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青蛙医院(十一)病历

回去的路上,齐斯不着痕迹地移动视线,观察了一下四周。

重叠交错的密林堆簇成天然的墙壁,更深处白雾滚滚。唯一能够走人的小径和水泥搭建的医院墙面相连,哪怕有人带领,也只能在池塘和医院之间徘徊,无法远去,无法离开。

医院建筑的楼道破败而死气沉沉。前三层楼的拐角,本该连接楼层安全出口的位置都钉上了巨大的铁板,阻挡玩家的目光与脚步。

整栋建筑,能去的地方只有四楼。

程小宇钻入四楼大开的门洞,连人带影子一同消失不见。

齐斯和孙德宽一前一后,再一次回到分列停尸间和厨房的走廊底部。

走廊中间停着的铁床无影无踪,停尸间的铁门阴森森地紧闭着,时不时传来几声铁轮滚动的擦音。

齐斯径直走进厨房,将手伸到水龙头下冲了一会儿,又慢条斯理地将接触过程小宇的灵摆洗净。

他顺便看了眼时间,命运怀表的时针指向傍晚六时差一点的位置——去池塘一趟,好像格外地耗费时间。

孙德宽硬着头皮跟齐斯进了厨房,不明所以地看着青年洗完手后,又从背包里拿出糖罐,将里面的糖尽数倒出。

他不懂就问:“程哥,你这是要干啥啊?”

齐斯将空糖罐放到桌台上,一手揭开铁桶的盖子,一手拿起长柄汤勺,从桶中捞出一勺蝌蚪,放到桶沿将血水滤干,又伸到水龙头下清洗起来。

孙德宽看着他气定神闲的动作,忽然生出一个恐怖的猜测。

明显和齐斯相熟的林辰有一个让人吃下一千条蝌蚪的任务,副本一共五天,第一天总摄入蝌蚪量才一百四十,也就是说至少还需要找人额外吃三百只蝌蚪。

卢子陌是有一罐蝌蚪的,看样子不止三百只。正常来说,有这方面的需求完全可以拿到台面上讲,没必要私下里自己想办法,除非……

孙德宽目光微凝:“程哥,你先交个底,你这是想偷偷喂人家吃蝌蚪吗?”

已知齐斯对蝌蚪很排斥,早上甚至冒着增加失败率的风险倒了蝌蚪汤,这些新捞出来的蝌蚪自然不会进他自己嘴里……

齐斯“嗯哼”了一声表示肯定,专注地盯着从汤勺边缘淌落的水流,直到再看不出一丝血色,才在洗手池边倒尽,将一坨半死不活的蝌蚪丢进糖罐。

孙德宽看齐斯理所当然的态度,一方面感到心惊,一方面也松了口气。对方连这种打算都坦然告诉他,大概已经将他当自己人了。

他压低了声,提醒道:“程哥,你可能不知道,黄小菲那女人不简单,看着好像有些要命的底牌。如果要下东西,还是等最后一天,下完就跑……”

他一抬头,就见齐斯用困惑中带着玩味的目光看着他:“想什么呢?我又不打算给人吃。”

青年拧紧糖罐的盖子,叹了口气:“蝌蚪很可能有问题,我不信院长不知道这一点。他占据的主场优势和信息优势太大了,要想不陷入被动,总得想办法拉他下水。”

孙德宽感觉自己听明白了什么,又云里雾里地不太确定。他终究不太敢暴露智商,连忙竖起大拇指:“原来是这样,不是我说,这招高啊!”

“只是一个思路罢了,具体效果如何还要看怎样实施。”齐斯意味不明地笑笑,将糖罐放回背包,又将汤勺放回原位,才走向厨房门口。

孙德宽一刻也不想在厨房里多呆了,当即转身走出门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走廊的光线似乎又黯淡了些许,灰蒙蒙的色泽有如阴天的午后。

在齐斯跨过门槛的刹那,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如潮水般上涌,好似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行船。

眼前的色泽漩涡般扭曲,几秒间从花白变为全然的漆黑。齐斯向后倒去,却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摔倒在地。

后背碰到了冷硬的床板,四肢也熨帖地放在身侧,他好像不是突然间摔倒,而是已经在这块床板上平躺多时。

混杂着霉味的消毒水气息灌入鼻腔,一丝不好的预感从未知情况中生出。齐斯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眼角的余光瞥见搭在身上白大褂和墙角的杂物。

他俨然回到了一天前,他刚进入副本时所在的那個废弃手术室,连姿势和体感都别无二致。

命运怀表的时间显示晚上六点,视线左上角的【失败率】依旧是25%,昭示刚才发生的并非简单的时光倒流。

也许是副本刷新,各种布置回归一天前的原样;亦或是触发了什么机制,整个人被传送到了特定地点;还有一种最糟糕的可能性,就是——

莫名其妙死了一次,但是因为扮演失败率没满,所以没死透,回复活点了。

齐斯倾向于第一种解释,毕竟,开门杀这种危机触发机制,太考验运气了些。

“我的记忆还在,其他人应该也差不多。就是不知道副本中NPC和鬼怪的记忆是否保留……”

黑发青年漫无边际地猜测着,穿上白大褂,戴上平框眼镜,推门而出。

熟悉的走廊中,瘦骨嶙峋的病人们在病房门外的长凳上坐了一排,用和第一天一样的充斥敌意的目光看着齐斯。

他们好像完全不记得这样的情景已经发生过一遭,神情呈现着第一次见面般的无知无觉,带着恰到好处的考量。

——就像市面上三流网游里,定时定点刷新的NPC。

这次,齐斯假装感受不到威胁,小幅度地勾起唇角:“你们今天吃过蝌蚪了吗?”

病人们面面相觑,良久,终于有一个小个子的男人冷笑:“吃过了,天天都吃,也没什么用啊……”

他说着,声音逐渐带上哭腔:“我婆娘照样怀上了,照样要进这个鬼地方,要被你们弄死了……”

齐斯打断他,问:“你们早上喝蝌蚪汤了吗?”

这话一出,所有病人都转过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斯。

他们议论纷纷。

“什么蝌蚪汤?蝌蚪是药,怎么能做汤?”

“我们早上不喝汤,只喝水,不过我婆娘倒是有汤喝……”

医院原有的男性病人早上不用喝蝌蚪汤,玩家们却无论男女,每人都能拿到一碗蝌蚪汤,还被要求喝光。

是独属于玩家扮演的角色的特殊待遇,还是玩家们的扮演被某个存在看出了破绽,开始采取措施了?

虽然诡异游戏的提示文字没有提到这方面,但未必不存在类似的隐患。

齐斯总隐隐有一种感觉,游戏系统对这个副本的控制力并不太高,失败率是随着实时情况修改的,提供的信息也是玩家们能够推断出来的,主线任务更是走一步看一步的……

诡异游戏似乎正在和玩家同步探索这个副本,知道的信息比玩家多的有限,只能从旁诱导玩家做一些事,以帮助它达成某个目的。

这种感觉打个形象的比方,就好似没有大纲的连载作家,往往只比读者提前两个小时知道剧情……

所以,系统提示不知道某些情况十分合理。

“程医生,您休息过后好些了吗?在手术台上您忽然就晕过去了,我们都很担心您。”白衣上沾着血丝的护士从远处走来,嘴上说着和第一天一模一样的台词。

齐斯不慌不忙地冲病人们笑了笑,好像方才只是一场正常的医患间的望闻问切。

他看向护士,直截了当地问:“院长建议我停下工作接受治疗,病房还是之前的404号对吗?”

护士被抢了台词,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像寻常聊天般接下去道:“是的是的,原来您都知道了啊。我本来还以为要劝您好久呢。”

齐斯不置可否,向记忆中404号病房的方向走去,护士跟在旁边,一路上嘴巴不停:“唉,程医生,院长说您就是给自己太大的精神压力了,那场手术真的不是您的过错。”

“您全程操作都符合手术规范,没有任何失误,甚至还抽了自己的血输给王莹,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是王莹命不好,她的家人也是拎不清的……”

王莹?

齐斯又听到了一个新的人名,结合语境,可以判断这就是他在幻象中看到的,死在手术台上的那个女人。

通过排除法则能确定,提示文字中出现的“徐晴”,是夜晚走廊中的孕妇鬼的一员。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只需要知道这个鬼怪和院长有联系就够了。

护士还在喋喋不休:“那些人也真是拎不清,这是上面定的政策,我们只是负责执行,怎么能怪我们头上?”

“我真为您不平,基层工作就是不容易啊,里外不是人,左右不讨好……”

突然间,一只蓝色的青蛙从墙缝中跳出,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巴望路过的行人。

护士被吓了一跳,止了话头。

齐斯适时开口:“我听说伤害青蛙的人会受到诅咒。你说我们医院的手术总是失败,会不会是因为病人们吃了蝌蚪,被青蛙诅咒了?”

护士愣了愣,接着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是啊,程医生,我估计是他们自己吃蝌蚪被诅咒了,才落得这个下场……”

齐斯打断道:“我听几个病人说,我们医院会暗中从绿青蛙医院购买一些蝌蚪,给他们当药,有这回事吗?”

“怎么可能?”护士“噗嗤”一下笑了,“那明明是他们迷信,以为吃十四只蝌蚪就能避孕,我们都说了蝌蚪有寄生虫,他们还要私下里找人从外面买。”

齐斯清楚地记得,昨天有一个护士将卢子陌叫出去,交给后者一罐蝌蚪和三套病号服。

他故作风趣地笑了笑:“估计是那些病人瞎传,我有些神经过敏了。不过我倒是听说,有些地方有喝蝌蚪汤的习俗,不知道是怎么个做法。”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护士,端详后者的神情。

护士脸上的迷惑不似作伪:“蝌蚪汤?这种东西能喝吗?”

齐斯不再说话,步伐不快不慢地继续前行。走廊边的房间编号开头两位从“42”变成“41”,404号房间就在不远处的走廊末尾。

护士笑着说:“程医生,那我就送您到这儿了,您安心养病,我先走啦。”

齐斯面无表情地目送她离去,才抬脚向目的地走去。

刚才的对话过程中,他有很多处地方不符合昨天试探出来的温和人设,显得疏远,还带了些许咄咄逼人。

扮演失败率却没有分毫变化。

“正常来说,一个人的性格是多元的,哪怕有一天忽然表现得和以往不太一样,作为同事关系的半陌生人,也只会觉得是对方心情不好,或者遇到了什么事,并不会产生多余的怀疑。”

“仅仅因为举止有异就生出怀疑,除非是‘先射箭后画靶’,提前知道可能发生某些情况。或者直接是——心里有鬼。”

齐斯心底浮现些许猜测,脚步在病房门前停下,抬手推门而入。

黄小菲、卢子陌和孙德宽三人安安稳稳地坐在各自的床位上,和第一天的情形大差不差,脸色却都呈现不同程度的凝重。

孙德宽见到齐斯,好像终于有了主心骨似的,小声逼叨:“哎哟我的妈呀,刚才走着走着突然就晕过去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没人搭理他。

靠墙的床位上,黄小菲懒洋洋地问:“【寻找圣子雕像】的主线任务是伱们触发的,对吗?之后没过多久,我们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就躺在这儿了,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嗯,我什么都不知道。”齐斯实话实说。

他在床边坐下,目光隔着孙德宽,投向卢子陌床头柜上的那罐蝌蚪:“来的路上,我问过护士了,她声称这些蝌蚪不是他们医院提供的,只是病人们迷信,认为吃了就能避孕,才私下购买服用。”

“不可能。”黄小菲狐疑地看着齐斯,“昨天的电话你也打过了,绿青蛙医院那边明确地说过,他们要负责养殖蝌蚪,供给我们这边。”

“有人说谎了。”齐斯说,“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很多病人都死在手术台上,只是因为伤害了青蛙,受到了诅咒。服用蝌蚪也符合触发诅咒的条件。”

他垂下眼,笑着补充:“当然,这些话都只是我的一面之词,信不信随你。”

沉重的气氛在病房里蔓延,卢子陌向黄小菲投以询问的目光。

孙德宽则看向齐斯,摸不准话语背后的意图,打算看脸色行事。

长达半分钟的凝滞后,黄小菲淡淡道:“我们合作吧。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要想完成主线任务并不容易,接下来四天危机重重,只有共享信息才有破解谜题的可能,合作是最佳选项。”

齐斯不动声色,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黄小菲站起身来,不卑不亢:“之前是我对这个副本的情况判断有误,夜郎自大,我在此向你们道歉。但在通关副本的经验和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方面,我们依旧拥有不小的优势,你们需要我们,就像我们需要你们。”

她从枕下抽出四张写满潦草字迹的白纸,递给齐斯:“我和子陌偷偷潜进档案室,找到了我们四人的病历抄录下来,也许有一定参考价值。”

齐斯接过白纸,看也不看地放到一边:“就像你们无法相信我说的话的真假,我同样无法判断这份线索的真实性,毕竟它没有转化成提示文字在系统界面上刷新。”

黄小菲说:“明天我可以带你们去档案室一趟。”

“但我们无法确定,明天病历还在原位放着,不是么?”齐斯眯起眼笑,毫不掩饰眼底的算计,“我想说的是——我有一个契约类技能,可以保证合作双方遵守约定,不知你意下如何?”

血色的契约长卷在空中显出虚影,上面写着一系列包括互相信任在内的有利于合作的条款。

字句看上去顺理成章且通情达理,反而让人觉得可疑得像圈套,就等人一头钻进去。

黄小菲一遍遍阅读条款的内容,心中猜测起这个技能的由来和层次,眉眼晦暗不明。

卢子陌在旁边像幽灵似的阴恻恻地坐着,此刻冷不丁地抢白:“没问题的!”

他直视齐斯的眼睛,眼中带有一丝别样的意味:“程安,如果我姐不愿意,我可以和你签……”

“子陌。”黄小菲警告地瞪了自家表弟一眼,再回头时目光已是一片平静,“程安,我可以和你就这些条款签订契约,但我有两个条件:一,将契约用我带的纸笔誊抄一遍;二,原件归我。”

(本章完)

第212章 青蛙医院(十二)寄生虫

齐斯对此早有预料。

随着通关副本数的增多,遇到的玩家的质量将越来越高,他很难再像以往那样轻而易举地拿捏对方,占到显著的便宜。

他能做的,只有在平等条约的基础上一丝一缕地挖取微小利益,并在暗中窥伺时机,争取合作的主导权。

齐斯将手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有趣,你主动提出合作,却要求颇多,就这么肯定我不会拒绝你的要求么?”

黄小菲扬眉:“你拟订条款,我这边签署,这很公平。更何况我有退路,再不济也就是放弃解谜,触发保底死亡人数机制通关——你知道的,虽然代价极大,但我能做到这一点。”

卢子陌看看她,又看看齐斯,没有帮腔。

黄小菲没有看卢子陌,右手中现出一张发黑的纸页,边缘粗糙不平,不知原材料是何物。

在齐斯的注视下,她拿起一支黑色签字笔,在纸页上将契约条款抄写了一遍,却没有急着签上名字,而是将探究的目光投向齐斯。

两秒后,齐斯轻笑一声,挥手散去血色长卷的虚影:“你说的不错,我虽然掌握关键信息和解谜方案,但以我自身的实力很难成功执行,我确实需要你们的力量。”

黄小菲莞尔,将纸页垫在手掌上,提笔签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我可以答应你,在这个副本中,我将在合理范围内,向你提供最大限度的帮助。”

普通契约的作用条件并不严格,口头答应亦可生效,更别说是写在纸面上。

此刻,冰冷的电子音及时在缔约双方的耳边响起:

【契约已签订,此契约由世界规则担保,任何存在不得违抗】

黄小菲平静地将纸页叠好,放进怀里,笑着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齐斯眉眼弯弯,翘起嘴角:“也希望我们能互相信任。”

前不久还互相攻讦的两路人就这么握手言和,孙德宽在旁边目瞪口呆,不由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

该说不愧是老玩家吗?这波是把厚黑学玩明白了啊……

在孙德宽肃然起敬的目光中,齐斯将白天的见闻复述了一遍,包括对年代背景的推测、厨房里的蝌蚪和程小宇引路去往的那个池塘,以及……最后发生的类似时光倒流的情形。

他不着痕迹地隐去了用糖罐收集了一些蝌蚪的事儿,孙德宽自然也犯不着多嘴。

黄小菲道:“我交给伱的病历副本是真的,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些记录,指向夜晚出门探索的方案。”

“值班记录中提到,医院的护工们要轮流值夜班巡视楼道,轮到的人会在脖子上挂一个值班牌,那估计就是夜晚行动的关键。医院有时也会有一些病人或者医生要在夜晚紧急离开,好像会找院长批一個出入许可……”

在契约的约束下,这番话无疑是真实的。

黄小菲顿了顿,看向齐斯:“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们可以分头去探索值班室和院长办公室——你们一路上有看到办公室之类的地方吗?”

齐斯轻轻颔首,低头翻阅手中四份抄录了病历的纸本。

黄小菲的字迹十分潦草,好在用词清晰准确,能够看清具体的内容。

属于“程安”的病历明明白白地写着“晕血症”,治疗方法一栏写着“待定”,怎么看怎么可疑。

黄小菲和卢子陌的病症和他们第一天的判断一样,治疗方法都是在第五天进行手术。结合“受到青蛙的诅咒会死在手术台上”的信息,难怪他们会急于寻求合作。

孙德宽同样要做手术,也安排在第五天。

他凑在齐斯身边,在看到病历上写着的“结扎”二字后,哭丧着脸:“不是我说,我在现实里都没做,怎么到了副本里还逃不过?”

这个副本明明白白地和生育有关,这样的发展虽然倒霉,但也合理。

齐斯将病历还给黄小菲,不紧不慢道:“不出意外的话,等到第五天,我们都会死在手术台上。我们必须在做手术之前完成当前任务,这个副本一定存在别的治病方法。”

“当然,我们也可以直接放弃当前任务,提前完成主线任务,离开副本。”

“昨天林辰在电话中说了,他们那边的池塘中央有婴儿雕像,应该就是所谓的‘圣子’,我们只需要想办法去往他们那边,或者让他们来到我们这边,就可以了。”

“我猜想,蓝青蛙医院和绿青蛙医院两个场景有不小的联系,甚至是相互联通的。只是不知通道在哪里。”

根据已知信息,基本上所有人都能推断出这部分结论。

黄小菲沉吟片刻,点了根烟,幽幽开口:“我怀疑,这个副本的本质是一个小型鬼域。”

“你刚才说,你从房间里出来后,所有NPC对你的态度都回到了一天之前。以大型灵异事件为基础的副本除了存在诡异外,大部分细节都会尽可能贴合常理,万不会这样粗糙。”

“只能维持时长为一天的循环,还无法消除玩家记忆,这充其量就是一个小范围内的漩涡,虽然会持续不断地将附近的生灵卷入其中,但只要找到症结,并不难对付。”

“我甚至猜测,医院这地界只是由单个人或者诡异搭建的虚拟世界,用于满足某种欲望,或者作为某个仪式的根基。”

孙德宽眨巴了两下眼,“啊”了一声:“不是我说,这还‘小型’‘不难对付’?两个空间,不同的任务,昨晚还有被青蛙和孕妇鬼追着打了两波,这都算简单,你们之前遇到的副本都是什么样的啊?”

“不是这么算的,鬼域是鬼域,副本是副本,任务说到底是诡异游戏布置给我们的,而不属于鬼域本身。”

黄小菲比昨天显现出了更多的耐心,微微摇头:“昨晚我们遭遇了那么多危险,却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你觉得是这个鬼域不想杀死我们吗?”

原来还有这一重原因……只能说黄小菲不愧是老玩家,知道的信息量哪怕只是稍透露一点,对于缺少信息收集渠道的普通玩家来说也是不菲。

齐斯坐在一旁状似随意地听着,面上流露出早就知道的态度,同时抓紧时间将这些论坛里看不到的信息储存进思维殿堂。

难怪他之前感觉这个副本在很多细节上都存在违和之处。

现在看来,他的预感大差不差,游戏系统和副本自身并非一体,玩家们倒像是被诡异游戏当做棋子派往这个副本世界,进行一些探索,做一些事。

失败率和各种层出不穷的任务的存在,说到底都是在鞭策玩家隐秘而积极地开展行动。

孙德宽同样陷入了沉思,双目渐渐发直,俨然是走神了。

寂静中,卢子陌轻声解释:“我姐猜测,这个鬼域承受能力有限,多余的死伤对它来说也是一种负担,所以它会尽可能无视我们。”

孙德宽挠了挠头:“那岂不是说我们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死了?”

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地向他投去关爱儿童的目光。

黄小菲用双指夹着烟,吐了口烟气:“呵,决定我们生死的,从始至终都是诡异游戏。”

“叮铃铃……叮铃铃……”

老式电话的铃声突兀地响起,刺破沉郁压抑的空气。

齐斯起身走向墙角的桌边,将电话接了起来。

……

绿青蛙医院,员工宿舍。

林辰坐在电话座机边,对着话筒尽可能清晰地描述:“程哥,我们上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人,那些养殖出来的蝌蚪好像是用来避孕的,很多医院都会从我们这里进货。”

“蝌蚪避孕的说法在明面上是不被提倡的,说是封建迷信,不过好像确实很有效,所以大部分医院都会在暗中输送蝌蚪……这听起来可能有些离谱,但这个副本就是这么设定的……”

“还有,我们这边有几个护工在议论,说最近几台手术都不顺利,基本上都是大出血而死……”

早上刚吃完早饭,三人便兵分两路,禹琨和林辰负责探索整座医院,打探消息;女老师则独自肩负起养殖青蛙的任务,守着医院的池塘。

林辰和禹琨一人负责问话,一人负责做门神吓唬NPC,配合得还算默契,效率颇高,很快就把能打探到的都弄明白了。

他们回到池塘,结果莫名其妙地触发了【寻找圣母雕像】的主线任务,又莫名其妙地被传送回员工宿舍。

禹琨判断圣母雕像在蓝青蛙医院那边,眼下之所以这么痛快地让林辰打电话汇报发现,也是存着试探齐斯等人的口风的心思。

此刻,女老师缩在床角,用被子蒙住头,两耳不闻窗外事。禹琨则把玩着白光锃亮的匕首,坐在桌子上,对着林辰虎视眈眈。

齐斯问:“你们的任务进度怎么样了?我在这边找到了一桶蝌蚪,接下来应该可以想办法让NPC多吃下去一些。”

林辰感受着言语中的关心,咽了口唾沫:“我们这边显示,已经有二百八十个蝌蚪被吃下去了,离任务目标还差七百二十个……”

“对了,那些蝌蚪可能会导致一些不好的情况,我们这边的NPC对蝌蚪的事都讳莫如深,还让我们小心不要误食蝌蚪,好像说有寄生虫……”

电话里,齐斯的声音温和平静:“辛苦你了,我们这边也获得了一些不知真假的信息。据说伤害青蛙的人会被青蛙诅咒,已经有很多病人死于诅咒了,而诅咒的触发条件之一就是吃下蝌蚪。”

“这些天大量病人在手术台上大出血而死,不排除是由于青蛙的诅咒。我们了解到,几乎所有病人不是吃了蝌蚪,就是喝了蝌蚪汤。”

说到这儿,青年故作轻松地笑笑:“当然,我很好奇如果喂青蛙吃下蝌蚪,最后遭受诅咒的会是谁。”

大佬还是那么爱开玩笑啊……林辰有些怀念地弯了弯唇角,没有忘记正事:“程哥,我们这边触发了新的主线任务,是【寻找圣母雕像】。”

“之前我提到过的,我们这边池塘中央的那个婴儿石像,应该就是圣子了。我猜想接下来,我们需要想办法将圣母和圣子的雕像组合起来。”

齐斯笑着说:“真巧,我们这边新刷新出来的主线任务刚好是【寻找圣子雕像】,看来我们还得想办法带着雕像见一面。”

“见一面?”

林辰跟着禹琨探查过整座医院,早已发现医院完全密闭,没有通向外界的道路。

绿青蛙医院和蓝青蛙医院的玩家无法相见,他当时意识到了这一点,还失望了好一会儿。

但现在听齐斯的话语,似乎有见面的可能?

林辰从头复盘了一遍线索,依旧想不到离开医院的方法。但他打心眼里相信,齐斯一定已经发现了破局的关键。

毕竟,那可是带他TE通关《玫瑰庄园》副本的齐斯啊……

“嗯,从主线任务来看,这是最简便的解法。”齐斯说,“我们发现,这个副本的本质是一个小型鬼域,力量比《玫瑰庄园》要弱一些,故而只能以一天为单位进行时间循环。”

“这种鬼域不难对付,只要能找到症结,就可以轻易破解。两个空间未必不可能发生重叠和联通。”

齐斯将刚从黄小菲那儿知道的信息复述了一遍,垂眼叹息:“要记住,决定我们生死的,从来都是诡异游戏。”

林辰听着电话对面气定神闲的态度,悬着的心也随之安定了些许。

他似懂非懂地将信息记下,问:“程哥,那这种小型鬼域的症结一般会在哪里呢?”

齐斯淡淡道:“我并不确定,还需要更多线索加以验证。但我感觉可能和池塘有关。”

“我们这边还得到了一条线索,【蓝青蛙医院养蓝青蛙,绿青蛙医院养绿青蛙】,但事实上,每家医院都存在两种青蛙。”

“这恰恰证明,医院有一条隐蔽的通道,人类难以发现,青蛙却能轻松通过。”

林辰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脑海中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有了具体的构想:“嗯嗯!程哥,我明天再去池塘看看!”

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心中原本满溢着的忐忑在这一通电话后荡然无存。

好像只要有齐斯在,一切就都会变好,再难的谜题也可以破解……

“注意安全,无论发生什么,生命都是第一位的。”齐斯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明天也会尽量探索更多的地方,并尝试着在夜间行动,探探这个鬼域的底细……”

“咚咚咚!”宿舍的门忽然被粗暴地敲响了。

紧接着,一道尖利的女声凄厉地响起:“你们这些恶魔!还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孩子……”

这声音自带回声,好像从无数张嘴中一起说出,汇成一股。

手中的电话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一串“嘟嘟”的忙音。

林辰颤抖着手将话筒放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紧闭的门边,暗红色的鲜血从门缝中涌入房间,并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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