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七姑奶奶的威风

态度可是要明确起来。

胡麻没有把那复仇的冤鬼算进来,也不打算帮她的忙,只是单纯的从自己这个血食帮小掌柜的角度处理问题。

对方若真是梅花巷子的人,以救人为由,认真的写了条子,注明何时何地借了红灯会的多少血食,那么自己拿了这条子,回去交给徐香主,确实可以交差的。

但若是对方只是口头上言语一声,便将血食拿走,这可就是大过失了。

会里解释不过去,锅也自己背着,便是去瞎子岭接手血食矿的事,也大概率黄了。

“什么?”

胡麻心里想的明白,但这话却一下子激怒了那赶上来的一行人,尤其是那黑袍法师,更是大步上前,冷喝一声:“你们血食帮的,果然是目光短浅,不知轻重,你可知我要救的是谁?”

“本是想顺手帮你这小掌柜积点阴德,结个善缘,你倒不知好歹,跟我作起了伐子来?”

“老爷我既开了口救人,便是你们红灯会的香主在这,也得交出来。”

“……”

胡麻顿时一脸惊讶,道:“那我若是不交,法师老爷不会明抢吧?”

那法师老爷闻言倒是微怔,不直接回答,只冷笑了一声。

他身边的精壮汉子,则是微微意动,缓缓上前了几步,场间倒是顿时压力倍增。

“血食就是咱的命,护着血食。”

也在这一刻,周大同忽地一声吼,纷纷与众伙计拔出了刀来。

他们庄子里,这一行除了胡麻,只跟了四个伙计,人数自然是少的,但他们平时跟了胡麻做事,也都有了经验,最重要是无往不利,有了胆气,如今这一拔刀,气势倒是不小。

那黑袍法师旁边的人,闻言倒是微微意缩。

论起来,他们这些捉刀下面的跑腿,自然不会将血食帮的人放在眼里,可是瞧着这血食帮的人,居然胆气颇壮,敢亮刀子。

若真动手,没道理怕了他们,但就怕人多手杂,刀剑无眼,真伤着了一个两個,如今毕竟是为了救旁人才过来的,没道理搭上了自己的安危。

“莫斗莫斗……”

却也在这时,有人慌慌张张的冲上前来,拦住了双方,却是那跟着卫氏贵人过来的老奴,他慌忙的向着两边揖礼,道:“好汉息怒,法师老爷息怒,条子由我来写。”

“要救的是咱淮南卫氏的姑爷,法师老爷是梅花巷子里梅老先生的徒弟,你回去了这般说,该当交得了差。”

“……”

这话一说,便教两方都暂时消了气焰。

那黑袍法师,似乎对他直接叫破自己身份,有些不满,但也只哼了声。

目光倒是冷冷的扫过了胡麻的脸上,似乎对这血食帮的小掌柜向自己拔刀,颇为不满。

而胡麻听了这话,也在心思电转,飞快判断着事由。

正急切间,远远瞅着小红棠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阵阴风,便知道救兵来了。

脸色反而缓了下来,向着那老奴仆抱拳道:“老先生,不是咱不想帮忙,实在是我们小帮小派里混饭吃的,落个过失便是要命的事,您既是愿意给写条子,那咱没道理不帮忙的。”

又向那黑袍法师道:“只要能回去交了差,哪有不听老爷吩咐的道理?”

“这车上血食,尽管取去。”

“……”

“哎……”

这一句话说的黑袍法师和老奴仆都有些脸色古怪了,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个态度的转变。

那老奴仆是想着,人家小掌柜明明挺好说话的,也懂礼数呀,黑袍法师则是本来对他不满,但先见他拔刀,又说好话,气倒消了。

若是胡麻没有先拔刀,直接说好话,他倒未必领情。

庄子里的伙计忽见胡麻如此说着,也面面相觑,有些不解,但还是听了他的,收起了刀,那黑袍法师身边的人,则忙忙的要上来把车上血食搬走。

可也就在这时,却忽有一阵阴风自远处吹了过来,耳中只闻得阵阵锁呐声响,震得人眉眼直跳,急忙转身,向野地里看去。

竟是纷纷眼前一花,看到了奇异的一幕。

只见伴着阵阵阴风,一顶纸轿子远远飘了过来,轿子上坐着的,是个穿了蓝衫,头戴纸花珠翠,尖嘴猴腮,脸上生了一个大痦子的老太太,手里还端着根烟杆,舒服的抽着。

抬轿子的,却是两只健硕的黄皮子,嘿呦嘿呦,非常起劲。

跟在身边的,则是两个瘦点的黄皮子,两只小爪子抱着小号的锁呐,嘀哒哒吹的起劲。

“来的是谁,这么大排场?”

突如其来的一幕,却是把那黑袍法师和手下的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那黑袍法师,更是脸色都微微紧张。

那卫家的老仆,倒是看不见,只是隐约听到了锁呐声响,感觉到了有什么过来。

“七姑奶奶来了,也就好了……”

胡麻见着,则是无声一笑,退到了后面,只准备着看戏。

那井里的邪祟复仇之事,他不想管,但也不想凭白的借出了血食,说白了,哪怕真有条子写出来了,交到了会里,能让自己过了这一关,但如果对方不还这批血食,早晚还是要落个不是。

对自己来说,最圆满的就是根本不管这档子事,老老实实的把血食送去朱门镇子,但自己直接拒绝,其实不好,得罪了梅花巷子与那什么卫家,恐留后患。

小小血食帮掌柜,在这种事情里,是进退不得,左右不讨好的,那便让七姑奶奶过来管,自己做个好人。

自己正好瞧瞧堂上的那些事情究竟是个什么道道。

“哪来这么不懂规矩的人,到了地头不知道烧香,倒先来欺负俺们邻居?”

那顶轿子飘到了跟前,停了下来,轿子上的七姑奶奶抽了口烟,慢悠悠的说着,两只贼溜溜的眼睛,倒恨不得要飘到脑袋上。

如今她在这周围地界,受人供奉,架子也大了,养出了一身体面,说起来话来都拖了长音。

而那黑袍法师听了,也心下微凛,上前一步,客客气气的道:“不知来的仙家是谁?堂上烧了几柱香?”

“咱是被人请过来了事的,这里有冤孽在害贵人,正想除了她。”

“……”

“什么谁不谁的?连你家七姑奶奶都不认识?”

轿子上的七姑奶奶两只小眼睛骨碌碌的转,扫了他一眼,极是不满,她可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也不在乎,这片地界,谁见了咱七姑奶奶不供着?

轿子旁边磕了磕烟袋锅子,满脸不满的道:“咱也没瞧见什么冤孽什么贵人,就瞧见人家两口子的事,你一个外人瞎管个啥?那是伱爷,还是你亲娘来着?”

这话说的如此不客气,那黑袍法师,脸色已经不由得一变。

七姑奶奶?没听过。

但对方口吻如此不善,分明就是来架梁子的了,可关键是,他抬头看了一眼,竟是愈发看不清深浅。

黄鼠狼子抬纸轿,不伦不类,那轿上的,似乎也没多少道行,总感觉自己一巴掌就可以连人带轿子拍死的类型……

但怎么可能?

别人不认得,他却认得。

知道这又是轿子,又是锁呐,瞧着不伦不类,实际上代表了什么……

那是仪仗!

普通的邪祟与山野精怪可不敢这么搞,就连这明州府城刚建了庙的红灯,如今夜里出行,也只能坐轿子,还不敢吹打起来哩!

能有这仪仗的,绝对有身份。

再者,对方若真是个没本事,没道行的,哪敢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如此不客气?

他本也是个狂的,但愣是被吓住了。

便在这时,又是那卫家的老仆开了口。

他看不见七姑奶奶,但看出了这法师如临大敌的模样,如今他只想着要救自家老爷,明明血食就在跟前,横生枝节实在不必。

便壮着胆子,向了空气里拜道:“不知来的是何方大仙?”

“咱老爷是淮南卫家的贵人,不幸被冤孽缠身,还请大仙看在卫家面上,行个方便……”

“……”

听了这话,那法师倒是也忽然留了神,也想着看看。

卫家是世家,自己都是听了卫家的名声,才不得不过来管这件事。

眼前这东西古怪,也不知是不是堂上的,他也想看看对方听了卫家名声的反应。

却不料,七姑奶奶见那老仆人拜的是北边,自己在东边,本身就不满意了,琢磨了一下,又不知他说的卫家是谁,便道:“谁知道你说的什么卫家不卫家,卫老瘸子咱倒是知道。”

“不是个争气的玩意儿!”

她说的是杆子庄每天早上起来去拾粪的老头,年轻时被毒蛇咬伤,瘸了条腿,总是偷偷找自己求姻缘的,生怕他们卫家会绝了户。

偏偏求姻缘吧,还不舍得上供,谁家供俩鸡蛋,还是用臭了的?

七姑奶奶对他是极为不满的,要不是瞧在小掌柜说了让自己守人的规矩,都想教训教训他了。

但他却也不知道,这话一出口,那法师便吓出了一身冷汗。

心思电转之间,便已毫无逗留之意,忙忙的深揖了一礼,道:“原来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既有了老太太的话,咱也不敢不听了,只是……”

“这人咱能带走吧?”

“……”

七姑奶奶白了他一眼:“带走就带走,谁拦你来着?”

黑袍法师顿时长松了口气,回头看见了欲言又止的老仆等人,低喝道:“别说话,快走!”

(本章完)

第309章 堂官世家

那本来咄咄逼人的黑袍法师,被七姑奶奶说了两句,竟是连试也没有试一下,便自退缩了。

看着他如临大敌,恭敬后退的模样,无论是他手下人,还是那位贵人身边的仆人,都不知究底,更不敢胡乱插嘴。

就连胡麻身边的伙计们也都懵住了,搞不明白什么状态,他们倒是与那位贵人的老仆一样,看不见如今的七姑奶奶,也听不见她的话,只能隐约听到了一阵锁呐嘀嘀哒哒地吹着。

早先的七姑奶奶,只是精怪,只有附了人才能说话。

但如今,她道行涨了,身份变了,可以直接与人说话,但又不是谁都能瞧见的。

所以在大部分人眼里,都只看到那黑袍法师,本想拉来了血食起坛,却冷不丁一阵阴风吹来,形势大变,他对着空气说了半晌,便立刻决定回去。

在这昏暗夜色里,透着股子神秘与肃穆,让人心里倒是毛毛的。

“先将血食送回庄子里去再说。”

而胡麻见事情收了场,便也向着七姑奶奶的方向点了点头,没有与伙计们细细解释,而是忙忙的将这车上的两只大瓮,放进了库里,这才终于放下了这颗心。

第二日一起,倒先不忙着运,胡麻打好招呼,来到了黄狗村子打听。

果然看到,之前自己曾经下去捞李娃子的那口井,已经被石填满,井口都放了镇祟石。

上面还有一道道的黄符,封的严实。

可以看得出来,村子里的人都极不满意,远远便要啐一口。

黄狗村子这里地势高,不好打水,每一眼井,都是极珍贵的,如今被人填了,也不知将来吃水有多麻烦。

这也是之前胡麻帮着清理了这井里的邪祟,让黄狗村子的人极为感谢的原因,但放心水没吃几日,如今竟是又来了几个莫名其妙的人,招呼都不打一声便把井给封上了,谁人不骂?

不过,也许正是这样,在那些人填井的时候,有人猜到了原因,但也没上来搭讪,这姑爷倒不知道井里的枯骨已经移走了。

当然,还有一个问题便是,其实就连这姑爷,也对曾经的事羞于启齿,只想掩盖过去,不想过了这么多年再闹得风风雨雨,口风严着呢。

过来的人,也只是看看井里有没有东西,另外不拘有没有,都把井封上,倒不知这里的事。

看过了井,胡麻又去了那官道旁,看看那曾经自己堆起来的小坟头。

如今坟里已经没有分毫动静了。

人死之后,守身魂只守着自家尸骨,时日久了,早晚散去,而她在散去之前,守到了负心人,便附于其身,这坟里便清静了。

冤魂索命天经地义,只是胡麻也好奇,她要索命的负心人,究竟是谁?

竟有这么大的面子,请了梅花巷子的人出手?

要知道那梅花巷子里的人,自恃身份,平时连血食帮的大掌柜可都不带搭理的呀……

心里盘桓了一番,胡麻还是回了黄狗村子打听,好在他如今在这周围几个村子里头脸都熟,也算小有威望,一问之下,便好几个没牙的老太太凑到了耳边来跟他说着这孽债。

却原来,那负心人,姓郑,祖宅便在黄狗村子村西头,已破败了。

早先这户人家,也算是薄有田资,打小养了一个童养媳,又因着一场大瘟,郑家的爷娘去世都早,倒是这童养媳妇,种田织布,挑水做饭,把这郑家的孩子养大。

而且这媳妇深深记着公婆在世时的吩咐,不让他干一点活,每日里只是伺候着,让他读书,又凑钱去科举。

郑家小子也算聪敏,苦读十几年,竟是真的参加了二十年前的最后一次科举,还中了秀才,照理说是可以做官的,只是很快,朝堂便乱了,他也只能回到村子里,等着朝堂的任命。

这一等便是数年,天下愈乱,邪祟滋长,民不潦生,别说做官,活着都难。

也是在村里的人劝说下,见着妇人年长,再不娶亲,便有闲话了。

于是他点了头,左右乡邻帮衬着,缝了嫁衣,治了两桌薄席,木板车卸了轮子,勉强做个轿子,在村子里绕了一圈,然后抬回了他家的门。

为了好看生前婆婆唯一留下来的镯子,生活再艰难也一直没卖,直到嫁人了,才戴在手上。

而有这镯子在,又有乡邻见证,便等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全了,再没有比她这个身份,更正的了。

村里人都说媳妇好福气,守了二十年,也算修得了正果。

但也就在这天夜里,来了两位背着包袱,骑着马的人,他们自称来自淮安,郑家少爷一听便忙不迭的出来接,但那两人一见他家贴了彩花,便连连摇头,直道晚了一步,可惜。

再后来,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只知道那天夜里,郑家少爷连夜收拾了东西,跟了那两人去了。

新娘子哭着追了出来,最终哭声却被水井淹没。

自此之后,郑家那少爷一去二三十年,不知踪信,而那水井,一开始也被村里人封了,因着没有名份,又感觉那井里怨气太重,不敢捞她,只能从别处挑水吃。

可后来,溪水常断,村里的其他两眼井,也时不时的干涸,村里老人没有办法,才又打开了这一眼井。

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该好了,结果竟是怨气冲天。

直到后来,庄子里的小管事过来,封了这眼井,迁走了井里枯骨,事情才告一段落。

“这么说,当初若是没劝她搬家,反而倒有可能永远被封起来了?”

胡麻心里暗想着,倒觉得报应不爽。

将这些事情记下,才又回了庄子,两只大瓮搬上了车,运去了朱门镇子。

等到掌柜血食的香主开瓮查看过,入了仓,这趟活才算完了,而胡麻则是一转身,便去了徐香主的那里打了一声招呼。

后面再有差事便暂时不要往青石镇子这边放了。

反正这几个月里,自己带了众伙计,来来回回跑了许多趟,没出一步差池,功劳已是不小,想来足够自己下半年去接手那瞎子岭的血食矿了。

“够倒是够了,只是你早先还想着要多跑几趟,心里踏实。”

徐香主对胡麻的要求,那是无所不应,只是笑着道:“怎么如今倒忽然变了?”

“昨天夜里,差点出了事。”

胡麻低声道:“遇着了梅花巷子的人上来就要强行借血食呢!”

将昨天晚上的事情一说,徐香主听了也分明的一惊,立时压低了声音,道:“那张口要借血食的可是姓严?”

“梅花巷子里的那位老爷子,人是不错的,每年咱红灯会往上孝敬的血食,都得从他那里入账,但他又守规矩,该上供的他就给咱入账,平时的孝敬,人家倒是不收。”

“他教了几个徒弟,平时也都不在府城里呆着,只是来往于各个府县之间,名声倒还不坏,惟独他那第三个徒弟,名声极差。”

“早先也不是没有过借血食,或是江湖救急,找咱们讨血食丸的事。”

“但他说的好听,借走了的,却没个还的。”

“当然,这人名声虽然不好,但你也别得罪了他,他心眼小着呢,就当看着梅花巷的面子罢了!”

“……”

“那倒是没有。”

胡麻笑着道:“不过我只好奇,他们说的那什么贵人,是个什么来头?”

“既然敢称贵人,想必是个世家里来的老爷。”

徐香主冷笑了一声,叹道:“这贵人呐,说法可是多着呢……”

“你是咱血食帮的,若是去了下面的村寨,那村寨里的人也觉得伱是贵人,也得好好的摆下了席面,伺候着你。”

“但到了城里,就没这个讲头了,真有资格称贵人的,起码也得是世家里出来的。”

“什么是世家?”

“豪门望族,世袭官身,那才叫世家呢!”

“你看咱们红灯会,也与很多大户交好,但跟咱们打交道的,都是富绅地主,行商坐贾,可人家世家老爷就不一样了,他们世居城里,只与堂上的老爷们打交道,不与咱相干。”

“说白了,咱是江湖上的,人家可不是。”

“咱家红灯娘娘,为什么一建庙便出城来了,那也是得避嫌呢!”

“以前大家都在城里,但一个江湖里面称兄弟,一个关起门来叙尊卑,井水不犯河水,但建了庙,红灯娘娘继续留在城里,就不合适了。”

“……”

听了徐香主的讲述,胡麻倒是明白了过来。

世家,堂官。

当初红葡萄酒小姐说自己本事越大,见得世面越广,便越会看到这个世界神秘而森严的一面,如今倒是应验了。

身在血食帮里,遇不着那些地位尊贵的大人物,却原来是人家根本不受血食帮庇护,他们都是直接与堂官打交道,受堂官庇护的。

这世道乱,普通百姓受了邪祟侵扰,能求的也只是血食帮,堂官们却很少出现。

但一旦是世家里的贵人老爷受了侵扰,那些堂官可不敢闲着呢。

也难怪那什么卫家的姑爷一出事,梅花巷子跑这么快。

“该死的特权阶级,狗大户啊……”

心里暗暗骂着,胡麻一下子就这些人,产生了本能的厌恶与敌视,活该他们被冤鬼给缠上呀……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