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左手右脚,五服大功

“这东西,危害很大?”

走在这回去的路上,柳白好奇问道。

问完又想了想,发现没在自己看过的书里边,找到有关尸坑的描述。

“很大,这东西就跟老水坑差不多,甚至还要难缠。”

“留在这不解决的话,这里很快就会成为邪祟窝,其本身就会滋生众多邪祟暂且不说,更还会招来其他的东西。”

“就比方说我们……哦不,坊主大人今天除的那邪祟。”

丁瑞边走边说道。

“那就不能直接毁了吗?”

毕竟埋回去的话,还是个隐患,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被人挖出来。

丁瑞显然是晓得这尸坑的一些情况的,便解释道:

“尸坑要想毁掉,只能用命火烧,以这百人坑的规模,若是红姐跟司徒老祖在这烧的话……”

丁瑞估摸着把掐了一下时间,“没个把子月怕是烧不完,而且还是得接连不断的烧。”

“这么难?”柳白有些惊诧。

自己若是连续不断的烧一个月,恐怕都会烧的肩膀发麻腿抽筋的。

可若是换了别人,纵使是养阴神的,烧上一个月……人都恐怕得烧没。

“嗯,尸坑这种东西,不成型倒还好,一旦成了形,基本上只能埋。”

两人说话间,已是过了这木架子桥,离开了这块滩涂地界。

身后,红姐跟司徒不胜也开始动手了。

柳白没再急着走,而是停在这看。

距离虽隔着远,但对于他这个烧了灵体的走阴人来说,也就那样,能看的清楚。

起先动手的是红姐仲二红,只见她从自己的腰间抖落了一个个泥巴小人。

这小人落地之后,就很自觉的朝旁边的淤泥里边走去。

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了泥巴里边,然后翻滚三两下,身体就臃肿了无数倍,也从一个小泥人变成了大泥人。

它们拖着臃肿的身体来到那木板上边,抖动几下,身上的泥巴成块尽皆掉落。

如此过去了不到片刻功夫,在那木板上边就已经垒土成堆。

司徒不胜轻轻一跺脚,他脚下的那块木板断裂,一边翘起立在这土堆前头。

若说先前柳白还不懂这土堆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那么现在他是一眼就明白了。

坟墓。

司徒不胜跟仲二红两人,在这百尸坑上头,给它们安了个坟。

坟墓成型之后,仲二红便是用手指沾染了些什么,好似在那墓碑上头写着字。

司徒不胜则是走进了旁边的屋子里边,没一会又出来了。

只是和先前相比,手上则是多了一沓纸钱。

仲二红立好了碑,司徒不胜将几张纸钱放在了这坟墓上头,而后两人倏忽间便是点燃了命火。

两位养阴神的走阴人在这点了命火,纵使隔着极远了,柳白依旧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一旁双手环抱身前的丁瑞见状,也是忍不住感叹道:“这辈子也不知有没有机会,烧出个阴神来。”

柳白没理,只是跟小草一块认真看着。

毕竟这东西,都是经验,看到就是学到,学到就是赚到。

两个养阴神的走阴人点燃了命火后,司徒不胜用命火点燃了纸钱。

仲二红则是取出了三支森白的蜡烛,同样是用命火点燃,立在坟前,跳动的火苗,竟是成了幽蓝色。

只不过呼吸间,柳白眯眼看去,只见那原本还算干燥的木架子桥上边,便是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脚印。

所有的脚印,都不过巴掌大小。

就像是有小孩踩在上边似得,但却看不见鬼影,纵使柳白已经点亮了灵体,都是如此,视之不见。

仲二红跟司徒不胜两人各自后退了几步,其中司徒不胜点燃了那些纸钱后,也没丢出,就这么拿在手里。

出奇的是,那些纸钱在他的手中不断燃烧,却也不见少。

丁瑞见状则是解释道:“他俩现在是在跟这百尸坑的里的鬼讲条件,问它们是要和还是要打。”

“和的话,它们就会去吃红姐刚刚点燃的蜡烛,要打的话,司徒老祖就会丢出手上的纸钱。”

柳白眯眼看着,发觉那三支跳动着蓝色火焰的蜡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

烛火烧的很快。

“那现在,那些鬼应当是讲和,愿意被埋下去了吧。”柳白嘀咕着说道。

“嗯,但是红姐肯定也谈了别的条件。”

“比方说每年清明的时候,都要来这祭奠,三牲什么的,肯定也少不了。”

“那这都还好了。”

两人说话间,红姐点亮的三支白蜡烛也都烧净了,但是那些个小鬼却是看着还没有离开。

司徒不胜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手上的纸钱倏忽掉落了两张。

在他手上几乎烧不动的纸钱,只一落地瞬间就变作了灰烬,但是其火却是朝着四周蔓延出去。

那些小鬼也被吓得连连后退。

红姐缓缓开口,“既然愿意讲和,那就好好讲,不行的话……尸坑老娘毁不了,但是砍翻你们,老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随着她声音落下,这些小鬼纷纷后退,最终全都回到了地下的淤泥里边。

柳白看不清那底下的尸坑到底是什么情形,但却能远远看见,那整片地界都好似有着一道阴气冲起。

毁了屋子,化作碎块最后全都都倒塌在那淤泥上边,化作废墟。

可这么大的声势却没将那坟土损坏分毫。

不仅如此,那坟土甚至都还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这百尸坑的正上方。

丁瑞看着摇摇头,“百尸坑的坟头土,那可是好玩意啊,拿出去估摸着都是能卖到血珠子的。”

“有本事你小子拿去就是了。”

不过几步,司徒不胜就已经来到了两人身边。

丁瑞笑着回道:“小子可没这牵羊人的本事,吃不来这碗饭。”

牵羊人……

柳白听着这称呼,却是想到了另一本书,一本名为《不语草堂笔记》的书。

大致就是有一个人,在“不语草堂”这个地儿写下的笔记。

里头所记述的,便是这世上大大小小的诸多行当。

比方说丁瑞口中的牵羊人,这笔记里边也有记载。

“牵羊人,是南称憋宝,北称相灵,民间则多称牵羊,又称‘羊倌’。

精通风水堪舆,踩龙盘口,专寻这天底下的诸多秽物奇珍,”

在牵羊这行当里,他们把这地脉起伏分为八种走势,分别是威、厚、清、古、孤、薄、恶、俗。

威、厚、清、古为四杰地,多有秽物奇珍,均称为红羊。孤、薄、恶、俗为四丑地,鲜有秽物奇珍,均称为黑羊。

像这百尸坑,对于别的行当来说是避讳地。

但对于牵羊的这些羊倌来说,嘿,这地儿可就是上等的杰地,能牵红羊的那种。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讲究,柳白也是看那本书看的时间最久,甚至现在都还在他须弥里边装着。

“行了,你们红姐还要会功夫,你在这等着吧。”

言罢,他则带上柳白,离开了这地儿。

柳白的衣物都因为进了淤泥打湿,所以也就先在这渡口里头寻了个铺子,换了身干净衣裳之后,这才循着来到了短刀帮那歇脚的地儿。

到了这,胡尾跟公孙仕果然都在这。

人都没啥事,但估摸着就是被那祟以及百尸坑的阴气给撞着了,估摸着回去得补补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对于远道而来相救自己的柳师弟,胡尾自是好一番感谢。

只是心中却颇为苦涩。

自己这师兄当得,可是真不称职,帮不上师弟也就罢了,这还总给师弟找活计,要他来救自己,那算是个什么事?

临了,柳白便让公孙仕顺道将胡尾带回去了。

至于他,则是因为司徒不胜说来都来了,总得看看自家的产业。

这红灯坊最大的产业,自然也就是花花草草了。

所以当柳白跟着来到这红灯坊门口,看着这满楼红袖,以及堂内影影绰绰的那些衣衫褴褛的美人时,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不管前世今生,这种地方,自己可都没去过啊。

至于小草也是,站在柳白肩头,瞪大了眼,使劲的瞧……别看小草活得久,但其实小草也没进过这地方嘞。

只是等它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就说道:“好啊好,你这个司徒老儿竟然把我公子往这种地方带,看我回去怎么跟娘娘说。”

司徒不胜“嘿嘿”笑道:“路过,路过呢。”

也就这时候,这红灯坊里头忽地走出个男子,刚出门他就松了松裤腰带,又伸了个懒腰,显然是昨晚上在这睡得甚是舒坦。

只是当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这小孩时,却是擦了擦眼,“是……是你?!小孩哥!”

柳白也是没想到,竟然又会在这遇见这熊大有。

当时初次去短刀帮寻胡尾时,在那总堂门口,就被这小子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而现在,他在这见到柳白,显然也很是惊讶,便是跟着当时公孙仕一样,喊了声小孩哥。

“你怎么到这来了?”

短刀帮在这的盘口出了事,然后熊大有竟然在这花花草草,柳白觉得似乎有点不大对。

“啊?我啊。”

熊大有挠挠头,“我这两天告了假,到这来走亲戚来了。”

“你家亲戚原来在这红灯坊里头啊。”司徒不胜听了都发笑。

熊大有不识得这是司徒家老祖,翻了个白眼,“我那亲戚去青山城了,也没提前招呼一声,我都没个落脚的地儿,只能来这歇息一宿了。”

本就是偶遇,说了几句后,柳白也就被司徒不胜领着穿过了这满是香味的红灯坊,去了后院。

熊大有也是晃晃悠悠的在这街上走了一阵,最后拐进了一个院子里头。

这里,早有人在这候着了。

不大的院子里头,却是种了一棵大大的枫树。

看这模样还是先有的枫树后有的院子,所以当熊大有走进这院子时,就跟踩在了黄色的地毯上边似得。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了院门,然后转身看向了那枫树下边。

自己的这两位“上官”,已然在这等候了。

他俩盘腿而坐,身后依旧一块背着那个长条形的木箱子,两人一左一右,煞是怪异。

而现如今,熊大有也已经知晓了他俩的真名。

叫做“左腿右手”。

绳子背在左边的那个,就叫做左腿,绳子背在右边那个,就叫做右手。

进来这之后,熊大有便是来到他俩面前,行了个大拜之礼,而后起身站在一旁。

左腿开口道:“你们短刀帮的事情成了,但也没完全成。”

“司徒不胜跟仲二红都来了,你挖出来的百尸坑,又被他们埋回去了。”

熊大有听了却是脸色一喜,说道:“想不到我这区区一个帮众,竟然也有一天能让两个老祖奔走,真是有意思。”

原本面无表情的左腿右手对视一眼,“对他来说,好像确实是。”

“就跟咱俩上次让魏国那次,让那个州牧大人四处奔波一样。”

说完,他俩也是大笑,很是开心,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事情啊。

三人都在笑,笑完了熊大有才继续说道:“那这百尸坑被埋的太快了……怎么办?”

“没事,这里本来就是我们尝试的一个地方,现在已经见到效果了就可以了。”

“接下来,就能去城里找一家先捅刀子了。”说话的依旧是左脚。

他说完这话,原本一直都不怎么开口的右手却是说了话。

“那这次,找哪家呢?”

他说话的声音尖细,完全不像个男子,但也不像个女子。

就像是一个男子故意压低了嗓音,在用一个女子的腔调说话。

“找我们短刀帮吧。”熊大有连忙说道:“短刀帮我熟,我能给二位大人带路……”

一想到自己当个二五仔,再把别人带去捅短刀帮,熊大有就觉得有意思。

再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适合这丧葬庙了!

他说话,但是左脚右手都没理会。

他俩对视一眼,左脚忽然说道:“要不红灯坊吧,我对今天那小孩挺有意思的。”

“我就知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右手笑了笑,似乎还有些……羞涩?

熊大有又跟着说道:“也好啊,红灯坊也好。”

“那就走吧。”

临了,左脚右手同时起身。

这右手起身的那一刻,他的双脚从这黑袍底下露了出来,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一闪而逝。

左脚好似随口问道:“记得这血食城的血食二字,是怎么来的吗?”

……

柳白有些意兴阑珊的走出了这枫叶渡口的红灯坊。

他原以为红灯坊在这有什么好产业,可没曾想,也就那样,一些盐一些酒,除此之外也就在一个封起来的小房间里边,有些走阴人能使的河货。

“家主大人有所不知,不管是我们红灯坊还是其余的几家,其实都是普通人多,走阴人也很少的。”

“所以这些凡人的行当,总是少不了的。”

司徒不胜一边解释着,也是取出了一家赶路的纸马车。

马车的车夫是从红灯坊临时喊来的,柳白俩人坐在车厢里头,晃晃悠悠的赶路。

只是约莫过去小半个时辰,马车忽然一个急停,将昏昏欲睡的柳白惊醒。

“嗯?”

“有拦路狗。”司徒不胜眯着眼说道。

马车外边很快就响起了声音,“红灯坊的让开些,我们‘大功’出行,闲杂人等都需让路。”

“大功是什么?”小草探头问道。

司徒不胜解释道:“五服堂的称呼罢了,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这五个档次,大功也就是五气聚了一二气的走阴人。”

原本还很是新鲜的小草一听这,顿时撇撇嘴,缩回了头去,“没意思,亏小草我还以为厉害嘞。”

“都还没我公子一根小指头厉害。”

柳白自动忽略了小草的言语,“这五服堂的行事,都这么霸道?”

“差不多吧,有城主府护着,现在是百无禁忌。”司徒不胜也是感慨道。

柳白听着这话也探出头去看了眼,和这纸马车不一样的是,这五服堂的马车是木制的,还是黑木,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很威严的感觉。

如果不知情,柳白还真会这么觉得。

可现在听司徒不胜这么一说,柳白就觉得……这不妥妥的人前显圣么这?

“大……大人,这?”

马车的车夫不知怎办。

司徒不胜也将目光看向了柳白,笑道:“听家主大人的,家主大人说怎办就怎办。”

“哦,那就杀了吧。”

柳白更是直接,什么档次,也来自己面前装?!

而且主要是……他也想探探这五服堂的虚实。

司徒不胜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也没丝毫变换,总之既然是自家公子开了口。

那遵从就是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只是刚掀开这马车的车帘,柳白就已经动手了。

一柄粗大的火箭从他身边射了出去,在对面的马车上炸开。

只一下,这原本完好无损的马车就四分五裂,落在地上也就变成了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木马车。

显然是那木雕师的手段。

没了马车,里头的人也是落在了地面。

打头一个马夫,马车里边则是坐着两人,一个略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粗熟麻布制作的孝服外衫。

而在他怀里则是还揽着一个头披白布的孝服女子。

见着没了马车的遮掩,男子立即松手,而后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见着司徒不胜从面前这马车里头钻了出来。

原本还很是嚣张的面容瞬间变得尴尬,还带有一丝惧怕。

“竟是……是司徒老祖当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显然是认识司徒不胜的,说完连连点头,然后低着头就想走,想着绕过去。

这人硬气也快,怂也快。

只可惜,让他没想到的是,司徒不胜竟然直接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地面提了起来。

“你们在外边跳也就罢了,但这次跳我脸上,我忍不了。”

司徒不胜说完,这人就想着先动手。

可只是眨眼间,司徒不胜身上的命火点燃又熄灭,随即,这个刚刚放出红蓝两气的走阴人,也就被命火点燃。

司徒不胜随手将其丢在路边,然后看了那女子跟马夫一眼,也就上了马车。

红灯坊的马夫连忙催动着马匹离开。

眨眼间便已是到了前头转角,就当那女子跟马夫以为自己活下来时,再往前走了几步,却是发现自己身上也被点燃,不过转眼间,就被烧成了灰烬。

司徒不胜听着柳白刚刚的言语,其实是颇为喜悦的。

他原本还想着,就怕柳白会是那优柔寡断,心慈手软之人。

但好在,现在看来,这柳公子一看就是能在这世道上活的长长久久那种。

前提当然是因为柳仙娘娘在了,其次的话,则是因为柳白自己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人……

“对了,司徒蕊那事,有查出点什么吗?”柳白问道。

“有。”司徒不胜颔首。

两人都很自然的忘记了刚刚那拦路狗的事情,那都不过是小插曲罢了。

“她床底下也有人丢了脏东西,激活了她身上的邪性,所以变成了鬼,至于那人……就是被她杀死的那个婢女。”

“倒也算是一饮一啄了。”

司徒不胜稍稍起身松了下裤腰带,“查到背后,基本上也就是这五服堂在背后动的手脚。”

“难怪刚你杀那个五服堂的人杀的这么起劲。”柳白抱着腿盘坐着。

“嘿嘿,五服堂的人,人人得而诛之。”

经历了这小插曲之后,也就没了其他事,一路顺畅无比的回了血食城司徒家。

即至次日。

柳白没再出门,而是在司徒家见识着一些红灯坊的小玩意。

比方说此刻放在他眼前的一朵小红花,这表面上看着平平无奇的,但只要轻轻挠挠它的叶子,它就会扭扭身形,然后吐出一口花蜜。

这花蜜落地立马就有一股浓郁的花香散开,一旁蹲在地上的半老徐娘司徒月则是给柳白介绍。

说这东西叫“美人口水”,基本上那红灯坊上等美人的房间里头,都会养上一盆。

平日里没事挠挠这花,就能让整个房间都保持着馨香。

更多的小玩意,其实都是不方便拿出来见人的,主要是柳白还小。

司徒月当时只是拿出来给柳白看了眼,就被司徒不胜骂了好久。

当然,柳白也看清了,无非就是一些长得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他上辈子见过的,比这些花的多。

所以也就还好。

唯一让他感觉有点新奇的,是一个摸上去就会发出女子声音的肉枕头,没见过。

临了中午时分,他正坐在院子里想着下午要不要去看看自己产业的时候,忽见司徒不胜领着个披甲的土精过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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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0章 超脱阴神

柳白坐在石凳子上,先是看了眼司徒不胜。

而后便是见着这土精来到他面前抱拳行礼,其圆滚滚的肚子还拿着一根小铁枪,看着很是滑稽。

“乙二见过红灯坊坊主。”它说话的声音也是软软的。

柳白便笑着让它起来。

“城主大人请红灯坊坊主今晚赴宴。”乙二说完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请柬。

“啊嘞。”

它好像很是慌张,觉得自己犯了事。

司徒不胜却已经笑着从它手里拿了过来,“好了,回去跟城主大人复命吧。”

“好的好的。”

乙二连忙起身,抖了抖,身上立马掉出来好多泥巴。

它自个则是往地上一钻,立马不见了踪迹。

“城主府请我赴宴?”

柳白还是有些诧异的,但并不多……都说这城主是这血食城里唯一一个超越阴神的存在,实力基本上可以说镇压城内所有的走阴人了。

可柳白却始终没见过。

这么说,今晚是能见着了?

“对。”司徒不胜眯眼笑着,说道:“庄城主说我们红灯坊换了个坊主,他还没见过,便准备借着这机会,给公子您接风洗尘,顺带着也还邀请了短刀帮,周家以及五服堂。”

“这怕是有什么事要和我们四家谈谈吧。”

“公子和老奴想到一块去了。”

司徒不胜脸上虽是在笑着,但心中却始终觉得……这公子真的是小孩?

怎么什么都懂!

“都说超脱阴神,那这超脱了阴神的,到底是什么境界?”柳白好奇这个。

当初也问过娘亲,但娘不说。

司徒不胜来到一旁坐下,“超脱了阴神,那就是已经养出阳神来了。”

他说这话时,缓缓抬头看着天幕。

眼神当中也是带着一丝希冀。

“灵体孕五气,五气合一生阴神,阴神出而阳神随……说着简单,但是走阴走阴,多少人走了一辈子阴,都只能受困于这阴神啊。”

“这么说,修出阳神很难?”柳白问道。

“难,顶了天的难,阴神以前都还好说,可这阳神……走阴走阴,你要走出阳来,能不难吗?”

司徒不胜眼神当中带着一丝苦笑。

“阴神之前其实都是没什么大本事的,但要是走出了个阳神……公子可知,为什么阳神就能镇着一座城?”

虽是在问,但不等柳白说,司徒不胜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就算咱这整个血食城都遭了祟,但只要庄城主的阳神一放出来,那就如同大日一般,整个城池里头的祟都得遭殃。”

“这么猛?”

柳白都有些错愕,这么看来,这养阴神到养阳神之间,怕是跨了一条大鸿沟。

“谁说不是呢?”司徒不胜希冀的眼神当中透露着无力。

他已经看不到阳神的边了,事实上他们这几个老家伙也都想过。

血食城里头,还有望摸到阳神的,也就只有那仲二红红姐了。

“这么看来,今晚是能去见见这阳神走阴人的风采了。”

一时间柳白也是对今晚这趟宴会有些期待了起来。

只是没一会功夫,柳白回到客厅里边没坐一会,刚离开的司徒不胜又领着人来了。

这人在大白天也是穿着黑色紧身衣,脸上还蒙着黑巾,双目犀利很有侠盗的风范。

只可惜,柳白见过她拿下脸上黑巾之后的那副社恐的模样。

所以现在见到这司徒女子,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她却没这感觉了,干净利落的行了一礼,而后径直说道:“前些日子家主大人差我去查的有关丧葬庙的事情,有着落了。”

“哦?”

柳白立马来了精神,前些天他晓得了这司徒女子底下的红娘子是做什么的之后,便是将这事安排给了她。

让她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毕竟相比较于丧葬庙这样的大组织来到血食城,可比五服堂什么的小打小闹……要严重得多。

“昨晚上,周家走山货的那个二管事来了我们城东南的那红灯坊,办完事的时候,我们的人从他口中套出了话。”

“近来周家收山货的力度确实小了很多,而且好些收散货的人手,都被撒了出去,但是许久都没见回来。”

司徒女子语速很快,但说的话却很清晰。

柳白听了之后自是有些疑惑……这些,和丧葬庙有什么关系?

他没问,他知道司徒女子肯定会说的。

“而这些,都跟前段时间周家来的个陌生人有关,那人来周家跟周家老祖周如龙谈了一天之后,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至于那人到底是不是丧葬庙的,属下还确定不了,但近来周家的怪异就只有这个。”

说到这,司徒女子稍稍拱手,示意自己说完了。

事情都是被司徒女子整理出来的,也没什么好问的了,柳白知晓后,也就让她离开了。

临着柳白又想了一阵,忽地问道:

“你确定这五服堂背后,是城主府?”

一旁出神的司徒不胜听着这话,也是有些错愕,“这……能肯定,不只是我,其余几家,甚至城主府那边都能确定,怎么公子?”

说着司徒不胜便是明白了柳白的想法。

“公子是觉得,这五服堂背后,会是丧葬庙?”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丧葬庙意蕴本就是人死后的丧葬事宜,而现在这个五服堂。”

“人之五服,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也都是人死后的讲究,二者有些巧了。”

柳白不觉得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只可惜,写《午牛杂俎》这老登,也不把丧葬庙这组织写的详细些。

“公子说的也在理。”

司徒不胜点头,只是这种事……归根到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而且丧葬庙这事,昨儿个在去枫叶渡口的路上,司徒不胜也问了仲二红。

结果这红姐也是说不知,说他们短刀帮没有什么线索,也没听说这事。

司徒不胜也不知柳白是怎么知道,丧葬庙要来这血食城的。

……

傍晚时分。

柳白跟司徒不胜一块,乘车来到了这血食城的最中央,即是这城主府的门口。

柳白路过这几次,但登门……这还是第一次。

门上的朱漆很红,打的铜钉也很大,门两边的石狮子还能转动脑袋,瞪着眼睛看人。

小草站起来指着它们骂。

“小孩哥!”背后传来公孙仕欣喜的声音。

柳白回头,却是见着公孙仕跟仲二红两人一块从后头跟了上来。

柳白先是喊了声红姐,然后才跟着公孙仕一块进了这城主府。

跟司徒家这种家宅不大一样,这城主府没有那么多的草木花山,进了门就是个大院子。

院子再进去,就是这城主府的大厅了。

既是这城主府的议事大厅,也是今晚的宴会大厅。

还没开席,来的人都在这院子里头三三两两的坐着……其实也就两伙人,柳白扫了眼,左边那伙人里边,有个熟人。

正是当年去过黄粱镇的周安世,看谁都是一副笑脸。

此刻,柳白却是见着了,不止是他这样。

甚至就连其背后的那个穿着青衫的周家老祖周如龙,同样如此,两人脸上的笑容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得。

而在进门右手边坐着的,就多了些。

打头一个头发花白,脸上还带着老人斑的老翁,他身上穿着的,是用最粗的生麻布制布制做,断处外露不缉边的短褂。

先前从枫叶渡口回去后,柳白也还特意找了书来看。

因而也就晓得了,这就是五服里边的斩衰服,也即是五服里边,最重的那个。

所以说,这就是五服堂里边,那个养阴神的堂主?

而在他身后,也还有几个穿着齐衰的男男女女,但都是上了年纪的,没有一个说年轻些的。

见了面,柳白身后的红姐便是直接开口。

“啧啧,这不是堂主大人嘛,穿着这斩衰服,不知道今儿个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呢?”

红姐砍人的功夫了得,这嘴上功夫,同样也了得。

五服堂的堂主梅岩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的说道:“爹娘死了,子女也死了。”

“一家人死了个干干净净,只剩我在这世上赖活着,所以才常年穿着这斩衰服。”

说完,他不等仲二红再度开口,就已是将目光放在了柳白身上,而后说道:

“这位小坊主大人,才是今晚的主角吧。”

“红姐这一来就喧宾夺主的,莫非是对小坊主不满?还是对城主府没有给红姐你开个宴会……不满呢?”

一句话,挑了三个人。

柳白也不得不佩服这些人说话的本领,他觉得自己就没这样的本事。

所以他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红姐。

后者更是直接,在柳白抬头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到了这梅岩的面前,一手摁住他的头颅,眼见着就要将其脑袋叩在桌上。

大厅里头倏忽响起一声咳嗽。

仲二红的手摁不下去了,只得缓缓收手,紧接着大厅里头便是走出来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锦绣华服,临着走出来之后,当即打了个哈哈。

“这本就是坐下来一块吃个饭,仲帮主这打打杀杀的就不好了。”

说完他又立马将目光转到了柳白身上,脸上笑意更甚。

“听说红灯坊换了个坊主,这不前些天在外头,一直没空,今儿个回来了,也就请坊主大人赏个脸了。”

说完,他还朝柳白眨了眨眼,好像很是……开心?

而且这姿态摆的,让柳白都不得不正色,“多谢城主大人好意。”

怎么觉得,这城主大人好似和想象中的有点不大一样?

柳白心中有着一丝疑惑,但也没多说。

“好了,晚宴已经备好,今儿个咱都不醉不归。”庄应诚说完转身,只是临了又歪过脑袋看了柳白一眼,笑呵呵地说道:“小孩子不能喝酒,我让后厨给坊主准备了桂花蜂蜜水。”

“谢谢城主大人。”

柳白喊着说道。

一行人便被这城主庄应诚领着,进了大厅……

……

木洞镇,小连子山的山道上。

马老爷叼着老烟枪,一手拉着缰绳,脸色阴沉地很是难看,而在他旁边,则是坐着同样在抽烟的六子。

“马师父,刚拦路的那过山峰,有古怪啊。”六子吞吐着烟气说道。

此行两人正是为了来这木洞镇小连子山,来这拜拜这新山神的山头。

路程不近,加上多是些山路,所以师徒俩是一大早就出发了。

可没曾想,临着走到半路的时候,被一成精的过山峰拦路了。

邪祟拦路山封脚,不为杀来只为拦。

所以纵使马老爷手段再多,可对方只拦不动手,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那山岗子里边过来。

只是这一耽搁,时间就过去了。

要想今天走个来回,怕是不可能了,甚至为了在天黑之前赶到这小连子山,马老爷都是废了很大劲。

“废话。

马老爷吐出俩字,结果不等六子再开口,他便比划了个手势。

“待会若是见到我比划这手势,你就什么都别再说了,然后听我安排。”

“嗯?”

六子又应了声好,也没多问,都到了这小连子山地界了,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

这么些年,六子实力没长进多少。

但该懂的规矩,那是一个也没落下。

临着马车又上了个山岗,终于是见着了那个冒腾着香火气的山神庙。

马老爷看着这天色,也是松了口气。

还好,算是天黑之前赶到了。

师徒俩下了马车,马老爷也没收起,而是就这么进了屋。

只是刚进来,马老爷就打了个哈哈,声音洪亮,“这山神老爷啊,实在是对不住。”

“前些日子进了趟城里,这赶回来镇子里有死了俩人,着实是没办法,直到今儿个才得了空,可没曾想半路上又遇到这邪祟拦路不让过道。”

马老爷边说边抱着拳,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这神龛前。

他眼神瞟过那神像,然后很自然的拿起了神香,在油灯上点燃。

后边下车的六子还从车厢里边抱出来个木箱,来到神龛之前,打开,里头装着的是染了红的三牲头颅。

马老爷也没过多言说,只是将这三牲头颅搬了出来,放在神台上。

然后将手上点着的神香双手握着,鞠了几个躬,便开始上香。

六子则是又返回马车上,拿来了一叠厚厚的纸钱,从这神台底下找出了火盆。

几张几张的开始烧着。

马老爷则是一边烧香,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也没人理会。

直至师徒俩都忙活完了,马老爷又回到这神台前,跟这神像鞠了个躬,抱了抱拳,笑道:

“这今儿个也晚了,小老儿就先去彭姑那唠唠,等着明儿一早再来给山神老爷见礼了。”

正神见礼都在日落前,从没有什么日落后给正神见礼的说法。

只是临着,师徒俩都起身准备离开了。

可就在这时,高站神台上的那尊神像,那身披黄袍,人身鼠头,用黄梨木雕刻的,崭新的神像。

却是在这个时候弯了腰,低下了头。

小连子山这位新山神的声音,在这神庙里边响起。

“马老三,将那老蛇精送去城里的路,可算好走?”

言罢,神庙大门“砰”地一声合上,神庙里头,只剩油灯上那盏昏暗的烛火在跳动着。

——

(又是尽力的一天,票……推荐票也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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