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5章 ‘章鱼’痕迹

“上午时分,楚铭宇打电话到民盛饭店,让我前往华林园。”

“我到了楚铭宇的办公室,他正在打电话,当时虽然不清楚对方在电话里对楚铭宇说了什么,不过,楚铭宇的情绪有些激动。”

“正当我心生疑惑之时,楚铭宇对我说,对于帝国迟迟没有公开承认他们,他们对此进行了秘密调查。”

“汪氏重臣周凉现在人就在香港,他向汪填海汇报说帝国在香港与重庆方面秘密接触、谈判,并且据楚铭宇所说,他们已经确认了是帝国驻香港机关长渡辺悠伦阁下与重庆方面进行了数次接触。”

“楚铭宇表示汪填海已经与影佐阁下进行了通话,汪氏让其外交部向帝国提出抗议和不满。”

“而学生此次前来,楚铭宇的意思是让我直接对老师摊牌,将此事揭破,意图试探帝国的真实意图。”程千帆说道。

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这就体现出宫崎健太郎成功打入汪氏政权内部的价值所在了,作为汪氏政权的外交部长、行政院副院长的楚铭宇不仅仅是汪氏重臣,还是汪填海有数的重臣中最受汪填海信任之人,通过宫崎健太郎,帝国这边可以随时准确掌握汪氏内部的种种动静和反应。

再加上帝国通过其他方面对汪填海政权的监视,可以说汪氏在帝国面前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

“你是熟悉楚铭宇的,通过你对他的认识和交流,你认为汪填海方面对此事会有什么后续反应?”今村兵太郎说道,“或者说,楚铭宇有提到,或者你有了解到汪填海方面对此事有什么反制方略没有?”

“反制?”程千帆露出惊愕之色,然后他就露出轻蔑的笑容,“汪填海政权有什么资本和胆量对帝国进行所谓的反制?”

“健太郎!”今村兵太郎面色严肃的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虽然汪氏孱弱,但是,须知道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兔子急了也咬人的。”

“老师教训的是,健太郎知错了。”程千帆赶紧说道。

“不,你并不明白。”今村兵太郎沉声道,“与汪填海而言,他最大的倚靠,唯一的倚靠就是帝国,所以,帝国私下里和重庆接触,计划诱降常凯申,这是汪填海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更无法接受的。”

“与汪填海政权来说,这几乎可以用存亡之时来形容。”今村兵太郎说道,“你明白了吗?”

“学生明白了。”程千帆露出惭愧之色,“我以寻常目光视之,却不曾设身处地去考量这件事之于汪填海方面的危急性质,低估了他们可能的反应。”

“正是这个道理。”今村兵太郎说道,“汪填海方面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自救的,他们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帝国与重庆谈判的。”

……

“老师。”程千帆说道,“我从楚铭宇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汪氏采取的都是正常渠道回应,诸如抗议、不满,还有就是让周凉在香港与帝国接洽,其他的并无异常。”

“总之你注意盯着楚铭宇那边,有情况及时汇报。”今村兵太郎说道。

汪氏政权绝对不止这些反应手段,只不过以宫崎健太郎的级别接触不到罢了,别的不说,汪氏在帝国内阁内部还是有一些较为坚定的支持者的,汪填海政权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的争取帝国内部的支持,促使帝国最终放弃对重庆方面的诱降。

“你认为汪填海方面破坏帝国与重庆的谈判的可能性大吗?”今村兵太郎忽而问宫崎健太郎。

“学生无法回答。”程千帆想了想才回答说道,“倘若是几分钟前,我会觉得汪氏没有这个胆量,但是,听了老师的教诲,我又觉得汪填海方面为了自救可能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听了宫崎健太郎的话,今村兵太郎点了点头,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老师,我如何回复楚铭宇?”程千帆问道。

“就说此事我已经知晓,对于帝国私下里接触重庆之事,我个人并不支持。”今村兵太郎思忖说道,“于中国之变局,我始终坚持认为汪填海先生乃日中和平、东亚和平之唯一希望和人选,请汪先生不必忧虑,帝国对他的支持现在没有变化,未来更不会有什么变化。”

“安抚?”程千帆若有所思,说道。

“正是安抚。”今村兵太郎微微一笑,“此刻的汪填海政权,恐怕是异常惶恐的,任何一点点安慰,哪怕是私下里的安慰,也会令他们安心。”

“学生明白了。”程千帆一副受教了的样子,点点头说道。

……

程千帆揉了揉眉心。

面上也是略显疲惫。

他车轱辘转一般忙碌,从亚细亚大饭店离开后,又急匆匆回到华林园外交部部长办公室,向楚铭宇汇报了今村兵太郎方面对此事的态度。

得知今村兵太郎表达了对于日方与重庆谈判的不支持,以及对于汪填海的一贯支持态度,哪怕这只是今村兵太郎的私人态度,这依然令楚铭宇欣喜不已,并且即刻便离开外交部,去向汪填海汇报去了。

程千帆手中把玩着烟卷,他想到楚铭宇迫不及待去向汪填海报喜的样子,他就不禁冷笑。

这样的汪氏傀儡政权,简直是可笑至极。

……

“帆哥,刚才你去见秘书长的时候,华林园出了一件事。”豪仔说道。

“什么事?”程千帆问道。

“一个女人被特工总部南京区的人抓走了。”豪仔说道。

“女人?做什么的?”程千帆问道。

“好像是在立法院那边上班的女人,我听他们聊,这个女人好像是红党,涉及到红党航凯庆案。”豪仔说道。

“红党?”程千帆心中一震,他面色上却是似乎来了兴趣,他点燃了烟卷,轻轻抽了一口,问道,“你刚才说那个航什么?”

“航凯庆。”

“对航凯庆,哪个航?”程千帆微微皱眉,问道。

“不晓得。”豪仔摇摇头。

“算了,你说说这个什么航凯庆案是怎么回事?”程千帆说道。

“这个人是在行政院下面一个部门上班的,具体是哪个部门就不晓得了,听他们说,这个人是红党,在盗窃重要文件的时候被特工总部的人人赃并获,然后这人自杀死了。”豪仔说道。

“便宜他们了,一群异己分子死在日本人手里,倒是有了好名声。”程千帆冷哼一声,然后他微微皱眉,问豪仔,“知道这个航凯庆当时要盗窃的什么吗?”

“这哪知道。”豪仔摇摇头。

……

“你是从谁那里听到这些的?”程千帆问豪仔。

“在休息室的时候,那个女红党被抓走的时候,李先可他们聊起来的。”豪仔说道。

“豪仔。”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

“帆哥。”

“你和李先可他们多接触接触,争取从他们的嘴巴里掏出来关于这个红党航凯庆案的更多情报。”程千帆说道。

他摇下车窗,抽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扔了出去,“特别是关于航凯庆要盗窃的情报,有没有可能有进一步的消息。”

“是。”豪仔说道,然后他疑惑问程千帆,“帆哥是打算深挖红党,借日本人的手除掉他们?”

“红党都该死,不过,现在没有功夫理会他们这些臭鱼烂虾。”程千帆说道。

他目光深邃,沉声道,“那个航凯庆,能打入汪伪政权,这在红党那边也应该是级别不低的地下党了,并且在被发现的时候,这人立刻自杀,这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程千帆双手交叉,活动的指关节咔吧咔吧响起来,他继续说道,“能够让一个如此这般不简单的红党,冒着暴露的风险,不惜用性命去盗取的情报必然非同一般,我对这个情报感兴趣。”

“明白了。”豪仔点点头,说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套话的策略。”程千帆叮嘱说道,“要小心,不要小看任何一个敌人,也许现在和你吃酒吹牛的人,一转身就会对你说的一些话,问的一些事产生怀疑。”

“明白。”豪仔说道,“我会注意的。”

……

一辆小汽车停在了民盛大饭店的门口。

跟随小汽车的还有几个骑着洋车子的人,他们也停下来,将洋车子放好,随之将从小汽车后排座位下来的人拱卫起来,进了饭店。

刘波坐在茶楼靠窗的位置,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数年不见,当年那个谦逊、懂礼、脾气也不错的小巡捕程千帆,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一个‘颇有气势’的大汉奸了。

“这个人就是那个老熟人?”赵国梁问道。

“他叫程千帆,是上海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副总巡长,是一个手上沾满了革命同志鲜血,并且已经投靠汪填海和日本人的汉奸。”刘波低声说道。

因为任务需要,刘波最终还是要将程千帆的情况告知赵国梁,虽然这可能会使得赵国梁同志由此反推,进一步获悉他此前在上海的背景经历,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这个人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刘波说道。

听闻此言,赵国梁面色一凛,立刻在心中提高了对于程千帆的戒备和认知。

只看此人年纪轻轻,相貌又卓为英俊,他第一反应这人很可能来头不小的关系户,不过,听得刘印文同志说这个人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这足以说明此人是有能力的,这立刻引得赵国梁的警惕。

“安排的人没问题吧。”刘波问道。

“只要这个人不是和‘饭桶’在同一楼层,想要获悉这人的情报,应该问题不大。”赵国梁说道。

‘饭桶’是他给叛徒戴承弼取的临时代号,以免‘戴承弼’这个名字被人无意间听到,引来麻烦。

……

“帆哥,你累了大半天了,休息一会。”豪仔将公文包递给程千帆,“有事情你叫我。”

“去吧。”程千帆接过公文包,打了个哈欠,对豪仔说道。

也就在豪仔转身离开的时候,程千帆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饭店服务员,正朝着他这边走来。

豪仔也看到了此人,他立刻提高警惕,右手摸向了腰间枪支。

而本来散落在走廊里的保镖们,也立刻警觉起来,打量着服务员,同时做好了应敌准备。

被这么多人看着,小个子服务员似是有些害怕,他看了程千帆一眼,挤出了一丝笑意,然后就赶紧离开了走廊。

程千帆的眉毛一挑。

豪仔立刻会意,微微偏了偏头。

一名保镖快速跟了过去。

程千帆没有再理会,他开门进了房间,豪仔也被他示意跟了进来。

“帆哥,你觉得那个人有问题?”豪仔问道。

“你说这个服务员上楼来做什么的?”程千帆反问。

豪仔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这个服务员被他们的目光逼视,显然是有些害怕的,这本身情有可原。

但是,作为一个服务员来到了这个楼层,却是被他们看了两眼后,穿过走廊,从另外那侧的楼梯离开了。

这个小细节,并不合常理。

“这么仔细一想,这个矮个子服务员确实是没有见过。”豪仔说道,他问程千帆,“帆哥,如果那人真的有问题,你觉得是冲我们来的?”

“是不是不重要。”程千帆摇摇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被任何势力盯上,不然会比较麻烦。”

……

很快,跟踪服务员的保镖韦熙辰回来了。

“可有发现什么?”豪仔问道。

“那人是一个三只手。”韦熙辰说道,“那小子比泥鳅还滑溜,看到属下去跟他,下了楼去了后巷那边,七绕八绕突然助跑爬墙走了。”

说着,他将两个东西递给了程千帆。

“帆哥,这是那人翻墙逃跑的时候掉下来的。”韦熙辰说道。

程千帆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两个钱包,钱包里的钱财自是没有了,不过,钱包的质量款式不错,看起来应该是值两个钱的。

“潘德力。”程千帆从一个钱包里翻出来一张手写的名片,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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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66章 刘波在行动

“帆哥,看起来那个小子应该是假扮成服务员,混进饭店盗窃的蟊贼。”豪仔说道。

“也许吧。”程千帆点点头。

不过,他还是叮嘱豪仔说道,“加强戒备,还是要小心有人故意假装成三只手有所企图。”

“明白。”豪仔说道。

……

“小波回来了,我们过去吧。”赵国梁向外瞥了一眼,看到电线杆旁边正在修鞋的鞋匠朝他做了个手势。

刘波知道‘小波’就是赵国梁安排混进民生大饭店的那位同志,他笑了笑。

“请他来茶楼吧,这里人多反而不会引人注目。”刘波说道。

“也好。”赵国梁略一思索,点点头。

很快,已经脱下服务员的服装,换了一身虽然破旧但是干干净净的衣装的小波过来了。

小波个子不高,很年轻,相貌也很普通,属于那种看了一眼这张脸,不会有任何好奇和关注的那种。

“目标住在二楼,二零三房间,二楼的两个楼梯口并没有特务守着,可以自由出入。”

“目标带了好几个保镖,而且这个人很厉害,他只是看了一眼就下令手下抓我,幸亏我跑得快。”小波喝了口茶水,说道。

“有没有打草惊蛇?”刘波略一思索,问道。

“不会。”小波笑了说道,“在翻墙逃跑的时候,我故意落下了两个钱包,我估摸着他们只会以为我是冒充服务员进大饭店偷东西的小蟊贼。”

“不错。”刘波点点头,他对赵国梁说道,“很机灵。”

“小波做事素来机灵着呢。”赵国梁高兴说道,似乎对于刘波夸奖‘小波’出奇的开心。

小波又喝了两口茶水,抓了一把桌子上的瓜子,溜溜达达的离开了。

……

“这位小同志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刘波微微一笑,对赵国梁说道。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赵国梁说道。

刘波看着赵国梁,赵国梁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对刘波说道,“现在可以确定这个上海来的程千帆并不是和‘饭桶’住在同一楼层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除了程千帆,他的手下中也有人认得我。”

“我需要先认真化个妆,乔装打扮一番。”刘波思忖说道,“同住在一个饭店,万一我运气不好和他们撞见了,首先要做的就是避免被他们第一眼认出来。”

“这是必要的。”赵国梁点点头,说着,他问道,“需要武器吗?”

“武器我有。”刘波摇摇头,他看着赵国梁,说道,“等到程千帆那伙人再次外出,我会去开一个房间,然后先窝在房间里,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打探‘饭桶’的确切所在。”

“可以。”赵国梁点点头,“我会安排小波在附近候着,有情况你可以发信号给小波。”

“他方才在程千帆的面前露了相,会不会被认出?”刘波想了想,问道。

“放心。”赵国梁微笑道,“他自有办法。”

听得赵国梁这般说,刘波虽然心中疑惑,但是,他了解赵国梁,这不是一位喜欢吹牛皮的同志,既然赵国梁这般说,他选择相信。

……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刘波看着赵国梁,忽而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我没钱。”

赵国梁愣了下,然后点点头,“我知道。”

刘印文同志现在的身份是学校老师,薪水微薄,只能勉强糊口,是没有其他进项的,自然是没钱的。

赵国梁从兜里摸出钱包,拿出几张钞票,然后又一咬牙,干脆将所有钞票取出来,自己只留了两张,其他的都递了过来。

“哪来的?”刘波没有接,而是问道。

“上午刚发的前个月的薪水。”赵国梁说道,“我留两张,家里等着买米熬粥呢。”

刘波看了赵国梁一眼。

“拿着吧。”赵国梁没好气说道,“不然你能搞来钱?”

刘波默默的接过,然后他拿起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我先走了,有事情也可以通过小波联系我。”

“保重。”赵国梁说道。

他知道敌人对于叛徒戴承弼非常重视,保护严密,搜查也非常严密,刘印文同志此次行动是非常危险的。

“无妨。”刘波摆摆手,将礼帽戴在脑袋上,压了压帽檐,快步出了茶楼。

……

程千帆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好似在发呆。

豪仔从外交部的保卫职员李可那里获悉的,关于特工总部逮捕了立法院的一位红党女职员的事情,令程千帆感到悲伤,不过,从豪仔的口中他听到了‘红党航凯庆案’这个名字,令他心头一震。

航凯庆就是彭与鸥同志所特别交代的‘章鱼’计划中,打入汪伪政权内部、获取‘章鱼’计划的情报的时候暴露,选择自杀以保护组织秘密的那位地下党同志。

按照豪仔所说,特工总部是以涉及‘红党航凯庆’案件的名义,逮捕那位立法院的女职员的。

程千帆立刻捕捉到了这其中的关键信息,这说明敌人还在秘密调查牺牲的航凯庆同志,深挖与航凯庆同志有关联的地下党同志。

这有两种可能性。

其一,这是特工总部例行对暴露出来的红党的深入挖掘,希望能够顺藤摸瓜找到航凯庆的上下线。

不过,程千帆认为这种可能性比较低。

按照彭与鸥同志所说,航凯庆同志是隐秘级别很高的同志,是独立潜伏者,拥有独立电台,是通过电台与总部联系的。

这就意味着航凯庆同志的身边没有任何战友。

如此,敌人是不太可能通过航凯庆的人脉关系抓到这位立法院的女同志的。

当然,也不排除这位在立法院上班的女职员并不是红党,只是被此案件牵连了。

不过,程千帆倾向于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较低。

……

另外一种可能性,就耐人寻味了。

程千帆怀疑‘章鱼’计划确实存在,而航凯庆同志盗取‘章鱼’计划的行动,虽然没有成功,但是,却是令敌人如临大敌,他们不确定航凯庆同志此前将关于‘章鱼’计划的情报送出去没有,或者是向外送出哪些相关情报。

因此,敌人并没有因为航凯庆同志的牺牲而就此罢手,反而继续深入调查,试图找到潜伏在其内部的其他红党,暨航凯庆的上下级关系。

此外,航凯庆同志是在汪伪政权上班的,这也就使得敌人对于在汪伪政权内部上班的职员展开了秘密调查,也就是这种情况下,在立法院上班的那位女职员才会不幸的进入到敌人的视线中的。

程千帆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较大。

不过,他需要进一步的、更多的证据来帮助自己甄别、判断。

此外,从豪仔口中获悉了‘红党航凯庆’案件,这也令程千帆有了合理的借口,利用特情处的力量涉入调查此案。

……

邦邦邦。

有人敲门。

“谁啊?”程千帆问道。

“帆哥,是我。”豪仔在门外喊道。

“进。”

豪仔推门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民生大饭店的经理。

“程先生,听说有三只手骚扰到您,实在是抱歉。”经理点头哈腰说道,“这是东家让我送来的,向程先生赔礼。”

程千帆看了一眼饭店经理手中捧着的木托盘。

“雷老板客气了。”程千帆微微一笑,“不过,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程先生放心,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经理赶紧说道,“程先生您休息,鄙人不打搅了。”

豪仔将饭店经理送出门,回来后关了门,老老实实站好,他知道帆哥有话要问。

“是你告诉了饭店方面的?”程千帆问道。

“没有。”豪仔摇摇头,“应该是弟兄们追那个蟊贼的时候惊动了饭店方面。”

“反应倒是快。”程千帆轻笑一声,说着,他拿起了木托盘上的橘子,剥了皮,扔了一半给豪仔。

……

“这道歉太没有诚意了,几个橘子,两个苹果。”豪仔吃着橘子,说道。

然后他就看到了帆哥以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自己。

程千帆将木托盘里的橘子、苹果拿开,然后掀起了托盘里的丝绸绒布,就看到绒布下面赫然整整齐齐平铺着的钞票。

是日元。

豪仔惊讶不已,“帆哥,你怎么知道这下面有钱的?”

“我鼻子闻到的。”程千帆没好气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

程千帆慢条斯理的将日币都收好,放进了床头柜抽屉里。

“谁?”豪仔问道。

“豪哥,是我,马本泽。”

豪仔这才去开了门。

马本泽低声向豪仔汇报,豪仔又低声问了两句,然后摆了摆手。

……

“什么事?”程千帆拿着橘子皮放在鼻尖嗅,随口问道。

“帆哥你吩咐弟兄们小心戒备,大家就格外小心,想着侦查、梳理一下附近。”豪仔说道,“马本泽刚才到了三楼楼梯口,就被人拦住了不让上去。”

“拦住了?”程千帆皱眉,“不让上去。”

“是的。”豪仔点点头,“三楼两侧的楼梯口都有人守着,不让上去。”

“是有什么大人物住在三楼吗?”程千帆来了兴趣问道。

“不知道。”豪仔摇摇头,“马本泽汇报说,拦着他的好几个人里,有人上来撩起衣服露了枪给他看。”

“对方看着像是什么身份的?”程千帆问道,“保镖?军人?帮派人员?还是特务?”

“马本泽那小子没有注意到这些。”豪仔说道,“不过他说那些人穿着西装皮鞋。”

“暗中盯着三楼,看看能不能搞清楚他们是做什么的。”程千帆说道。

说着,他又摆摆手,说道,“你可以明面上表现出对三楼的兴趣,然后暗中安排人盯着。”

“帆哥的意思是,让我去试探试探?”豪仔想了想,问道。

“对我的人亮枪威胁。”程千帆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豪仔立刻明白帆哥的意思了。

……

三楼,三零九房间里。

戴承弼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忽而,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一名男子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巴里叼着烟卷,手里翻着报纸看,时不时的会看戴承弼两眼。

戴承弼猛然起身。

“你做什么?”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看着戴承弼皱眉说道。

“我要出去,一直憋在房间里我要疯掉了。”戴承弼没耐烦说道。

“好啊。”男子皮笑肉不笑说道,“戴先生现在要出去啊,随时可以啊,没人拦着你。”

“当真?”戴承弼立刻惊喜问道。

“自然。”男子点点头,“反正性命是自己的,自己做主。”

“周组长。”戴承弼赶紧说道,“你们承诺了要好好保护我的。”

“是啊,我们已经在保护你了啊,我在房间里保护,外面走廊、楼梯还有弟兄们守着呢。”周高远说道,“只要戴先生乖乖配合,自然安全无虞,不过若是戴先生不配合,执意要拿脑袋去试试红党的枪子,那我们也没有办法。”

戴承弼怒气冲冲的看了周高远,然后气的直接拉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

他现在满腹不满和心事。

在向特工总部投诚后,因为根据他提供的情报,特工总部南京区很是破坏了红党的两个交通站,打死、抓捕红党分子十余人。

也正因为此,特工总部南京区这边很是高兴,苏晨德更是亲自接见了他,不仅仅不吝夸奖,还奖励了他两百大洋。

然后,这才几天功夫,负责保护他安全的特工总部的人,已经从他手里勒索了几十银元了,让他苦不堪言,却又不敢反抗,只能生闷气。

“我要喝酒,喝好酒,吃好菜。”戴承弼忽然掀起被子,嘟囔道。

“好酒好菜?这个容易啊。”周高远立刻放下报纸,高兴说道,然后他喊了一嗓子,“来人。”

“组长,什么事?”一个手下推门进来。

“戴先生要好酒好菜。”周高远说道。

手下立刻看向戴承弼。

“戴先生愣着做什么啊。”周高远眉头一皱,说道,“天下可没有白吃白喝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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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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