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元神睁眼:我观世间,尸山血海!【

“叮铃铃——”

朱紫第一响,朱紫初鸣。

朱紫铃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镇头响起,好似催魂的丧钟。

其第一声声响过后,四周那些从鬼蜮当中走出的尸体便是齐齐停住了身形。

紧接着他们身上那些残存着的血肉连带着骨骼,都变得腐朽散落在地面,成了一摊烂肉。

柳白眼前的白折听到这声音后,眼神也是稍有愣神。

柳白也就抓住了这机会,化作野火飞扑上去。

“滚开!”

白折竭力挣扎着想要将身上这如同附骨之疽的野火,可都无济于事。

一次抵抗不了后,他也就主动散去了这道身形。

“放心,杀不了我的。”

白折的冷笑在这四周响起。

柳白并未回应,只是重新化作人体,这镇头很快又响起了铁锤凿子破开石碑的声音。

“嘣——”

柳白也不知这铁锤凿子的来历,只是能从这两样东西上边感觉到浓重的香火功德气息。

就像是被放在某个神龛台子上边被供奉了几百年,吸食了无数香火供奉之后,才有的。

也正是因为此,柳白才敢用来凿这石碑。

因为这种东西对邪祟有着天然的压胜,就像是老物件对待游魂邪祟的效果一般。

如若不然,若是那寻常的东西,恐怕只是刚将其取出,还没开始凿那第一下。

这石碑就已经被白折转走了。

凿击声一声响过一声。

眼见着这石碑已经见底了,柳白这才开口,“你就只会背后偷袭这一招吗?”

“一招偷袭不成,又是转头就跑。”

“而且等到现在才动手,你是见不得这白折好吧?”

柳白说话间,还没等着他化作黑火,背后的鬼影就已经消失了,但是却没完全消失。

因为这一个吊死鬼没了之后,四周各处,都是齐齐走出了一个个穿着大红曳地袍,低垂着脑袋,头发披散的女子身影。

细看去,还能从她们那些披散的黑色长发中间,看见一条条垂下的舌头。

她们只一出现,这四周的黑雾就愈发浓重了,连带着空气都冷了许多。

纵使是柳白都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寒意。

这下,终于算是有点讲究了。

他起身收起了铁锤,耳边则是响起了小草的嘀咕,“公子,你看那么仔细做什么呢,你不害怕吗?”

“不,你看她的舌苔,死的时候应该是湿气有点重。”

柳白这话,明显让这周围的吊死鬼都停顿了刹那。

似是都没反应过来,也没想到柳白会这么说。

可也就是这么稍稍停顿了刹那功夫,这四周的吊死鬼就全都围了过来。

柳白自是想着遁走此地,可就当他纵身而起,想着御空而走之际,却是发现自己才只是刚刚起身,就被这鬼蜮的力量压在了原地。

白折的冷哼之声响起。

“还想跑?!”

“难缠。”

柳白淡淡的说了句,也就不想着再跑了,他元神操纵着的【朱紫铃】再度敲响。

诸多吊死鬼的脚步纷纷停下,柳白也是再度身化野火。

以修第二命的境界,强杀【祟】物,也只有这中等之术才能奏效了。

其余的术,打在这些祟物身上,都跟挠痒痒差不多。

随着身形散开之际,柳白也是察觉出来了,这附近的鬼蜮压迫愈发明显。

先前他烧不开这鬼蜮也就罢了,现在倒好,这鬼蜮反过来压迫他了。

“小草,这吊死鬼的手段这么强吗?都能同时走出来这么多祟。”

柳白还是头一次见着这情形,都忍不住在心里询问了。

这【祟】难杀,是因为要在鬼蜮之中找出本体来也就罢了,可现在倒好,都不用找出本体来了,这么多的【祟】同时出现,还杀什么?

柳白的野火受其压迫,只是稍稍停顿了眨眼功夫。

这四周的吊死鬼就齐齐抛出了她们手中的上吊绳。

所有的绳子尽皆落在了柳白身上,这一刻,柳白感觉起码得有着数十根了!

而且这些上吊绳在抛出之后,也没落下,尽皆停在了他所化的野火上边。

好似被这些野火托住了似得。

麻绳压野火。

这一刻,柳白只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寒冷的气息所包裹,这些麻绳上边就好像有着一张张嘴,在不断地吐出寒气,浇灭野火。

野火虽也能灼烧这些麻绳,但因为数量实在太多。

野火灼烧的极为缓慢,甚至隐隐之中,柳白都感觉自己的野火有一种要被压灭的趋势。

小草见状也语气快速的说道:“不可能啊,这【祟】虽然难杀,但是本体尚在的话,一次也只能化身出来一头祟,怎么可能同时有着这么多出来!”

“知道了,我知道了公子!”

小草忽然大声说道:“是白折!你没见他一直没动手吗?这就是他的手段!”

原本正在竭力抵抗鬼蜮压制跟这些麻绳的柳白一听,也是反应过来。

自己都将白折逼到这程度了,他怎么可能一直不出手?

或者说,他现在就已经动手了。

眼前这些众多祟物,就是他的手段?

复制还是什么,这手段未免也太强了些吧……柳白此刻接触到了这些麻绳,自然就能感觉出来,眼前这些祟,无一不是真身。

所以说,都是真的,并非虚假的幻影。

既如此,柳白也终于知道,为何这鬼蜮里边,除却白折这一个祟物之外,为何还要再安排一头祟物在这里边了。

柳白一念起,既知对方的这手段,也就没再想着硬拼了。

他身化野火散开,从这些麻绳与麻绳的缝隙里边钻出,只是散开之后,漫天黑火,连这鬼蜮的压迫都小了许多。

毕竟压制一处和压制千万处,那是两者不同的概念。

柳白散开后也就朝着前边的东山镇涌了过去,乌泱泱的一大片,如此一来,连那数十头吊死鬼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只能不停操纵着鬼蜮,想着将柳白压迫成一处。

终究是无用功。

鬼蜮之外,动用神龛一顿火燎水攻风杀的无笑道长也是都快尽力了。

命火都即将燃尽,可是始终无济于事。

破不开这鬼蜮也就罢了,竟是连进都不能再进去,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羞辱!

可现在尽力之后的无奈,让无笑道长只有一种感觉。

羞辱那就羞辱吧。

老道我这神龛,的确是个纸糊的,我认!

他散了神龛,疲惫的跌落在这路边,看着眼前这笼罩了整个镇子的黑雾鬼蜮,无可奈何。

尽力之后的无奈,让无笑道长只想着寻求他处。

比如说那该死的芝麻,早不走晚不走,偏偏那个时候走掉。

现在要是他在的话,随便来几剑,也能将这鬼蜮划拉开吧。

“道……道长,怎么办啊。”

被无笑带出来的小咕咚也是畏惧的爬了过来,“好人公子还有草哥都困在里边了。”

“要不……要不小咕咚我去找他们吧。”

这鬼蜮能拦住无笑道长这样的走阴人,但却拦不住小咕咚这样的小鬼。

“不行。”

无笑道长摇头拒绝了,这小咕咚要是进去,随便一点交手的余波都能将其碾成粉吧。

无笑道长不是很担心自家公子会出事,但是他觉得等着公子出来后要是没见到小咕咚了。

自己应该会出事。

“那……那我们怎么办啊!”

小咕咚瞪着小眼睛说道。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你。”无笑道长说着从须弥里边取出了一个牛肉馅的馅饼,递给了小咕咚。

后者看着秃头道长手里的馅饼,下意识的“咕咚”了一口,只是也吃不下了。

就在这时,无笑道长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似得,连忙扭头看去,只见这一旁的黑雾忽地散开了些,露出一条直通这鬼蜮深处的通道。

小咕咚连忙伸手指着,大喊道:“道长,道长,可以进去了!”

无笑道长见状则是一把捞起了小咕咚,二者身形化作长虹连忙远去。

避开了此处,鬼蜮之中白折恼羞成怒的声音响起,他大吼道:“遭天杀吃狗屎的牛鼻子!”

天幕极远处,无笑道长惊魂未定的停下,小咕咚的嘴巴不知怎么就已经移到了馅饼上边。

“道……道长,你怎么不去了啊!”

怎么不去了……因为先前这鬼不让自己进去,那是因为他看不上我,现在他要我进去了,那多半就是因为他从公子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也就是拿捏不了公子。

所以才想着将我放进去。

无笑道长没有掩饰,而是直言道:“贫道进去只会拖公子的后腿,到时候还要公子来救。”

“哦。”

“等等吧,公子可以的。”

无笑道长思量间又是落下山头,准备给柳白起一法坛,祈愿他事事顺遂了。

这是无笑道长所能想到的,唯一有用的法子了。

……

与此同时。

秦国,陇州邓家,祖地之内。

五名穿着各色衣袍的白发老妪,正围着一黄金棺椁盘坐,她们身上尽皆点着命火。

而每个人身上的命火都化作一道火链,朝前伸出,最终架在了这口黄金棺椁底下。

架火烧棺。

而在这黄金棺椁上边,还有一条极为粗大的深黑色铁链,将这棺椁牢牢锁住。

可忽然间,其中那穿着绿袍的老妪闷哼一声,紧接着其余几人都是脸色大变。

“谁?!”

“还是那流浪在外的后辈不成?!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没将人找到!”

绿袍老妪大怒,只得再度给自己的命火加了把名叫“寿命”的柴火,好让这命火烧的更旺些。

如此一来才能勉强维持住这烧棺所需。

另一边,那穿着蓝袍,头上还能依稀看见些许黑发的老妪也是紧跟着说道:

“大姐二姐,这事真得想想办法,尽快将那人找回来了。”

“现如今看他借火的程度,起码也是修第二命了。”

“这修第二命了还要借火,我们也撑不住啊!”

按照他们邓家祖传的规矩,“无源火”借火最多只能借到阳神。

因为修第二命之后的命火燃烧程度,那都是成倍成倍的往上提了,这要是全力借起火来,她们这几个老祖宗也遭不住。

可现在的问题就是,有一个修了第二命的晚辈,还极为不懂规矩的一直借火。

而且每次一旦借了火,那量就是极大,还不是一般的大!

不管是借到哪个老祖身上,都是一大负担。

若是空闲时候借了也就借了,可现在正在烧棺,那为了两头都不落下,就得加柴火了。

而这个不懂事的晚辈,自不是他们邓家寨子里的,这要是寨子里的人敢这么弄。

非得被这些老祖们打断腿才行!

依旧是那个她们早已察觉的,流浪在外的后辈了。

红袍老妪骂了句“废物小黑”,小黑便是当代的邓家族长。

就当她想说上几句的时候,却闻闭眼的紫袍老妪清了清嗓子。

其余几人同时低了头,紫袍老妪缓缓说道:“现如今议事在即,等着冬至日过后,小黑他们回来了,便让他起一垒灶,问问祖宗先人,看那晚辈到底所在何方吧。”

“现如今他命火用的如此之凶,想必是遇见了大麻烦,老三,将这命火转移到我身上来吧。”

绿袍老妪连忙点头称是,随即一道虚无的桥梁便是落在了紫袍老妪身上。

只这一下,紫袍老妪就感觉身上命火被抽走了许多。

甚至都没压制住,直接闷哼一声。

但好在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身上命火稍稍闪烁后也就恢复了正常,脸上反倒露出了笑意。

“这可不太像是元神的命火了,这后生,天赋果真不错。”

其余几人也能明白这紫袍老妪的意思,无非就是这流浪在外的麒麟儿,天赋实在太好。

所以难免有些偏爱罢了。

……

柳白自是不知道自己被偏爱了,盘绕在这东山镇上空的他,看着整个镇子都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起先白折还有那吊死鬼还会想着阻拦。

但柳白一直避而不战,他们也没别的办法。

战……柳白看着镇子里边那些游荡着的数十个吊死鬼,他的确是想战。

但是只可惜,下去就要被围殴。

虽说这命火能无穷无尽的烧,但是烧久了也会浑身酸软,所以柳白更想着将能烧的杂物都先烧了。

到时再想找这俩祟物的本体,也能方便些。

不再是那废墟大火之中,而是柳白所化的黑火正对面,白折的身形倏忽出现,飘在空中。

“耗是吧?”白折冷笑道:“今天就看看,谁耗得起!”

对于白折来说,这鬼蜮本就是自带而来,所以哪怕一直如此他也没有丝毫损耗。

但柳白就不是了,身化野火也都一直是在燃烧着他的命火。

命火有限,若是放在正常走阴人身上,哪怕是黑木这个野火创始人身上,也早都遭不住了。

更别说坚持到现在。

柳白没有回答,只是浑身所化黑火忽地往前一扑。

白折身形霎时消失,省得做这些无所谓的牺牲,毕竟虽说这本体尚在,但是每次凝聚出来一具分身,那都得是大损耗。

柳白只是前扑了那么一下就停住了,一副吓唬这白折的架势。

可偏偏这白折还真被吓住了。

被吓得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

这自恃甚高的鬼物邪祟反应过来后,又在远处凝聚出身形,大声叱骂着。

却也没有靠近。

估摸着是维持底下的那些吊死鬼,就已经耗尽了他太多的鬼气。

柳白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鬼影,一个个手里都拿着那上吊绳闲逛着,粗看还没觉得什么。

可细看去,这一个个披散着头发的吊死鬼,就好像是田地里的庄稼。

好像那一根根的高粱杆。

尤其是在这黑雾笼罩下的废墟之中,尤为相像。

“公子,你快想个办法嘞,不行就硬烧吧。不然这样耗下去,对你更不利呀。”

小草等了这么久,也是等不下去了,连忙给柳白出着主意说道。

柳白的确是在想着,观察了这么久,的确是该有个结果了。

当然主要还是这白折的手段太过变态,如若不然,柳白下去深入这鬼蜮,然后动用种种辅助手段,还是有可能将他的本体找出来的。

可现在被他复制出这么多的吊死鬼在下边,一个个都还是【祟】物级别……

就算是一个个站着不动,任由柳白火烧,都能把人烧的累死。

所以这要么是幻化鬼体,再动用柳娘子给的救命毫毛,让自己的鬼体强行进阶一次。

同为祟物之下,拿捏他俩,柳白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至于喊娘,这点邪祟自是不用的。

不过除此之外,柳白还有个手段能用,他一直在纠结考虑的,也正是这个。

就如同先前的阴神能摘下面具一样,他的元神是能睁眼的。

冥冥之中他自己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神若是睁眼,势必是会有着大手段。

可他却不知道元神睁眼之后,会不会有什么损害,毕竟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元神都还是伪的。

是个赝品。

能不能动用这招,都还是个未知数。

眼见着底下又是多了个吊死鬼的身影,柳白终是觉得该试试了,不行也得尽快将这两头邪祟先解决了,然后再看那背后的白家人会不会露面。

一念至此,柳白心神收起,这漫天密密麻麻的火星最终都是汇聚成一处,他也再度化作了人形。

不再是野火姿态后,柳白感觉身上都充实了些。

不再是那虚无之感。

他一露面,地面那众多的吊死鬼齐齐抬起了头,目光尽皆落在了他身上。

这一刻,哪怕这些吊死鬼没有动手,只是目光和注意落在了柳白身上,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

几十头祟……这白折的手段还真他娘的有点狠啊。

果然就跟小草先前说过的那般,邪祟也分高低贵贱,种族优劣。

当时柳白听完后就问了小草的天赋有多高,结果小草支支吾吾了许久也没说出话来。

而现在,柳白本体只是刚一现身,白折就按捺不住了,再度显现在了柳白对面。

“怎么?不躲了?”

“终于下定决心要出来受死了。”

先前柳白不知这白折的手段,那么他听这这话只会觉得白折是在狂妄。

现在知道这白折的手段了,那么就觉得,这厮的确是有些狂妄的资本。

“不躲了。”

柳白微笑着身形微微后仰,紧接着先前露过一次面的元神再度显现。

和他一般白袍无二,样貌衣着皆是相同。

只是不同于柳白脸上带着的笑容,这元神脸上却是面无表情,好似漠视苍生。

白折往后看了眼柳白的元神,不惧,也没急着动手,“来,那就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好嘞,那你可要瞧好了。”

柳白微笑着身形稍稍后退一步,元神适时往前挡在了他身前。

白折见状,脸上也不由慎重了几分,消散了这一分身。

旋即地面那一个个吊死鬼都开始飞起,以柳白为圆心漂浮在了半空。

头颅低垂,猩红长舌吐出垂挂在胸前,手上则是拎着曾经结束过她们生命的麻绳。

这一刻好似万鬼悬尸,依稀间柳白发现这一个个吊死鬼都重新将手上的麻绳吊在了脖颈上。

像是要在这半空之上,再度来上一场……吊杀!

小草像是看出了什么,现身后它急忙拍打着柳白的肩膀。

“公子,快,快动手啊!”

它话音都还未落下,但是柳白却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只见这些吊死鬼上吊的同时,柳白的脖子上边,竟然也出现了一条麻绳虚影。

而且只一出现,他就有了一种窒息的感觉。

这吊死鬼的上吊绳,在杀他!

柳白下意识的就再度后退一步,可这麻绳依旧死死地缠绕在了他脖颈上边,纹丝不动。

被……盯上了!

这次柳白没再想着身化野火,而是心念一起,催动了元神,使其……睁眼。

原本始终紧闭着双目的元神倏忽眉头皱起,好像有些不喜柳白的决策。

不喜柳白的安排。

他……还不想睁眼看这时间。

柳白感知到了元神传来的情绪,可是……那又如何?

我之元神,我想睁眼,还能被拒绝不成?!

于是元神那原本紧闭的双目,其睫毛稍稍颤抖了刹那,然后毫无征兆的,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一道金光从元神睁开的双眼之中射出,打向了这片天地。

柳白起先以为自己元神的双眼要么是跟自己的鬼体一般,双目赤红,要么就会是虚无混沌一片。

可从没想过,竟会是金色!

而且元神只一睁眼,柳白就感觉自己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变了。

元神视目,眼前的一切既不是原先的样貌,也并非是借由神力所看到的这世间本质。

而是……赤红血腥一片,镇子依旧是那镇子,只不过此刻却没了那鬼蜮存在。

有的是那山川隆起处尸体堆砌化作的尸山,地形凹陷处则是血液汇聚化作的血湖。

地面狰狞裂开,其中还有断壁残垣盘亘。

但更多的还是夹杂着的尸块。

“我观世间,尸山血海!”

柳白心里没来由的冒出这句话,随后心有所感般的一步跨出,这一刻他的本尊竟是进入了元神体内!

向来只有元神通入本尊,可从未听过什么本尊融入元神!

可柳白此刻却是做到了,不仅做到了,他更是发现此刻这鬼蜮好像是不见了。

四周天幕之上飘着的那一个个吊死鬼都开始消失,黑雾早已被这血色吞没。

被白折复制出来的吊死鬼应当是要通过鬼蜮维持的,现在鬼蜮没了,那么这些吊死鬼也都一个个的消散。

所以,这是邪祟进入了我的领域?

柳白心中下意识地冒出这大胆的想法,可走阴人能有领域吗?

至少神龛神座是都没有的,再往上……柳白接触过,但是没问过。

可再怎么有,我这伪元神都是没有的吧。

柳白不知这些,他心神感知,尸山血海之内,他对一切都是了如指掌。

旋即心念一动,四周吊死鬼消散之际,一根麻绳倏忽出现在了他面前,扭动挣扎不断。

所以,这就是吊死鬼的本体了?

这是柳白从地面被灼烧殆尽的废墟之中挖出来的。

毫无迹象,这要找不知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可现在只是心念一动便是将其找出来了。

这吊死鬼的本体找出来了。

白折这个不知什么鬼的本体呢?

柳白细细感知之下,忽而伸手朝前一抓,只见其手心前头赫然出现了一枚散发着淡淡青光的槐叶。

“你的本体,竟然是这槐叶?”柳白看了都有一丝诧异。

这东西,就算是成了精,那也是山精妖怪偏多吧,怎么会成了邪祟?

柳白疑惑之际也没拖延,他能感觉到维持这尸山血海对他元神的消耗也是极大。

这短短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元神就有要分裂出阴阳二神的迹象了。

所以他心念一动,右手掌心处倏忽飞出两道黑火长龙,席卷而去。

吊死鬼的本体,这卷麻绳只是想着遁逃。

可此刻它被这尸山血海压制,就如同先前柳白被鬼蜮压制一般,想逃却无处可逃。

只这一下黑火就轻而易举的将其点燃。

可白折的本体就不是了,野火还没烧到他的本体,这枚槐叶就好似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笔直掠向了高处。

速度奇快无比。

也就在这时,柳白元神本就支撑到了极限的尸山血海,好似被人用刀从外边破开一般。

血色天幕之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柳白仰头看去,只见那裂缝中间赫然站着一个身穿雪白长裙的身影,白折的本体,那枚槐叶,此刻正夹在她食指和中指之间。

白玉兰俯身看来,目光透过这无尽血色落在了柳白身上,她微笑道:

“实力很强,但要是没点别的手段……”

“你恐怕就要死在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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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67章 娘亲给的底牌【求月票】

无笑道长虽然畏惧而不敢前,也没再靠近,但是他却始终在看着东山镇这边。

所以刚刚这被黑雾笼罩的东山镇化作一片血色之时,他也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更加知道这是自家公子动了手。

不仅动了手,而且还是占据了上风。

知晓这点后,他难免也在心中感叹。

先前总觉得这一路以来是自己在保护公子,直到现在才明白,竟是公子在保护他。

那祟物白折有多强,无笑道长可是有着切身体会的。

几乎都是让他丝毫没有反抗之力了,可就算是这样的祟,都是不敌柳白……自家公子这到底是得有多强?

原来之前公子要自己出手,不是公子打不过,而是他懒得动手……

无笑道长看着那笼罩着整个东山镇的血光,可在他意料之外的是,这只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血光笼罩着的东山镇上空,竟然就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而这气息是……神座!

还他娘的有高手??

原本盘坐山头的无笑道长猛然起身,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道凭空虚立的身影。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道白色身影出手。

只是随手间,竟是就将那道血光划开,好似使之一分为二。

无笑道长再次想上,而踌躇不敢前。

自己上去只是无所谓的牺牲,留着这条老命兴许还能有点用。

可就是他这么愣神的功夫,笼罩在东山镇上空的血色好似被撤下的幕布一般褪去。

无笑道长看见了那立在东山镇上空的少年身影,他飘在空中,大袖招摇……

……

柳白心神一动,元神闭目收入体内,本尊从其身中走出。

流畅至极的完成了本尊与元神之间的置换。

柳白抬头看着站在高空的白玉兰,皱眉问道:“你们白家人,都喜欢站那么高跟别人说话吗?”

言罢柳白一步踏出,终至与这人齐高。

白玉兰看着眼前这少年,哪怕与之齐高了,还是微微后仰了些,用着睥睨的眼光看着眼前的柳白。

“既然知道我是白家的了,难不成还有什么疑问吗?”

“你们白家人,都是这副德性吗?”柳白忍不住嗤笑道。

无他,这太他妈的装了。

“天生九姓,天下贵胄,哪怕是这天底下三大国的皇帝见了我们都得低头,你个区区乡野小民懂什么?”

白玉兰看出了柳白眼中的嗤笑,但却并不放在心上。

不仅没生气,甚至觉得这是因为柳白的低贱所以才有如此想法。

“哦。”

柳白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人好几眼,模样倒是生的好看,就是这身材比兄弟还兄弟。

“你们老祖被黑木睡过。”柳白一言以蔽之。

“黑木算什么?现在还不是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白玉兰显然也是知道这往事的,所以听到柳白说这话之后,更是被气得怒目而视。

“你们老祖被黑木睡过。”

柳白再度说道。

“找死!”

白玉兰没再忍了,怒吼一句之后,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柳白也是如感大恐怖,背后汗毛倒竖的同时,急忙身化野火散开。

一个神座如此近距离的袭杀,避是避不开了。

可也就当他刚刚身化野火之际,白玉兰的袭杀便已经到了。

她右手持着一柄好似人骨制成的匕首,只这一下就是刺入了柳白的体内,还是朝着他的胸口心脏处刺去的。

好在柳白身化野火匆忙避开,不然这一下恐怕就得没!

神座之威,哪怕不动用别的手段,只是随手一击,竟都有如此实力!

说时迟那时快。

白玉兰看着近在眼前还化作黑火消失的柳白,冷哼一声,身上忽地有着一道道气机炸开。

所有的气机又是化作炁丝。

起先只是包裹在这白玉兰体表,好似化作一个由炁丝组成的圆球。

柳白顿感不对,急忙将所化的野火四散而开,各自朝着远处遁去。

可饶是如此依旧有些晚了。

白玉兰左手五指交叠曲折在一块,好似掐诀,旋即口中轻喝一声。

“开!”

刹那间,这万千丝线尽皆破开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一刻哪怕是身化野火散开的柳白都感觉到了身体传来的割裂的痛苦,因为这丝线所过之处,竟是连他化作的野火都被其一分为二。

这种感觉是柳白先前所没体会过的。

可现在却结结实实的发生在了他身上。

“公子!!!”

小草也是急的大喊。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丝线袭来,有些甚至还好似黏上了他的野火一般,跟着过来。

柳白终于知晓,不能再硬抗了!

再扛下去,怕是得死!

他强忍着身体被割裂的苦痛,心念一动,天幕之上所有的野火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朝着一处汇聚过去。

其间也是有着众多野火被白玉兰的这炁割开,一道跟着一道,直至野火彻底消失。

而她看着柳白所化的野火汇聚,也没再穷追,甚至都主动驱散了这些炁丝。

任由柳白在半空汇聚,化作人形。

“如此看来,黑木的这野火也不过如此嘛。”

白玉兰看着仓皇汇聚身形的柳白,不屑的笑道。

此时柳白的脸色都是泛着病态的惨白,甚至就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受了伤,还是很重的伤。

柳白感觉此刻的自己,五脏六腑好似都在流血,而且身体所有的器官都变得极为虚弱。

野火本就是柳白所化,此刻被白玉兰斩灭了,那自不是没有丝毫消耗。

那些被斩灭的,都是柳白的身体!

这若是再迟上一会,最后就算是能汇聚身体,估计也得缺胳膊少腿了。

狠,的确挺狠。

柳白伸手往嘴边一抹,竟是发现嘴角都在流血了,不,不止是嘴角,是七窍都在流血。

“呵。”

柳白冷笑一声,咳出了嘴巴里边的血液。

小草还是头一次见着受伤如此之重的自家公子,很是心疼,又是气恼,急的它从柳白身后身后跳出,指着眼前的白玉兰大叫道:

“完了,我跟你说你完了!”

“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等公子也神座来,到时候打的你爹娘都不认识!”

白玉兰听到小草这话,愈发觉得好笑。

“等他神座?我为什么要等。”

“凭大还不欺小,那岂不是白痴长这么多岁数了?”

“有道理。”柳白点着头,虚弱道:“大家的实力都是走阴搏命来的,没理由说你强就不行。”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

白玉兰听着柳白这话,稍稍收敛了脸上的不屑,好似也才高看柳白这么一眼。

“既然如此,那你也别……”

柳白本想再说句什么话,但可惜,体内伤势实在太重,纵使他先前吃下了好几颗丹丸,但是想恢复也没那么快了。

远处早已过来近前的秃头道长想着上,但却被柳白伸手制止了。

白玉兰瞥了无笑道长一眼,抬手间身旁出现一红皮大鼓,她随手在上边一敲。

“咚——”

一声巨大声响响起,声浪滚滚间,无笑道长的元神都被这一鼓敲出,整个人也瞬间倒飞而去。

神座,还不是一般的神座……柳白对眼前这女子的实力,愈发有着直观的了解。

寻常神座,对无笑道长绝不会有这般碾压的姿态。

“你们白家,倒还真看得起我啊。”

柳白咳嗽着看向坠落远山,生死不知的秃头道长。

“的确,我也觉得家里边好像太看得起你了。”

白玉兰说着却见眼前的少年低头之后,就没再抬起,好像是在……装死?

不!

紧接着,一股邪祟的暴虐气息忽地从这少年身上出现,原本穿着白袍的他,身上白袍不断变为黑色。

原本半大的身高,也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不过眨眼间,先前还是受伤惨重的少年,就变成了一个高大俊俏的……鬼。

还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带着一丝邪魅气息的鬼。

头生双角,身披黑金长袍,再加上那并不刻意却总是淡淡显露的高贵气息。

让白玉兰一时间都有些错愕。

活人变鬼,走阴人变鬼,她见过不少。

但却没见过变化如此自然的,而且好像是这少年……自己刻意变化的?

这么说,他还能从鬼便成人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白玉兰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却很是难以置信。

走阴数百年,她可从没听说,这世上还能有人变鬼又变人的啊!

“你到底是谁?”

白玉兰身上命火燃起,神座走阴人的气息席卷四周,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也不得不慎重对待了。

就连看向柳白的眼神都没了先前的轻视,转而很是认真。

柳白听到这话也是稍稍低头,看着这身高远不及自己的白玉兰,微笑道:

“呵,刚把我打成那样,现在就不认识了?”

“你……”

白玉兰听到这话,眼神之中的错愕愈发明显。

远处的山峦之中,被她打下坠地的无笑道长刚一起身,只是刚到这山头树梢上边。

就眼睁睁的看着半空的柳白。

一念化邪祟。

自家公子的身形,无笑道长自是极为熟悉,而眼前这邪祟的身形,无笑道长也是极为熟悉。

但正是因为熟悉,所以才难以置信。

“所以一直以来,贫道以为跟在公子身边保护他的那头邪祟,其实是公子自己?”

“公子……他是个鬼!”

“……”

“呼——”

秦国,邓家祖地之中,紫袍老妪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绿袍老妪连忙问道:“大姐,这……如何了?”

“他主动断开了无源火,想来是终于解决了这强敌吧。”紫袍老妪叹气道。

坐在她右手边的红袍老妪也是紧接着说道:“老身觉得,哪怕是动用先祖留下的力量,也得尽快将这麒麟儿找回来了。”

“嗯,二姐说的有道理。”

“的确,这麒麟儿在外边的这几年,遭遇的生死危机都多少次了,等着将他接回来,认祖归宗之后,老身倒要看看是谁敢欺辱我们邓家人!”

“……”

听着她们议论纷纷,始终没有说话的黄袍老妪终于是开口了,但说的却是其他事。

“大姐,白家议事这事,应当是已经商量好了决策了吧,这次也是老样子,走个过场?”

说起这话,其余几人也就都没说话了。

一个个都扭头看着坐在北面的紫袍老妪。

眼神中都带着一丝好奇。

这话她们也早都想问了,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当然,主要的还是没人敢开这个口。

现如今老四既然问了,那就得认真听了。

紫袍老妪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问话的黄袍老妪身上,见其目光真诚,随后她的目光又缓缓移开,看向了另外几人。

在场的这几个,可都称得上是自己人中的自己人了。

再加上此刻是关起门来说话……所以自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饶是如此,这紫袍老妪都是沉吟了许久才开口。

“这事……其实还在谈。”

“什么?”

提起这话头的黄袍老妪错愕道:“难不成这事真的得放在白家议事上边,谈论出个结果来不成?”

“就是啊,事关我们人族与禁忌的安宁和动向,怎么真能这般随意由他们那些人决定。”

“……”

紫袍老妪摇头,“自不是他们谈,他们能有什么好谈的,真正要谈的,不过两三人罢了。”

“超过一张四方桌议事的,那都是玩笑。”

“那是?”红袍老妪追问道。

紫袍老妪抬手间,一道黯淡的金光护住了整个祖地。

其余四人顿时警觉。

“禁忌之事,主在一人。”

“老庙祝?!”

红袍老妪紧跟着就说道。

提起这名字,在场几人心头都是一沉,好似身负重物。

人的名树的影,老庙祝之名,但凡了解的,谁听了不畏惧?

“嗯。”

“禁忌之中有老庙祝为首,我们人族这边……暂无一人能敌,不管是那龙虎山的老天师,还是灵山上的那老佛陀,或是鬼神教的那三个掌教联手。”

紫袍老妪越说,在场几人心头就愈发沉重。

至于这几个一起联手这话,也没人问的出口。

他们所有联手,的确是能扛得住这老庙祝。

可他们都去扛老庙祝了,禁忌之中的王座邪祟又有谁来扛?

“那大姐你说的还在谈……是谁在谈?”红袍老妪忍不住问道。

先前提起这话的黄袍老妪,已经没再问了。

“在和那个唯一能抗住老庙祝的人,在谈。”紫袍老妪说这话时,下意识扭头看向了南边。

“谁能抗住……”

红袍老妪还没说完,自己就已经想到了。

“是她!”

在场几人心头,俱是浮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可也就是因为想起了那人。

她们只觉心头愈发沉重。

“这事情,天底下目前知道的人都不多,九大家里边,包括我们也就只有两三家知道,所以你们切勿外传。”

紫袍老妪并非否认,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而她说的不要外传,也很是明显了。

不要外传那柳无敌的实力,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柳无敌……已是能硬抗老庙祝的存在了。

同为九大家中的楚国吴州钟离家,当年钟离家的天骄曾说过一句话。

一句谁嘴上都不赞同,但心中却不得不赞同的话。

那句话就是……

“和柳青衣出生在同一个时代,是这个时代的辉煌,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

柳白也是感知了下身体,结果发现从人变成鬼之后,身上原本的那些伤势,竟然都不见了。

所以鬼体跟人体,真的是两具身体?

听着柳白说这话,还是如此轻松的回答……白玉兰忍不住双眼一眯,原本大不敢相信的事,却是摆在了她眼前。

这世上竟然真有人有这本事。

“但是只可惜,遇上了我白玉兰啊!”

活人变鬼又如何?

自己要做的,只需让他变为真正的鬼。

化作鬼体的柳白也是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人,先前在江州彩风城的时候,他的鬼体先前就已经硬撼过神座了。

不敌。

相比于眼前这白家的神座,当时那鬼神教的神座都只能算是寻常了。

可饶是如此自己都干不过,更别说眼前这白家的神座了。

真要凭自己【秽】之躯,肯定是斗不过眼前这白家人的,顶多就是换一具身体继续被她打伤。

只是……

柳白眼睑稍稍低垂,看着手里拿捏着的那根毫毛,这是他先前还是人体的时候,就已经拔下的了。

虽说是生长在他头上,但却不是他的头发。

是柳娘子的。

当初为了应对岘山上边的情况,柳白跟柳娘子求了三根发丝当做底牌。

岘山上边用去了两根。

现如今手上的,是最后一根。

“小草,我之前一直想着将娘亲的这根头发留着,等到我走完这天下,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就能将这发丝还给娘亲了。”

“没想到,终究还是要在这半路用掉。”柳白一边在脑海里边跟小草说话。

一边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西边。

小草自从感觉柳白拿出这根头发之后,也就放心了。

只要感觉到了柳娘子的气息,它就很安心,它也不担心柳白用了这头发还不敌。

就算真要如此,那么娘娘也该出现了。

“没事哇,娘娘给公子的,就是给公子用的。”小草倒是很看得开。

“嗯。”

柳白最后看了眼对面的白玉兰,拿捏着发丝的右手稍稍用力,本就是根寻常的发丝,在被柳白这么用力之后。

发丝倏忽化作了飞灰散落。

本就离着不远,这点变故自是瞒不过近在咫尺的白玉兰,她眼神下意识的瞥了眼柳白的右手。

“还有什么招数,也都使出来瞧瞧吧。”

点着命火的白玉兰百无禁忌。

只是说话间,她右手虚握,先前刺杀柳白的那柄奇怪短匕也是再度被她握在了手中。

而此时,远在万里之遥的云州,黄粱镇。

原本正在吃着午饭的柳娘子忽地抬起了头,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一丝力量被借走了。

她自是知道这力量是去往了何方。

柳白要借走阴人的实力,她没办法,只好找别人囚上一阵,才能借来。

可借用邪祟的力量,那就不用找别人了。

所以……

“他是遇上了什么过不去的坎么?”

柳娘子轻声呢喃,随即下意识的想法就是去往东边看看,看到底有谁……敢对自己动手?

只是念头稍起就有被她放下了。

行走江湖,谁还不会遇上点危险了,自己保命的手段都已经给他了。

真要还不行,他会喊自己的。

现在既然他都没开这个口,而且自己真正留给他的护身手段都没动用。

说明还没到生死危机之时。

想到这,柳娘子又低头给自己加了口菜,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柳白感知着伟力从自己体内深处诞生,原本就是站立虚空的他再度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所以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过多的感触,只是这么眨眼间,他就发现自己由【秽】变成了【祟】。

随之带来的感触就是,看这方天地的视野好像都有些不一样了。

看的更加清晰,掌控也是更为明显了。

所以真正的鬼蜮……也即将降临己身!

“祟?”

“祟又如何!”

白玉兰冷笑一声,身形倏忽消失。

祟物邪祟,也只是相当于走阴人当中的神龛,白玉兰都已是神座了,自是毫无畏惧。

柳白看且未看,心念一动紧跟着就离开了原地。

先前躲避都来不及的一招,现在就被他这么轻而易举的躲过,他身形出现在了更高处。

俯视着出现在他刚刚站立位置的白玉兰。

后者抬头,眼神之中终于有了一丝沉重。

“果然不简单!”

言罢,白玉兰身形后仰,右脚更是轻轻一剁。

刹那间,虚空震颤摇晃,其站立处更是有着道道血光出现,好似这整片虚空都被她踩的崩塌。

紧接着她身后的虚空更是有着一道巨大的神龛浮动,起先好似隔着许远,神龛影子都有些晦暗不清。

但只不过呼吸间,这神龛就由原先的虚幻变为了现在的凝实。

神龛木通体血色,其颜色之深更是好似刚从血池之中捞出,看着都给人一种极为渗人之感。

柳白眯眼看去。

上联:娇容暗藏豺狼性

下联:粉面尽显虎豹凶

横批:凶残之相

“嗯?”

只是看清这神龛对联的刹那,柳白就有些心惊了,只是惊讶的并不是这女人的神龛对联只有七字。

而是这副对联的含义,不管是上联还是下联,尽皆都在说这女子的凶残。

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写错的对联,便是对神龛对联最为准确的描述。

就如同无笑道长的神龛对联,其横批的“道心侠义”四个字一般。

便是对其最为准确的描述。

现如今白玉兰的这“凶残之相”,必定也就是说,她就是这性子!

再看着她姣好的面容,果然啊,终究是这,人不可貌相!

神龛一出,必定也就是意味着白玉兰要搏命了,她体内元神走出,倒飞而起,稳稳当当的便是坐在了神龛上头。

元神高坐。

这要照着再来一下,可就是本尊高坐了。

柳白不知她能否做到这一步,总之是没再给她机会了。

他伸手朝前一指,指向了白玉兰神龛的正上方,指向了那块横批。

“轰——”

刹那间,肉眼可见一条足足有着手腕粗细的阴雷劈出,猛地砸落在了白玉兰的神龛对联上头。

“咔嚓——”

只这一下,那血色神木制成的横批,就在柳白的阴雷之下,化作两半跌落。

“嗯?”

柳白看着这场景都有了一丝惊讶,因为在动用阴雷的那一刻,他自己都能很清晰的感觉到。

原本这【祟】物的阴雷都只不过手指粗细的,可是临着快要落下的那一刻,这阴雷却是凭空获得了加强一般。

刹那间就化作了手腕粗细。

再一劈下,也即是带着莫大威势,如若不然,只是这一道阴雷,肯定是劈不开这白玉兰的神龛横批的。

至于这股凭空加强的力量是来自于哪里,除了娘,还有谁会帮助自己?

柳白不觉有他。

反观那白玉兰,神龛横批被柳白轻而易举的劈断之后,脸色便是霎时间变得惨白一片,再无半分血色。

同时眼神当中也是带着明显的惊慌。

刚刚坐下的元神也是再度起身,只是落座神龛之后再起身,那就不是简单的元神了。

落座神龛的,只有神!

所以其元神起身后,便是带着无尽威压笼罩而来,似要将柳白逼迫跪下。

“呵!”

自从察觉到有着柳娘子的帮助后,柳白就再无半分畏惧了,他迎着白玉兰起身的元神,大踏步往前,每一步踩下,虚空都是泛起了阵阵黑雾。

借来的境界,柳白也没去管这鬼蜮到底是什么。

反正既不是娘亲的鬼蜮,也不是自己的鬼蜮。

而他每踏出一步,这天幕之上就有着一道手腕粗细的纯黑阴雷劈下。

起先的那一刹那,阴雷落在这白玉兰的神龛上头,刹那间,血木焦黑,元神震颤站立不稳。

区区这点威压,对柳白的鬼体来说,更是毫无威胁。

“就这点实力?”

“那你今天怕是要死在这啊!”

柳白狞笑着将这话还给了白玉兰。

后者原本惨白的脸色,此时更是红的发黑,柳白这一手简直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尔等邪祟,当杀!”

白玉兰面目狰狞,身形往前一步,身上命火霎时席卷全身,命火焚尽血肉,使其变为一红粉骷髅的同时,手上握着的那柄白骨匕,也是连在了她手上。

这一刻,柳白再度有了先前的那股被盯上的感觉。

使他无所遁逃。

这白家神座,果真是有些手段……柳白不知她会如何袭杀,只是身形在这半空接连不断的闪烁着。

同时这阴雷也跟不要钱一般的撒出。

“轰隆”声一声接连一声。

而且每一道阴雷,都是劈在了这神龛的两条廊柱上边,短短不过呼吸时间,其中的一条廊柱就已经被劈的中间断裂。

“嗤——”

柳白身形刚刚显现,背后就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划破空气的声音。

白玉兰的袭杀……到了!

跑已经是跑不赢了,柳白只得稍稍侧身,躲开了这骨刺,但却没有完全躲开。

这骨刺匕首刺入了柳白鬼体的肩膀。

已是化作白骨骷髅的白玉兰,命火再度疯狂涌入。

神座命火进入体内,饶是柳白的鬼体,也被烧的直打哆嗦。

浑身上下都好像是被放在了烈火上边炙烤一般。

向来只有柳白烧别人的份,没曾想,今日竟是被别人烧了一回。

他以肉体硬抗了这一下,以此换来的时间,又是砸落几道阴雷,终是将这余下的那根神龛梁柱劈断。

神龛……拦腰斩断。

原本身处柳白身后的白玉兰,此时也是忍不住闷哼一声,放出灼烧的命火一停。

柳白趁机一步遁走远处,再度回头望去,只见白玉兰的上半部分神龛折断,朝着地面坠去。

高坐神龛的元神此刻没了倚靠,身上的那股淡淡的神韵消失。

元神也是再度化为了元神。

其欲回归体内。

可这他娘的能让你回去了?

趁你病,要你命!

回首之余的柳白朝前一指,接连两道被加持过的阴雷劈下。

白玉兰的元神飞起之际,一道阴雷使其回落神龛,再一道阴雷,便是使其……灰飞烟灭!

本就因为神龛折断而身受重伤的白玉兰,此刻再没了元神……她所化的白骨之躯,此刻都是难以维持了。

有那崩坍之相。

她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短短不过这么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兴许还有着诸多术法没出。

可柳白一力破万法,终结了她所有希望。

余下矗立虚空的那半截神龛,此刻也是朝着地面坠落而去。

“呵……呵呵……”

白玉兰的喉咙里边,发出难以维持的冷笑,弯腰低头,身形越来越低之际,她再度猛地发力朝着柳白撞来。

“轰——”

又是一道阴雷砸落,轰在了白骨之躯上头。

白玉兰去势一减,停在了半空。

似是再没了半点反抗的能力。

“你……很强。”

白玉兰说话间,身上的白骨都已是开始散落,朝着地面坠下,“临死之前,可否告知于我,你到底……到底是谁?”

白玉兰不信一个平平无奇的乡野少年,会有如此手段。

“想知道?”

“那就死吧。”

柳白没有跟反派多嘴的习惯,更不想成为多嘴的反派。

所以最后两道阴雷劈下,这白玉兰连尸骨都没有留下分毫,尘归尘,土归土。

待其元神灰飞烟灭之后,其身化的白骨也是如此。

天上,大日烈烈。

柳白就这么站在虚空,低头看着化作废墟的东山镇,还有那坠落山头的神龛木。

远处山峦,无笑道长依旧踌躇不敢上前。

可就在他犹豫之际,柳白已是一步到了他面前。

先前需要仰视的秃头道长,此刻却只需要俯视了。

甚至连抬头……无笑道长都犹豫了好一会,可就当他下定决心抬头之际,却听眼前这邪祟轻声问道:

“你看我像什么?”

与此同时,坠落山头的神龛上头,一枚槐叶悄无声息的落在地面,渗入地底,消失不见。

——

(没水,真没水啊,只是接下来的天骄战跟白家副本是连在一起的,所以该铺垫的总要铺垫一下,马上就写到那了,没有别的支线了,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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