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巷子口到直升机的这二十米空旷距离，是摆在七名悍匪面前的最后一条难关。

虽有人质在手，但深知华夏军方实力的世九却知道，时间已经过去这么长，对方完全可以调集超过二十名顶尖狙击手潜伏在前方暗处。

贸然七人一起出现在空旷地带，完全有可能被同时瞬间狙杀，连续数年在国际特种兵大比中夺冠的华夏军人真能做到。

到时候，自己几个就将成为点缀在华夏军人功劳簿上的七朵娇艳血花了。

所以，小心驶得万年船，让扎伊德先去看看情况，他对暗处窥探的狙击手拥有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

扎伊德的动作轻柔而又敏捷，灵猫般在巷子里穿行着，无声无息却又速度极快。

他潇洒的一扭身，从倒塌的碎砖和水泥柱旁抹过，脚尖轻轻掂在一块下水道集水井的水泥盖板上，再是往前窜去。

刚才落脚时那块水泥盖板稍稍有些晃动，不过这并不能影响到他这般顶尖好手的平衡。

探到巷口，凝神打量许久，扎伊德又是飞快窜回，不过这次在通过那下水道集水井时，他的衣服被旁边水泥柱里伸出来的钢筋蹭了一下，嗤啦一声拉出条口子。

扎伊德站在水泥盖板上，恶狠狠瞪了钢筋一眼，再是狠狠一跺脚，“该死的家伙！竟敢弄坏我的王子签名版作战服！等我回来，我会把你这根愚蠢的钢筋做成我脖子上的吊坠！”

世九一众人，“……”

“伙计们，前面没有狙击手，以我扎伊德十五年的教官生涯起誓。另外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外面等着我们的是一辆直10！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扎伊德的话让所有人神情一振，不禁陷入狂喜中。

世九也有些不敢信，“别开玩笑，我们只是要一架直升机而已，他们没必要送来这么好的装备吧？”

扎伊德笑了，“天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或许他们能在十五分钟内调来的真就只有这种型号的武装直升机吧？”

另一边，武山正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机，电话另一头那个男人的声音让他暴怒欲狂，但却无可奈何。

他说：“武山，我们送出去了一架直10。”

武山愤怒的咆哮着，“你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如果你坚持放走他们，你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电话另一面的人嗯了一声，“我明白，所以我在直升机上藏了十六个遥控炸弹。我的手指一直都放在开关按钮上，我只等你一句话，要么，按下按钮，要么，我上军事法庭。让他们安然离开，武彤活下来的机会或许有百分之十。你我兄弟一场，我愿意为我侄女这百分之十的生还机会在法庭上去走一遭。”

武山呼吸一滞，他没想到对方的决心已经做到这个地步。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武山这一辈子做决定时几乎从未犹豫过，但此时他拿不定主意了。

“我知道武彤对你很重要，但你对我们更重要。我们不会同意你去送死，哪怕你再愤怒也罢，也毫无意义。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决定就好，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过错都由我来替你承担。”电话里的人声音依然冷漠，却压抑着巨大的决心。

武山将脑袋靠在车窗上，远远望着老五三钢厂的方向，一脸茫然。

他知道，此时只需要自己一句话，不久之后那处夜空就将绽放出一朵鲜艳血红到可以划破黑暗的烟花，任何一枚遥控炸弹都能将直升机瞬间摧毁，十六枚一同炸响的威力可以摧毁一切，将直升机顷刻间化为铁水。

可到时候自己的女儿也将在上面。

“等直升机起飞之后，你按下按钮吧。”

武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然后他啪的一下挂断电话，掐着自己的喉咙嗬嗬连声，一拳又一拳狠狠锤在自己胸口。

“混蛋！你们这群混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不给我机会！再等五分钟，哪怕五分钟也好！”

武山终于是没忍住，泣不成声。

他是多么的想用自己去换出武彤来，可世事总不能全如他所愿。

为了这手中的权势，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现在就连最后的寄托也要亲手放弃。

正如电话里的人所说，哪怕对方真的带着武彤安然离开，等他们脱离险境之后等待自己女儿的，依然是几乎必死无疑的命运。

武彤活下来的机会最多只有百分之十，他真的不能让电话另一边的人为了这飘渺的可能性登上军事法庭，这代价太过沉重。

当他真正在心中权衡这件事情的利弊时，他就知道为什么武彤始终都不肯原谅自己了。

原来，女儿的生命也是可以用来被权衡的吗？

难道不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该尽出最大的努力吗？

我竟真的去盘算着那可笑的百分比？

我的确是个可悲的政客。

武彤的话没错，我真的不配拥有家人。

我不配成为一个丈夫，更不配成为一个父亲，我只是一个可悲的工具，一个被自己和他人的权力欲望掌控的工具。

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混蛋！都是混蛋！我也是个混蛋！”武山狠狠一头撞在车窗防弹玻璃上，发出的巨响几乎让前面的司机方向失控，他自己也给撞得头晕脑胀。

此时，还有另一个头晕脑胀的人在脑子里疯狂的咒骂着某人是混蛋。

这不是别人，正是机智如同诸葛亮的光老爷。

诸葛亮用头脑百战百胜，陈光之前以为自己也有那么机智。

现在他的确快用自己的头脑达成目的了。

但陈光只想仰天咆哮，我说的用头脑，不是现在这样只用头啊！

这样的用法，和脑子没一毛钱关系啊！

那个叫扎伊德的混蛋我记住你了！

特么有机会我一定要把你大卸八块啊！

你上辈子肯定是和我有仇的折翼天使啊！

艾玛，我头好晕，快昏过去了。

不错，刚才扎伊德踩上去稍稍有点晃动的水泥盖板下面的确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