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893:分外眼红PLUS(下)【求月票】

顾池艰难挤出一抹比便秘还艰难的笑容,生硬道:“不是熟人,我跟他不熟。”

他是很喜欢看热闹吃瓜。

但不代表什么烂瓜他都吃。

有些瓜有毒,尝一口可能毒发身亡。

顾池想要将自己的袖子抽回来,奈何秦礼郎心似铁,不肯松手,甚至还动用限制行动的言灵。这一波操作属实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他压低声音道:“秦公肃!”

秦礼通过他的反应,更加确定那青年的身份有问题,忍不住追问:“祈元良?”

顾池内心恨不得拍祈善小人。

这俩陈年旧账,为何要牵连无辜池鱼?

他装傻充愣:“什么祈元良?”

“他不是祈元良,你这般反常作甚?”

顾池气得不行,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秦礼是因为他刚才抢播种机,伺机报复!

“秦公肃,你仔细看看,那人的脸跟祈元良哪相似了?你是一朝被蛇咬,看谁都像祈元良!”以文气破除脚上束缚,同时用另一手去摸腰间佩剑,准备给袖子来一剑。

二人拉拉扯扯,青·话题中心·年已经近前,他正用一种莫名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似乎诧异二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三人面面相觑,直到被龙吟虎啸之声打破。

顾池看到秦礼手中眼熟的佩剑。

空余的手去摸自己佩剑,果然——

这是他的剑啊!

秦礼顺手就给拔出来了!

此刻剑锋虽未对着陌生青年,但杀气全冲着对方去的。不用怀疑,一旦青年有什么异样举动,秦礼就会毫不犹豫刺向对方。他微眯着眼,仔细打量青年面庞,似乎想从这张平庸的脸上看出伪装痕迹。奈何这脸浑然天成,怎么看都像是娘胎带出来的原装!

但秦礼更加信任自己的直觉。

眼前青年的气质跟当年那人太像了!

良久,他开口:“你叫什么?”

二人拦在必经之路,青年绕不过去。其中一个还拔剑,咄咄逼人,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危险。青年面上不见惧色,从容作揖行礼,道:“在下姓谭,名韶,字清光。”

顾池露出一瞬蛋疼,似乎没想到对方连腹稿都不打一打,张口就来!反观秦礼这边也被青年应对弄得措手不及:“谭韶?”

青年点点头:“嗯。”

秦礼又问:“谭清光?”

青年点头,又将狐疑视线落在秦礼扯顾池袖子的手,不解问道:“二位这是?”

他相貌平庸,但声音却极好听。

不轻不重,从容温和。

秦礼用余光观察顾池。后者神情自然松弛,眉眼间仅有被冒犯的气恼,不似作假。他有些不确定了,下意识松开手:“谭清光,那你又是何方人士?在何处任职?”

青年答道:“四宝郡治所任职,乃是主簿帐下文吏,奉了命令来送紧要文书。”

祈善目前的头衔仍是主簿,但手中实权相当于四宝郡郡守。沈棠这一年势力变动太大太快,具体的改动还要等新的官制确定。派遣身边文吏过来送文书,定不是小事。

也难怪谭韶手中会有主公令牌。

这枚令牌还真是祈元良的。

青年双眸微垂,看着秦礼手中的剑锋。

“不知下官哪里冒犯秦君?”

“哦,这是个误会。”

秦礼将佩剑送回剑鞘,剑身与剑鞘摩擦动静引得顾池低头,内心骂骂咧咧——秦公肃要是失了准头,这一剑要误伤自个儿的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瓜果然难吃!

顾池得了自由,忙不迭跑路。

他恨不得自己有八条腿,跑得再快些!

祈元良这厮惯会火上浇油,秦公肃本就对他当年一事耿耿于怀,如今见面又戏耍,仗着主公偏爱,他是真不怕被恼羞成怒的秦礼大卸八块啊!祈元良迟早会死于贱!

秦礼侧身让路,青年拱手行礼。

迈着稳健从容步伐朝着主帐过去。

看着青年的背影,某种熟悉感仍挥之不去,秦礼抬手施展一道窥心言灵。倘若青年是普通人,必然无所察觉,若是文士……

青年步伐微微一顿。

尽管动作幅度很小仍被捕捉到了。

秦礼寒着脸色以言灵追上,青年掀开布帘的动作一顿,似不解地看着身侧秦礼。

二人眸光交错间有杀意奔涌。

短暂交锋却被沈棠的声音打断。

“进来吧。”

“公肃还有其他事情?”

沈棠没想到秦礼会去而复返,还来了个自称是祈善派来的人。她看看秦礼,又看看陌生青年,后者在前者斜后方一个身位,正冲着自己挤眉弄眼,张口做了无声口型。

翻译一下,是“谭韶,清光”四字。

沈棠:“……”

她知道秦礼和祈善之间有旧仇,若今日真帮祈善,秦礼这边就不好哄了。心思一转,全当自己不知:“元良让你来的?”

祈·披着马甲·善:“……”

他不在的这一年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一双幽深眼眸也死死盯着他的脸,祈善不用低头看也知道,对方戴着华贵戒指的左手按在剑柄之上。沈棠也感觉到了跟顾池一样的如坐针毡,这瓜真难吃!

“咳咳,你们有事儿不妨私下解决?”

顾池只能逃,但她是主公能让人出去。

秦礼阖下眼眸,唇角漾出一抹克制隐忍但让额头青筋暴跳的冷笑:“祈元良?”

不待祈善开口又道:“谭清光?”

腾腾杀气自他周身爆发,气疯了:“敢问这六个字里面,究竟哪个字是真的?”

“谭是真的。”随着一阵水波纹散开,青年平庸面孔如融化的雪糕,不一会儿露出一张沈棠很熟悉的脸,他冲着秦礼拱手行礼,“在下谭乐徵,见过秦君,秦公子。”

秦礼:“……”

六个字,就一个是真的!

祈元良居然还有脸承认?

而在当年,祈善用的还是假名,从姓到名到字,除了性别,居然没一个是真的!

这个结论险些让秦礼憋出一口血。

祈善抹了一把脸,讪讪道:“秦公肃,这回真不是有意骗你,只是从四宝郡一路赶来需要隐瞒身份,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还没来得及打好腹稿。不想公肃慧眼如炬,一眼就勘破真相,比当年有长进。”

沈棠:“……”

祈元良这是火上浇油吧?

完全没有一点儿羞愧的意思。

她真担心祈善那破嘴再挑衅两句,秦礼的血压要爆了,这个世界可不好处理脑血管破裂啊!万万没想到,秦礼居然将佩剑收回去,冷冷瞥了眼祈善,冲沈棠行礼告辞之后,头也不回离开,让沈棠瞠目:“公肃,怎么走了?不该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祈善险些被她的话气笑了。

“主公很想看善倒于血泊?”

沈棠尴尬道:“这个倒是没有,招揽公肃之前,我也跟他说了不会让他动你。倒是元良,你犯得着故意戏耍公肃么?”

完全是猫的属性啊。

看到桌上有个东西都想手贱打翻。

祈善听到这话,心情方才舒展两分。

自家主公将他的老仇家全部搜集起来,作为苦主的他还不许闹个脾气?他一对一完全不惧,但老仇家联合起来,怕是要脱一层皮。沈棠也好奇祈善怎么突然跑到这里。

四宝郡那边也要人盯着的。

祈善道:“要紧事情都解决了,剩下的琐碎杂事,官署官吏可自行处理,也知会过半步照看,而且我还留了一道文气化身,外人并不知我离开。待事情了结就会回去。”

在四宝郡留了文气化身?据她所知,目前文气化身能跟本尊长时间长距离分开,还能自由活动的,便只有宁燕夫妇的文士之道【子虚乌有】,祈善又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她一向信任祈善,也不过问。

“事情了结?什么事情?”

这下轮到祈善这边支支吾吾。

他似乎在迟疑怎么开口。

沈棠抬头看着营帐门口的方向,没有收敛气息的秦礼去而复返,正站在主帐不远处等着,她道:“没事,元良慢慢想吧。我看啊,公肃这顿毒打,你是免不了了。”

但,能晚一点儿是一点儿。

祈善气结:“主公是谁的主公?”

沈棠:“你们俩的,要一碗水端平。”

祈善被她这话堵得险些岔气,从怀中掏出包着纸的东西,有点儿厚度,大小看着像是请帖。她懵逼打开,入眼便是黑底黄字的请帖,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手感温润丝滑,有点儿像天鹅绒。沈棠不用打开请帖看内容,光是这个配色就让她想起不好玩意儿。

更别说请帖中央还写着三个笔锋蕴含杀气的字,沈棠瞬间沉下脸,是众神会!

“众神会邀请你了?”

祈善:“……”

额,这个该怎么说呢……

准确来说是他发帖子邀请别人。

他眼神闪躲,叹着气将故事从头说起。

他加入众神会也是意外,作为没什么底蕴的底层文士,很多资源不是他努力就能接触到的。原先是准备利用完众神会再撤,但没想到众神会这么好利用,看似神秘严谨的制度存在着极大漏洞。年少祈善摩挲下巴,铤而走险吃第一份空饷,一发不可收拾。

沈棠:“……”

祈善的文士之道约束双方,她一点儿不怀疑对方的忠心,但他的经历仍旧让她感觉很爆炸。为了吃空饷居然与虎谋皮!

沈棠半晌憋出一句。

“众神会不是什么好东西。”

“善在众神会十多年,能不知道它是好是歹?”他都要做到西北大陆总负责人了,还能不知道这个?祈善跟她坦白这个,其实也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他一开始没打算这么早交代,当下根基不稳,不宜分出太多心力跟这个势力扯皮,接触也不宜过早。

沈棠扶额:“真不知你瞒这么深。”

祈善道:“我没瞒过。”

沈棠不服气:“你哪里没瞒了?”

“主公就不好奇,以善的出身家底,常年在外奔波,为何衣食无忧?”若是祈善想要高调,他能一双手戴二十个戒指!

沈棠:“……”

她不由得想起初见祈善那会儿。

确实没怎么见祈善为金银俗物犯愁。

合着,穷的只是她???

“如今,我也算小有家底了……”沈棠深呼吸,刚要开口劝说祈善脱离众神会,脑子一转又想起自己需要在众神会有个内应,而眼前的祈善都要干到分区一把手位置。

她的舌头差点儿打结。

生硬改了话题:“元良这次过来就是要向我坦白这件事情?写一封信就行了。”

祈善道:“那只是顺带的。”

沈棠:“……”

祈善吐露一个让她额头青筋暴跳的情报:“众神会每隔几年就会召开地区大会,大会时间临近,上面将地方设立在临镇。我作为副手要负责一些事宜,是来开会的。”

沈棠咬牙切齿:“就在我眼皮底下?”

祈善镇定道:“主公也不必愤怒,众神会行事一向谨慎,他们在大陆全境经营不知多少年,联络也多是单向。若能被世俗势力轻易找到踪迹……早就被重兵清算了。”

当然,即便踪迹暴露也无所谓。

众神会明面上还是正经的。

许许多多勋贵世家还都是众神会的社员,他们从众神会汲取无数好处,犯不着将它铲除,这跟挖自己的血肉有什么区别?

沈棠的脸色阴晴不定。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祈善似乎嗓子痒了,轻咳一声,改了话题:“除了众神会的地区聚会,还有一事,希望主公能应允,能否借一些人?”

沈棠点头:“能,做什么?”

祈善撇开视线:“此前跟主公说过,善往众神会安插了很多自己的假身份,其实这些假身份也不算全部假的,实际都存在。”

沈棠:“……”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要借谁?”

祈善的答案也没有辜负她的脑洞。

她感觉自己脑仁疼:“你就作死吧!”

居然把秦礼、姜胜、荀贞、寥嘉……这些人的马甲用了,他们知道自己在众神会算是骨干成员吗?祈元良真是不怕翻车!

“你要能说动他们,我就答应借人!”

祈善好心情地掀开布帘出了营帐。

看到秦礼,笑容瞬间僵硬。

对方手中抓着一支烟斗。

秦礼冷笑:“不抽烟,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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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烟头抽,一抽一个疤

(本章完)

第894章 894:你也不想主公被害吧?【求月票

“主公就不担心祈元良出事?”

这是听到风声赶过来看热闹的康时。

“我担心有什么用?他自己掀风鼓浪的时候怎么不掂量掂量?公肃性格老实,他就可劲儿戏耍,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沈棠也为难,她作为主公都不该下场,现在偏帮哪一个都是火上浇油,无奈,“想想他以前做的事儿,现在受点皮肉伤是他应该的。”

康时也想到“恶谋”之名背后的债。

赞同地点头:“这倒也是。”

又摇头:“祸害遗千年。”

以祈元良……啊不,谭乐徵的尿性,他既然敢二度戏耍秦公肃,必然是有把握全身而退的。这俩人还不是单纯的政敌,是敌也曾是友,越是这种情况越难以理清楚。

沈棠深以为然:“……其实我觉得元良有时候还挺像段正淳!海王的精髓就是将人渣了之后,还能厚着脸皮打感情牌将人哄好,若不肯原谅就是人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先登几个总看他不顺眼,但这些年也没怎么着他。不是有那么一句老话说得好……”

康时三连问。

“什么老话?”

“段正淳是谁?”

“元良不识水性,何时成了海王?”

沈棠道:“海王就是到处沾花惹草的人,段正淳是个只能生女儿还给别人养儿子却很有担当的海王,老话就是——没有爱,哪来的恨。我敢打赌,元良能全身而退。”

康时被口水呛到:“哦,他完了。”

主公跟别人打赌还可能赢,但在他面前设赌局逢赌必输,祈元良这回遭老罪喽。

沈棠显然也想到这点,表情扭曲。

深呼吸:“……公肃下手会轻点吧?”

也不知道这俩人去哪里解决私人仇恨,沈棠直到第二天才看到鼻青脸肿的祈元良。不知道是真伤得这么重,还是祈善故意没用文气处理淤青,整个人看着可怜兮兮。

无端让人想起素商吃败仗的模样。

猫毛乱飞,浑身狼狈,一瘸一拐跑到祈善身边蹭蹭要安慰,要是祈善这个铲屎官能帮它出头那就更好了。哪怕祈善知道是素商先手欠,他还是心疼自家猫闺女,千错万错都是外头的野猫错。素商这些年愈发嚣张、有恃无恐,铲屎官要担八成以上责任。

“元良,没被公肃打断骨头吧?”

祈善哼道:“秦公肃敢来见主公么?”

言外之意——

秦公肃的伤势只重不轻!

别看秦礼剑术传承自剑术大家,天赋也比他好,但架不住多是花架子,而他祈元良走南闯北结仇无数,剑术是从仇家身上辛辛苦苦练出来的。他们之间胜负五五分。

“所以,你们俩打平手了?”

沈棠无语,不懂他骄傲什么,一看淤青就知道是用拳头或者什么东西敲出来的。

有些看着还像是烫伤?

祈善讪讪:“也没,让他赢了。瞧他满腹怨气,便让了他一只手,让他出出气了,免得日后还跟我算旧账。也不知道他在吴昭德帐下憋了多少火气,愈发小心眼。”

这真是恶谋先告状,沈棠根本不信祈善说的,问他:“……你们俩去哪打了?”

“随便往山里一钻找了个僻静地方,还别说,他下手挺狠的,我一时大意被他偷袭……秦公肃这些年真是学坏了啊,他居然往烟斗藏圆匕,压着人就往肩头刺。”

他们从剑术比拼到互相斗殴。

体力下降很快,而秦礼这厮不讲武德。

他先是示敌以弱,跟着又趁祈善一时大意将人踹进水里。溪水很浅,不到小腿肚,但祈善不喜欢水,惊慌之下找不到重心,倒霉呛了两口水。秦礼岂会错失天大良机?

抓着烟斗里的圆匕就扑上来。

一脚踩祈善胸口,往他肩头一捅,拔出来又给另一边一下,来了个对称美学。

鲜血从伤口涌出将溪水染红。

这点伤势对文心文士而言不算什么。

秦礼的烟斗和圆匕没怎么着他,倒是这条不深的小溪险些要了祈善的命,还是秦公肃这个挨千刀的见势不对,抓着他的脚,将他拖上岸。祈善脸上不少磕碰淤青就是那时留下的。仿佛一条搁浅咸鱼,趴着装死。

这模样看得秦礼来气。

没好气踹祈善的屁股。

他下了狠手,一脚就留下脚印淤青。

祈善狼狈,秦礼也好不到哪去,衣衫在打斗中湿了大半,哪还有平日端方仪态?

【又卖什么可怜?还骗人?】秦礼就是看不惯祈元良这副架势,毫无悔改的态度,越看越气,【这水最深也才到哪里?】

从溺水的恐慌中清醒过来,祈善咳嗽剧烈:【谁说水浅溺不死人?记得家门前有条沟,一到雨天就积水,不深。有一回去给阿父送蓑衣,不慎跌入其中,险被溺死。】

秦礼:【……】

祈善捂着不断淌血的肩膀:【你看,还是有对你说过真话的,我真不善水性。】

二人也曾泛舟游湖,秦礼邀请的。

祈善笑着说自己不善水性,若是不慎跌落水中可能会死,秦礼却道他是在玩笑,因为说这话的祈善比他还快一步登上游船,半个身子都要探出船舱,随手拨弄着湖水。

【我也说过,我父亲是个草鞋匠。】

秦礼也同样觉得他在骗人。

祈善工书善画,什么都懂,什么都通,仪态气度更是非钟鸣鼎食之家养不出,即便是秦礼也时常惊叹他的博学多识。倒不是秦礼鄙夷低微出身,若真是低微出身养出这样钟灵毓秀的人,此子资质和毅力更值得惊叹,而且祈善还深谙世家勋贵的某些规则。

秦礼哂笑:【你还说过你与我一见如故,觉得我像是你一个故人,这话真的?】

祈善道:【真的。】

秦礼又问:【故人是谁?】

祈善顿了一顿:【是祈元良。】

秦礼:【……那你又是谁?】

祈善又恢复随性的笑:【祈元良。】

秦礼恨不得将插回去的圆匕再抽出来,手动将祈善的嘴撕烂了:【你之前还说你叫谭清光,又编了个谭乐徵,说出口的话又不认账。你嘴里的真真假假,我真有些分不清。只是吃一堑长一智,我也想通了,辨不清真假的时候,一律当假的看待。】

【你这办法不太聪明,但你我如今是同僚,共奉一主,我肯定不会再骗你。】祈善喘息着咸鱼翻身,被打湿的发丝黏在脸上,眼睛一如既往地亮,秦礼不信他鬼话。

【共奉一主?】他坐在祈善身边,冷笑着咀嚼这话,用烟斗拍打祈善的脸,不怀好意地提醒,【贵人多忘事!上个共奉之主,亡于谁手?那时候,你的鬼话有少说?】

祈善:【……唉,不好骗了。】

用主公的话来说,他信誉早破产了。

但他无所谓,甚至还能厚颜无耻冲着秦礼递出手:【公肃,拉我一把,借个力。】

说完就被秦礼用烟斗抽了。

二人的体力耗尽,文气所剩无几,同样鼻青脸肿,花了半夜功夫才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回主营。祈善一路抱怨甩锅:【你看看你,但凡你能手下留情,咱们早回去了。】

秦礼恨不得给他一脚,将他踹下山。

恰逢此时,夜风带来山中野兽的嘶吼。

没好气:【再多嘴,把你抓了喂狼。】

【哈哈哈,公肃,我突然想起来,少年时候跟元良误入一处隐世山村,半夜被村中女郎爬窗户,二人险些贞洁不保,也是如今这般连夜跑。下山路上碰见狼群……】

秦礼幽幽道:【这样的狼?】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一只只幽绿的灯。

那些灯还一眨一眨的。

祈善:【……】

文气不多,警觉性也下降了。

他洋洋得意对沈棠造谣:“唉,秦公肃那厮连逃跑都要端着,被狼追上啃了屁股,这会儿哭哭啼啼,窝在营中骂人呢……”

沈棠:“……”

秦公肃还是下手太轻了。

不过——

“公肃跟元良很相似?”

此元良,非彼元良。

祈善想了想:“相貌一点儿不像,倒是气质和脾性有点儿相似,老实巴交又傻憨傻憨的。一骗一个准,被骗了还不长记性,稍微哄两句,能反复被骗。不过秦公肃要是在山海圣地,多半会一脚踹开我,还嫌我滚得不够远,追上来再踹两脚,无情寡义。”

沈棠:“……”

还不是你将秦礼逼到那个份上啊!

沈棠摇摇头,帮秦礼说话:“公肃一向重礼,他做不出这么有失风度的行为。”

追着踹人是谭曲才能干出来的。

祈善被这话气得心梗——秦礼昨晚真有追着踹他啊!不仅上脚踹,还用文气催热烟斗,一抽一红印。主公色令智昏,以为秦公肃涵养好,做不来这种流氓干架的招式。

那厮也惯会做表面功夫,哼!

“你是怎么说服公肃帮你去众神会?”

众神会这些年搞了多少阴谋诡计,以秦礼的性格,应该会避而远之。即便祈善让他打了一顿出气,这俩也只能算冰释前嫌,没有剑拔弩张就很好了,不可能恢复如初。

祈善道:“通知一声就行。”

沈棠:“???”

祈善春风得意道:“秦公肃还不好拿捏?只需告诉他,此事关乎主公未来大计,他心里再不情愿也会答应配合。毕竟,他也不想合乎心意的主公被众神会残害吧?”

祈善扯着“主公”这张大旗就能让秦礼乖乖配合,同样的理由还能道德绑架其他仇家。这是他的私事,但也关乎到公事。只要主公还有统一大陆的野心,众神会就是避不开的绊脚石。祈善能打入敌人内部,知己知彼,光这点就能提前躲避无数阴谋诡计。

沈棠:“……”

“主公这是什么表情?”

沈棠深呼吸一口气,摊手:“夫人,你也不想你丈夫知道此事吧?嘿嘿……”

最后那串“嘿嘿”笑声颇有流氓精髓。

祈善:“……”

他不在的这一年,主公究竟学了什么东西?褚无晦是死的吗,居然也不知防着?

“善孝那边打算怎么收场?他可不是公肃,不是你被一顿胖揍就能解决的。”一年没见祈善,沈棠还怪想的,要是他没折腾出那么多麻烦,没有那么多仇家会更好。

祈善:“主公果真真命天子。”

崔孝的文士之道相当诡异,祈善当年也有些怵——这厮冷不丁就能将自己捅死,关键还记仇!一般情况下根本想不起他,但主公却始终记得,这不是真命天子是什么?

沈棠听了险些要捶他。

“你还跟我阴阳怪气?”

“崔善孝一事,我会处理妥当。他的软肋就是他的妻儿,我已经找了借口,让众神会的内线去找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线索。”祈善一改方才轻松,双眸透着几分晦暗不明。崔善孝要是不识相,敬酒不吃吃罚酒,呵,那只能让他一家去阎王殿团聚。

沈棠:“……”

别以为她看不出祈善周身的杀意。

祈善往外抖露:“当年的事情,崔善孝也有很大责任,要不然怎么会被他妻子和儿女同时抛弃?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自己也活该。主公不要插手此事。”

沈棠好奇内幕,但也知道事情解决前,自己不宜沾惹太多:“你有分寸就好。”

不一会儿,她又头疼揉着太阳穴。

祈善当着她的面套上“谭韶”马甲。据他说,他给每个没原型的虚拟马甲都弄了人设,方便沉浸式表演,那副平凡眉眼噙着得意:“主公,你相信人死能复生吗?”

沈棠面无表情:“为谭曲问的?还是给谭韶捏的经历?乐徵,人死不能复生。”

即便这个世界真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妙法,谁能保证,回来的是他期待的人?

沈棠的严肃让祈善收敛几分。

他唇角添了愁苦:“主公不用担心,我很清醒,只是偶然从众神会的书库得到残卷,说很久以前,众神会的先人有一门妙法,能制造出一模一样的人。只是这种办法只有众神会内会社员才能接触,所以……”

沈棠挑眉:“克隆?”

祈善:“……”

“那不是复活,这种技术,通俗一些就是让你生了一个拥有相同血脉的你自己。从血统上来说,这应该是你的兄弟,但从伦理上来说,又像是你的儿子。那只是一个没任何记忆的新生儿罢了……”沈棠无情掐灭祈善的希望,跟着脚步一顿,“对了,你是怎么得到这份残卷的?不怪我多疑,这份残卷会不会是有心人故意设局引你入局?”

祈善似乎很久才处理完这些信息。

神色莫名:“或许是局吧。”

沈棠脑中拉响警报。

下一秒警报又被祈善关了。

他道:“众神会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勾心斗角,我当年是有透露过想要复活人的想法,便有人想要投我所好,以此裹挟,收买人心。为了回报,我让他返老还童了。”

沈棠:“……”

“主公是不是感觉第一天认识我?”以往他在沈棠面前总被气得跳脚咆哮,那副形象跟今日大不相同。妨碍他的人,说杀就杀,即便是同僚,也可能被他清理干净。

沈棠吐槽:“只有取错的名,没有取错的号,我是第一天知道你是恶谋?我只是希望,你能多跟我商量,我不喜欢被人隐瞒。沈幼梨不喜欢,你的主公也不喜欢。”

祈善倏忽绽开了笑颜。

“这是自然。”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众神会将开会地区设在自己眼皮底下,原先还算轻松的过年氛围也多了点儿风雨欲来的气息。待姜胜等人被祈善告知自己马甲被用,都气得要捶他。

荀贞也深谙阴阳之道:“借用老夫名号,吃多年空饷,是不是该清算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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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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