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纯粹而正直

三大仙宗登门请见。

不少心思活络的弟子,都是隐隐察觉到了异样。

桃源山庄惨遭灭门,南洪七子的执事和外门长老离奇陨落,这本是要让南洪动荡的大事。

但包括天剑仙子在内,那几位前往南阳宗询问的修士,竟是眉尖紧促的回到了各自宗门。

不仅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与南阳宗产生什么矛盾。

反而干脆利落的又抓了好几位弟子和外门长老。

“混账。”

天剑宗刘长老缓缓握掌。

他并不关心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如此难得的机会,居然就这般轻拿轻放了。

这位天剑仙子还真是大方啊。

拿自家外门长老的性命,去做她的人情,真是让人好生叹服。

“……”

身为白玉京修士,刘兴山很少会将喜怒表现在脸上。

但此刻,他眼皮微跳,眸中却是涌现出了不久前的一幕。

当得知南阳宝地重现的时候,他立刻祭出道牌前往,随即便是看见了那堆修为低下的凡夫俗子。

昧着良心称赞了一句身俱龙相。

犹记得当时,那姓沈的青年才什么实力,整个南阳宝地内最强的两人,也不过返虚一层而已,他能身穿南阳白袍,估计要比那两人稍稍强些,但肯定强的不多。

放在天剑宗内,顶多也就是个内门弟子。

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却是让刘兴山突然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南阳宗从一堆修为低下的土著,莫名变成了能灭门桃源山庄的存在。

当然,在刘兴山眼里,桃源山庄算不得什么大势力。

但南阳宗骇人听闻的崛起之势,却是让人感受到了一抹深深的恐惧。

这可不是一句积累深厚能敷衍过去的。

如今的沈仪,让刘兴山想起了曾经的玄庆,而且是一个拥有合道宝地的玄庆。

要来不及了!

当这个念头从心底掠过的刹那,刘兴山额头上竟是渗出了汗珠。

他居然从一个返虚境中期的小修士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念及此处。

刘兴山缓缓起身,朝着光幕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去之时。

一只纤细的小手忽然探了进来,屈指掸了掸他的肩膀。

“嗬。”

刘兴山垂眸看向从自己肩上抽回的小手,额上的汗意忽然又多了几分。

“我说,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伴随着话音,一道娇小身影飘了进来,看上去仅有七八岁年纪。

她背着双手,踩在一个玉葫芦上面。

身着一身明显宽大许多的长衫,滑稽中更显几分稚嫩可爱。

但这般乖巧的面容上,却带着盛气凌人之势。

哪怕面对的是天剑宗仅有八位的白玉京长老,仍旧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

“我让人来点你,你听不懂是吧?”

说着,她伸手拧住刘兴山松弛的脸皮,然后轻轻拍了拍:“在这种时候,别给我惹麻烦,能听懂吗?听懂就点头。”

喀嚓,喀嚓。

刘兴山五指紧攥,那双眼眸中近乎涌出火来。

颇有股莫欺老年穷的愤慨。

但很不巧,七八岁的模样,轮回正值巅峰,乃是此女最强盛的时候,神剑出炉,锋芒难挡。

“老夫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刘兴山闭上眼眸,沉声道。

见状,那娇小姑娘挑了挑眉尖,唇角扬起,嗓音清脆:“谁在乎?”

留下这句话,她将拍过老人脸庞的手掌,不急不缓的在他衣衫上擦了擦,随即径直转身离开了光幕。

只留下刘兴山立于原地,呼吸略显紊乱。

眼中对于合道宝地的渴望又浓郁了数倍。

……

南阳宗。

玄庆捧着册子,用指尖将上面傀宗和桃源山庄的名字逐一抹去。

宗主刚刚接手这本册子,一百八十二家就没了两家。

换到任何盟宗,这都是需要拿人问责的大事。

可惜在南阳宝地内,还没有人能管的住沈宗主。

至于玄庆自己,他甚至都懒得多问,就凭这些日子对沈宗主的观察,他相信对方做事必然有自己的道理。

“多加小心。”玄庆只是朝旁边看去,再次提醒了一句。

所谓树大招风,沈宗主这棵树还不算大,但长得实在太快了。

盟宗的宝地继承人,都有他们各自的手段去震慑别的白玉京修士。

沈宗主显然还没有这个实力,更何况对方要面对的,可不止一个宗门的白玉京修士。

“好。”

沈仪看着眼前的祖师像。

这应该就是每个仙宗仅有的那位合道境巨擘,可惜南阳宗的如今已只是一座普通的雕像。

要是完全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直到目前为止,沈仪还未见过真正的白玉京修士出手,对其全无概念,更遑论应对之策。

但沈仪更清楚的是慌也没用。

不如提升实力,在真正的危机来临之际,多几分保命的底气。

【斩杀返虚境青麟凶蛟,总寿二十一万七千年,剩余寿元十二万六千年,吸收完毕】

【剩余妖魔寿元:四十九万五千年】

桃源山庄之行,偶遇的那群水族妖魔,算是给沈仪补上了一些底蕴,算上给青花的两枚妖魔本源,竟是超过了五十万年。

虽妖魔数量不多,修为偏低,但总体寿元质量明显比龙鱼殿的高出一个档次。

“这是哪家的兵器?”

沈仪从扳指中取出一件长柄大刀,正是从青麟蛟将处缴获而来的。

玄庆认真看了几眼,轻轻叹口气:“南龙宫……”

他不太理解,沈宗主是怎么做到刚刚踏足南洪,就能做到四面环敌的。

“可有理由?”

若是像蹈海那样,双方都认可的私仇,那问题还不算大。

“有,也没有。”

沈仪将长柄大刀收回扳指。

对于南洪七子和龙宫这般势力而言,除非是互相踩过了线,否则别的都算不上理由,更别提什么凡夫俗子的性命。

“那就麻烦了。”

玄庆闭上眼,别说他现在仅有一身木躯,哪怕是全盛时期,也不敢轻易破坏南洪七子和龙宫间的平衡。

说的简单点,今日沈宗主可以随意斩了龙宫的将军,那明日龙宫就可以截杀一位仙宗亲传。

一旦都动了真火,那南洪再无安宁可言。

甚至会把其余几座龙宫都牵扯进来。

“先不说后面的事情,如今紧要之事,先护住自身安危。”

“至少需要一位白玉京修士替你护道,否则尽量不要离开南阳宝地。”

龙宫将军,都归龙子龙孙管辖,那些存在于南洪作威作福惯了,可不是甘愿忍气吞声的主。

虽然不是任何一个龙子龙孙都有白玉京实力,但事情必须往最坏的方面打算。

“呼。”

沈仪现在最缺的就是妖魔镇石,光靠南阳宝地内的资源,可供不起他的无量妖皇宫。

但白玉京修士……又哪里是那么好请的。

就在这时。

几道身影却是又落回了南阳浮雕之上。

除了熟悉的颜文成和柳倩云以外,走在最前方的,乃是一张沈仪曾见过的面孔。

那略显严肃的中年人站稳身形,不急不缓的拱手行礼:“清月宗柳世谦,请见南阳宗主。”

他曾说过,沈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都可以来找他问问。

但没曾想,对方还未去清月宗寻他。

反倒是他先来了南阳宗。

“这不就有白玉京修士来了。”玄庆侧眸笑道。

“……”

沈仪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清月宗长老主动过来保护自己。

更何况自己刚刚才亲手斩了清月宗的执事。

他站起身子,挥手撤去大阵。

随即身形掠出祖师殿,拱手回礼道,缓声道:“柳长老请进。”

“嘶。”

看着空中那道颀长身影。

柳倩云竟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就连天剑仙子都没享受到过的待遇,她爹这个糟老头子居然享受到了。

宗主亲自迎接,这是何等的荣幸。

虽然这个宗主的修为有些低,但身份可是经过其余六位合道境巨擘承认的。

何况沈仪的冷淡性子,她也略知几分。

“宗主客气了。”

柳世谦不太习惯的露出一个笑容,缓缓收起双掌,略带感叹的打量了一下沈仪。

他是真的没想过。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对方竟然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都让自己感觉有些陌生了。

同样身披南阳白袍,却已经没了当初那浑身血迹的狼狈模样,反而气度非凡,隐隐有了一宗领袖的雏形。

柳世谦收回目光,轻声道:“今日世谦前来,主要是为了答谢沈宗主帮清月宗扫清隐患,避免酿成更多惨剧。”

“除此之外,清月宗念及颜家曾被我等接手,来往之间,也较为熟络,沈宗主初来乍到,便由世谦引路,帮忙介绍一二。”

这一次,柳世谦没有再收敛气息。

南洪七子内的气氛已经古怪到了极点,某些人的狼子野心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反正自己都被众位同道排挤在外。

或许也没有再遮掩什么的必要了。

顺心而行,方可念头通达。

“……”

沈仪悬空而立,平静注视着身前的强悍修士,沉吟许久后,他再次认真拱手:“有劳柳长老,沈仪在此谢过。”

小九今天写不出来了,这个月状态很差,愧对大佬们的支持,希望明天会好起来。

(本章完)

第477章 不好说,得打来看看(5K)

“……”

玄庆端坐于祖师殿内,安静注视着南阳宗外,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所谓天骄,有鸿蒙紫气加身。

一路必有千凶万险,遭小人妒忌,但也从不会缺少能人相助。

倒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气运。

当本身就耀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旁人也不是瞎子。

这位清月宗的长老,虽然因为身份问题,不方便直接替沈宗主护道,但若能收复颜家,那南龙宫再出手时,就得考虑考虑了。

杀一个返虚境修士或许能做到悄无声息,但涉及到白玉京的斗法,整个南洪都会为之震动。

绝对瞒不过南洪七子的耳目,且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等到那时,哪怕是六位合道境巨擘心里不情愿,也得思忖一下,自家的年轻宗主在外被截杀,被南洪众多势力收入眼中,七子却视若无睹,往后还如何在南洪立足。

这就是白玉京护道者的意义。

“进宗就不必了,改日有闲暇时,世谦自当备好贺礼,再来好好访一次南阳仙宗。”

柳世谦推辞了一下:“我就在此地等候沈宗主忙完,然后一同出发。”

身为白玉京修士,踏足一块暂时无主的合道宝地,此事太过冒昧。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柳世谦不愿用这等诱惑来考验自己的道心。

“那就等下次。”

沈仪看出了对方的顾虑,并未多言,轻轻点头:“现在就可出发。”

话音间,他开启了南阳宗法阵,祭出乌光飞剑。

柳世谦同样祭出一艘清月宝船,带着柳倩云和颜文成登了上去,随即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径直没入了云雾。

……

对于仙宗而言,选择附庸所处的位置,其实是很有说法的。

譬如南阳宗当初培养的四大势力,就是安置在东南西北四角,无论水族从哪里侵入过来,仙宗都能有反应的时间。

颜家所处南阳宗之东,唤作涯角山。

山脉险峻,人烟稀少。

在清月宝船从云层中显出的刹那,整座涯角山上的雾气倏然散开,露出了其中层层叠叠的阁楼。

面对这个十万年来一直照拂自己的清月仙宗。

颜家可谓是尊敬有加。

人影从阁楼中走出,汇聚在迎客大殿前方,朝着天际齐齐拱手,一时间竟是忽略了宝船旁边那道脚踏飞剑的身影。

“毕竟历经了如此漫长的岁月,您不要介意。”

柳世谦收起宝船,悄然悬在了沈仪的身后。

“我明白。”

沈仪并未有什么不满。

哪怕颜家当初是南阳宗扶持而起,但整整十万年,都是清月宗在庇护他们。

说的难听点,养恩与生恩孰轻孰重?

更何况,如今的南阳宗也并非是当初的那批修士了。

柳世谦这细微的动作。

显然是让下方的颜家众人怔了一下,随即皆是把目光汇聚在了那道穿着南阳白袍的年轻人身上。

很快,一张熟脸率先站了出来。

正是之前在水月商盟有过一面之缘的颜兴元。

他很明显是认出了沈仪,带领着众人俯身行礼:“恭迎沈宗主亲临颜家!”

颜家其余人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

但看在先前清月宝船的面子上,也是齐声附和,至少在礼数上挑不出毛病。

待到四人落至涯角山。

仍旧是颜兴元迎了上来:“沈宗主,这边请。”

随即他又悄然观察着一身素衣的柳世谦,瞳孔微缩,像是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更上一层楼的气息。

“您是……清月宗柳长老?”

未等柳世谦回应,他赶忙唤出另一个长者:“快去请族长来见。”

“……”

沈仪平静迈步,合着要不是柳长老来了,自己还未必能看见颜家族长。

很多事情,只有真正接触到这般大势力才会比较明显。

自己这个宗主的身份,无论在盟宗间,还是在外面,都水的有些过分。

柳世谦却是微微蹙紧了眉尖。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颜家那位白玉京族长,可不是倨傲的性格。

至少不会在面子上给沈宗主难堪。

“你没给家里传信?”柳倩云偷偷看向旁边的颜文成。

“传了啊……”颜文成同样有些狐疑,难道自己信中对沈宗主的吹捧还不够力度?

几人心思各异,朝着涯角山峰的那处大殿而去。

颜家族老早已整齐排开,恭敬等候在殿外。

只不过神情皆有些复杂。

其中最前方那位,同样身着素衣的老人,须发皆白,气息内敛,看上去与凡人无异。

他垂眸而立,缓步上前:“颜贤清参见柳长老。”

随即如出一辙的朝着沈仪行礼:“参见沈宗主。”

“许久不见,颜道友。”

柳世谦双眸微眯,眸光略显冷淡。

按理来说,一尊白玉京修士,能主动向返虚修士行礼,已经莫大的尊重。

听着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这先后顺序,对方可是弄反了。

柳世谦不相信,一个能登上白玉京的修士,会忽略掉如此严重的细节。

必然是故意的。

仅是简单一个寒暄,其中便充斥着想要重归清月宗的味道。

“请。”

颜贤清好似没有听出柳世谦的提醒,恭敬侧身,将两人迎进了大殿。

至于剩下的两人,便只能在外面等候了。

换做别的地方,柳倩云还能靠着清月宗执事的名头作威作福一番,但是在颜家就不一样了。

有白玉京修士坐镇,等于在南洪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不再是简单的附庸,有了些许合作的味道。

至于颜文成,他快步走到了颜兴元旁边,努力挤眉弄眼,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也就是沈宗主有气量,但凡换个骄纵些的,就凭颜家这个阴阳怪气的态度,早就掀桌子翻脸了。

难不成族人误会了,以为柳长老是过来向南阳宗示威的?

不对啊,他信中已经写的很清楚了。

“事情有些复杂,你还小,莫要多问。”颜兴元沉默看着沈仪入了殿,这才低声提醒了颜文成一句。

“上次……”颜文成下意识反驳了一句,先前在水月商盟外面时,兴元长老可不是现在这个态度。

“闭嘴。”颜兴元收回目光,不再过多解释。

……

大殿之中。

主位旁边新添了一把椅子,两者并列,这古怪的布局,显然不应出自一个大势力的手笔。

沈仪安静入座。

柳世谦却是站在场间,神情未变,仅有眼中涌现了几分愠怒。

“柳长老请。”

在众多颜家族老的注视下,颜贤清伸手相邀,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期待。

柳世谦瞥了他一眼,随即迈步入了沈仪侧方下座。

在看见这一幕后,颜贤清神情凝固了瞬间,脸上的期待化作落寞,然后迅速调整好情绪,同样迈步入座。

他朝着两人看去:“不知清月与南阳仙宗,今日来颜家是有什么吩咐?”

柳世谦缓缓开口,嗓音中多了几分漠然,不似先前那般客气:“南洪七子的法旨,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已经送到了颜家,但我听闻,直至今日,尔等仍未派人去南阳宗请见。”

“既然尔等自持身份,沈宗主又对南洪比较陌生,那柳某也只得过来引路,看看尔等的威风。”

在场之人,除了主位上的那青年。

别的就没有低于返虚圆满境界的,个个都是人精,又怎会听不出柳长老话音里的敲打。

“贤清不敢在仙宗面前威风,也从没有过这般心思。”

颜贤清重新起身,再次朝着两人行礼。

“是么?”

柳世谦笑了笑,忽然厉声道:“我还当你涯角山就快成合道宝地了,下次本座见了你,也得称你声前辈了。”

若是柳倩云在场,就能反应过来,能让她这古板的爹说出这种话,已经是怒到极点的表现。

“……”

沈仪若有所思的看着,如此看来,即便同为白玉京,差距好像也挺大的。

毕竟哪怕有仙宗背景,好歹也是同境修士,只说身份的话,应该不至于让这位颜家族长如此谦卑,被指着鼻子骂,都不敢还嘴。

不然自己宗主的身份岂不是更高。

估计也有实力的原因。

“我……”

颜贤清张张嘴,突然又看了沈仪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低头道:“柳长老训的是,贤清知错。”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颜家众人脸上皆是涌现出一抹憋屈,想要解释,却又百口莫辩。

但又碍于柳长老的威严,只得将目光移向别处。

“不知沈宗主今日有何吩咐。”

颜贤清好似认命了一般,重新朝着沈仪看去。

所有人这才重新朝着主位上的年轻人看去,他们对这位沈宗主的认知,其实已经不少了。

不久有族中晚辈的传信,颜兴元也是亲眼见到过对方那骇人的天宫,简直如同传闻一般,更是亲手斩杀了堪比返虚八层的蹈海大将。

如此实力,在整个南洪都不应该是寂寂无名之辈。

但……颜家的体量着实太大。

需要的也不是一个所谓的天骄,而是真正的大宗庇佑。

对方天资惊世,但目前来说,双肩太薄,担不起颜家的事情。

“吩咐谈不上。”

沈仪轻轻摇头,抬了抬眼眸:“但有个建议。”

“宗主请说,贤清洗耳恭听。”

颜贤清迈步走至殿中,笔直而立,便让这一幕略显滑稽。

一个堂堂的白玉京修士,经历过的事情,估计比那年轻人十辈子都要多。

那年轻修士却要大言不惭,给他提什么建议。

“我建议有话直说,都挺忙的。”

沈仪略微坐直身躯,朝着殿下扫去。

从踏入颜家开始,这群人就摆出这副姿态,哪怕他不在乎这些东西,但真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们打哑谜。

到底是个什么想法,直说便是。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离了颜家,也不是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闻言,颜贤清怔了一下,随即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人,沉默许久后,突然笑道:“真能说吗?您听了有用吗?”

喀嚓。

柳世谦手掌搭在椅子扶手上,握紧的地方瞬间化作齑粉。

他眸光森然的注视着颜贤清。

属于白玉京的强悍气势,悄然笼罩了整个大殿,让在场所有人都是呼吸有些凝滞起来。

“……”

沈仪脸色微滞,瞥了柳长老一眼。

“……”

柳世谦赶忙把气息从他身上撤回。

差点忘了,场间还有个返虚中期。

“呼。”

颜贤清吐出一口气来,方才的两句质问,已经算得上是大不敬。

他转过身子,朝着殿外走去:“沈宗主,柳长老,这些年里,颜家不曾缺过南洪七子半点供奉,从不曾违抗过仙宗的任何一道法旨,且每次都是尽心尽力,把差事办到最好。”

“我颜家这许多万年来的忠心,天地可鉴,替仙宗镇守一方,陨落了不知多少子弟。”

“为什么……说弃就弃啊。”

颜贤清苦涩的话语,像是说出了在场颜家人的心声。

一时间,他们皆是朝着殿外退去,然后伸手示意方向。

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若是真的想知道发生了何事,可敢移步?

“沈宗主?”

柳世谦起身朝主位看去。

很显然,颜家遇到了事情,即便是白玉京修士都感到棘手。

或许如此仓促的带沈仪过来,有些不凑巧了,应该提前打听清楚才是。

“先看看。”

沈仪起身跟了上去。

“这。”

柳世谦愣了愣,随即无奈摇头。

这可不是能随便看的事情。

若是看了却不管,还不如现在就走,至少表面上不会太难堪。

看得出来,沈仪或许并没有太把这个宗主的虚名放在心里,如此年轻,怎的比那些老油子还看得开些。

……

涯角山外,云层堆积,厚重的让人生畏。

唯有极高的目力,才能拨开云层,看清下方的情形。

那是一潭犹如碧玉的湖湾。

各式各样的大阵层层相叠,复杂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而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调动灵气,做到能与天地沟通。

除了镇守妖魔以外,这些附庸势力最大的职责,便是开辟新的合道宝地。

当然,这是一个哪怕付出了莫大努力,最后却有很大可能付之一炬的艰巨之事。

但无论怎么说,在耗费了世世代代人力物力打造而成的大阵。

至少对于修行的增益是实实在在的。

这本该是属于颜贤清的位置。

此刻却是被别的身影所占据。

“南洪七子的法旨传开以后,它便来了。”

颜贤清平静盯着下方,唇角自嘲意味甚浓:“两位上仙,若说贤清不在乎这个,那肯定是假的,但除了我这颗私心以外,我真的很想问问……”

“穷尽我颜家之力,供养一尊龙孙。”

“那颜家到底是南洪七子的附庸,还是南龙宫的附庸?”

他缓缓转身,看向柳世谦:“其实您应该知道答案的,如此下去,颜家哪怕再怎么嘴硬,实际上不就是踏上了龙宫的船。”

“无论南洪七子内部是如何考虑的,能否给颜家一条别的活路。”

说到此处,颜贤清再次向柳世谦俯身行礼:“还请柳长老与沈宗主高抬贵手,以清月宗之名,与龙宫交涉,我等保证,只要南阳宗觉得时机成熟,我等必然虔心拥护南阳,万世不变。”

所谓时机成熟,就是等南阳宗真的拥有了仙宗实力,而非空有虚名的时候。

“……”

柳世谦突然陷入了沉默。

他完全没想过,那一百八十二家被送回南阳之手以后,其中被欺压的最惨的,居然是最大的四个势力之一。

若是没猜错的话。

龙宫对南洪七子内部的事情,简直是了如指掌。

它们早已看清了如今七子的心思各异。

故此才会这般不加掩饰的直接动手强抢附庸势力。

颜贤清不是一时冲动,相反,他考虑的甚至比自己等人还要清楚。

对方给出的办法,大概是唯一能将颜家留在南洪七子名下的方式。

但是……

不可以。

柳世谦叹了口气。

清月宗又不是他柳世谦的清月宗。

想要保住一个白玉京势力,与龙宫交涉,那必须得是整个宗门出面。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不求回报的付出。

清月宗帮忙抗下了事情,然后让颜家继续拥护南阳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除非让颜家重新回到清月宗麾下。

但如果替颜家开了这个头,那剩下的一百余家,谁还没点难处。

那不是又重新回到了先前的局势。

南阳宗再次变回那个对南洪水陆毫无掌控力的空壳子,除此之外,还会成为整个南洪的笑话。

“给沈宗主一些时间。”

柳世谦闭上眼,以对方的无上天资,一定会把颜家重新夺回来的。

“需要多久?”

颜贤清脸色灰暗,在大宗的博弈中,似他们这种附庸势力,永远只是棋子而已。

众多颜家人也是面如死灰。

“不好说,得打来看看。”

沈仪神情平静的注视着下方情况,缓步越过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中,化作紫白长虹掠入了云雾之下!

“啊?”

柳世谦赶忙睁开眼睛,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惊愕。

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颜家人也是全都目瞪口呆的站在了原地。

打来看看?

他敢对龙孙出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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