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9.第546章 真是大捷啊

第546章 真是大捷啊

刘毅先是摇头晃脑,之乎者也一通,将子路问强的原文念了出来。

随即开始发表自己的议论,道:“子路问孔子,何为强。圣人的回答可谓精辟。所谓的强,有南北之分,用宽容柔和的精神去教育人,人家对我蛮横无礼也不报复,此乃南方之强也,品德高尚之人具有这种强。

而若用兵器甲盾当枕席,死而后已,这是北方之强,勇武好斗的人就具有这种强。所以,品德高尚的人和顺而不随波逐流,这才是真强啊!保持中立而不偏不倚,这才是真强啊!国家政治清平时不改变志向,这才是真强啊!国家政治黑暗时坚持操守,宁死不变,这才是真强啊!”

刘毅说到此处,许多人暗暗点头。

不错,南方与北方孰强,已经很明显了。

北方之强,不过是勇武好斗之强也,这样的强,是真的强吗?不,这是不对的,真正的强者,理应具有高尚的品德,能做到公平公正,坚守自己的信念,只有这样的人,才是圣人所推崇的强者。

刘毅道:“就如当今之世,历来胡人强横,好勇斗狠,而关内王化之土,远不如胡人甚矣。可我大明上下,义者以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胡虏纵强,汉亦不更其所也。”

众翰林纷纷点头。

是啊,胡人的强,不过是一时的,而我大明,却是忠信礼义之强,此圣人所言之强,即便胡人猖獗一时,可忠信礼义,不是依然还在流传吗,这说明什么?

弘治皇帝听着,暗暗点头。

这一点,他是认同的,毕竟自幼便受鸿儒教诲,这忠信礼义四字,早已铭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刘毅道:“而今鞑靼人攻大同,大同岌岌可危,陛下定是忧心忡忡,却也不必担心过甚,胡虏即便入关,也无过是强弩之末矣,到时陛下下诏勤王,天下军马,势必云集燕云,此俱为忠义之士,鞑靼人不足为患。”

不少翰林依旧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可弘治皇帝却是微微皱眉。

讲道理,方才那南北之强,是有道理的。

可这刘毅将这个理论,套进了当下的实际问题之中,作为天子,弘治皇帝也不是大傻瓜,倘若忠信的甲胄和礼义的干橹这般有用,当初,元为何灭宋,瓦剌人又为何能在土木堡击溃数十万明军,甚至俘虏了英宗先皇帝。

大同的情况,不容乐观啊,此时瞎逼逼这个,确实很不合适。

弘治皇帝心里忧虑重重,面上却是露出微笑:“刘卿家有些地方,说的也有道理……”

有些地方……

刘毅脸一红,这话细细一咀嚼,反过来说,不就是有些地方没有道理吗?

陛下……这是在骂人哪,不过骂虽骂,却还是给刘毅留了一点面子。刘毅老脸羞红:“臣方才所言,不知哪里有错漏之处,陛下圣明,明察秋毫,还请斧正。”

他较真了。

对一个翰林而言,有些地方有道理就是砸招牌,所以刘毅有些不服气。

弘治皇帝微笑:“圣人之言,都很有道理,可是实际情况,却不可一概而论。大同的战事,兹事体大,大同关内,有十万军民,一旦破城,则是生灵涂炭,鞑靼人一旦破了大同关,河北燕云之地,自此无险可守,无数百姓,便沦落虎口。忠信之甲胄,礼义之干橹,朕也希望他们有用,可朕以为,更需赖将士用命。”

刘毅想说什么,可随即,却泄了气:“是,陛下之言,也有道理,不过……陛下,治国在于修德,而不在……”

弘治皇帝压压手,似乎不想和他争辩下去:“刘卿家辛苦了。”

刘毅只好拜倒,点了头,乖乖的回到了班中。

弘治皇帝此时一点心情都没有,想要起身:“诸卿还有什么教诲吗?”

沈文便看向众翰林。

他这个翰林学士,其实是最难当的,因为翰林院和都察院一样,刺头尤其的多,很不好约束和管教。

众翰林都默然无声,有人暗暗为陛下默哀,陛下最新心性有变,开始对圣人的道理,没有此前那般的信赖了,这不是国家之福啊。

弘治皇帝便微笑道:“既如此,那么今日……”

“陛下。”杨廷和此时站出班来:“臣有一言进上。”

弘治皇帝看着杨廷和,对于这个詹事府的詹事,他是熟悉的,这个人是太子的老师,弘治皇帝极重视太子的教育问题,说起来,杨廷和还是弘治皇帝亲自挑选出来的。

弘治皇帝道:“杨卿有什么想说的吗?”

杨廷和正色道:“陛下忧心大同之事,情有可原,大同之战,关系无数百姓安危,陛下宅心仁厚,此乃应有之理也。只是,臣以为,陛下更该关注的,却是太子的学业,太子,乃是国本啊,倘若国本有失,陛下难道不该忧心吗?太子这两年来,已不读书了,臣忝为詹事,却无法教谕太子,更有甚者,而今太子竟连筳讲,都已不来参加,这样下去,臣恐……”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弘治皇帝深深凝望着杨廷和。

他能看得出,杨廷和对于太子,失望透顶。

自然,杨廷和不可能是一个人,他所代表的,怕是不少翰林们的看法。

不读书,怎么成呢?

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外头,却有宦官匆匆而来:“陛下,太子殿下,闯入宫……”

这宦官还没把话说完。

外头,便是急促的脚步,听朱厚照道:“让开。”

霸气的开字落下,朱厚照已入崇文殿。

他的身后是方继藩,方继藩觉得自己挺傻的,回回跟着朱厚照,迟早有一天,不会有好下场。

弘治皇帝一愣,看着眉飞色舞的朱厚照。

而朱厚照左右一看,见跪在地上的杨廷和。

还有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翰林。

朱厚照背着手,心里大抵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朗声道:“父皇,臣……有事要奏。”

“……”

这就有点没规矩了。

弘治皇帝却是沉默。

他居然觉得,自己的儿子,有时候,虽是没规矩,却是没做错什么。

若是从前,他定会大动肝火,可现在,更多的却是沉默。

“太子殿下……”众臣向朱厚照行礼。

朱厚照道:“杨师傅,你告本宫状是不是。”

朱厚照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

这就有点尴尬了。

杨廷和沉默了片刻,道:“臣乃大明的臣子,饱食君禄,为社稷和……”

“为什么社稷?”朱厚照有些怒了,前些日子就恼火,气还没消呢:“动动嘴皮子,就是为了社稷吗?”

这一下子,却是打击了一大片。

翰林们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这是什么话呀。

我等读圣贤书,立功、立德、立言,怎么就成了耍嘴皮子了。

“鞑靼人攻大同,你们还在这里摇头晃脑,这合适吗?”

当着众翰林的面,朱厚照毫不客气的斥责杨廷和。

杨廷和恼羞成怒。

他是清流,清流是不该畏惧皇帝和太子的,否则……就要被千夫所指了。

他凛然正色道:“太子殿下请慎言,臣等在此,教授礼仪,便是为了天下苍生……”

朱厚照乐了:“那么胡人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杨廷和不禁道:“臣……臣……臣非匹夫……”

“你不是匹夫,那谁是匹夫?”

这有点胡搅蛮缠啊。

杨廷和仿佛被逼到了角落里,而翰林们看着杨廷和,兔死狐悲。

朱厚照又道:“本宫忧心大同军民,忧心大同的战事,你们竟在背后,说本宫的坏话,这又是什么道理?”

杨廷和大义凛然的道:“太子殿下,抵御鞑靼人,不是靠忧虑,而是要修德,若是君王不修德,拿什么抵御鞑靼人。”

朱厚照有点懵。

这话……很耳熟,从前听的时候,觉得还有那么点儿道理,可现在听来,真是讽刺。

朱厚照道:“不对,要抵御鞑靼人,需有飞球。”

“飞……飞球……”

众人哗然了。

大家说修德,修的乃是孔圣之德。

而太子殿下竟说,不需修德就可以,不要圣人,要飞球……这……这像话吗?

杨廷和气的要呕血:“殿下哪里听来的妖言,飞球……算什么东西。”

朱厚照喝道:“飞球保住了你们在此坐而论道!”他取出了袖里的便笺:“大同传来了急报,飞球队突袭城外鞑靼大营,大捷!”

大捷……

一下子,崇文殿里安静了下来。

大同……居然大捷了。

杨廷和脸色煞白,他突然明白,为何太子殿下今日,为何如此底气十足了。

他有些不相信,鞑靼铁骑,就在大同城外,就算是大捷,那也不可能才短短几日功夫……这太匪夷所思了。

而弘治皇帝脸色一沉,那大捷二字,仿佛与他的内心共鸣,他方才还在默默的看着彼此之间的口角,可现在,弘治皇帝却是坐不住了:“捷报在哪里?取朕看看!”

朱厚照没有犹豫,亲自将便笺奉上。

而弘治皇帝眼里,这六个字清晰入目:“幸不辱命,大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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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47章 十万火急

弘治皇帝脸色一变。

大捷。

他抬头,看向朱厚照:“是飞球队的快报?”

“正是,父皇,这是飞球队飞鸽传书来的捷报,飞球队突袭了鞑靼大营,一切顺利。”朱厚照眉飞色舞的道。

这一下子,那杨廷和等人脸色,更加的难看起来。

弘治皇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大捷……

这是好消息啊。

这些日子抑郁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弘治皇帝乐了:“好,好的很。诸卿看看,看看吧。”

有时候他虽觉得太子有些胡闹。

可上一次在殿上他默然无言,其实真正气的,并非是太子,而是这些翰林,作为父亲,可以认为儿子有不好的地方,可是你们一面倒的认为太子糊涂,这就不一样了。

弘治皇帝也是人,心里难免滋生反感。

而杨廷和又在此不断的强调,太子这样下去,会动摇国本。这既让弘治皇帝觉得未必如此,却又加深了顾虑。

现在……镇国府……果然有办法啊。

弘治皇帝巴不得向所有人宣布,自己的儿子,绝非你们说的那样的不堪。

你们说一千道一万,讲再多的道理,可办成事的,是太子。

他将便笺转呈给一旁的宦官,宦官明白陛下的心思,将这便笺送到了杨廷和面前。

杨廷和看着那‘幸不辱命、大捷’的字样,突然觉得格外的刺眼。

他固然知道,大同大捷,对朝廷有莫大的好处。

可是……却不知怎的,杨廷和心底深处,竟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大同的事,毕竟距离太遥远,对他而言,眼下的事,却是近在眼前。

太子成日和方继藩厮混,他早有怨言,一直不好发作,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机会,却因为这大捷……却是打破了。

他心有些乱,努力的看着这六个字,竟觉得这六字,宛如利刃,扎的他的心疼。

良久,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陛下,这里所说的大捷,是何大捷?”

他突然反问。

弘治皇帝一愣。

光顾着高兴,竟忘了这是飞鸽传书,飞鸽传书只能带个小便条,不可能详尽的。

杨廷和道:“诛杀十人,是大捷,诛杀二十人,也是大捷,这诛杀百人,自然也可称之为大捷。可鞑靼人,有铁骑五万人,遮云蔽日而来,气势汹汹,鞑靼汗亲自坐镇,手提重兵,有一举破大同关隘,长驱直入之势。所谓的飞球队,无外乎,不过是一群乘坐飞球悬于鞑靼答应天空之人,如何杀敌?臣还想问,既是大捷,鞑靼人是否已经驱退。大同的危机,是否已经解除。鞑靼人死伤多少人?这些……在便笺之中,都未提及。”

“……”

弘治皇帝看向朱厚照。

方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对啊,这大捷到底怎么个大捷法。

朱厚照有点懵了。

光顾着高兴,竟忘了这个细节。

真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啊。

朱厚照道:“大捷就是大捷,儿臣以为,飞球营的沈傲和杨彪二人,还算是老实人,儿臣想,若没有取百枚首级,他们……他们也不好报捷吧,儿臣……敢用脑袋担保。”

百枚……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子殿下好大口气。

就因为沈傲和杨彪是个忠厚的人,太子就敢做出这样的保证。

杨廷和心里轻松了:“太子殿下,弘治六年,鞑靼患边,总兵官张丹,率精三万锐袭之,取其首级六十七枚,此……大功也。殿下只凭一张便笺,便言之凿凿,居然夸下了首级百枚的海口。太子殿下,军国大事,非儿戏。所谓飞球,不过是玩物罢了,可殿下沉浸其中,却荒废学业,臣忝为詹事府詹事,还是恳请殿下,眼下还是以读书为重,读书明志、读书明理,读书……方能知兵,方能治国平天下啊。”

朱厚照脸有些红了:“定能斩百人,飞球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继藩。

方继藩想了想:“臣也可以作保,杨彪是个老实人,至于沈傲……”

沈文这翰林大学士,面无表情的站在人堆里。

自己的儿子,跑去打仗,他是一个书生啊。

沈文的心情很复杂。

心里在想,没事,没事……只要人没事就好。

便听方继藩道:“沈傲人也不错。”

“……”沈文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因为沈傲临行之前,沈文出于对儿子的关心,不免要打听一下和沈傲一道去大同的那个杨彪底细,一查,才知道是个彪子,据说做事糊里糊涂,没有自己的主见,人云亦云,总而言之,京师里随便掉下一块瓦,随便砸中哪个人,都可能比那杨彪聪明一些。

就这么一个人,方继藩对他的评价竟比自己儿子高,这啥意思?故意打压我儿吗?

方继藩随即道:“臣对飞球队信心更大,可以用人格作保,至少能斩三百人。”

三百人,是方继藩的预估。

毕竟花了这么多火油啊,这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这玻璃瓶子难道不是钱?

方继藩觉得,掌握了制空权的飞球队,战绩不可能这样的不堪。三百可能还是保守字数。

可崇文殿里,却是安静了。

这方继藩胆子很大,吹得没边了。他显然对斩首二字,有什么误解。

弘治皇帝心里不免又开始焦虑了。

便听杨廷和道:“定远侯,开口就是三百,不觉得可笑吗?况且,定远侯以自己人格作保,倘若当真信得过飞球队,何不以头颅作保呢。”

杨廷和深深的鄙视方继藩。

这个家伙……还真是开的了口,三百……你有三百,我杨廷和名字倒过来写。

杨廷和的话一出,许多翰林都笑了。

崇文殿里,气氛居然开始轻松起来。

许多人带着调侃的样子看着方继藩。

他们不敢嘲笑太子,可不代表,不可以嘲笑你定远侯啊。

我们只是笑笑,定远侯,你还来打我不成?

当然,这只是背后的讥笑。

方继藩这个家伙,跟人有私人恩怨,还是会很麻烦的,毕竟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都要居家过日子,没人会给自己不痛快。

方继藩怒了,这杨廷和,居然敢嘲笑自己,岂有此理。

“那好,三百,倘若斩首三百,这自是镇国府的功劳。若是没有斩首三百,便算是飞球队的大过,沈傲乃我最得意的徒孙,我将他当孙子一样看待,若是此次出击,他没有得到三百首级,这沈傲,要杀要剐,悉听陛下尊便!”

“……”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

众翰林一个个,看着方继藩,又看看太子,再看看沈文。

弘治皇帝脸色僵硬,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朱厚照听罢,为之叫好:“好,就三百,方继藩说的对,没有三百首级,本宫斩了沈傲,以谢天下!”

沈文差点要跪了。

方继藩,你大爷的!

太子殿下,亏得老夫要做你的老丈人啊,老夫将女儿嫁你,你便这样对待老夫?

……

兵部尚书马文升快步穿过了午门,他身上携带着出入宫禁的腰牌,可要朝崇文殿去,却被宦官截住:“马部堂,您这是要往哪里去,陛下在崇文殿,这宫中,可是不能轻易走动的……”

“走开!”马文升的声音,格外的洪亮。

宦官一愣,干笑道:“有何事,不妨让咱通报一声。”

“你不配!”马文升没有犹豫,直接将他撞开。

宦官脸色青一块红一块,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啊。

马文升脚步却是更急,压根没功夫理他。

他乃弘治朝的君子。

可近来,如过街老鼠一般,他不服气啊。

朝廷内忧外患,这是他一个兵部尚书的责任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自成化朝,不,这还得追溯至英宗皇帝土木堡之变以来,这武备松弛,数十年都如此,现在好了,出了什么事,一群人便要落井下石,自己反而成了千古罪人了。

当马文升接到了自大同总兵官的奏报时,马文升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反复的确认了几次。

一下子,心里舒坦了。

兵部固然是没用。

他马文升,也不打算在这个兵部尚书的任上,被人夸耀什么政绩卓著了,他现在只求一件事,问题得解决。

大同的鞑靼人,已经解决了。

大捷啊。

说实话,这一路上过来,他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

怎么可能。

斩首一万五千级。

可他毕竟是兵部尚书,自然而然,很清楚,这份奏疏,不会有假。

他匆匆入宫,连通报都懒得通报了。

还通报个屁。

他这弘治朝君子,虽被一群言官们骂的狗血淋头,可这并不妨碍他对宦官声色俱厉。

他急急的赶到了崇文殿外头,又有几个宦官想要拦截他。

马文升手持奏疏,高高举起,义正言辞道:“吾有边镇急报,十万火急,谁敢拦我?”

宦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十万火急,也不需要你一个兵部尚书来报信,且还直闯崇文殿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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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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