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战略与战术

清晨,浓重的雾气之中,大群军士如鬼魅般汹涌而上。

矮墙之上,一名少年瞪大着眼睛,死命看向前方。

军中老兵相告,大雾之天,贼众极有可能前来偷袭。

但知道是一回事——少年擦了擦眼睛,我是真看不清啊。

雾中似乎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

少年干咽了口唾沫,长矛杆几乎被他攥出水来。

“沙沙”声更响了。

少年用足目力,向前望去。

浓重的雾气之中,仿佛藏着头吃人的凶兽,那“沙沙”声仿佛是凶兽在咀嚼。

少年被自己的臆想吓得一个激灵。

片刻之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下了木墙,来到营寨之内。

这个寨子很小,只能住十个人左右,一般设在大营外围,起警戒作用。

一旦敌军来袭,他们是没有可能生存下来的,唯一的作用就是临死前传出讯号,给大营准备的时间。

寨中还有九个人。

有人倚靠在木墙上,闭目假寐。

有人像饿死鬼一样,不停地吃着东西。

有人板着脸,仿佛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一样。

还有人在咒骂着天气,让柴草都湿漉漉的,点不着火。

少年突然起了明悟,这九位同袍其实都很害怕,只不过每個人表现出来的形式不一样。

是啊,敌军已经来了,就在北边下寨,人数未知,但骑兵数量不少,至少比他们多。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攻来呢?

希望不要吧。只要守到今天中午,就会有另一队的弟兄过来替换他们了。

“队主,我好像听到动静了。”少年说道:“要不要示警?”

队主闻言,立刻睁开了眼睛,一跃而起,道:“随我上去。”

一老一小很快爬上了寨墙,北边的场景顿时让他们惊呆了。

白色的雾气之中,仿佛钻出了无数恶鬼一般,直朝他们扑来。

少年浑身颤抖了起来。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落在敌兵身上,敌兵似乎看了他一眼,满是恶意。

队主不声不响地冲了下去,直接拉响了铃铛。

清脆的“噹噹”声骤然响起,刺破浓雾,在旷野中传出去很远。

几乎与此同时,对面射来了密集的箭矢。

惨叫声自墙头响起。

少年“嘭”地一声栽落地面,死不瞑目。

木墙上响起了不绝于耳的“哚哚”声,偶有几支箭矢抛射入寨内,重重插入泥地,箭羽震颤不休。

汹涌的人潮几乎淹没了他们这个小小的营寨。

贼兵一个接一个翻越而下,兵刃交击声、垂死惨叫声此起彼伏。

队主坚持到了最后。

身上的皮甲已经破破烂烂,被数杆长枪逼到了角落里。

“噹噹……”其他地方的示警钟声次第响起。

队主哈哈大笑,道:“还想趁雾偷袭,做梦!”

“噗!”长枪捅入胸腹,队主惨叫倒地。

剧痛模糊了他的视线,前方的一切都变得隐隐约约,虚无缥缈。

“嘭!”他重重摔倒在地,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九月收完豆子,一定要挑最饱满的留种,来年再种。

******

越过外围警戒小寨后,敌军一路前行,冲到了壕沟边。

沙袋如雨点般落下,木板一块接一块放下。

站在壕墙后的许昌世兵脸色苍白,吞吐着唾沫。

军官们来来回回,大声呵斥。

不一会儿,箭矢一波接一波飞出,将几乎无甲的敌军炮灰尽数扫倒在地。

但敌军太多了,仍然汹涌不停。

许昌世兵又不是银枪军之流的全员弓手,弓箭、弩矢密度不够,无法有效阻止敌军冲杀过来。

当弓弩投射密度稍缓之时,一些敌兵穿过木板,冲到了壕墙前。

“杀!”

“后退者死!”

督战队手持大砍刀,将十余名转身欲逃的许昌世兵拦住,手起刀落,头颅滚落在地。

军兵们受到震慑,不得不硬着头皮迎战。

双方隔着一堵壕墙,长枪捅来捅去,大刀砍来砍去,不消片刻,壕墙两边便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嗖!嗖!”弓手们退到了第二道壕墙后,找了高地,居高临下射击。

箭矢一片片落在前冲的敌军头上,造成了可观的杀伤。

壕墙后的许昌世兵渐渐稳住了阵脚,在军官的带领下,拼命抵挡着敌军的攻势。

慢慢地,敌军的攻势越来越疲软,人也越来越少。

终于,在过了某个临界点后,某人发一声喊,转身就逃。

其他人一看,勇气顿失,纷纷转身,紧随其后。

一波攻势,就此被打退。

“出击!”许昌世兵跃出壕墙,跨过木板,越过被填平的壕沟,追在溃退的敌军身后,大肆砍杀。

但他们也没敢追太远,毕竟大雾弥漫,鬼知道前方有什么?万一是严阵以待的骑兵呢?

于是,在冲出去数十步后,他们便缓缓后退,缩到了壕墙后面。

一部分人留在最后,将敌军放置在壕沟上的木板取走,并将其拿来修补被敌军砸毁的壕墙。

战场一时间平静了下来。

许昌世兵们呆呆地看着雾气中横七竖八的尸体,恍如做了场大梦。

他们中并非每个人都有战争经验。

作为新蔡王司马确时期重建的部队,他们需要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残酷的战场就是最好的历练之地。

大浪淘沙之下,挺过去了就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挺不过去那就是帮助敌人成长的垫脚石、经验包。

今日一战,他们这些人看起来还没石勒的部队经验丰富,以逸待劳的状况下,第一波攻势就打得这么费劲。

当然,这也和他们第一次充当战兵有关。

以往多次随军,基本都是辅兵,现在当战兵,直面锋刃,顿时知道战兵不好当了,也知道战兵的那份粮饷不好拿了。

后方来了一队司州丁壮,他们抬着担架,将不良于行的伤兵抬走;受伤虽重,但勉强可走的人则架回后方;至于只受了轻伤的,则不许退下,发点麻布自己裹伤。

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壕墙后,气氛凝重地仿佛能滴出水来。

“咚咚咚……”大雾中响起了沉闷的鼓声。

这一次,敌军不再偷袭了,而是正儿八经排兵布阵,发起了第二波攻势。

******

“沉住气。”邵勋的铁砂掌重重拍在金正肩膀之上,说道。

金正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些许小场面,就要出动银枪军吗?”邵勋继续说道:“我还想让你来主持攻防大局呢,如此沉不住气,真是差了王雀儿好多。”

金正听了面红耳赤。

邵勋看了看他,口气一缓,道:“好好想想,别冲动。军争这种事情,比的就是谁犯错少,还有就是抓敌人错误的能力。没有人能不犯错,我打仗时也会犯错,但真的要尽量避免。”

“是。”金正诚恳应道。

“石勒也来了快十天了,说说你的看法。”邵勋找了张胡床坐下,说道。

“石勒的地盘上应该还在忙秋收,一时半会抽不出太多步军。”金正说道:“他手头的步军数量,应该不会超过两万,可能只有万余。”

“你能想这么多,很不错了。”邵勋点了点头,道:“石勒抵达旬日,方才发起第一次进攻,确实缺少步军,这是我们的机会。但打仗这种事情,从来都是料敌从宽,万一石勒抽调了大量步军抵达枋头前线呢?靠老弱妇孺秋收,苦一苦也不是不可以。况且无需把全部精壮调来,三五户抽一丁就够了。”

“受教了。”金正应道。

“此战若交予你来指挥,知道怎么做了吧?”邵勋问道。

“以不变应万变。成功筑城是第一要务,杀敌多少都是次要了。”

“很好。”邵勋笑道:“于枋头筑城这种事,我谓之‘战术’。调动石勒,围魏救赵,保全王浚,我谓之‘战略’。此战,其实是以枋头筑城这种战术,来实现围魏救赵这个战略。以后打仗,要多从战略层面着眼,别尽盯着小场面。”

“是。”金正心中若有所悟,但似乎又觉得这些事太复杂了,不如当面锣对面鼓拼杀来得痛快。

邵勋看着他,良久后叹了声气,说道:“好好想。邵师对你,期望颇深,比所有人都深。”

金正心下感动,面露惭愧之色,道:“学生让邵师失望了。”

“现在还谈不上,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邵勋说道:“早点开窍吧。将来危急之时,邵师可信任的,只有你们这些人。”

说完,他起身来到了大营后方。

筑城工地之上,地基已经打好,城墙正在反复夯筑之中。

绝大多数辅兵皆在此处了。

他已经传令,何伦率军渡河北上,一方面轮换厮杀,一方面也可增加筑城人手。

枋头南北二城规格较高,是打着长期使用的目的建造的。

淇水、清水汇入白沟之后,后者已成重要漕运航道。

即便将来不打仗了,枋头也将成为重要的水陆码头、商品集散地,为天下百姓造福。

另者,他也想在河北打造自己的基本盘。

置屯田军是一个很不错的方式。这种地方驻防力量,战力不强,但守城的能力还是有的。有他们在,就等于稀释了士族豪强的影响力,增加了朝廷的控制力。

士族不是他的基本盘,屯田军、府兵、自耕农才是。

(本章完)

第464章 取法其上,得乎其中

白沟已经成了石勒的后勤动脉。

大批粮食、干草、军资,或陆运,或水运,从四面八方汇集至内黄,然后再通过小船,溯流而上,直抵枋头。

八月二十,刘粲曾经打猎的黄池之畔,大群骑兵汹涌而下。

抵达黄池后,牧奴们麻利地将马匹收走,在周围茂盛的荒草甸子中放牧,补充马力。

大汉镇远大将军梁伏疵漫步于湖畔,有些志得意满。

他刚刚取得了一场对王浚的胜利。

战果不大,斩首数千级、夺铠、马千余罢了,但依然足以自傲。

王浚是越来越不成了。

上个月,继与段部鲜卑翻脸之后,王浚又召乌桓女婿苏恕延相助。恕延拒其命,投靠了大汉,再断王浚一臂。

此人已是那啥来着——对,冢中枯骨!

若非天子诏命本部南下,遮护冀州,这会他仍率军在幽州境内撒欢呢。

对了,西边也获得了大胜。

天子御驾亲征,于北屈击败了拓跋鲜卑,追袭百余里方还。

不过梁伏疵怀疑没获得太大的战果,因为前后总计不过俘虏了两千鲜卑兵,缴获了部分牛羊马匹,平阳那边好像也没置宴庆功,可见这场胜利的成色有些不足。

鲜卑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

北屈之败,主要还是拓跋普根自己作死,太过冒进了,竟然想偷袭平阳。

这种轻兵疾进,一旦被发现,基本就完蛋了,只能被迫撤退,只可惜追击时战果不足。

但不管怎样,这仍然是天子获得的大胜。

荡晋将军兰阳、河内王粲两路进兵,追袭韩据、刘琨至晋阳城下,收割并州官民田野中的粟麦而还。

接下来,应该要重新恢复在关中的攻势了。

至于河北,唉……

不远处驰来数骑,下马之后,步行而至,躬身行礼道:“梁使君。”

“原来是张长史。”梁伏疵回了一礼。

“使君何时南下?”张敬也不客套,直接询问道。

“枋头打得怎么样了?”梁伏疵不答反问道。

“连攻数日,折损了几千兵马。”张敬说道。

“打下来了?”

“未曾。但邵贼帐下的许昌世兵损失也很大。”

“噗!”梁伏疵毫不留情地嘲笑一番,道:“素闻邵勋有银枪之众,骁勇难敌。怎么,连银枪军的面都没见到?”

张敬脸一红,说道:“都怪乞活军不卖力,死伤数千也只攻破了两道壕沟。不过,邵贼的银枪军也出战了两次,不然乞活军也不会损失这么大。”

“继续可着乞活军打吧,什么时候把人逼反了就好笑了。”梁伏疵说道。

“乞活军家眷皆在上白,他们不敢反。”张敬说道:“征东大将军已传檄诸郡,征发了一批坞堡丁壮南下,继续攻打枋头。使君——”

梁伏疵伸手止住了张敬下面的话。

他冷笑着看了眼张敬,阴阳怪气道:“先是乞活军,再是坞堡民,怎么,石征东还不肯把老本钱拿出来?”

所谓石勒的老本钱,其实就是最初他在野马冈之战前后转战各地时,强拉入伍的丁壮。

彼时河南、河北还是有部分自耕农的,也有不少土围子、小庄园,都让石勒、王弥之辈裹挟入伍了。

石勒的这些兵众一开始在并州北部屯田,后被朝廷吞并了一部分。

石勒下河北后,带走了数万人,继续拉丁入伍,然后在河北诸郡慢慢安定了下来。

这些亦农亦兵的丁壮,才是石勒的真本钱。

当然,以羯人、乌桓为主的诸胡部落,同样是石勒的本钱,且居于核心地位。

梁伏疵来河北时间不短了。

上任前朝廷面授机宜,到任后他冷眼旁观,发现石勒这人野心是真的不小。

从本质上来看,他与邵勋是一类人,即利用核心武力逼迫世家大族与其合作。

再让石勒舒舒服服发展几年,他那些屯田军士的战斗力会更强,乌桓、羯人骑兵的战斗力也会更出众,届时河北可就不归大汉所有了,就连他梁伏疵都未必能在安平待得下去。

“使君有所不知,今岁河北大稔,屯田军士正在抢收粟麦,未及出征。再等旬日,征东将军便会将其征发南下,会剿邵贼。”张敬说道。

“滑头!”梁伏疵冷笑一声,又道:“我部皆劲骑,拿来步战太可惜了。”

“将军可自濮阳、东平、济北渡河,袭扰邵贼后方。”张敬不动声色,继续劝道:“邵贼后院起火,前线军心不稳,或招致大败。”

“为何是我?”梁伏疵嗤笑一声,道:“朝廷旨意,只让我遮护冀州粮道,可未言及过河。”

袭扰河南之事,梁伏疵有些意动,但又有些犹豫。

东平之战没过去多久,他还是有点担心的。再者,朝廷让他秘密监视石勒,如果把手底下的这两万骑拼光了,还怎么监视?

张敬什么好处都不拿出来,就想赚他南下拼命,可能吗?

“使君。”张敬严肃地说道:“若不能击败邵贼,河北一日不得安宁。便是将军之部众,届时想安心耕牧都不可能。河内之事,近在眼前,使君不可不察啊。”

梁伏疵不为所动,反问道:“我闻大胡之侄季龙屯兵于太原,缘何不南下啊?”

张敬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苦笑道:“季龙新婚燕尔,暂不宜出征。”

梁伏疵脸色更不好看了。

“季龙”名石虎,字季龙,乃石勒之侄。

前阵子刘琨三路发兵,奔着攻灭大汉去的。石勒装模作样派了些兵马增援,由石虎统率。

不成想,仗没打几次,这厮尽想着娶妻了,竟然与高门士族太原郭氏勾搭上了。

大汉征北将军郭荣之妹郭氏,直接嫁给石虎为妻,双方在上党成婚,这便是张敬提到的“新婚燕尔”。

其实,这事放在平时都很正常。

太原郭氏离上党一步之遥,而上党又是羯人盘踞多年的地方,势力极盛。为家族计,太原郭氏联姻石虎,也是应有之义,毕竟现在石勒几乎把上党的羯人全都笼络在了手中,俨然羯人之主,与他家联姻是有价值的。

但这事毫无疑问也让石勒的影响力从上党延伸到了太原,不是什么好事。

梁伏疵心忧朝廷,对此分外不喜。

“大胡一天天尽想美事呢。”梁伏疵冷哼一声,道:“天子诏其攻河阳,百般推托。这便罢了,毕竟枋头也很紧要,但自己有兵不出,却要我去为他卖命,简直不知所谓。”

说罢,一振袍袖,直接走了。

张敬默立良久,突地一笑,也走了。

平阳与邺城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明显了啊。

不过,现在还没到破裂的时候,大家都在装作一团和气。梁伏疵对他摆脸色,纯粹是这人城府不深,不善于控制情绪罢了。

真要说桀骜,青州曹嶷不桀骜吗?

他现在一门心思凌迫青州诸郡国的士族高门,逼其为自己效力。为此,已经让不少士族举家逃离了。

诚然,曹嶷这样做是对的,因为此乃夯实根基之举。问题是大汉朝廷愿意看到你夯实根基吗?这可未必啊。

先凑合着过吧。局势日益紧张,现在还得为平阳天子效力。

离开黄池后,张敬便一路西行,半途跟上了一支魏郡太守桃豹派往枋头的部队,于二十四日抵达了前线大营。

“如何?”石勒正在听幕僚们汇报,见到张敬回返,遂问道。

“梁使君对大王成见颇深。”张敬含糊地说了一句。

石勒了然,又问道:“一点兵都不肯发?”

“行至半途时,听闻梁使君送了三千多幽州降兵过来。”

“打发叫花子呢。”石勒哈哈一笑,道:“不必理他。朝廷方击败刘琨、鲜卑,心气颇高,梁伏疵这蠢货看不清局势,对我作色,异日局势大变,朝廷说不定就把他调走了。”

张敬点了点头,又问道:“战事如何?”

提到这事,石勒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只见他振衣起身,带着众人登上一处高台,指着前方密密麻麻正在攻打晋军营垒的军士,说道:“晋兵颇为耐战。大前天刚把许昌世兵击溃,邵贼派银枪军督战,调了一批屯田军迎战,守了三日。今日一大早,许昌世兵又上来了。”

张敬极目远眺,却见晋军营垒之上,矢石横飞,杀声震天。

一批不知道从哪调来的坞堡丁壮反复攻打,尸坠如雨,最后终于支持不住,溃了下来。

晋军营垒放下吊桥,军士鱼贯而出,先追杀一阵,然后把遗留在营垒下的攻城器械烧毁,复收兵回营,坚守如初。

张敬看了暗暗心惊。

枋头之战开打前,他一度以为,经历了多年南征北战,他们苦心操练的步军战力已经颇为可观,或许可以与邵贼比划一下了。

但如今看来,即便把正在秋收的大军调来,也不一定能攻下晋军营垒啊。

什么许昌世兵?那不是早让司马虓、司马越兄弟折腾光了么?现在的许昌世兵肯定是后来新组建的,居然也能固守营垒,越打越好。

大家都在进步啊,就是不知邵贼的银枪军提升到了什么程度。

“大王……”张敬想要劝谏。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石勒摆了摆手,道:“再等数日,便将大军南调。先让——”

石勒一指那些河北士族私兵、坞堡丁壮,说道:“先让彼辈耗一耗晋人的锐气。”

说完,又看向跟在身边的诸将,面色平静地说道:“你等总领骑军,外松内紧。诸步营若有异动,无需请示,直接扑杀。”

“诺。”诸将理所当然地应道。

张敬思虑再三,轻声说道:“大王,此战破局之眼,还在河南。”

“别总想着投机取巧。”石勒不悦道:“枋头打不下来,河南打得再好又有何用?尔等就别惦记家里那些坛坛罐罐了,既然来了,就用全力。此并非虚言,若有逡巡不进,保存实力者,可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诺。”诸将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大胡的话,打消了他们心中的侥幸。原来以为,打不下就算了,别硬来。

现在一看,大胡是来真的,保存实力已不可能,还是别自作聪明了。

张宾在一旁默默看着。

取法其上,得乎其中;取法其中,得乎其下。

大胡还是清醒的。

这并不是说一定要把老本拼光,但绝对不能让诸将有侥幸心理,必须让他们全力以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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