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真相

林江环顾四周。

方才夺路狂奔时,因太过紧张,根本无暇留意此刻身处何境。

此地异常空旷。

确实大得惊人。

他依稀记得往深处逃窜时,瞥见众多曲折的弯道与房间,有些道路蜿蜒探向更幽深之处,连接着片片巨大的空地,只是当时惊惶一瞥,景象模糊,那些空地的具体情况尚不清楚。

但自己夺命奔逃时速度极快,跑了这么久仍未触到尽头,足见这片地域何其辽阔深远。

林江又瞥了眼余温允。

对方的目光恰好转回,再次露出那种依旧显得分外古怪的僵硬笑容。

林江揉着额角,无奈地叹息一声。

他原本确是想独自解决此地所有事情的,也万万没料到余温允竟会直接闯来。

若此处真要封闭整整六十年,难道他就要和余温允在此共度六十载光阴?

他由衷感激余温允愿意前来相助。

但如果真要和一个人关六十年,林江还是更希望是位漂亮的姑娘相伴。

纷杂的念头从脑海当中流淌,林江其实有些紧张,一紧张,心中便总冒出些杂乱的念头。

自来到此地后,林江已许久未感此般情绪,今日被囚于此才重新浮现。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将杂念从脑海中彻底驱散。

不再想那么多了。

“烦劳余将军先帮我护个法,我同这宫殿有些渊源,若调整片刻,说不定能寻出一条让咱们俩脱困的道路。”

听到此言,余温允干脆点头:

“好!”

林江命令权限已归己的雕像们,在狭小房间中围成一圈,余温允则守护在他身旁。

他盘腿坐下,闭上双眼。

眨眼间,林江就重新来到了宫殿当中,浮现于小金人们面前。

此刻宫殿中央又多出个巨大光球,正悬浮在半空,微微起伏。

许多小金人围着光球忙忙碌碌,林江盯着它们,辨不清忙碌的内容,只觉确实异常繁忙。

“东家。“

柳芳月捧着个小金人来到林江身侧,那小家伙正局促地绞着两只小手,透出莫名尴尬。

林江扫过两人,目光先落在柳芳月身上。

她习学小金人语言已半年有余,终归未能掌握多少。

林江忆及自己从前修习异国言语的漫长年月,终究咽下责备。若让他全无师长指引强学一门陌生语言半载,要通晓精髓确也不切实际。

能误打误撞通晓此语,许是命数使然罢。

“现在你能好好解释一下了吧。”

林江看着小金人说道。

小金人点了点头,随即轻盈如同跃水一般,直接在空中一跃,落入了柳芳月的身体中。

柳芳月眼神恍惚地变化了一瞬,片刻之后,她整个人的气势变得截然不同了。

林江也明白了,小金人这是和对方融为一体了。

只见这“柳芳月”向林江深深鞠了一躬,用原本的音调说道:

“见过大人,我是余常,乃是天人化仙道门的钻研学徒。”

“你就是那个余?”

听闻这身份,林江不由得心中一惊。

实在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之后,自己宫殿里的居然也是熟人。

林江忍不住问道:

“所以当时我在雾气中看到的那些东西,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自称余常的柳芳月叹息一声,她原本是男人,现在应该可能是女人了:“大多数东西都如雾气中所展示的那般,并无差别,那女人也确实是当时天人的半个领袖。”

“所以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唯一不太对劲的只有最后那一段。”余常道:“当时下面的人暴动之后,我没有吃下身化金,去和那棺材融为一体,因为我非常清楚自己的肉身无法容纳这一切,但……”

“黎浸月吃了?”

“我不确定吃下那颗丹药的还是不是黎浸月,她一直是天人中最优秀的一个,按理说,她应该知道吃下后自己会变成仙人的载体,成为化身的一部分,可她偏偏这么做了。”

余常揉着脑袋。

直到现在,他似乎仍不敢相信事情会演变成这般模样。

林江看着对方痛苦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你们当时对蓝科人,真如雾气中展示的那样态度?”

余常闻言,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带着点后悔,有点失落,还有些愧疚。

“此事历经漫长百年,我等已思虑多时。不过在讲述那些之前,您可知道我们曾经的世界是如何陷入覆灭的吗?”

“既然你此时如此问我,想必是因为你们自身傲慢自大才招致毁灭。”

“正如您所言,诚然如此。”

余常露出难堪的神情:

“曾几何时,我等也居于一方浩瀚世界之中,那疆域广阔无垠,其中仙法道妙的高人无数,甚至还与诸多界外之人进行交易,已然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可为了寻求更多领土,我等一方创造出能改变天地环境的原初法门,使其可吞天食地,重新内化万千事物;另一方则主动向外开战,掠夺领土。

“当时我等自视天下无敌,无论何人何事都非我等之敌手,但谁知天外有天,我等行径惊动了一方顶尖势力,对方仅派遣一支出征之军,便将我等打得节节败退。”

言及此处,余常脸上更是布满了苦涩:

“您可知道,那支外来行军究竟是何来历?”

“这事你让我猜,确实有些为难我。”林江摇了摇头,表明不愿猜。

“他们只是一支商队。”余常也不再和林江打哑谜:“甚至不算是那商会的顶尖商队,只适合一般的护从卫队,正如大兴当中一群普普通通的镖师。

“当时我等造仙梭二六,每一个都有这棺木巨大,跨越星辰,飞跃大海,到一处白色塌阳旁,本以为还能一路无阻,却只见那远处一叶扁舟之上,一人手持明灯,将其吹灭之后,一切光源便消失。

“灯无光、术法无光、火无光。

“那对于我等来说不亚于一场灭顶之灾,我等大凡一切修行皆需要观之看之,光散后便全瞎了眼,就连心眼都难以维持,仙梭堕入永暗,再无翻身。

“而前线仙梭崩塌,后方也直接出了问题,原本作为我等开创的种族却忽然滋生了意志,化作汩汩浪潮吞噬我等之家乡。

“我们剩下的这群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踏上的旅程。”

林江听完这一大长串的故事之后,沉默了许久:

“你们就在这地方犯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错误,又弄出来一群为你们效忠之人,又不将其视为真正之人,以至于对方反叛,将你们推入深渊。”

“回溯过往之际,常会耻笑已故之人的愚昧,唯独当事件降临我等身上时,才恍然发现历史竟是个螺旋,从中领悟的最大教训,便是我等永远无法从中汲取教训。

林江张了张嘴,有许多话想说,却尽数咽回喉咙深处。

此刻再论过往,已是徒然。

“你们眼下有何打算?莫非欲重振此地的天人荣光?”

“若未曾经历此番变故,我等或真会如此想,但今已无此念。”

余常微微摇头:

“我等已是逝去之魂,莫要侵占生者之路。如今唯一夙愿,唯将昔日过错一一弥补,彻底分离仙人灵肉,使众生得以延续。”

余常之言极尽诚恳。

林江凝视着“柳芳月”的脸庞。

她的神情并无多少变化,自余常等人化为金人后,已无法真正言语,操控柳芳月时,便如同操纵往昔那些艳女之躯,也就表现的呆呆的。

林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欺骗自己的黎浸月,也想到了当时正在做实验的余常。

最终,他还是紧盯着余常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相信你。”

余常听到林江的话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控制的柳芳月脸上才露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你们最终是怎么变成小金人的?”林江问道,这是他非常在意的问题。

“在黎浸月化身仙人之后,我们并未立即死去。我带了许多人辗转来到神城东部的一个地下道场,在那里建立了一个新棺木,打算依靠它改变天人体质,让天人们也能承载仙人道行,以仙人对付仙人。”

余常道:

“但途中出了些岔子。黎浸月在棺材中留下了后手,她用法门修改了棺材,使我们的肉体消散、灵魂融合。几乎所有天人全都混为一体,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强行将所有知识压缩进随身书卷,再将其传入搬山项目之中,让棺材墙壁保存我们。

“后来,在天涯海角,您的爷爷来了。他向我们学习,最终为了您强行掌握了身化金,让您成为了我们的载体。”

“那仙人又为什么消失了?”

林江不禁皱起眉头。

按照余常的说法,应该没人对付黎浸月才对。

在听到林江问话之后,余常也是很干脆的摇了摇头:

“许多事情我也不知道,仙人消失之时,我等已经把自己汇入了身化金当中。自然不可能知晓外界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林江沉思许久,半天不语。

这神城也还有事啊。

(本章完)

第423章 包围

林江开始不自觉地挠起头来。

按照余常的说法,其实还存在一个林江尚不知晓的势力。

天人一方是一个阵营,被仙人彻底击溃,化为一群小金人,被镇压于“身化金”之中。

余常坦言,他如今也不算真正的余常。

当时所有幸存的小金人都混合在了一起,又在强烈的冲击下被迫分担,他只是掌握了属于“余常”最多的记忆碎片,最能代表这个身份发言而已。

第二方势力便是仙人。黎浸月化身仙人后,不知何故并未立刻接引外界的灵魂归来。或许她确实尝试了,但灵肉融合终归需要时间;也可能另有隐情,被耽搁了。

总之,她创立了神城,起初亲自实施统治,而后又突然销声匿迹。

至于神城究竟该算作独立的第三方势力,还是该划归黎浸月麾下,林江难以断言。

倘若黎浸月当初就坦露其真实意图。

明言她计划让棺柩原本的主人复活,届时所有被她创造的生命都将烟消云散。

林江想来,真要那般,恐怕无人会愚蠢到还去协助她干活。

应该是在接引本体灵魂时,神城也需要执行庞大工程,她最终才选择巧妙地哄骗这些本地人帮自己干活。

最终将黎浸月制服,扔进仙山内部的势力。

谁啊?

不会是寻真道人吧。

感觉不太可能,寻真道人若真做过这种事,当时就该告诉自己。

毕竟自己摆明了要去仙山,若里面真有一个他打入的强敌,他又怎能不提醒林江。

而且黎浸月显然是被封印其中,似乎无法脱身。

林江思索良久,实在想不通,最终困惑地摇了摇头,换了个问题:

“之前黎浸月说,仙山大门关上之后,至少需要一个甲子的时间才能再开门。是真是假?”

“理论上是真的。”

尽管“柳芳月”的表情略显僵硬,林江能清晰地从中捕捉到一丝尴尬。

林江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疼。

“归家乡和棺材传送真的不能用?”

“归家乡属于道妙之能,大概会被外面墙壁阻隔,但您可以尝试一下。至于棺材传送,我绝不建议您在此地施展,毕竟黎浸月也掌控着部分棺木权柄。您在这里使用法门,必定会遭到她的算计。”

林江沉默不语,迅速离开了内视宫殿。

片刻之后,他又折返回来。

失败了。

归家乡只能送他到门口,可那里已经关闭了,他确实无法从这里脱身。

真要被困一个甲子啊。

这像话吗?

“不过您无需担忧,”余常立刻对林江解释道,“在道场内确实无能为力,但在道场之外,说不定能强行破开大门。”

“外界!”林江顿时精神一振,匆忙奔向后院方向而去。

只要通过那棺材,他或许就能与外界取得联系。

来到棺材旁边,林江立刻将心思集中到上面。

可小一会的工夫进去了,林江却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回头看向余常,余常也是表情尴尬:

“这里……好像不太能联系到外界。”

那你他妈说个锤子啊!

林江开始揉脑袋。

现在一二三还在外面,她应该能想想办法。

自己就在这里逛一逛,看看这地界究竟是什么情况吧。

……

觥玄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抬头凝视着眼前的宫殿,心中不免浮现起一丝喜悦。

历经千辛万苦,他终于抵达了。

此刻,觥玄清晰地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在体内激荡。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但觥玄却有种预感。

接下来,只要取走宫殿中的宝贝,他就能摆脱困境,脱离贫命,一跃成为点星!

多年来追寻的夙愿即将实现,这对他来说,怎能不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现在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那些尾随的贼人和那位阴魂不散的“师妹”。

途中,他又除掉了几个尾随的贼人,使他们暂时不敢露面,但仍未发现师妹的踪迹。

以师妹的秉性,指不定藏匿何处,伺机偷袭。

凡事仍需谨慎。

他吞咽口水,强压下心头情绪,小心翼翼地沿着长路前行。

他踏步进入宫殿,远远望去,只见四周一片破败。

整座宫殿显然久未有人迹,周围地面散落着木铁混杂的垃圾。

觥玄凑近仔细检查,发现这些似乎是制作车架的材料。

其中有一些半成品车架,或是车骨未安,或是轮子缺失。

觥玄还看到一些特殊的车架,形似船梭,不知动起来会是何等模样。

这些东西显然都已损坏,不合觥玄所需。

他顺着宫殿一路前行,穿过积满厚尘的长路,终于在大厅正中央看到一个车架。

那显然是传统的双马拉车之驾,前方有两尊雕琢精细的铁马,后方则是一个四面敞开的棚车,平时驾驶人只需站在其上,便可在战场上纵横驰骋。

这亦是附近唯一完好的车架。

目睹此车架时,觥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激动。

在他调查期间,这车架已多次被提及。

周王的御用车驾,点星级别的顶尖宝物!

点星宝物亦有强弱之分,有些仅沾点星之能,有些则全然可作为独立点星而用。

这车架便属后者。

周王乃当时可争霸天下的霸主,身具九重天道行,其车架之能亦非同小可。

在遭围攻、将周国拖入虚幻境前,他便一直驾此车架。

这亦是觥玄此行的目标。

觥玄缓步向前,正欲伸手触碰眼前车架,忽觉背后袭来一阵凌厉生风。

那风呼啸紧密,刮得他脊背生疼。

他疾速从怀中掏出几只风车,朝身后猛力甩出。

风车钉入地面,烈风鼓荡其上时,孩童笑声自周遭荡漾而起。

原本凶猛的狂风瞬息变得轻柔。

宛如初春时节,拂面而来的一阵和煦微风。

觥玄趁此机会,立刻探手抓向近前的车驾。

然而空中骤然响起一道犀利破空之音,觥玄只觉臂上一痛,整条左臂已被削飞。

觥玄目眦一紧,无暇细思,只得猛然后撤。

他察觉刀锋直冲腰间丹田袭来,当即一个利落回身勾踢,将地上断臂踹向空中。

断臂飞起,瞬化漫天纸屑。

纸屑中央凭空腾起一股无风之火,骤然隔开觥玄与那持刀的袭击者。

总算是规避掉两次突如其来的袭击,觥玄瞬间摆开架势,警惕地望向后方。

只见他背后浮现出一群人影。

既有先前围剿他的黑衣人,而黑衣人正前方还立着两人。

这两位显然没穿黑衣,第一个是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容貌寻常,村姑打扮,手里攥着把巨大的破蒲扇,扇沿一圈竹藤早已脱落,布满漏风的缝隙,令人怀疑这东西是否还能扇起半点微风。

另一个则是个扛着大刀的俊俏男子,他生着一双丹凤眼,眼角晕开两抹绯红,额头正中镶嵌着一枚透出血色红光的水晶,活脱脱戏台上的将军模样。

在他们之外,觥玄更能清晰感觉到,黑暗中正有一双眼睛牢牢锁定着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死死盯着他的腰子。

几滴冷汗不由滑下觥玄的额头。

没料到临门一步之际,终究还是被这群人追上了。

“道长啊,道长,你当真厉害,竟杀了我们这么多手下。”持刀男子语带无奈,“这次老祖宗要是回来,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那你不如趁早带着人回去,少折损几个,说不定还能讨你家老祖宗几分欢心。”

“哈哈,你可真会说笑,到时候把你嘴切下来炼成法宝,留在身边肯定开心。”持刀男人哈哈大笑,他周围这群人只是慢慢向着觥玄逼近,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

很显然,这次他们是抱着必杀之心来的。

觥玄扫了眼当下危局,心头满是无奈。

罢了,自己断然是敌不过了,这么多人,本领还都挺高的,眼前两个人当中那男子还好说些,但是那拿着蒲扇的女子手里的那件却好像是夹杂着点星道行的宝贝,实际功效恐怕绝不止吹一阵烈风那般简单。

对方现在应该是警惕自己的底牌,真要是一拥而上的话,觥玄估计着自己早就当场交代了。

只得在心中连连清唤:

“大公子?大公子?”

可呼唤过后,觥玄静待片刻,周遭却一片死寂。

一丝慌乱悄然爬上他心头。

怎么回事?大公子缘何在此刻失了踪影?

“大公子?”

“大公子?”

“林江?林江?”

连连呼唤半点声音都没有,就好像那会议消失了一样。

他……

莫不是遭遇了不测?

觥玄心中更是慌张,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只得狠狠一咬牙,目光瞥向不远处的车架。

距离尚近,若能突围过去,或可触到。

他足下微动,正欲发力猛冲,围堵之人却已看穿他的意图,瞬间呈半合围之势将他困住。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觥玄忽见那车架微动。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嗓音便响彻整个宫殿:

“何人在孤身侧喧哗。”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车架。

只见其上,一道人影正缓缓凝聚成形。

那人身着长袍,正慵懒地舒展着腰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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