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家二虎

徐志穹和这位骷髅大哥,在勾栏里度过了可耻的三天。

这三天时间里,徐志穹感觉自己的修为精进了不少。

不是为自己开脱,是徐志穹真心觉得在勾栏里,他的灵魂和意念都得到了深深的净化。

这位骷髅大哥叫祁信安,他自称是武栩的朋友,除此之外,关于他的体系、他的修为、他的职业,徐志穹一无所知。

但徐志穹相信他是武栩的朋友,是武栩让他来保护自己的,否则他不可能在那么合适的时机里,吓跑了那个八品宦官。

到了第四天,休沐结束,徐志穹必须回衙门了,祁信安也没有挽留,只说了一句话:“兄弟,下次来瓦市,一定来找我,咱们都是超脱了世俗的人,这里才是咱们的宿命所在。”

徐志穹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到了衙门,徐志穹来早了,离巡夜还有一个时辰,且在衙门里和牛玉贤闲聊。

按照陆寅鹏的说法,牛玉贤早就具备掌灯人的资格了,可这小子拒绝巡夜,非说自己学艺不精,还要继续锤炼。

徐志穹把与宦官对战的经历讲给了牛玉贤,牛玉贤很感兴趣,收了徐志穹两粒碎银子,答应再给徐志穹做一根灯杆。

徐志穹道:“灯杆里能喷药水吗?最好能化成雾水喷出去。”

牛玉贤有些犯难:“化成雾水不怕伤了你自己么?再说我也不会炼制毒药。”

“不一定是毒药,药水我自己想办法弄。”

“这倒可以试试。”

两人正聊着,绿灯郎肖松庭走了过来:“志穹,千户叫你去趟明灯轩。”

奇怪,武栩叫我去明灯轩,怎么让肖松庭来找我?

我是孟世贞的部下,孟世贞是乔顺刚的部下,我不归肖松庭管。

徐志穹不敢耽搁,赶紧跟着肖松庭去了明灯轩,武栩正在查阅卷宗,头也不抬道:“休沐三天,我让你在衙门好好待着,你跑哪去了?”

徐志穹如实回答:“属,属下上次与宦官交手,苦战不敌,心有不甘,回,回去暗自用功,希望能尽快提升修为。”

武栩面带赞赏的点点头:“在勾栏里修行的怎么样?”

“获,获益匪浅,”徐志穹真口吃了,“全,全靠祁信安,祁大哥指点。”

武栩一笑:“你们两个真是投缘。”

徐志穹憨笑道:“祁大哥,说他是您的朋友。”

“不是我的朋友,为什么要照应你?你长得俊么?”

肖松庭在旁道:“祁前辈是千户大人的至交,受千户大人所托,特地去保护你的。”

从面相上看,祁信安和肖松庭年纪相仿,但肖松庭称之为前辈,证明祁信安的修为肯定在肖松庭之上。

徐志穹深表感激:“多亏了祁大哥,要是没有他,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那个阉人。”

对于徐志穹被宦官偷袭这件事,武栩一点都不感到惊讶:“知道祁信安是什么修为吗?”

徐志穹摇摇头。

武栩道:“他和你一样。”

和,和我一样?

徐志穹心里一惊,想起了祁信安当晚的表现。

他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宦官身后,徐志穹和宦官都没有察觉。

这么擅长隐蔽自己,难道说,他是判官?

那武栩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和我一样?

武栩知道我是判官?

徐志穹不知该说些什么,肖松庭在旁道:“是呀,和咱们一样,祁前辈杀道,他有六品的修为。”

徐志穹长出一口气,原来都是杀道。

肖松庭叹口气道:“那晚祁前辈既然遇到了那宦官,就不该让他跑了,可惜了。”

武栩抬起头,垂着眼角看着肖松庭:“可惜什么?”

肖松庭道:“要是祁前辈愿意出手,肯定能抓住那宦官。”

“凭什么?他凭什么要抓那个阉人?他是提灯郎么?还是跟你们沾亲?”

肖松庭无言以对,徐志穹闻言道:“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徐志穹道:“我是提灯郎,于公,抓贼是我本分,于私,那个阉人伤了我,报仇,是男儿的本分,于公于私,都不能指望别人。”

武栩笑了:“这话说的才有我提灯郎的血性!你九品,那宦官八品,打不过他不丢人,可你至少得查出些线索来,

一会去看看孟世贞,这老光棍在大牢里快发霉了,他脑子不灵,你去帮他一把。”

武栩给我布置任务,肖松庭为什么全程在旁边听着?

让他听,证明武栩信任他,肖松庭肯定是武栩的心腹。

肖松庭知道舞娘陈九儿的事情,也知道祁信安的事情,还知道我要去协助孟世贞调查线索。

武栩在他面前几乎没有秘密,以后与肖松庭相处得多加小心,不必刻意讨好,但绝对不能轻易冒犯。

徐志穹到了大牢,孟世贞正在作秀。

他把陈九儿在行架上捆绑结实,在她面前把一件件刑具摆了出来。

鞭子,棍子、板子、锤子、锯子、钩子、凿子……每一样刑具上都带着陈旧的血迹。

孟世贞阴着脸道:“我在这大牢里陪你蹲了四天,连个太阳我都看不见,好吃好喝供着你,你不给我画,好言好语劝着你,你还是不给我画,今天得给你上点热乎的,我看你画是不画!”

孟世贞的任务,就是让陈九儿画出那道疤痕。

可过去四天了,陈九儿一直画不出来。

看着刑具摆在眼前,陈九儿的五官都扭曲了,嘶哑着嗓子喊道:“我画,这就画。”

“你画个屁!”孟世贞啐了口唾沫,“前天我要收拾你,你说要画,瞎画了两笔,让我被千户骂了,昨天你又说要画,画完了,我拿上去,又被千户骂了,今天你特么还想骗我,你别急着画了,我先打了再说!”

徐志穹在旁边站着,心里暗自发笑。

别听孟世贞说的咬牙切齿,实际他对陈九儿下不去手。

提灯郎用刑的时候不需要说这么多话,无论公堂还是大牢,只要动手就没有心软的!

如果这人不是陈九儿,换一个人捆在这试试!孟世贞早就让他掉了一层皮!

老光棍这是对陈九儿动心了。

孟世贞把鞭子抡的啪啪响,半天没抽下去,看他那尴尬模样,徐志穹怎么也得给个台阶下。

“孟,孟青灯,您息怒,”徐志穹上前拦住了孟世贞,“这事不劳您动手,有属下代劳。”

孟世贞咂咂嘴唇道:“你是说,你动手?这,这合适吗?”

受了徐志穹的感染,孟世贞也口吃了,他是真紧张。

“这有什么不合适,属下本来就是给您帮忙来的,”徐志穹劝孟世贞放下鞭子,“您,您别用这个了,这女子,细皮嫩肉,打,打坏了,也不好向千户交代。”

“我看她就是皮痒!”孟世贞气呼呼放下鞭子,心里倒是踏实了一些。

他以为徐志穹最多用手打两下,应该打不坏。

没想到徐志穹把剪刀拿起来了。

“志穹,你,你这是作甚,这事,你,你是知道内情的,她,她不是坏人,她就是想不起来了,不,不行啊,志穹,你,你不能动她脸呀,这,这不合适,志穹,尿了,尿了,志穹,你先躲开点!”

多亏徐志穹跳得快,否则一双新靴子泡汤了,还是黄汤。

他拿着剪刀走到陈九儿近前,没想到陈九儿吓尿了。

可他其实就是在陈九儿额头附近剪了一绺头发。

孟世贞道:“你这是作甚?”

徐志穹道:“我看她,横竖也想不起来了,我,我认识一个学阴阳的,明天给她算一卦吧。”

孟世贞眨眨眼睛道:“能灵验么?”

徐志穹憨憨笑道:“灵不灵,试试呗,大哥,你先忙着,我,我巡夜去了。”

孟世贞点点头道:“明天记得把卦象告诉我,我在这地方可是难受坏了,等这档子事完了,说什么也得去茶坊泡几天,去去这身晦气。”

徐志穹看着陈九儿,这么水灵的女子摆在面前,孟世贞非得去什么茶坊。

即便活到四十多岁,还是有不少男人没开窍,像老孟这种终日在茶坊中堕落的男人简直无可救药!

去勾栏明显比这好多了!

离开大牢,徐志穹准备去巡夜,替代孟世贞的,是灯守屈金山。

灯守,是掌灯衙门的特殊岗位。

掌灯衙门里,千户红灯郎是正五品官,副千户红灯郎是从五品,百户绿灯郎是正六品,试百户绿灯郎是从六品,旗首青灯郎是正八品,副旗首青灯郎是从八品,白灯郎是正九品。

有没有七品官?

有,这类官叫做灯守。

灯守属于青灯郎,但官比旗首大,他们平时不参加巡夜,一般留守在衙门中处理日常事务,可以理解成为离开了一线的管理人员。

很多青灯郎到了一定年纪,就会选择当灯守,因为从青灯升到绿灯的难度太大了,红灯、绿灯、青灯,各级岗位,人数是固定的。

掌灯衙门有八位百户绿灯,百户绿灯下边还有试百户绿灯,每个绿灯手下手下有五个旗首青灯,如果有一个绿灯郎阵亡了或是退休了,试百户绿灯才有机会成为百户绿灯,旗首青灯才有机会成为试百户绿灯。

四十个青灯,共同竞争一个岗位,而绿灯郎一般都有七品的修为,寿命长,生命力旺盛,阵亡的几率不高,也不会轻易退休,这就成了一个很让人着急的问题。

如果不想当一辈子八品官,那么最佳选择就是当灯守,先从一线上下来,成功晋升为七品官。

但有一点,当了灯守,就不可能继续晋升了,七品是上限,这是掌灯衙门的规矩。

屈金山是一位老青灯,今年六十六岁,去年才从旗首退了下来,当了灯守。

老青灯工作经验丰富,人也和善,其余青灯需要休假替班都找他,这些日子他一直替孟世贞巡夜,徐志穹休沐,还是第一次见到屈金山。

屈青灯爱笑,一笑两眉弯弯,眼睛弯弯,成了四条弧线。

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屈青灯讲出了他的规矩:“志穹啊,我年纪大了,听我多啰嗦几句,巡夜是个苦差事,但咱们本分不能差了,

北垣这个地方地方大,十二盏灯也确实多了些,但咱们巡夜必须两人一队,志穹,你和马广利一队,最北边的四盏灯归你们。”

孟世贞手下一共八个人,两人休沐,一个死了,还没补上来(王世洁),剩下五个人,算上屈青灯,一共分三组,每组四盏灯,分的没毛病。

徐志穹和马广利地方远了些,要多走几步路,这一点,屈金山也想到了,给他们分的灯相对集中一些。

“诸位,今夜辛苦,还是那句话,巡夜点灯,不能含糊,点灯之后,各位自便,老夫也不干预。”

众人一起去了北垣,正要分头行动,忽见两辆马车从身后冲了过来,路过水坑,溅了王振南一身泥。

王振南平时最爱干净,这一身泥水却惹得他恼火。

谁这么大胆子,敢溅了提灯郎一身泥水?

王振南骂道:“又是这两个鸟人!”

徐志穹揉揉鼻子,问道:“哪两个鸟人?”

马广利道:“新任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周开荣的儿子和侄子,又叫周家双虎,一个十五,一个十七,又狂又狠又跋扈,都叫他们周家二虎!”

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五品官。

五品官的儿子和侄子也敢这么嚣张?

王振南道:“这帮兔崽子,真他么该杀,前天还在北垣弄死了两个叫花子,一个打死的,另一个活活烧死的。”

徐志穹诧道:“为什么要杀叫花子?”

王振南道:“不为什么,这两个畜生就是图个乐,周开荣上个月刚上任,这两个畜生就猖狂起来了!一个月里不知做了不知多少坏事!”

徐志穹:“那咱们不管么?”

王振南叹了口气:“要是有人告状,倒也应该管管,可谁能替叫花子告状呢?”

马广利苦笑道:“别说是叫花子,就算普通百姓,也没人敢告他们!告了又怎样?他爹是吏部郎中,别看是个五品官,试问有谁不怕吏部?刑部敢管吗?咱们武千户敢管吗?算了,睁一眼闭一眼吧。”

屈金山端正神色道:“不管寻常百姓还是叫花子,都是一条性命,今晚那他们两个不闹也就罢了,若是闹大了,必须予以劝阻!”

马广利道:“怎么劝?客气说话没用,不客气说话,人家连我们一块打!”

屈金山道:“你有修为,还怕他们?”

马广利道:“有修为有什么用?我们还真敢打他们不成?我们一根手指都不敢动他们!他们打我们可不会手软,别看他们十几岁,这年纪下手最狠,根本不知道轻重,我可不想……”

屈金山怒道:“别说了,这是我等本分,就是难做也得做!”

马广利不敢再说,王振南擦擦身上泥污,愤恨道:“想我刚入掌灯衙门时,周开荣只是个从七品的监察御史,这两年也不知道借了谁的光,转眼就做了郎中!”

到了北垣,众人各自点灯巡夜。四盏灯点的也快,二更天刚过,徐志穹把马广利把这片地盘巡完了。

点完灯,爱干什么干什么,老青灯说了,他不干预。

两人想到白芍药茶坊喝一杯,等到了茶坊,看到桌子被掀了,炉灶被砸了,茶具碎了一地,各色茶叶洒的到处都是。

老板娘青着一只眼睛,泪汪汪道:“灯郎爷,今儿不能给您冲茶了,您,明天再来吧。”

马广利喝一声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里惹事,说给我听,看我不打折他们的腿!”

旁边一位伙计道;“是周家二虎。”

“呃,你,你看看这帮无法无天的……”话说一半,马广利咽了回去,脸望着天,强行缓解尴尬道,“今夜就先这样,改天我们再来喝茶。”

离开了白芍药茶铺,马广利搓搓手道:“没想到今晚白芍药茶铺倒霉了,咱们可小心点,千万别撞上那两个瘟神。”

徐志穹没作声,他心里巴不得遇到他们。

还剩二十一颗功勋,就要升到九品中段了。

马广利压低声音,又问了一句:“兄弟,白芍药茶铺原来是王世洁的地盘,现在归你了,你问他们要过月钱么?”

徐志穹摇摇头,故意装糊涂:“什么是月钱?”

“傻小子,这你都不懂?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上做买卖,按月得给供奉。”

“供奉?”徐志穹挠挠头,“给我们供奉做什么?”

“我们保他们平安呀!”说完这番话,马广利又有些尴尬。

平安?

他们平安了吗?

两人想去勾栏小坐片刻,到了勾栏,桌椅果盘翻了满地,老掌柜带着满脸血迹,正和伙计收拾棚子。

马广利上前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老板干笑两声,不敢说话。

一名舞娘抽泣道:“来了两位年轻公子,身边还跟着几个随从,说要让贱妾陪酒,贱妾去陪了,没想到他们抬手就打人,我扛不住打,躲出去了,他们就跟疯了似的,把我们棚子砸了,还把我们掌柜的打了……”

掌柜的一把扯开了舞娘,笑着对马广利道:“开门做生意,都是常事,两位改天再来,改天再来。”

出了桃花棚,马广利啐口唾沫道:“晦气,这俩兔崽子怎么就盯上北垣这穷地方了?今晚不太平,咱们去朱骷髅茶坊坐坐吧。”

“不,不去茶坊,我不想喝茶了。”徐志穹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傻小子,朱窟窿不是喝茶的地方,我说兄弟,你要去哪?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我饿了,要吃花糕。”

徐志穹一路快步去了林二姐的花糕铺子,马广利一路紧追,上气不接下气道:“难怪你点灯快,你这脚力真是不错,去跟那林二姐说一声也好,让她赶紧把铺子关了,她长得那么俊,那俩兔崽子肯定不饶她。”

等到了花糕铺,两辆马车已经停在了铺子门前。

马广利一吐舌头:“咱们来晚了,先躲躲吧!志穹,志穹,你要干什么去?回来!”

吏部郎中周开荣的儿子周海裘正在调戏林二姐,他的堂哥周海衾上前要摸林二姐的手。

“别躲呀!买了你两块花糕,摸摸小手怎么了?换别的地方,爷都亲上了!”

林二姐,想要躲进铺子里,又被周海裘拦住了:“别给脸不要,爷看得上你,是你福分!”

林二姐被周家二虎加几个随从围住了,咬牙切齿,面红耳赤,却找不到脱身的机会。

一名伙计上前哀求道:“爷爷,您放了我们家掌柜,花糕您随便拿,随便吃,我求您了……”

周海裘一脚踹在伙计脸上,伙计鼻口窜血,倒在了地上。

林二姐想上前扶起伙计,被周海裘一把抓住了衣襟:“来呀,让爷尝尝滋味,跟爷走,以后不用做花糕了,爷带过好日子。”

周海裘正想把林二姐扯进怀里,忽见一盏白灯顺着人缝挤了进来,照的他睁不开眼睛。

“这特么谁呀!”周海裘想要把白灯推开,忽见灯笼里烛光一闪,窜出个火球,吓得公子哥们一哆嗦。

徐志穹走到人群当中,看着林二姐道;“给我秤些花糕。”

看到徐志穹,林二姐欢喜的想往怀里冲,可又有些担心。

徐志穹敢得罪这两个恶霸吗?

周海衾看着徐志穹道:“你是干什么的?”

徐志穹笑道:“买花糕的。”

周海衾目露凶光道:“你特么瞎了吗?没看见爷正在买花糕吗?”

徐志穹憨憨笑道:“这地方的花糕,我全包了,要买去别的地方买。”

周海衾歪着脑袋看着徐志穹:“你特么想死吗?你知道阴曹地府怎么走吗?”

徐志穹笑道:“我知道,还挺熟的,要不我送你一程?”

志穹啊,读者大人们很喜欢你,你知道么?

六千字的良心大章,各位读者大人,满意么!

(本章完)

第46章 草菅人命 你知罪

徐志穹在两个恶少手里救下了林二姐。

准确的说,现在还没救下,周海裘和周海衾兄弟俩带着随从把徐志穹围上了。

“你特么到底是谁?”周海裘指着徐志穹的鼻子,“报上名字,爷让你死得痛快些。”

旁边一名随从道:“小爷,这人是提灯郎。”

“提灯郎怎地?”周海衾啐了口唾沫,“就是他们千户来了又能怎地?爷让他爬,他就得爬!”

现在徐志穹知道,一个五品官的儿子和侄子为什么这么嚣张了。

一是吏部的权力确实很大。

二是周开荣升官太快,以至于他还没掌握贵族阶层的基本教养。

余杉是刑部尚书的儿子,真正出身名门的公子,他知道要按照规则做事。

这两个恶少以为自己有了践踏规则的资本,却从没想过破坏规则的代价。

杀了他们,后果会有多严重?

那要看在什么情况之下。

看看这两个恶少,看看这两根犄角,都在二寸以上,每一根都在撩拨徐志穹的心。

还有一个随从,罪业也不短。

马广利从后边冲了上来,满脸堆笑道:“两位公子,误会,都是误会,这家花糕铺子,是我们亲戚开的,这小娘子是我兄弟的相好,二位公子,花糕你们随便吃,今晚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周海衾笑看着徐志穹笑道:“这小娘子是你相好?既然是你相好,今晚就让给爷爷了。”

马广利干笑道:“您这话,可就有点……”

“不服么?”周海裘沉着脸道,“别说是你相好,就是你亲娘,我要你也得给!”

马广利道:“两位公子,说两句玩笑也就罢了,再说可就伤了和气。”

“谁跟你和气?你特么算什么东西!”周海衾上前踹了马广利一脚,他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修为,马广利轻松躲开了。

“公子,您也踹了一脚,我这也算让这您了,咱们各让一步,两下都不吃亏。”马广利脸上还挂着笑容。

周海衾一递眼神,一个随从拿棍子打向了马广利,马广利用灯杆招架,这名随从有修为。

这两个恶少敢这么出来作,身边肯定得有像样的护卫。

马广利是九品上,这个护卫也是九品上,俩人打了起来,马广利边打边对那护卫道:“你一个下人就别跟着掺和了,袭击提灯郎是死罪,你活腻了吗?”

周海裘喝道:“往死里打,只要不出人命,小爷给你兜着,还重重有赏。”

昨天,他们两个刚打了京兆府的捕役,没人追究。

几天前,他们还打了一名刑部的差人,打了也就打了,事后也就被周开荣教训了几句。

只要打不出人命,就出不了大事,这是周家两位公子认定的道理,事实也的确如此。

只是今天随从们有点不争气,除了有修为的护卫,其他人都不敢动手,貌似有些畏惧提灯郎。

他们不敢动手没关系,周海衾亲自上,他料定徐志穹也不敢还手。

马广利这厢打的焦灼,正等着徐志穹上来帮忙,却见徐志穹站在原地没动。

周海裘指着徐志穹道:“知道爷是谁吗?你现在给爷爷跪地上磕个头,把这小娘子送爷怀里来,爷放了你。”

他在分散徐志穹的注意力,徐志穹心里非常清楚。

周海衾偷偷绕到了徐志穹的身后,拔出短刀,一刀刺向了徐志穹的肩膀。

他没敢刺后心,徐志穹稍加躲闪,故意让刀尖划伤了左肩。

伤口很浅,但很长,血流了出来。

这是证据,袭击提灯郎的证据。

周海衾拿着刀子笑道:“龟儿子,知道疼了吧?还不给爷爬远点……”

徐志穹上前揪住了周海衾的头发,往下一扯,一提膝盖,膝盖骨正中周海衾的鼻子,把鼻梁骨撞塌了。

“妈呀!”周海衾哇一声哭了出来,“他打我,他打我!”

周海裘暴跳如雷,他和堂兄从小一并长大,无论做错了什么事,最多被父亲训斥几句,从来没挨过打。

今天被个提灯郎打了,一个卑贱的白灯郎给打了!

“你特么敢动我哥哥?”周海裘让随从们冲上去,随从们没敢动。

徐志穹揪着周海衾的头发,把他拎在身边,放出灯杆里的短刀,戳在了周海衾的脖子上。

周海裘大惊失色,连声喊道:“你给我放开他,马上给我放开,你再敢动他一下……”

“草菅人命,你知罪?”

徐志穹发问,周海裘和周海衾都没有回答。

他们不知道徐志穹是什么意思,他们也没把之前杀掉的两个叫花子当做人命。

前天兄弟俩一起烧死叫花子的时候,周海衾亲手点的火,一边喝酒一边看,就跟烧死个虫子一样。

这算什么罪?

“袭击灯郎,你知罪?”

他俩还是不答,貌似他们也不认为打伤了提灯郎就是罪过。

又没打死他,这算什么罪?

“凌辱妇女,你知罪?”

这事干得就更多了,这算什么罪?

周海裘喝道:“你个地上爬的狗,你敢定我的罪?”

周海衾用力掰徐志穹的手:“你放开,马上放开!我,我今天非要了你的命……”

话音未落,徐志穹割断了周海衾的脖子。

鲜血喷涌,周海衾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挣扎片刻,没了生息。

周海裘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

堂兄,被杀了!

我们兄弟天不怕,地不怕,他把我堂兄杀了!

周海裘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看着神色狰狞的徐志穹,他不知该做些什么。

不光他愣了,就连马广利也愣了,和他撕打的护卫也愣了。

趁着大家都愣着,徐志穹一回头,揪住了那名护卫,吸干了他的气机,砍了他的脑袋。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周海裘还在发呆。

身边一名护卫一把扛起周海裘,喊道:“跑啊。”

一群随从撒腿就跑,徐志穹正要追,却被马广利一把抱住了:“你杀疯了怎地!”

徐志穹没疯,只是觉得可惜。

周海裘头上的罪业没有周海衾那么长,但至少也有二寸了。

徐志穹的力气没有马广利大,他挣脱不开。

这个马拉稀,关键时刻,他不拉稀了。

周围的伙计吓得一哄而散,林二姐没跑,虽说脸都绿了,但她没跑。

“我,我去换件衣服,我,我给你作证。”

就冲这句话,徐志穹没白疼她。

徐志穹蹲下身子,好像再试探周海衾的鼻息,马广利急得直跳脚:“这特么还看什么,早都死透了!”

徐志穹当然知道他死透了,他是趁机摘了周海衾的罪业。

摘下一根犄角,徐志穹回身又看向了护卫的人头。

他的罪业也有二寸了,徐志穹又上去试探了一下鼻息。

“特么脑袋都掉了,还能有气吗?”马广利举起灯杆,用力一晃,一束焰火飞到了半空。

“等老青灯回来处置吧,志穹啊,你惹祸了!”

不多时,屈金山和另外三位提灯郎赶了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几个白灯郎都惊呆了。

王振南问道:“这,这是谁干的。”

马广利看了看徐志穹:“咱们志穹要救他相好的,把周郎中的侄子给杀了。”

“志穹干得!”灯郎们都傻了。

老青灯屈金山抬头问志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志穹不说话,跟他说也没用。

马广利把事情讲述一遍,屈金山叹口气,倒也没慌乱,他了解武栩的性情:“走吧,把尸体带回衙门,看千户怎么处置。”

……

掌灯衙门正厅,武栩坐在椅子上,看着两具尸体问道:“这什么人?”

马广利低声道:“周家双虎中的一虎。”

武栩侧过耳朵道:“什么双虎?”

屈金山答道:“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的侄子,周海衾,另一个是他的护卫。”

武栩问道:“为什么杀了他们?”

徐志穹不说话,马广利又把经过讲述一遍。

武栩一脸淡然道:“杀就杀了吧,想到由头了吗?”

这是掌灯衙门的规矩,出了人命,得有合理的由头。

其实武栩心里有底,只是想看看部下们的智商。

王振南率先开口:“他们前天杀了两个乞丐,草菅人命,所以该杀。”

武栩问道:“有证据么?”

王振南思索片刻道:“人证应该是有的,只怕他们不敢作证。”

武栩摇头道:“这由头不够,就算有人作证,也得等你们拿了文书再去缉捕,直接杀人算怎地?给乞丐报仇么?”

屈金山想了想道:“他们袭击提灯郎,按律该杀。”

马广利点点头道:“这话不假,掉了脑袋这小子和我打了一架,志穹还被割了一刀。”

武栩点头道:“算是个由头,可还是不够。”

众人把目光集中在了徐志穹身上,人是他杀的,总不能连句话也不说。

徐志穹很是认真的说道:“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是人牙子。”

众人眨着眼睛,以为这傻小子在说胡话。

京城失踪了很多女子,刑部正在到处搜捕人牙子,人牙子是整个京城最敏感的罪名,这等罪名岂能随便罗织?

但听徐志穹慢慢说道:“他们要掳走林二姐,几个人一起强抢。”

马广利一愣,他是事件亲历者,突然觉得徐志穹说的有些道理。

武栩叫人把林二姐带了上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二姐道:“民女林倩娘。”

“认得死者么?”

“以前没见过,今夜到我店里来,说要带民女走。”

武栩问道:“带你去何处?”

“他们不说,只是强抢,说要带民女去好地方,过好日子。”

王振南笑了:“这可不就是人牙子干的事!”

武栩也笑了,他对徐志穹的答案非常满意。

“人牙子当街拐带良家女,这人不杀留着作甚?”武栩起身看着尸体道,“别摆在这污了大堂,扔到衙门口晾着,等人领尸。”

各位读者大人,志穹升九品中了,庆祝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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