘固、到九祭神使,爱苍生接连看了三位,却也只能读出来这些信息。

仅仅如此,徐小受不留痕迹已展露了四大奥义。

更遑论自己没能看出来的,这傀儡操线施展时,会在暗中运行着的其他秘密。

“他对灵魂的理解,或许已不在三十年前的北槐、华长灯之下。”

“他对生命、人体的理解,当世怕也只有神亦能压得他一头。”

“还有他的天机术……”

爱苍生眉头轻蹙着,不是感觉,他完全看得出来,徐小受动用“天机术”时运用的道,和道穹苍的截然不同。

他对生命图纹的缝缝补补,藉此更改人体意志,强迫他人做出有违己愿的举止时所用的道……

“纺织之道?”

爱苍生摇摇头,不是很敢确定。

大道之眼有时看得太清,有时反而犯浑。

至少当他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只觉自己这几十年在圣神殿堂借阅的道法古籍,全白看了。

多思无益。

眼瞅着九祭神使还在下方胡乱解释着什么,爱苍生无从去追究孰对孰错。

反正秦断,他也没什么好感。

“静!”

一字轻喝。

广场上的小骚乱顿时停下。

五域传道镜前的炼灵师,也给苍生大帝的威严镇住,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立即前往死海,无本帝令,没见着徐小受,不得外出。”

此令一出,不论是桂折圣山,还是观战之人,大家各皆知晓,苍生大帝对受爷作举措上的回应了!

你要去死海接人,又怕接人前被消耗掉状态。

好,我的目标也不是无袖,而是你,既如此战场就定在死海,时间就定在你接完人后。

在此之前,我可以去南域待着凉快,你可以过来死海观光,大家互不相犯。

但一接完人……

风中醉快速解释完苍生大帝那一句的用意后,精准遏住要害:

“所以,圣奴无袖一旦在死海露面,受爷一接完人,代表着大战全盘开启!”

“死海禁灵,受爷空间奥义用不了,生命奥义只剩道则方面的感悟,天机术在主动进攻不提前设伏时用处或许也有,但绝对不多。”

“他剩下的,就是各大道则感悟,半圣级肉身,还有虚空巨人族的能力,这些大抵都算被动,太受限了。”

“强如神亦,听说在神爱大战时,因为还不想以命换命,也属于是被箭雨压着打的那一方,受爷能够超脱吗?实话实说,我并不看好。”

“单靠防御是没用的,只有义无反顾的进攻,外加背水一战的决心,才有概率能破得了十尊座级别的至强猛攻。”

“那么届时死海之中,受爷还剩下哪些卫道的手段?只一个啊,兄弟们!”

传道镜前世人听得热血澎湃,隐约明白了风中醉想要说什么。

很快,风中醉猛一握拳,道出了所有人心目中的答案:

“古剑术!”

这一刻,世界仿佛都亮了。

所有人眼睛都在放光,风中醉亦然,连声音都变得更为激亢:

“受爷能变大,但虚空巨人族的能力,纵使能手撕麒麟,在苍生大帝面前终究只是辅助——他抓住破绽,一箭便可碎之!”

“单靠拳拳到肉的攻击,六道神亦都难以打破苍生大帝的进攻,受爷身上真正有希望能赢过苍生大帝的,其实不是他自己……”

“而是无上限的古剑术!”

扛着传道镜,播了那么久的炼灵之战,风中醉都感觉自己都要变成炼灵师了。

而这一刻,他重新找回了全名为“古剑道传道镜”的意义,也找到了弘扬古剑术的机会,慷慨激昂道:

“古剑术,从来都没有限制!”

“它,是一蹴而就的代名词,是绝境翻盘的陷阵曲,是浴火重生的黎明曙光!”

“古剑术有多强,从不看剑有多强,道悟多少,而在于持剑者于当下的状态、其欲望、他对生,是否饥渴!”

“是,古剑术的门槛很高,对才华的要求也很高,要想做到我以上说的那些,太难、太难……但那是对其他人而言!”

风中醉操控着镜头一变。

五域世人眼中,这一刻镜中画面不再是两幅,而是重叠后化出的受爷的脸。

“七剑仙尚未揭榜,受爷第一剑仙,已是当之无愧!”

“他曾说‘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他说对了!”

“要我看,如果世界上还存在有超越第八剑仙之剑道才华者,这人若非受爷,五域谁都没有希望!”

“死海之中,受爷纵有千般诡计,万般邪法,他没办法!他唯一能破局的,只剩下古剑术!”

好!

就拼古剑术,干他丫的!

五域听得热血沸腾,风中醉也说得唾沫横飞。

在给自己还有所有人都讲兴奋了后,他咽了咽口水,才接着继续声嘶力竭大喊道:

“这正是苍生大帝会应战的原因啊!他太聪明了,他给受爷设下了必须入坑才能破解的埋伏。”

“可受爷看不出来这些吗?不!第一剑仙,自当有第一剑仙的傲气!苍生大帝觉得他能拿捏得住受爷,我们受爷也觉得这局……一剑可破!”

风中醉操纵着传道镜母镜,将镜子画面放大,一半是爱苍生,一半是徐小受。

画面激烈抖动,似乎有电光火气滋射,看上去针锋相对,好像二者干起来了,他高呼着:

“究竟是大道之眼和邪罪弓这一无敌组合罗织的天罗地网更胜一筹,还是古往今来锋利为先的第一剑仙,能以藏苦之名悍然撕破这片封锁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

风中醉的口才很好。

桂折圣山的人在得令后,本来都要去死海了,后面完全给风中醉的声音吸引过去。

所有人抬头盯着传道镜和那个风家小子,感觉这个人就是为了传道而生。

都给我整激动了……仲元子比划了两下拳脚,感觉这番话给鱼老听见了,都能让他心甘情愿的翻一个身。

大家纷纷看向轮椅上的苍生大帝,目露期许,都想见到邪罪弓下抱头鼠窜,最后依旧被射成肉沫渣滓,再也无法嘴硬的“受爷”?徐小虫罢了!

“有意思。”

轮椅上的爱苍生都听得心头一笑。

风中醉说得好听,一番话下来真确有其说似的,可实际上呢?

逢挫必兴,逢逆必悟,逢死必解的古剑修,这么多年来,他也只见过八尊谙一个。

还只限十尊座时期的八尊谙。

遇到华长灯后就不行了。

爱苍生垂下头,摩挲着邪罪弓,聊发少年狂:

“我不是华长灯,但可以是终结者。”

扛着传道镜的风中醉,虽听不见心声,似也觉察到了苍生大帝的情绪有异。

他犹豫了下,竟悍不畏死地降落圣山,遥遥问道:

“苍生大帝,我代五域有一问。”

五域观战者闻声一愣,这就被代了?

不是,你小子突然这么大胆了吗,直接介入正面战场,去问苍生大帝问题了?

“讲。”

爱苍生出奇的好说话。

实际上苍生大帝品行确实很可以,不是谁一直被叫爱狗,还能保持得住不失控的。

君不见某小虫只是被叫了一句虫,就整得圣山失控……

也正是看到了这些,注意到了此前受爷发言——对圣奴意义的追溯时,苍生大帝没有打断的细节。

风中醉此刻,才敢落地圣山,有此一问:

“苍生大帝,受爷方才所提及的大意义上的‘圣奴’,包括鬼兽、实验体、红白衣、五域炼灵师,乃至你我……”

当是时,风家城所有姓风的,包括风家老家主的剑仙风听尘,险些集体吓尿。

你小子,僭越了啊!

你只是小小一个破传道的,你有什么资格问问题?

你敢问,我风家九族,扛不住邪罪弓的回答啊!

可少年纵意气,策马可江湖,风中醉之所以能被选中扛起这传道镜母镜,被誉为风家下一代青年的标杆。

正是因为他“目无神佛”!

他亦无拘无束,此刻抛开老一辈的家族观,无视风家人遥远的诅咒与谩骂,也想得一个答案。

一个或许不敢对道殿主提起,更不敢对璇玑殿主说及半句,却觉得有希望能在苍生大帝嘴里得到实际回答的问题的答案。

“苍生大帝,若从苍生的角度出发,您觉得受爷说的对吗?”

爱苍生讶眸而望,高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这家伙甚至不惧月北华饶道,心态拎得比自己还轻。

不止是他,桂折圣山的诸圣、五域传道镜前的世人,乃至连徐小受都吃了一惊。

“不是傀儡操线。”

风中醉主动解释了一句,看上去更像是受爷让他主动解释的了。

爱苍生知道不是。

但能怎么回答呢?

这是面向五域的答案啊!

万众瞩目下,他的脑海里倏地闯进了最会和稀泥的道穹苍,明白了如果是骚包老道在,他会给出的答案:

“如对。”

可爱苍生不是道穹苍。

面对这么一个有勇气的小家伙,他不愿意给这种模棱两可到连自己都讨厌的答案。

爱苍生笑了笑,说道:“他说的对,因为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并没有制止、打断他的发言。”

风中醉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果然等来了诚恳的答案。

五域传道镜的画面晃动,却不是因为他在手抖,而是一瞬传道镜前哗然爆开了声浪。

“苍生大帝!!!”

“我靠,他真回答啊?”

“苍生大帝啊,您之才能,之心胸,才配坐这殿主之位啊!”

“爱狗啊爱狗,我都想支持你了,可惜你也支持我家受爷,支持你等于支持受爷,那我还是支持受爷好了……受宝冲冲冲!”

风中醉压着心头激动,再问道:“以前如此,现在呢?”

“现在,我比谁都期待,徐小受能够成功。”

风中醉一愕,这回答出乎意料。

广场上诸圣吓一大跳,五域更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爱苍生语出惊人,自己却是不察,只是轻叹,“可惜,这只是我个人对‘对错’的看法,我的回答并不能代表‘苍生’,更不代表‘正确’。”

“但您都觉得受爷的道正确,第八剑仙也在深刻践行此道,这是否说明,圣奴的路才是对的呢?”

风中醉的问题很有水平,问出了五域所有人的期待,以及广场诸圣的担忧。

爱苍生,有叛逆之心!

君子坦荡荡,爱苍生的字典里,似乎就没有“避讳”二字:

“‘他说的对’、‘我期待他能成功’,包括我个人对他的看法如何,这些都不代表圣奴的道,就是对的。”

爱苍生一顿,反问道:“大势如此,大势便是正确的吗?”

风中醉被问住了。

他只觉苍生大帝话里有话。

首先圣奴并非当下五域的大势,只代表了第八剑仙和第一剑仙两个人及各自身后人的意志。

正相反,苍生大帝好像在说的是……圣神殿堂?!

风中醉有些接不住话,便抛出了提前准备的最后一个大胆问题:

“苍生大帝,假如之后大局有变数生,从苍生的角度出发,有没有可能您会成为受爷的朋友,而非敌人?”

这一问出,连奚都面露惊容,为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弟弟的大胆而默竖拇指。

五域观战者更是在一瞬好奇心拔升至顶点,毕竟从方才苍生大帝的回答来看……

如果受爷邀请他,他真有可能加入天上第一楼吧?

他这么反对受爷,原来是为了引起受爷的注意吗?

爱苍生平静摇头:“你不用句句都‘为苍生计’,个人永远代替不了苍生,至于你的问题……”

他一顿,伸手指了指脚下:

“我坐在此地,于桂折之巅三十余年,不以外物而悲喜……不是因为道穹苍的邀请,而是因为我自己。”

“我不是谁的朋友,圣神殿堂?圣奴?更不是谁的敌人,徐小受?月北华饶道?真要形容的话……我只是一个自封的‘护道人’。”

护道人?

风中醉面露疑惑,五域更是茫然。

无人发问,爱苍生显然还没说完,他接着望向传道镜,如是用大道之眼在盯炼灵界的所有人,淡淡道:

“大道之争,并无对错,向来胜利者说话,易出豺狼虎豹,个中弊病极大。”

“我坐于此处,以弓箭划分对错之分界线,在最高点为勇敢者作试金石,护的却是底线。”

“王不见王……若有理念胜我、胆气强我、力量过我者,败我踏尸而过,其人证道成功,世界为他喝彩。”

“踏不过,则邪罪弓下多一亡魂,三十年来司空见惯。”

目光一挪,爱苍生看向风中醉,对这位勇敢者少年作以最后回答:

“道穹苍不敢说他是对的,八尊谙也不知道他是对的,圣神殿堂和圣奴兴许全都是错的。”

“但我,是对的!”

这一句,爱苍生说得斩钉截铁。

在圣山广场所有人的惊容之下,他平静再道:

“我无法保证我绝对对,我做到了相对对的十之七八,至少护住了五域的十之七八。”

“我在圣山端坐三十余年,一直在等一个十之八九,乃至……十。”

“胜我者,可为十!”

“呵,没有。”

这一叹,风中醉只觉心底都被剥离了什么,变成空洞。

他望着面前轮椅上的爱苍生,他并不高。

他坐在轮椅上,轮椅立在台阶上,才勉强比自己高了一些。

风中醉揉了揉眼,再次看去。

苍生大帝,高在云端!

风中醉扛着传道镜,传道镜将爱苍生的道传向五域,爱苍生最后将目光投向镜子。

他像是在看受爷。

更像是在看五域所有炼灵后辈。

“邪罪弓只有弓没有矢,只会发不会收。”

“我也只有我,无朋无敌……但我仍旧希望‘十’会出现,踩着我出现,希望你是,你也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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