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无声操控

卡恩的尸体倒下时,声音沉闷。

那具曾经高大强壮的躯体,像是被瞬间抽空了骨骼,轰然砸在地面。

断裂的颈腔中,滚烫的血柱撞上圆桌边缘,又飞溅回石地,迅速铺开成一张猩红的地毯。

浓烈的血腥味在一瞬间压过了海兽油灯那股腻人的腥甜。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那颗号称能撞碎桅杆的脑袋,被捏碎得太干脆了。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声完整的惨叫。

卡恩的眼睛还睁着,暴突的眼球挂在眼眶外,瞳孔已经散开,凝固着最后的不解与惊恐。

剩下的三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罗萨、桑德斯、摩罗,这三个平日里恨不得把对方沉海的海盗头子,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背靠背站成一个生硬的犄角,将最脆弱的后背交给了彼此。

暗红、墨绿、惨白。

三股不同颜色的斗气与灵能在狭窄的议事厅里轰然爆发。

高阶超凡的气息疯狂碰撞,把空气压得扭曲。

沉重的石桌在震动中甚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墙壁上的霉斑簌簌剥落,像是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他们是用力量强行撑开的理智。

战斗还没开始,摩罗就崩了,作为灵媒的感知比骑士敏锐太多,也正因如此,他看到的真实也比别人多太多。

“滚开!!”他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嵌进头皮,抓出一道道血痕,“滚出我的脑子!!别想把我也变成水!!”

在罗萨和桑德斯还试图用斗气对抗时,摩罗的精神防线已经先于肉体彻底断裂了。

在那团粉色脑组织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液化。

摩罗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他胸前那串深海兽骨项链上。

血液接触骨质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仿佛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砰!”

兽骨炸裂。碎片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化作十几道惨白色的冤魂虚影。

它们没有完整的人形,面孔扭曲拉长,口鼻空洞,拖着长长的灰白色尾迹,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精神尖啸。

“呜!!”

这是足以撕裂意识的冲击,普通的超凡骑士,在这一击下甚至连惨叫的机会都不会有,大脑会直接变成浆糊。

“去死!去死啊——!!”

摩罗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七窍流血,把全部残存的灵能都压进了这同归于尽的一击里。

冤魂如潮水般扑向挡在门口的巴尔克。

然而巴尔克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抬手防御,只是微微扬起头,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一股诡异的、仿佛来自深海海沟的吸力,从他的口腔深处传来。

十几道凄厉尖啸的冤魂,在接触到那股吸力的瞬间,像是被卷入风暴的泡沫。

它们拼命挣扎、抓挠空气,却连逃逸的方向都找不到,身体被拉扯成细长的白烟,直接被拖进了巴尔克那并不算大的口中。

“咕噜。”就像是吃面条一样顺滑。

所有的尖啸、诅咒、精神冲击,在进入他嘴里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巴尔克闭上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一个饱嗝。

那团暴露在空气中的粉色软体,在他头顶满足地轻轻颤动,分泌出一层透明的粘液。

“味道不错。”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就是有点咸,老人的灵魂,总是太苦涩。”

摩罗脸上的疯狂凝固了,大脑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锤,所有的念头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这是他最强的底牌,是他透支生命换来的绝杀。

却成了对方的……开胃菜?

而就在这一瞬,巴尔克动了,两人之间那五六米的距离,在瞬间被抹平。

一只手温柔地覆盖在了摩罗的天灵盖上。

“嘭!”

声音不大,却异常干脆。

无头的身体晃了晃,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软绵绵地滑落下来,堵在了唯一的出口。

而就巴尔克捏碎摩罗头颅的那一刻,桑德斯与罗萨同时动了。

这是最好的时机,没有眼神交流,能在这片吃人的大海上活到现在的人,都明白什么时候该赌上一切。

桑德斯的身影率先消失。

墨绿色的斗气在他体表疯狂燃烧,整个人仿佛被压缩成一条肉眼难辨的细线,速度快到连视网膜上的残影都来不及形成。

他贴着满是血污的地面掠过,手中那把足以蚀骨的剧毒匕首前伸,直刺巴尔克的后心。

与此同时,罗萨向侧翼踏出一步。

苍蓝色的斗气缠绕在刺剑上,如同一层薄冰,锁定的是颈侧最脆弱的那道血线。

她放弃了一击毙命的幻想,选择了最稳妥的削弱路线,切断神经与供血。

匕首已经逼近衣料。

就在桑德斯确信自己下一瞬就能刺穿心脏时。

“咔!咔!咔!”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巴尔克的下半身纹丝不动,而上半身却以完全违背人体脊椎结构的方式,直接向后旋转了180度。

那张挂着僵硬笑容的脸,瞬间出现在桑德斯面前。

那只还沾着摩罗红白脑浆的大手,如同未卜先知般伸出。

精准地扣住了桑德斯的脸。

速度快到让极速这个词本身都形容不了。

桑德斯只来得及对上一双空洞、死寂的眼睛。

“太慢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评价一只爬行的蜗牛。

下一瞬“嘭!”

墨绿色的护体斗气像薄脆的糖壳一样炸裂。

头骨在不可抗拒的巨力下直接崩碎,血雾在半空中凄艳地绽开。

桑德斯的无头尸体因为惯性继续向前冲出,重重撞在石墙上,拖出一道漫长而湿滑的血痕。

几乎在同一时间,罗萨的刺剑刺中了目标。

剑尖没入巴尔克的左胸。

然而没有金属刺入血肉的撕裂声,也没有预想中的阻力。

触感怪异得让她心脏猛地一沉,那感觉不像是刺入人体,更像是扎进了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或者是一桶粘稠的胶水。

斗气被迅速吞没,连一丝反震都没有激起。

巴尔克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随意挥手,就像赶走一只苍蝇。

啪!

巨力沿着剑身反噬而来,精钢打造的刺剑当场崩断成数截。

罗萨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拍飞出去,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重重砸进圆桌的残骸之中。

木屑飞溅,碎石崩裂。

议事厅重新安静下来。

罗萨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喉咙里全是翻涌的血腥味。视线在剧烈晃动,她勉强抬起头。

地上躺着三具无头尸体。

卡恩、摩罗、桑德斯。

不到一分钟。这片海域最顶尖的战力,全灭。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巴尔克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头顶那团粉红色的寄生脑在近距离下剧烈蠕动,触须在空气中探寻,发出细微而粘稠的“咕叽”声。

“只有你留到了最后,罗萨女士。”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诡异的赞许,“那我就给你一点奖赏吧。”

他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掌心冰冷湿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力。

一股甜腻到令人眩晕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

罗萨体内残存的斗气在一瞬间溃散,连反抗的念头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听到了自己头骨发出细碎的裂响。

“咔嚓。”

她闭上了眼。等待剧痛降临。

但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粘稠的流质顺着裂缝强行灌入大脑。

快感在瞬间炸开,灵魂被温柔地包裹,意识在粉色的洪流中迅速融化。

在意识彻底溃散前的最后一秒,罗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狂喜笑容。

她发出的不是惨叫,而是一声而满足的叹息。

下一瞬。

嘭!

她的头颅在极乐中炸开。

没有痛苦,只有解脱,一团妖艳的血雾缓缓飘散在惨绿色的灯光下,为这场屠杀画上了一个荒诞的句号。

大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四具无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奇怪的是,地面的血泊停止了蔓延。

断裂的颈腔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瞬间封死,喷涌的鲜血在最初的爆发后戛然而止。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正在迅速被另一种气息取代。

甜,带着深海的咸湿与腐肉发酵后混合而成的腻甜。

几秒钟后,变化开始了。

最先出现异动的,是卡恩那具庞大的躯体。

在他断裂粗糙的颈椎深处,无数粉红色的细小肉芽开始疯狂蠕动。

它们像是被提前埋在骨髓里的种子,在宿主失去头颅的压制后,终于迎来了狂欢般的生长。

肉芽迅速分裂、延展、彼此纠缠,表面泛着病态的油脂光泽。

“咕叽。”

伴随着一声湿滑的闷响,一团半透明的粉色软体从颈腔中猛地鼓胀出来。

它没有明确的五官,只能隐约看出类似水母或章鱼的半透明轮廓。

中心位置有节奏地搏动着,像是一颗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又像是一只正在呼吸的肺。

接着,其他三具尸体的断颈处,在同一时间完成了相同的补全。

血不再流,头颅被异物替换。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原本已经死去的躯体缓缓抽动起来。

“咔、咔。”

关节发出僵硬的脆响,脊椎重新挺直,四具无头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巴尔克弯下腰,从满是木屑和血污的地上捡起那顶被掀飞的三角船长帽。

黑色的毡帽上沾着灰尘,还有星星点点已经干涸的脑浆。

他掏出手帕,耐心地将那些污迹一点点抹去,动作轻柔细致,像是在整理一件稀世珍宝。

随后他双手持帽,将其重新戴回了自己的头顶。

宽大的帽檐垂下,阴影投落。

巴尔克整理了一下衣领,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四位新生者。

他的笑容里,已经彻底褪去了先前那种刻意模仿人类的虚伪情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造物主般的纯粹满足。

“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仿佛含着海水般的湿润回声:

“没有了那些充满杂念、恐惧和愚蠢欲望的大脑……你们变得多么……完美,多么的愉悦。”

四具无头的身影没有回应,但那几团粉色的软体同时轻轻颤动了一下,分泌出一层兴奋的粘液。

像是在点头,也像是在欢呼。

巴尔克转过身,猩红的披风在身后扫过血迹斑驳的地面。

“走吧,去集合舰队。”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我们要去海上,给这个即将死去的世界……”

他停顿了一瞬,嘴角裂开到了耳根:“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油灯的绿焰无风而动,将五道被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

深夜。

大海像一池浓稠的死墨,连星光都被厚重的灰雾吞噬殆尽。

米勒站在只有一盏风灯摇曳的船长室门口,第十次擦拭那把弯刀。

刀身映出他阴鸷的半张脸,却照不出半分血色。

罗萨进去已经整整八个小时。

远处的城堡已经完全融化在夜色里,像一只蛰伏在深渊口的巨兽,连一丝灯火都没有透出来。

唯独那股味道变了。

随着夜风变冷,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息愈发浓烈。

它像湿冷的蛇信子,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致幻感。

甲板上死寂无声。

借着桅杆上昏暗的马灯,米勒看到负责值夜的水手们全都瘫软在地。

他们姿势怪异地扭曲着,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烂肉。

有人在梦中发出痴痴的笑声,有人嘴角流出亮晶晶的涎水,在黑夜里泛着诡异的光。

“一群废物。”

米勒低声咒骂,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

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恶寒,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湿润而粘稠的声响,在死寂的深夜里清晰得如同雷鸣。

那不是靴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那是某种湿漉漉的软体肉块,摔打在甲板上的动静。

米勒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在船舷边缘的黑暗中,一只湿滑的手无声地探了出来。

灰绿色的皮肤在马灯下泛着油光,指间长着半透明的蹼,弯曲发黑的利爪深深扣进了木质船舷。

紧接着,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像一群从墨水里浮出来的幽灵。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密密麻麻的湿滑黑影,正顺着船身无声地蠕动上来。

还没等米勒拔刀,离得最近的一只深潜者已经扑向了沉睡的水手长。

它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怪物骑在水手长身上,粗暴地掰开他的下颚,下手的力量大到直接捏碎了牙齿。

“咔嚓。”水手长在剧痛中惊醒,却发不出声音。

怪物的面部裂开,一根布满粘液、散发着微光的粉色管状口器,猛地从喉咙深处探出,狠狠插进水手长的口腔,直贯食道。

“唔——!!!”

水手长在黑暗中剧烈抽搐,双腿乱蹬,鞋跟在甲板上通过疯狂的摩擦声宣泄着痛苦。

借着微弱的灯光,米勒清楚地看到一枚粉红色的肉卵,顺着那根透明的管道,被强行挤进了活人的胃里。

抽搐戛然而止。

水手长的眼球猛地翻白,随即变成一片死灰。

下一秒,他像个提线木偶般弹地而起,抓起身边的缆绳,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加入了怪物的行列。

“敌袭!!!”米勒终于吼了出来,这声音在深夜里凄厉得变了调。

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火枪,对着最近的黑影扣动扳机。

“嘭——!”枪口喷出的火舌瞬间撕裂了黑暗。

那一瞬间的强光,照亮了甲板上令人窒息的一幕……

密密麻麻的深潜者已经爬满了甲板,它们正趴在每一个沉睡的海盗身上,进行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喂食仪式。

“啊啊啊啊!!”被枪声惊醒的海盗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但他刚想爬起来,就被一只深潜者踩住胸口,利爪瞬间撕开了他的喉咙。

热血喷溅,染红了怪物的鳞片。

屠杀开始了,深夜的甲板变成了绞肉机。

被惊醒的海盗根本来不及找武器,他们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然后被拖进阴影里分尸,或者被按在地上强制寄生。

“别他妈睡了!杀!!”

米勒一脚踹翻一个挡路的新兵,手中的弯刀缠绕着斗气在黑暗中疯狂劈砍。

一只体型巨大的深潜者首领从桅杆上扑下,带着腥风直取米勒的脑袋。

米勒眼神阴狠,想都没想,反手抓过身边还在尖叫的舵手,狠狠推了出去。

噗嗤!

舵手的胸膛瞬间被利爪贯穿,挂在了怪物的爪子上。

“大副,你……”借着人肉盾牌争取的哪怕一秒空档,米勒嘶吼着一刀斩下。

怪物的半个脑袋被削飞,腥臭的黑血泼了米勒一脸。

他根本不管舵手的死活,一脚把尸体连同怪物一起踹开。

“别挡路!”他满脸是血,像个疯子一样冲向侧舷的炮位。

既然活不了,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罗萨的命令在他脑子里炸响。

把水搅浑!

“装填!给老子装填!!”米勒冲到炮位前,一刀砍翻了一个正在变异的装填手。

剩下的两个海盗吓疯了,颤抖着在黑暗中摸索,将火药包和实心弹塞进炮膛。

周围全是惨叫声和咀嚼声,怪物湿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米勒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腥臭呼吸。

他狞笑着,将火把狠狠怼在引信上。

引信嘶嘶燃烧,火光照亮了他扭曲的面孔。

“轰——!!!”

第一声炮响,在深夜里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甲板木屑飞溅。

炽热的炮口焰在瞬间照亮了方圆数十米的海面,也照亮了那些怪物惊恐退缩的脸。

“轰!轰!”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炮弹带着红热的尾迹,划破漆黑的夜空,狠狠砸向远处的城堡。

爆炸的火光在堡垒方向腾起,在这漆黑的深夜里,就像是竖起了一座燃烧的灯塔。

所有的怪物都停住了。

它们本能地畏惧这种巨响与火光,纷纷转头看向爆炸的方向。

“砍锚!把帆升满!”趁着这短暂的空隙,米勒的声音在甲板上炸开,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耳边。

没有废话,也没人敢去确认。

水手长抡起战斧,铁索在一串火星中崩断,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毒蝎号猛地一颤,船首在浪涌中艰难地把头扭向外海。

太慢了。

米勒脚下的甲板在抖,这艘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脚踝,每前进一步都在呻吟。

他阴沉地看向船舷外侧。

那里挂满了人。

那些没能挤上船的海盗死死抓着缆绳网,像一串串将要腐烂的葡萄。

有人半个身子都在水里,双腿已经被水下的黑影撕扯得血肉模糊,却还是不敢松手。

“拉我一把!”

“大副!我也能干活!别丢下我!”

哭喊声混着风声灌进耳朵。

米勒走到船舷边,低头看着他们。

这些面孔他很熟,昨天还在一张桌子上喝酒,一起分过金币,一起把商船上的俘虏绑上石头沉海。

但他此刻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藤壶。

“超重了。”他说得很轻,没人听见,也不需要听见。

弯刀出鞘,寒光贴着船舷抹过,一根缆绳崩断。

挂在那上面的一串人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直接砸进了翻涌的海水里。

水下的鱼人瞬间围了上来,水面翻起红色的泡沫。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米勒的动作很稳,像是在修剪多余的枝叶。

有个身手好的海盗已经把手搭上了护栏,半个脑袋探了上来,满脸是血:“米勒!我……”

一只靴底直接印在了他的脸上。

“别弄脏我的甲板。”米勒脚下发力。

那人仰面栽倒,摔进海里的一瞬间就被三只鱼人拖进了深水。

甲板上也没好到哪去。

低级水手、装填手、还没来得及扔掉朗姆酒桶的蠢货,挤成了一锅粥。

有人甚至还死死抱着装银币的小箱子,那是他这辈子的积蓄。

米勒扫过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没有情绪,只有算计。

“清理掉。”他指了指那些多余的货物。

还没等那些人反应过来,他的亲信已经拔刀冲了上去清仓。

只要不能拿刀砍人的、受伤的、抱着重物的,通通被推到了船舷边。

“不——!”

“这船还能装!我有力气!”

哀嚎声刚起就被刀柄和靴子塞回了肚子里。

装满银币的箱子被一脚踹翻,钱币像雨点一样撒进血泊,紧接着箱子的主人也被扔了下去。

淡水桶、备用帆布、断腿的同伴。

毒蝎号像个吐出秽物的醉汉,一点点把肚子里的累赘排空。

船身终于轻了。

一阵风推着这艘满身伤痕的船撞开前面的残骸,硬生生从混乱的内湾杀出了一条血路。

直到把那些惨叫声甩在雾气后面,米勒才把肺里的那口浊气吐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后方,那里的景象让他的头皮炸开了一层寒栗。

火枪声稀稀拉拉地停了,喊杀声也像被掐住了脖子。

借着即将破晓的微光,他看见卡恩那艘巨大的旗舰碎骨号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那种滑腻的黑色鱼人。

它们没有急着杀戮。

甲板上的海盗们被按倒在地,无论怎么挣扎,那些鱼人都死死压住他们的四肢。

一只鱼人掰开一个壮汉的嘴,身体诡异地抽搐了一下,将某种软趴趴的东西吐进了那人的喉咙。

那个海盗剧烈地干呕、翻滚,指甲在木板上抓出血痕。

几秒钟后,他不动了。

再站起来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灰色的空洞。

没有号令,没有交流。

那个死而复生的海盗转身走向绞盘,动作僵硬却精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混乱的甲板变得秩序井然。

上百个刚刚还要死要活的海盗,此刻像是一群提线木偶,沉默地拉帆、转舵、调整索具。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令人作呕。

哗啦——!

随着某种看不见的信号,港湾里上百艘海盗船同时调整了航向。

那种整齐划一的压迫感,比混乱的厮杀更让人绝望。

整支舰队像被同一个大脑接管,变成了某种庞大的、沉默的怪物群落。

米勒感觉喉咙发干。

这就是这片海域的真相吗?

“走……快走!”

他回过头,对着舵手嘶吼,声音都有点变调。

不管那是什么鬼东西,他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哪怕是逃到世界的尽头,也比变成那种行尸走肉要强。

毒蝎号拼了命地向外海逃窜。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海风吹散了部分迷雾,米勒本能地看向北方。

那里有一道黑影。

起初他以为是乌云,或者是一座移动的岛屿。

但那东西在动。

低沉的轰鸣声顺着海面传过来,不是风帆吃饱风的呼啸,而是一种更沉重,更有节奏的震动。

“咚、咚、咚。”

像是巨人的心脏在跳。

两道漆黑的烟柱刺破了晨雾,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它撞碎了迷雾。

一艘没有任何风帆的钢铁巨舰。

它太大了,那黑沉沉的钢铁船身像是一座在海上移动的要塞,冰冷粗糙,带着一股蛮横的工业气息。

两根向后倾斜的烟囱正向天空喷吐着浓烟,那是煤炭燃烧的味道,混杂着硫磺味,瞬间盖过了海水的腥气。

它不需要顺风,也不在乎海浪。

舰首那锋利的撞角直接犁开了海面,白色的浪花被钢铁船体强行碾碎在两侧。

在它周围,还跟着十数艘同样喷着黑烟的护卫舰。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花哨的船首像。

它们排成了一个绝对精确的楔形阵列,每一艘船的间距都像被尺子量过一样。

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截然不同于身后那些诡异的鱼人。

这是一堵墙,一堵由钢铁、蒸汽和火炮铸成的移动高墙。

米勒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那是赤潮领的旗帜,路易斯的军队到了。

(本章完)

第447章 舰队的荣耀

迷雾还没散干净。

几十艘海盗快船在灰白色的浪涌中颠簸,像是一堆被浪头拍碎的烂木头。

但突然间,某种看不见的弦崩紧了。

船首偏转,帆索被扯得吱呀作响。

那动静不像是一支舰队在变阵,更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突然转过了头。

没有任何犹豫,它们死死咬住了前方那支破浪而来的编队。

此时海面上的画面十分诡异。

一边是灰色的钢铁,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在半空拉出笔直的线条。

赤潮的先锋舰像一排精密校准过的手术刀,正以恒定的速度切开大海。

另一边是腐朽的木头,烂帆布挂在歪斜的桅杆上,甲板上的人影密密麻麻,像是一窝被捅炸的蚂蚁。

海面上听不到吼叫,只有一种黏糊糊的声音在雾气里翻涌。

那是成千上万个喉咙里挤出来的“咯咯”声,断断续续,像是溺水的人在水下吐气泡。

每一艘船的后甲板高处,都戳着几个深绿色的影子。

那些鱼人比普通的眷族更高大,暗色的鳞片上挂着油脂般的光。

它们不碰帆索,也不管火炮,只是在那儿站着,像是牧羊人。

手里那团还在跳动的肉瘤被捏得变形,每一次挤压,空气里就多出一阵高频的震颤。

那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指令。

鱼人暴突的眼球死死盯着远处的钢铁战舰。

在它们浑浊的眼里,那些冒着黑烟的铁船不是战争机器,而是最完美的温床,是献给深海的祭品。

撞烂它,把卵产进去!

而底舱里,真正的“燃料”正在燃烧。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海盗被皮带死死绑在座位上,粗糙的木桨在手里翻飞,快得不合常理。

那已经不是人类肌肉能承受的频率了。

有人肩膀上的肌肉直接撕裂,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有人小臂骨折,断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惨白的一截。

但没人惨叫,也没人停下。

他们脸上挂着同一种表情,嘴角咧到耳根,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木板上,眼神涣散却充满喜悦。

脑子里的声音一直在响。

快一点!再快一点!撞上那堵铁墙!

他们透支着最后一口气,把这堆破烂木头推到了极限。

船体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艘船像枚失去控制的炮弹,歪歪扭扭地砸向那片冷漠的钢铁。

甲板上的滑膛炮已经烫得发红。

为了在接触前多打一轮,炮管的热浪隔着老远都能把眉毛燎焦。

一个装填手嫌炮口晃得厉害,直接扑了上去,用两条胳膊死死抱住了滚烫的铜管。

“滋——!”

皮肉瞬间焦糊,白烟带着一股烤肉味窜了起来。

他没躲,反而兴奋地哆嗦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粘在炮管上的手皮,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露出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

即便手已经废了,他还是麻木地用身体顶着炮身,完成了最后一次瞄准。

这一刻,他不算个人他就是个一次性零件。

船头那个提线木偶般的船长张开双臂,迎着海风。

赤潮先锋舰的主炮已经调转过来,黑洞洞的炮口在视野里放大。

甚至在他眼里,那不是死亡,炮口喷出的火光,是一道粉色的、温暖的门。

“真美……”他流着口水,像个看见糖果的孩子,一脸虔诚地撞了上去。

…………

另一边装甲指挥塔里的空气有点闷,带着股机油和黄铜被烘热的味道。

特种玻璃把外面的浪潮声都滤掉了,只剩下轮机运转时那种连绵不断的嗡嗡声,像是有头巨大的钢铁野兽正在脚下打呼噜。

科尔特斯站在指挥台前,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传声管,铜管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踏实。

这艘船太好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还会下意识地担心底舱是不是漏了水,或者桅杆会不会在暴风里断成两截。

毕竟在他前半辈子的航海生涯里,开的都是那种只要浪大一点就会浑身乱响的破木船。

那时候遇到海盗,第一反应是看风向,第二反应是算载重,如果跑不掉,就得准备好把货扔下去换命。

直到赤潮的人找到科尔特问了一句:“敢不敢开那种不看风向的船?”

于是他站在这儿了。

脚下是钢铁,动力是蒸汽,手里握着的是足以把任何旧时代海军送进海底的火力。

科尔特斯抬头扫了一眼挂在舱壁上的赤潮徽记。

“赤焰号。”他在心里嚼着这个名字。

路易斯大人给了他这艘船,他就得证明这笔投资物超所值。

“长官,目标进入射程。”大副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数量四十二,还在加速。”

科尔特斯没回头,透过观察窗,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群疯子来了。

迷雾里,几十艘破破烂烂的木船正发了疯似地冲过来。

帆吃满了风,船头压着浪,甲板上那群怪胎挥舞着生锈的刀剑和骨头棒子,嘴巴大张着,不知道在嚎些什么。

连个像样的阵型都没有。

这哪是冲锋,分明是争先恐后地来送死。

科尔特斯慢条斯理地拔出指挥刀,刀尖在海图桌上轻轻点了点:“别让脏东西靠近。”

他的语气像是在吩咐水手冲洗甲板:“自由射击,送客。”

“轰——!”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十二艘先锋舰像是一群冷酷的行刑队,侧舷火炮依次炸响。

那种声音很有节奏,哐、哐、哐,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韵律感。

高爆弹在雾气里拉出几道橘红色的弧线,然后一头扎进那堆烂木头里。

没有什么你来我往的试探。

一发炮弹钻进了一艘海盗船的底舱,沉闷的爆炸声过后,整艘船就像个被吹爆的气球,从内部炸得粉碎。

断裂的桅杆带着燃烧的帆布飞上半空,落下时砸死了一片还在狂笑的鱼人,他们瞬间变成了碎肉和木渣的雨点。

科尔特斯看着这一幕,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

所谓的勇气,在工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炸药面前,一文不值。

“真惨。”他轻声嘀咕了一句,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这年头光靠吼是赢不了的。”

就在这时,几艘速度快得不正常的狭长快船从烟雾的死角钻了出来。

它们贴着海面滑行,风系法术把那些破帆撑得快要裂开。

几百米的距离,眨眼就到。

接舷战。

这是海盗们唯一的翻盘机会,也是他们最擅长的把戏。

十几只浑身长满鳞片的怪胎已经冲到了船头,手里的钩索带着倒刺,在那鬼哭狼嚎。

钩爪砸在赤焰号的船舷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但也仅此而已了,那些钩子根本挂不住光滑的钢铁装甲板,绝大多数直接滑脱,掉进海里。

少数几个勉强勾住了护栏的,还没等后面的人往上爬,就被震断了。

指挥塔里没人慌张。

科尔特斯眉头皱了起来,那表情就像是在自家餐桌上看见了几只乱爬的蟑螂。

“太脏了。”他把指挥刀插回鞘里,“开阀门。烧干净。”

水手长面无表情地扳下了那几个红色的把手。

“滋——!”

船舷下方的隐藏喷口瞬间打开。

喷出来的不是水,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胶状物。

那是炼金工坊特制的燃油,像是泼出去的雨幕,劈头盖脸地浇在那几艘快船和正准备往上跳的海盗身上。

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点火器亮了。

“呼——!!!”

一道骤然升起的火墙。

那些沾上油的木头瞬间就开始碳化,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至于那些怪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直接就被烧成了黑色的焦炭,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滚进海里。

海水沸腾了一会儿,冒出大团白汽,然后迅速把残骸吞没。

科尔特斯正了正衣领,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我说过,别让脏东西沾上路易斯大人的船。”

他对着传声管下令:“保持航速。碾过去。”

赤潮先锋舰队没有停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机动。

一艘艘钢铁战舰排着整齐的楔形阵,锅炉压力顶到红线,巨大的螺旋桨把海水搅得稀烂。

它们就这样顶着硝烟,踩着海面上的碎木板和尸体,像推土机一样直直地推了过去。

在这堵移动的钢铁高墙面前,那点可怜的旧时代残党,甚至连当绊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

在那片已经变得模糊的海面上,毒蝎号像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正拼命向外海蠕动。

米勒站在后甲板上,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在不停地抖。

即使隔着这么远,那种骨头渣子被磨碎的动静仿佛还能钻进耳朵里。

在他的视野里,局势本该是一边倒的。

整整近百艘海盗船。

哪怕是烂木头拼凑的,它们密密麻麻地铺在海面上,也像是一堵推不倒的墙。

更何况那些船上爬满了那种杀不死的怪物,它们不知疼痛,力大无穷,是米勒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噩梦。

而对面只有十三艘船,那艘大船甚至还比较落后在后面。

在数量是一百比十二的情况下,这本该是一场蚁群吞噬大象的惨剧。

“啊?”米勒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怪叫。

没有缠斗,没有接舷,甚至没有减速。

那十二艘冒着黑烟的钢铁战舰,就像十二把烧红的餐刀切进了一块腐烂的黄油。

“轰——!”

望远镜的视野里,木屑像喷泉一样炸开。

最前面的几艘海盗船直接被撞成了碎片。

那些在米勒眼里刀枪不入的深海怪物,在数千吨钢铁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玩具。

它们试图用钩索勾住甲板,试图用身体去堵截。

但那艘铁船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就这样直挺挺地碾了过去。

船首的撞角切开龙骨,钢铁船腹压碎船壳,而在船尾……米勒看到了最让他胆寒的一幕。

那片海水变成了暗红色。

螺旋桨在水下高速搅动,把所有卷进去的木头、缆绳、还有那些怪物的血肉,全部打成了一锅粘稠的肉酱。

那是真正的绞肉机。

“一百艘……那是快一百艘船啊……”

米勒的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见一艘爬满鱼人的双桅船试图包抄,结果被一发侧舷炮直接轰断了腰,紧接着被后来的钢铁战舰直接撞沉。

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碎木和残肢,而那十二道黑色的烟柱,依旧笔直,依旧冷漠。

它们甚至没有为了杀戮而停留。

只是路过,把拦路的东西踩碎,然后继续向前。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米勒整个人瘫软地靠在断裂的桅杆上。

刚才他觉得那些吃人的鱼人是怪物。

但现在他明白了,比起那些只知道撕咬血肉的野兽,这些冰冷地将一切碾成粉末的钢铁机器……更加可怕。

还没等米勒那口冷气吸到底,那声苍凉的号角响了。

他那双刚因为震惊而放大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脱。

…………

迷雾深处传来一声号角。

声音很闷,带着一股潮湿的震颤感,像是直接在深水底下吹响的。

它甚至穿透了蒸汽轮机的轰鸣,让甲板上的每块钢板都跟着微微共振。

科尔特斯的眼神凝了一下。

刚才那些被炸成碎片的几十艘破船,根本就是一层皮。用来填饱炮口、消耗枪管热量的炮灰。

现在的才是正餐。

海浪被粗暴地撕开,三道巨大的黑影撞破迷雾,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和压迫感,挤进了战场。

它们已经不能算是船了。

那是一种将旧时代造船术与深海血肉强行缝合的怪物。

冲在最前面的那艘,大得离谱,是暴君号。

它的干舷比赤焰号还要高出一截,原本的船壳外侧包裹着厚重的灰白色岩石。

而现在岩石的缝隙间,填充的不再是灰泥,是无数只还在蠕动的深软体生物。

它们充当了活体粘合剂,把岩石铠甲死死吸附在船身上。

舰首那根精钢撞角上刻满了土系符文,而撞角的根部,是一圈圈盘绕的粗大触手,正在有节奏地搏动。

“集火那个大家伙。”科尔特斯的命令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十二艘猎杀级护卫舰迅速调整炮口,侧舷齐射。

轰!轰!

高爆弹砸在船首,炸出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碎石飞溅,那层活体岩石装甲被打得坑坑洼洼,粘液和蓝色的血水四溅。

但它没停,岩石装甲上的符文与那些软体生物同时发力,硬生生吃下了爆炸的动能。

它像头皮糙肉厚的深海犀牛,顶着炮火,一步步碾了过来。

接着第二艘船紧贴着水面滑了出来,船身细长漆黑,涂满了能吸光的油脂。

那是影蛇号,炮弹刚要锁定它,它周身就会炸开一团黑色的墨雾,船身诡异地扭动,让炮弹擦着边缘滑入大海。

第三艘船出现时,空气里的味道变得极度腥臭。

船帆是用死人皮和鱼皮缝合的,桅杆上挂满了风干的人头和巨大的鱼鳃。

数百根图腾柱在甲板上亮起,每一根柱子下都跪着一只变异的鱼人祭司,它们此时正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尖啸。

亡语号精神冲击横扫海面。

赤潮水手们感到脑中一阵刺痛,但平日里严苛的纪律训练发挥了作用。

没人跪地求饶,他们只是咬着牙,死死盯着准星,继续装填。

“距离太近了。”科尔特斯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撞角,眉头微皱,“全速倒退,拉开射击窗口。”

指令下达,但这艘钢铁巨兽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灵巧地后退。

船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那是传动轴在过载边缘的哀鸣。

“长官!转速上不去!”

轮机长的声音从传声管里吼出来,伴随着背景里锅炉的咆哮,“水下全是东西!它们在卡我们的螺旋桨!”

水面下,成千上万只畸形的深潜鱼人正像疯了一样往螺旋桨里钻。

它们身上裹着厚重的抗火粘液,顶着泄露出来的炼金火油,用身体、用骨头、用同伴的尸体,一层层地填进高速旋转的叶片里。

嘎吱——!

令人牙酸的绞碎声不绝于耳。

钢铁螺旋桨依旧在转动,把卷进去的血肉绞成肉泥,但这层肉泥太厚、太粘稠了。

数百具尸体卡在轴承和叶片之间,形成了一层高密度的血肉刹车片。

蒸汽轮机的扭矩依然强劲,但这股阻力让战舰的机动性大打折扣。

原本灵活的猎杀级变得迟钝,像是个腿上挂满了吸血水蛭的巨人。

暴君号的阴影已经盖过了赤焰号的舰桥。

那根足以撞碎城墙的撞角正对着赤焰号的侧舷,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想要把我们拖进泥潭里肉搏么……”

科尔特有些恼火地看了一眼那片被染红的海水,以及那艘丑陋的岩石战舰。

虽然机动性受损,但他的炮塔还能转,他的锅炉还没炸。

赤潮的战舰不会因为这点阻碍就沉没,只会因为不得不让这群脏东西近身而感到耻辱。

“既然这么想贴上来,那就成全你们。”科尔特斯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对着信号兵,“猎犬被咬住了,请重锤落下,把这张桌子……彻底掀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