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燕国地图,石牌坊(5k)

蔡启东上下打量着温言,想要看出来点什么,看看温言到底是在说真话呢,还是随便找个借口糊弄他。

他才刚说完,卡住了所有庙宇的申请,温言就要一个庙宇名额。

他想了想,道。

“你是为了那个江焱焱?他不用,他是特殊情况,他有功绩,是正儿八经被承认的河神,走完程序,正经的庙宇会有的,就算是现在,他也可以很轻松的拿到万民砖,根本不用我们费心,硬件软件全都有,就差沉淀一下,走完程序了。”

“我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你不会是想用庙宇名额,来拉拢那位龙神吧?他的庙宇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审批下来的,就算是我点头也没用,这需要好几个部门,加上总部审批签字的。”

“我当然知道,我也不是给龙神的。”

“那你要这个名额是干什么的?”

“当萝卜用的。”

“嗯???”

“伱见过驴拉磨吗?”

“这就是吊在驴前面的那根胡萝卜?”蔡启东战术后仰,打量着温言。

好家伙,他刚才还真以为温言要真给好处的,没想到,温言压根就没打算给,或者没打算现在给,就是让人家能看到,能闻到,就是吃不到,吊着胃口。

“你想要这样子钓那个龙神,恐怕不太行。”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钓那个龙神了?”温言一脸意外的表情。

“嗯?”

“之前那个外面来的传教士,可是淹死在江里了,然后我想起来,德城旁边这一段水域,已经没有水神了。

有江焱焱当样板,整个西江水系里,其他地方的水神,甭管嘴上怎么说,身体还是挺诚实的。

只是发现有人意外落水的时候,稍稍搭把手,也不费什么力气的事情,就能积攒功绩。

你可别说你不知道,西江水系里,尤其是距离端州近的那一大片水域,这些天好几个意外落水的人,全部都获救。

你可别说,这是他们运气好,有人救他们。

前天兴州有一个完全不会游泳,落水之后惊慌失措,还抽筋的人,被水流卷到了岸边。

别人说是运气,咱们总不可能这么认为吧?

德城旁边,也需要一个上道的新水神。

没有任何安全员,能比得上一地的水神。

就算你们在岸边下血本架设大量摄像头,请人也好,请AI来24小时监控也好。

统统都不如本地水神,这点毫无争议吧?”

蔡启东有些意外,说实话,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不接地气了,想事情想的太大,就总是忽略掉那些看似不大的东西。

温言说的事,他都知道,但的确没在意过,那个传教士,其实是被淹死的。

按照西江龙神的地盘范围来看,当时肯定不是西江龙神在德城附近,将那传教士按在水里淹死的,而是对方淹死了之后,阴魂被带走的。

也就是说,今天能淹死个传教士,明天就可能是德城这边任何一个出意外的人。

抛开蔡启东要做的事情,温言也不希望自己家门口,竟然是相比其他地方,还要更危险的区域。

他现在可是有儿子的人,小屁孩现在还不会跑呢,但是过几年,就这里遍布水系的大环境,谁知道小屁孩以后会不会跟人去水边玩。

想要找到个合适的水神,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还是早点做准备。

至于蔡启东让他去做的事情,也是一样,空口白牙的说一下,就想让他去跟西江里的龙神接触下,试试能不能好好谈谈。

他拿脸去谈,也得人家给这个脸吧,手里什么筹码都没有谈个锤子哟。

手里不握着一个对方特别刚需的东西,万一人家没克制住,直接将他打死了,甭管之后会发生什么,他都已经死了。

温言一通忽悠,蔡启东想了想,想到温言莫名其妙认的儿子,还有喜欢去福利院里做饭,可能真的挺喜欢小孩子的。

温言担心这事倒是也正常,要是早个三十年,他可能也担心这种事。

“行,这种事我可以答应你,只要是合适的选择,在德城旁边的江边,立一座小庙,问题也不大。”

“那你给我个文件,立个字据,我空口白牙的说,谁信我啊?我什么身份?能有这种能力?”

“我都说了,我还能说诓你?你不是喜欢录音么,来,我说,你录。”

“部长,你对我有些误会,我这人从来不喜欢录音,也没买过录音设备,通话录音是自动的,又不是我每次故意的,还是文件吧,这个有说服力,再说,我也不可能每次想要说服别人的时候,都拿出你的录音吧,那显得咱们烈阳部水平太低了。”

温言正色之后,说的非常认真。

蔡启东想了想,好像也对,既然是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那起码得是真货,得能看得见,闻到味,仿佛加把劲就能真的吃到。

“那文件得回禹州了,在这可没法开。”

“那行,我跟你一起去,今天正好要去禹州,我已经定了不少食材,今天得去给儿童福利院给那些孩子露一手。”

“德城没福利院么?”

“有,但是没有儿童福利院,本地的福利院里都是些无亲无故的孤寡老人、生活不方便的残障人士,本地宗族都有一个默认的规矩,儿童就算成孤儿了,也是由宗族抚养,送孤儿去福利院,整个同姓的族人都丢不起这个人,那会显得本姓宗族完全没落了,就算不是同族同姓的,也都会收。”

蔡启东没在南武郡待过太久,对这边很多的事情都不了解。

他也没多说,就带着温言一起回了禹州。

回到禹州烈阳部,草拟温言要的证明时,温言就在旁边皱着眉头。

“我总觉得哪不太对,规矩不是这样的。”

“怎么了?”

“江焱焱花费了那么大精力,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才有了今日,其他地方的水神,哪能随便来个都有这待遇,哪怕不是正式承认,只是一座庙也不行。”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得名正言顺,一座新庙的名额,给一个还不知道是谁的水神,可能不太合适。

思来想去,只有用来拉拢那位龙神,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不管是谁,都不可能觉得咱们用区区一座庙,拉拢一条龙身的水神,算是大代价。

部长,您觉得是这么回事吧?”

蔡启东没说话,看着温言。

“不用写是谁,不用写在哪,就是一个盖完章,但是还没有填名字的允许文件。

只有这样,才比较容易用来扯虎皮啊。

再放出消息,就说咱们部里,现在有一个名额,但是还没想好给谁。

或者,部长你不是想让我接触那位龙神么?

不如直接全部推给我,就说我用功绩,自己换了一个庙宇名额。

咱不说是小庙还是什么庙,谁知道到底是什么,反正又没有定。

就算这份文件盖了章,但后面就算真的填了名字,那不还得走程序?

认的话,这就是一份庙宇批准文件,不认的话,这就是一张应该进碎纸机的废纸,不知道被谁偷走了。

是这个道理吧?”

蔡启东打量着温言好半晌,才长叹一声。

“你这燕国地图可真够长的……”

蔡启东算是看出来了,温言扯了这么大一圈,最后图穷匕见,还是绕回到原地,就是为了手里有个东西,能用来傍身,手里捏一个大筹码。

温言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我没文化,我听不懂。”

蔡启东好笑的摇了摇头,也不说什么了,干脆利落的给整好了文件,将文件递给温言。

的确按照温言的要求来的,该盖的章盖了,该签的字也签了,甚至为了真实,还在南武郡烈阳部里存档备案。

说实话,蔡启东本身其实也不是很赞同总部长的提议。

总部长说的那都多少年前的关系了,再说了,温姓在这边本来就是大姓,人挺多的。

这相互之间的关系,靠的又不是这点联系,就算是同姓同族里的人,隔了三代,那就是谁不认识谁。

更别提这都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联系了,想要靠这点联系,指不定还会有反效果。

那龙神一听你姓温,竟然还给烈阳部办事,指不定脾气更暴躁。

蔡启东本人是不太相信这个的,但他相信总部长。

将文件塞给温言,蔡启东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

“你量力而行吧,不必非要有什么结果,只是试探一下,释放一点善意。

最终能和平解决自然是最好的,皆大欢喜。

但若是有什么意外情况,非常必要的时候,你就去德城城区最中心那个十字路口。

去找那里的那座石牌坊。”

“嗯?然后呢?”

“没然后了。”

“部长,你别说话说一半啊。”

“因为我特么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听人说话说了一半,我自然要继续减一半,不能我一个人难受。”

“……”

温言都忍不住要呲牙了,蔡黑子可真不是人!

你还不如故作高深一下,来一句懂得都懂,那也比“我就是想看你难受”强吧。

温言带着东西离开,离开之前就顺手把新版本录音,悄咪咪的给了部里的一些同好年轻人,这里面有一个做鬼畜的高手,是固定的铃音供应商。

一路来到那家招牌上的字都被风雨冲刷掉的儿童福利院,刚到门口,就看到了上次那个觉得他可能没解馋,找个借口把大虾给他的小姑娘,坐在门口等着,看到温言来了,小姑娘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脆生生的喊了句。

“温哥哥好。”

“走,今天给你们露一手,我做红烧肉,可是一绝,保证肥的不腻,瘦的不柴,我今天可是专门让人家给我留的最好的五花,五花三层,肥瘦相间。”

温言乐呵呵的把小姑娘的头发揉了揉,说的自己都有点饿了。

他进来之后,跟邹阿姨打了个招呼,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厨房的大叔,还很有仪式感的将那一米多长的大铲子交给他,整个厨房,最繁琐的是切菜洗菜,准备食材的过程,但最累的却是炒菜。

温言也不客气,直接上手,烧皮,清洗,切煮,动作麻利。

他这边刚开始,上次见过的张学文也来了,跟着打下手,准备栗子,择菜洗菜。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到了开饭时间,温言就自己化身手不抖的打饭大叔,给小孩子们打饭打菜。

等到小孩子都吃上了,温言看着端着碗来的张学文,直接给他一勺子红烧肉。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眼看对方面露难色,温言笑了笑。

“放心,我做的红烧肉,绝对不腻,这道菜我可是专门学过的。”

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温言都觉得大锅炒菜那是真香。

一天的忙碌,临走的时候,温言还收到了礼物,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用上次吃剩下的虾头虾壳虾腿虾尾,洗干净了之后,给他做成了一个虾兵摆件。

看起来是用胶粘的,还用了一些其他废弃材料,看起来是用心了。

温言认真的道谢之后,说自己很喜欢,下次再来。

回到了德城家里,温言路过城中心的时候,还专门看了看,他知道十字路口就有一座石牌坊,但是还真没注意过。

现在被蔡黑子提醒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感觉这里有一座前不搭后不沾的石牌坊,好像是有点古怪。

牌坊这东西,在南武郡非常多,可以说是到处都是。

但一般都是有规格,有讲究的,不是随便在哪都能立的。

眼前这座石牌坊,目测最多也只有四五米高,比正常的低了不少,宽度应该还不到四米,最重要的,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温言的确见过不止一次了,可以前都是将这座石牌坊当做普通的装饰物。

整个德城,他敢说,除非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出过家门的,否则百分之百都见过这座石牌坊,但这么久了,却没有一个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想了想,蔡黑子不说拉倒,不说他自己找人问不得了。

本地的事情,而且是这种明晃晃摆在城区中心的,想找人问到点线索,实在是太容易了。

最直接的,就是找张老西问问。

去了一趟医院,张老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服下了三颗完全对症的滋阴养魂丸,他恢复的极快,身体的亏空,没伤到根本,想补回来也很容易。

而且,张老西也算是因祸得福,修道的境界更进一步,现在已经可以在入夜的时候,正常阴魂出窍,以月华来洗练阴神。

能自主做到这一步,还能让出窍阴神完好的归体,醒来之后也没有什么负面影响,那纯粹的境界,是百分之百到了有资格被授箓的阶段了。

想要被授箓,严格点来说,是还要考教专业学识,考教各种实际操作。

最后还得有人推荐,经历审查,其实挺麻烦的。

而且道门向来是讲究最真实的实操,还得有亲自去完成的案例打底。

最后一点,对张老西来说,倒不是问题,他实打实独自处理的案例挺多的,远比一般道士多,经验丰富,而且这个过程中,也积累了大量正常学习时学不到的东西。

而扶余山自己就有授箓仪法,有授箓资格,张老西接下来的授箓仪式,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这次出院之后,他就得回扶余山进修。

本来上次,甘姨给了张老西一个铁环法器之后,他就得回去的,但手里一直有活,拖到现在,出了这么多事,想不回去都不行了。

关心了一下张老西的身体,确定无大碍之后,温言就开始问他正事。

“城区中心,有一座石牌坊,你知道怎么回事不?”

“什么石牌坊?”

“就是十字路口那座,那里只有那么一座,天天坐车都得路过的地方。”

然而,就这么明显的东西,张老西还想了好半晌,才对上号,弄明白温言说的是什么。

“那个石牌坊,没什么问题吧?”

“如此明晃晃的东西,你都一时半会对不上号,你还不觉得有问题啊?”

“嘶……还真是,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早就下意识忽略了,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我回忆了一下,好像就第一次到德城的时候,注意到了那座石牌坊,后面就再没注意过,那东西有什么问题么,能说?”

“我也不清楚,蔡部长只是给我提了一嘴,我估计他其实也不太清楚,所以我就想自己查查。”

张老西努力回想了好半晌。

“我想起来点东西,那东西,摆在那里,少说也已经三十年往上了。

我当初第一次来德城的时候,也跟人随口问了一句,我记得当时说的。

大概是,当年这里还不是城区中心呢,发展扩建才刚刚到现在的城区附近,那座牌坊好像就已经在了。

后来继续向北扩张,也没拆了,因为本地人一直都是这样,对于牌坊看的很重,他们觉得砸牌坊会损自家福报。

再加上正好到了那个地方,是一个十字路口,也就没人动那座石牌坊,一直留到现在。

具体是什么时候的,那就不知道了。

不过我可以找人问问,我在这边也认识不少人。

他们知道的事情,未必有什么文字记载。”

(本章完)

第144章 古书和金粒,我也得怂(5k)

张老西毕竟干了这么多年,很多事情,本地的烈阳部成员,都未必有他熟。

起码张老西知道想要问什么东西的时候找谁,找到的人,人家不知道,也能继续给找别人。

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张老西就给温言电话,然后出院当天,就开着他那辆皮卡,载着温言一路来到周边的一个村子里。

这里山清水秀,村子依河而建,那只有几米宽的小河里,竟然还能看到游鱼。

他们到的时候,村口的大榕树下,已经坐着好几个老人,张老西上去用本地话跟对方一番客套,很快就步入了正题。

这里的一位刚九十岁的老人,就是几十年前参与建设和规划的老工人。

老人家诉说着曾经的事情,温言就在旁边静静的听着。

最初的时候,德城还只是圩州下面的一个小镇子,紧挨着西江河,所有的人,都是靠着西江讨生活的。

当初能发展起来,也是因为这里算是交通要道,而且这里江水平缓,本来就有现成的江边码头。

几十年前,堤坝可没有现在这么高,上游连续几天暴雨,下游就得通知,注意防汛。

那时候,公路网还没这么发达,这里算是周边货物的集散地,那时候,很多东西,从江上运输,可比陆地运输性价比高多了,而且量还大。

开始的时候,是为了治水,这里人流量就慢慢大了起来。

除了在水上讨生活的人之外,周边聚集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就发展了起来。

人多了,这建筑自然是不断扩张,城区向南就是西江,只能向北扩张。

然后那时候,扩张着的时候,很多老旧的建筑,能拆的就都拆了,比较重要的,要么留在原地,要么就拆走了之后,原样在别的地方重建。

德城有一个孔庙,就是因为一直保存完好,有人修缮,当初就给留下了,到现在还在。

但还有更多,年久失修,已经成废墟的老建筑,就都给拆了。

其中就包括原本在那座石牌坊后面的建筑。

据这位老人所说,几十年前的时候,石牌坊后面还有一片断壁残垣,值钱的东西,早就不见了,大梁都不知道去哪了,那种老木头放到现在,恐怕会很值钱。

当时规划的时候,其实是要连那座石牌坊一起拆走的。

可当时有个在当年就九十多岁的老人来了,据说还是上个世纪的秀才,他说这牌坊,是镇江牌坊,龙母娘娘所赐,保佑本地不受水患。

老人家通情达理,觉得这是朝廷规划,也是利国利民发展的好事,搬走是得搬走,但这份罪孽,不能让那些辛苦工作的工人来承担。

所以,你们都闪开,老人家一头撞死在上面,填了这份罪孽,你们再拆走。

明明是来阻拦的,可是这话一开口,还真的要一头撞死在上面的架势,谁还敢啊。

谁今天敢让那九十多岁,在当地地位还极高的老寿星出事,当天就会被当地暴怒的族人给活活打死。

再加上,这话一说,哪个人敢去碰那石牌坊一下。

在这边,若是被认为坏人一家的风水,那都可能是死仇,要是坏了一城风水,只能说,晚上别睡太死。

引发两村械斗,那都是标准结局。

而几十年前的时候,这里的人,那可是武德极其充沛,两村械斗,拉出来足够打一场局部战争的装备,那可是真有先例的。

为了一座石牌坊,不至于。

最后还是上面来了个领导,让规划局的人稍稍改了改规划,就让那座石牌坊,刚好在十字路口,结果就是完全不用动,一直在原地,也不影响什么。

然后就到了今天,曾经的荒地,已经变成了城区的中心。

这位九十岁的老人家,非常笃信他年轻时听到的那些话,到现在还在感谢当年那位出面阻拦他们的老秀才。

他当时吓坏了,趁着夜晚,悄悄来石牌坊前叩头,说以后肯定年年去龙母庙,年年请人来打扫清理。

然后老人家就记到现在,还记得当年的承诺。

现在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回村里养老,儿子七十岁,都先一步走了,孙子辈的,觉得老人家迷信,压根不想管年年去打扫的事情。

这不,听说了有人打听,就赶紧把人叫来,要亲眼看一看,最重要的,是想请个心诚的人,续上这份连续了几十年的清扫。

温言听了这话,就连连保证。

“您老放心,以后保证年年都有人清扫。”

“心不诚的人唔掂。”老人家很执拗,伸出一只手,抓住温言的手。

温言微微一怔,感受着对方冰凉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我亲自来做,直到找到了我觉得更合适的人接手,您觉得行不行?”

温言默默激发烈阳,柔和的阳气,在他身上绽放。

老人浑浊的眼睛,感受到那温和的阳气,看到了温言身上的光辉,也看到了温言手背上那道解厄水官箓,他有些意外的看着温言,咧着嘴连连点头。

“你等着。”

老人拄着拐杖,也不让人扶,自己慢吞吞的回到家里,拿着一个红布包裹着的东西出来。

他将红布包裹塞给温言,不准温言现在看,也不准温言拒绝。

聊的差不多的时候,温言和张老西离开时,站在车边,回头向着村子里看了一眼。

“伱感觉到了么?”

“那位老人家大限要到了。”

“不,是已经到了,他心里有个执念撑着,有一口气撑着,才没有闭上眼睛。

别听他说,孙子辈的,重孙子辈的,都不想接手他的事,他还有些恼。

他是怕影响到子孙,对这件事深信不疑,几十年下来,早就化作执念。

现在,这个执念已经没了。”

张老西微微一惊,他当然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那老人其实已经不在了。

“不会吧,我都没感觉出来啊,他也没化僵的迹象。”

“那位老爷子不会化僵了,他只是寿终没有继续往下走而已,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你没听他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像是有痰么,那口气就一直在那里没有吐出来,他就一直靠着执念卡在那最后一步上,严格说,真的还活着,只是他的身体却已经到极限了,撑不下去了。”

“要不要……”

“走吧,这里没我们事了,我们来了一趟,那老爷子就走了,你觉得人家家属会待见我们?”

“说的也是。”张老西点了点头,他最是清楚这些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我不知道,但是自从上一次去了一趟阴魂国度,刚才那老爷子一抓我手,我就感觉到了,所以,我只是加持了阳气,却没伤他,让他看了看我的天授符箓,他就相信我说的话了。”

温言看了看手里的红布包裹,也没打开。

等到驱车回到家,温言才将红布包裹放在桌子上打开。

里面是一个很精致的红木盒子,盒子因为时间长了,都有些发黑。

打开之后,里面放着几本发黄的古书,还有一个发黄的作业本,作业本上记录着一个个时间,还给标注了,清理打扫了几遍。

看了看,去年的时候,那老爷子还亲自去打扫了,但今年却没有记录。

应该是今年身体状况实在支撑不住了。

而那几本古书,温言只是看了几眼,看着上面都有些模糊的字,就觉得头大。

没有标注,没有断句,还是竖排的,字体也是古代的字体。

自从看了几次古书道册原本,看的头昏脑涨之后,他现在看到这些就觉得上头。

“你给看看吧,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那么多代词,就觉得头疼,看一页就得先查半天资料,才能看个半懂。”

温言将那些古书拿出来,让张老西先看看。

当他拿出最后一本,触摸到盒子内部的一角时,一种熟悉的感觉浮现了。

他仔细打量着盒子,轻轻敲了敲,怎么看,这盒子也不像是有夹层的样子。

最后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还拿出尺子测量了一遍,的确没有夹层。

敲到盒子底部一个地方时,却能分辨出来,这个地方的声音不太对,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最后一狠心,温言直接按照接缝,将盒子底部给拆了。

拆开之后,顿时发现,底部拼成的两块厚木板中间,被各自挖出了一个半圆,两个半圆拼凑在一起,正好只一个小拇指甲盖大小的空间。

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金粒,就被藏在这里。

看到那颗金粒,温言终于确定,那种熟悉的感觉,而且隔着木头都能感觉到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

他伸出手,拿起金粒,尝试着以烈阳加持。

果然,烈阳根本加持不上去。

这就是温言目前发现的,唯一一个完全无法被烈阳加持的东西。

之前以“焚身”灼烧水神后,凝聚出来的神性结晶。

但那时候,烧死了一头老龟,凝聚的金粒,也仅仅只有小米粒大小。

而这里这颗,却足足有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小,整体成椭圆形,量了一下,已经有一厘米长了。

温言拿出之前的金粒,两个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大致算一下,仅仅算体积,起码也有七八百倍的差距。

温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想要凝聚出这么大一颗金粒。

他把整个西江水系里的那些野祀的水神,全部杀了,炼成金粒,应该都不够。

好家伙,那位老爷子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东西啊。

他给木盒子拍了照,发给了风遥,请风遥找专业人士看一下,看看这个木盒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的物件。

不到半个小时,风遥就给发来信息。

找专家看了两眼,说这上面的花纹,还有铜扣上的花纹,看起来应该是五百年,老朱家那个时期的风格。

也看出来好好一个大红酸枝木的古董盒子,是刚刚被哪个败家子给拆了。

就算不是几百年的古董,是近代仿制的,那也值点钱。

没亲眼看过,专家也不敢给确定答案。

温言只是听了听,就确定这肯定是个老物件。

那位老大爷未必知道金粒的事情,但肯定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最后肯给他,八成也是实在撑不下去了,只能最后赌一把,选择一个眼下相对最靠谱的。

他想再问问,心里却觉得,八成已经来不及问了。

正琢磨着呢,张老西的电话就响起来了,是张老西之前帮他找到那位九十岁老爷子的人。

挂了电话,张老西有些唏嘘。

“那位老爷子走了,临走前,说是拜神得有鸡,就将他放养的鸡,让邻居杀了一只。

他拜完神之后,把鸡分给了周围几个照顾他的邻居,找村里的村长,还有几个人见证,写下遗嘱之后。

吃了一大碗米饭,喝了半碗粥,睡个午觉,就再也没醒过来。

现在那边意思是,老人家知道自己时候到了,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但我今天毕竟去了,所以,意思是想请我去做个法事送一送。”

“既然人家家属不介意咱们今天去过,那就一起吧。”

“不介意,他孙子挺通情达理的。

因为老爷子的儿子,七十岁就病逝,临走之前,可是遭了几个月老罪,人都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老爷子的孙子就觉得,老爷子今天心情很好,开开心心,胃口大开,也没遭什么罪,就这么吃饱喝足,平静的去了,就挺好的。”

温言收起东西,跟张老西再次出发,路过殡葬用品店的时候,给采购了一堆东西带上。

到了地方,这边已经开始准备了。

按照这边村子里的规矩,长寿的老人家,无病无灾,在村子里逝世,是标准的喜丧,村子里每家每户都会来帮忙。

村子里年纪大的老人,有些甚至还有些羡慕,无病无痛,吃饱喝足,一觉睡去就上路,就是这些老人想要的最好的结局。

温言来了,也没说自己是殡仪馆的人,就这么给帮忙做事,看这些人也没有将老人送到殡仪馆的意思,他也没开口说什么。

那老爷子面色平静,就像是睡着了,在温言的感知里,这绝对是他见过的少数最“干净”的遗体了。

临终之前,没经历过痛苦,灵魂却已经消散,死后身上甚至都没有死气,可以说是少数完全没有化僵可能的遗体。

停灵送别,一天之后,村长就来了,不知道给这家人说了什么,对方就叫了车,将遗体送去了殡仪馆。

温言就跟着去送了一程。

这老爷子很大方的将他认为最珍贵的东西,在临终的时候送给了他,还能信任他能接下重任,他来送别,给磕俩头,那也是应该的。

到了下班时间,温言坐着车离开,到了午夜,睡不着,就搜了搜怎么清理石材,学习了一下之后。

再看了看那老爷子的笔记,二半夜,夜深人静,街上已经没人的时候,他自己拎着工具,来到城区中心的十字路口,按照那老爷子笔记上记载的步骤,一丝不苟的清理打扫那座石牌坊。

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之后,他站在石牌坊的东面,再次抬头的时候,就好像看到这座石牌坊好像变大了很多,需要他仰视的时候才能看到一部分。

转瞬之后,又好像恢复了原样。

果然不是一般的石牌坊。

这事,烈阳部都知道,那当年上面下来的人,让规划留着这座石牌坊,还专门留在了城区中心的位置,肯定也是故意的。

镇江牌坊……

回忆了一下这两天看过的资料,好像还真是,几十年前,最大的那一次洪水,好像都没有淹到这里。

就算抛开所有跟水神、跟龙神有关的东西,这东西可能也更像是一个古老的经验总结出来的界碑,在遇到水系泛滥的时候,这座牌坊再往上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温言站在牌坊下,犹豫了一下,再次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牌坊上,激发烈阳,加持阳气。

烈烈阳气加持而上,就如同流水一般,顺着石牌坊柱子上的花纹蔓延而上。

眼看他自身的阳气差的有点远,温言又激发了烈阳玉的阳气,再次加持。

瞬间,就见那些阳气顺着沟壑,一路蔓延到整个石牌坊,能加持,却只能加持到表面。

石牌坊正中的地方,点点金光浮动,那种熟悉的,完全无法加持的感觉再次浮现。

温言若有所思,散去了烈阳。

他感觉到了,这座石牌坊,就是最基础的作用,是一道门户。

回忆着这两天看的资料,还有各种传说,他开始有些明白蔡黑子为什么告诉他,必要的时候,来这里。

那位老爷子说,这座石牌坊,是龙母赐予的镇江牌坊。

既然牌坊是真的有神异,而且,西江龙神还真的是龙。

也就是说,传说竟然还真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而温言这两天查资料,才知道一件事,按照本地传说,龙母姓温,而且有神异,入水不溺,曾经救过很多人。

而按照传说,龙母曾经养过龙,而且是五条……

温言大概明白蔡黑子为什么一直提和平解决,提了好多次。

他肯定是怂了。

还别说,搁我,我也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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