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润生:“我去买饭,你们要吃什么。”

梁艳:“随便。”

梁丽:“都可以。”

润生把目光看向病床上的徐明,徐明先抬眼看了看自己正在挂着的葡萄糖,然后微微摇头。

紧接着,润生又弯下腰,看了一眼病床下面盘着的那条彩色蟒蛇。

蟒蛇对润生吐出信子,争锋相对,它不怕润生,至少现在还不怕。

润生有些遗憾地直起身,走出病房。

刚走出住院楼,就看见了正往这里走的吴鑫。

吴鑫的装扮本就挺富有文艺气息,只是先前的形象有些油腻,现在好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清爽,全因润生给的那口香。

见到润生,吴鑫赶忙捂着肚子小跑过来:

“我在找你们呢。”

“我们也在找你。”

“后头我去了,那三个已经醒了,名字和人终于对上号了,我心里的这块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我安排他们再住一段时间的院,巩固一下,求个稳妥。”

“嗯。”

“那位呢?”

“走了。”

“那你呢,我送你回招待所?”

“不用。”

“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你们要去工地看看么?”

“再说。”

“我得歇两天,今天那一口,味儿实在是太重了,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习惯了。”

“那过几天,我联络你,节目我来安排?”

“行。”

“都江堰风景好是好,但人口少,好玩的都在蓉城。

唉,也就是那位年纪小,要不然直接拉去蓉城,节目丰富得很。

对了,他是他你们是你们,你想玩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安排,保证让你玩得开心,不虚此行。”

“看熊猫。”

“额……那我,给你们买票?”

“嗯。”

“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你们也都随意,什么时候走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审批实习,一切放心。”

“谢谢。”

“是我得谢谢你们。”吴鑫下意识地去掏烟盒,掏着掏着,他的手僵住了。

润生以为他是没烟了,就提醒道:“小卖部在那边。”

吴鑫将烟盒掏出,将火机与烟盒随手放在了台阶上:“不抽了,打算戒了。”

润生将火机捡起,这火机纹理清晰、造型精致,润生就将它收入自己口袋,烟他没拿。

“回见。”

“回见。”

吴鑫走后,润生准备继续去买饭。

医院有食堂,可眼下虽然太阳开始落下,但距离晚饭点还有一段时间。

四处瞅了瞅,润生看见了一个骑着三轮车的人驶进了医院,车上装着好几层大屉,卖的是馒头。

润生将他拦了下来。

不一会儿,那人就又骑着三轮车离开了医院,面带灿烂笑容。

病房里。

梁艳和梁丽看着去买饭的润生,提着满满两大袋馒头回来。

梁艳:“只有这个?”

润生:“食堂还没开饭,医院里头只能买到这个。”

梁丽:“医院外不是有饭馆么?”

润生:“小远他们在外面谈事情,不该去打扰。”

给俩姐妹分了馒头后,润生席地而坐。

有空椅子,但润生喜欢看着床下的蟒蛇吃饭,看着它,嘴里的馒头仿佛也带上了点肉味。

梁艳:“和我们说说你们头儿的事呗?”

梁丽:“反正我们的那位和你们头儿关系很好。”

润生不语,只是专注地啃馒头。

梁艳:“随便说点就行,口风用得着这么紧?眼下可都要合作了。”

“他出来了。”梁丽伸手捂住自己的右眼,继续道,“正在往我们这个方向来。”

虽然姐妹俩没离开这间病房,但小道士的一举一动仍旧在她们掌控之中。

梁丽主动走过去,将门打开,小道士刚好从门前经过,习惯性往里面看了一眼,在看见润生身旁那么多馒头时,微微一愣。

然后他面带微笑,继续向前走,下了楼梯。

梁丽没跟出去,而是身子往墙上一靠,继续捂住自己的右眼,保持监视。

梁艳:“他去了哪里?”

梁丽:“出了住院楼,但看样子,不是要离开医院。”

梁艳:“继续盯紧。”

梁丽:“你话真多。”

过了会儿,梁丽开口道:“他回来了,在上楼。”

梁艳:“他去做什么了?”

梁丽:“看不出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没找到。”

小道士走上这一层后,梁丽将捂着右眼的手拿下来。

“那个……请问,能卖我几个馒头么?”

小道士站在门口,神情中,既有大方亦有腼腆。

这让润生有一种熟悉感,曾经,小远在面对外人时,也很喜欢使用这种表情。

“外公外婆喜欢吃他家的馒头,每天这个点他都会在医院里卖的,刚刚我下去找,没找着。问了人,才知道他今天刚来,就被人包了圆。”

润生:“要几个?”

小道士:“四个,三个也行。”

润生指了指身前的袋子,示意自己拿。

“谢谢。”

小道士走过来,从袋子里拿出三个馒头,然后将攥在手里久了汗渍渍的硬币递给润生。

润生把钱推回去,又拿了两个馒头放在他手上。

“不收钱。”

“这怎么行!”

“我们那里的习俗,匀干粮不收钱。”

出门在外,习俗完全可以根据需要现编,前提是你的老家不出名。

“谢谢,您老家是?”

“南通。”

“额……”小道士露出尴尬的笑容,接了句,“人杰地灵。”

润生对他摆了摆手。

小道士拿着馒头离开了。

梁艳:“南通?”

梁丽:“上次家里阿嬷说过,她做的纸船顺江而下,到南通地界就沉了,没能过得去。”

梁艳:“你们那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润生:“没问题。”

梁丽:“不可能,阿嬷后来又做了好几个纸船,靠上海一侧就能过去,靠南通一侧就注定会沉。”

润生:“你们阿嬷,是邪祟?”

姐妹俩听到这话,马上神情严肃,这是明显受到了冒犯。

她们本能地想要厉声呵斥,可又从赵毅那里了解到,那少年的背景也是不俗,就不自觉地改了口。

梁艳:“阿嬷是祖灵。”

梁丽:“是庇护一方风调雨顺的功德化身。”

润生:“哦,是死的。”

润生不懂什么阿嬷和祖灵,他只知道,有桃林下那位在,邪祟不得入南通地界。

姐妹俩很生气,但她们也清楚,眼下环境不允许她们发脾气。

梁丽用手捂住右眼:“他又出来了,往这里走,提着东西。”

小道士又一次出现在了门口:“你们好,这是外婆让我送来的泡菜,你们尝尝,我外婆做的泡菜,可好吃了。”

润生接过袋子,捡了一块放入嘴里,很脆很爽口,配馒头很合适。

小道士离开了。

梁艳也尝了一下泡菜,问道:“你是故意提前把馒头都买了的么?”

梁丽:“为了与他搭上关系?”

润生:“我没这个脑子。”

俩姐妹一时不清楚,眼前这人是不是在说反话。

润生把馒头全都买下来,是因为他真能吃得完,而且馒头还便宜。

天渐渐黑了下来。

润生将所有馒头都吃完了,靠着墙,慵懒地坐在那里,虽然现在生活条件好多了,但他还是很享受那种肚皮被撑起的安全感。

一只小鸟从窗户飞入,落在了梁艳肩膀,对着其耳垂连续轻啄。

梁艳站起身,对润生道:“孙燕找到了那道士的道观,头儿让我们现在出发前去,走。”

润生依旧坐在那里,没动。

“哔哔……哔哔……”

腰间传呼机发出声响,润生低头看了一眼。

阴萌推着轮椅,出现在了门口。

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开口道:“交班了。”

润生点点头,站起身。

姐妹俩好奇地盯着谭文彬。

梁艳:“你居然还是活人?”

梁丽:“怎么做到的,不痛苦么?”

谭文彬:“等这一浪结束,我们可以做个团建,到时候再细聊。”

梁艳与梁丽走出病房,润生跟着她们一起离开。

谭文彬示意阴萌将他推到病床边,床底下的蟒蛇再次探出头。

“乖,一边玩儿去。”

蟒蛇围绕着轮椅转了一圈后,又回到床底。

谭文彬看着徐明,问道:“能说话么?”

徐明:“能。”

谭文彬:“那就把今天的事,跟我聊聊,越详细越好,我有用。”

徐明讲述时,阴萌蹲在地上,看着床底的蟒蛇。

她看上了这蟒蛇皮,拿来做皮鞭再合适不过,余下的肉骨部分,则可以给润生炖着吃。

谭文彬听完了徐明的讲述,侧过头,见阴萌还在盯着蛇看,谭文彬道:“喂喂,这是盟友所有,萌萌你克制一下。”

阴萌:“盟友间又不是不可以搞摩擦。”

谭文彬:“没必要干这种因小失大的事,不过说真的,三眼仔整军备战的能力是真的强。”

丽江时赵毅的团队包括赵毅本人,几乎残废了,可他硬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重建与提升。

不与自家团队比,单纯放在整体走江水平中,赵毅这真是奔着顶层那一批去的。

“咳咳……”

徐明轻咳了几声,示意他还在。

“萌萌,把你家那只派出去。”

“好。”

阴萌指尖一弹,蛊虫飞出,去往小道士所在的病房,进行监控。

谭文彬把身子往轮椅上缩了缩,打了个浅浅的呵欠。

“昏意来了,萌萌你盯着,我厥一会儿。”

谭文彬闭上眼,失去了意识。

等被阴萌推开时,他的意识有片刻的恍惚。

阴萌:“他去上厕所了。”

谭文彬点点头:“把我提前推过去。”

小道士上完厕所往回走,看见过道里停着一辆轮椅,他好奇地走过去,看见上面坐着一个病怏怏的大哥哥。

大哥哥神色很难看,一副重病之下命不久矣的模样。

谭文彬缓缓睁开眼,目光与小道士对视。

“大哥哥,你是哪间病房?我把你推回去吧。”

谭文彬:“我不想回病房,那里太压抑,我想去露台透透气。”

“那我推你去?”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小道士走到后面,将手搭在轮椅上。

“嘶……”

这轮椅好凉,像是在触摸冰块。

“怎么了?”

“没什么。”

强忍着掌心的痛感,小道士将谭文彬推到了这一层的露台上。

“就在这里吧。”

“好。”

小道士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已经轻微发紫,掐捏时也毫无感觉。

“呼……”

哈气,搓手。

小道士双手摩擦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好受起来。

“大哥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好。”

小道士往回走,拐弯前,驻足、转身、回头,看见谭文彬所坐的轮椅居然已来到了露台边缘,露台四周有栏杆,但只有上中两根,成年人从最下面缩滑一下,就能很轻易地完成跳楼。

而这时,轮椅上的人正在努力抖动着身子,脑袋一点点向下滑落。

小道士马上折返跑回来,一只手抓住谭文彬的衣领子另一只手拉动轮椅向后。

再次推回露台中央后,小道士先是舒了口气,然后疯狂倒吸凉气,双手被冻得更痛了,尤其是那只刚刚抓住谭文彬的衣服的手。

忽然间,小道士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瞪大眼,看着谭文彬。

“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我没死。”

“没死?”小道士伸手去摸口袋,摸了个空,他外面的那件道袍遗落在了水洞里,符纸也在那儿。

谭文彬反问道:“你觉得我刚刚想干什么?”

小道士:“你想自杀?”

谭文彬:“死了还怎么自杀。”

小道士:“对,没错,但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谭文彬:“渐冻症。”

小道士:“啊?好像……好像以前在广播里听过。”

谭文彬:“你叫什么名字?”

小道士:“陈靖。”

谭文彬:“陪我聊会儿天?”

小道士面露难色。

谭文彬目光看向栏杆处,目光逐渐灰败,像是死志复燃。

“我去和我外公外婆说一声,我是出去上厕所的,太久不回去他们担心,说一声我再出来?”

“好,我等你。”

陈靖跑开了。

过了会儿,他又跑了回来,手里端着杯热水。

“给,你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好。”

陈靖在旁边坐下。

谭文彬抿了口水,问道:“你和你外公外婆关系很好?”

“嗯,我小时候是他们带大的。”

“你父亲呢?”

“我父亲是个道士,也是我的师父,他不喜欢我喊他父亲,只让我称呼师父。”

陈靖没什么提防心,外加道观里的生活太过单调,近乎与世隔绝,所以他的倾诉欲很强。

谭文彬都没怎么故意套话,陈靖自己就跟竹筒倒豆子般,把从小到大的人与事,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不过,他省略了宗门阵法以及修行方面的一些事,倒不是他想藏私,而是他觉得把这些事告诉谭文彬不合适,可能会给谭文彬带来麻烦。

他越讲越开心,脸上的笑容也在越来越灿烂。

谭文彬只在关键节点,给予恰到好处的附和,继续烘托他的说话兴致。

终于,他讲完了,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星空,眼里似有光:“多么希望,外公的病能好转啊。”

谭文彬:“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至少你和你外公,都没遗憾了,不是么?”

“没错,谢谢你,大哥哥,哦,都忘了问大哥哥你怎么称呼了。”

“谭文彬。”

“谭大哥?”

“叫彬哥吧。”

“好的,彬彬哥。”

听到这声称呼,谭文彬不自觉地笑了。

平日里,只有小远哥会喊自己“彬彬哥”。

事实上,从刚接触时,谭文彬就察觉到,这小道士与小远哥很像,尤其是这笑容。

记得有段时间,小远哥很喜欢使用这款笑容。

只不过,小远哥那笑是演的,这少年是自然自发的真情流露。

毕竟,不是每个少年都叫“小远哥”。

或许,这也是小远哥让自己过来负责接触任务的原因吧。

小远哥不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这种和自己像的。

现在,谭文彬的接触任务算是已经完成了,原定的确认目标就三个。

第一个是小道士的实力,小道士是入门了的,会点道法也打磨过基本功,但未曾有过实践,要不然自己如今这个状况,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给他糊弄过去。

第二个是小道士与那道长的关系,目前来看,二人虽是父子,但关系绑定并不深刻。

谭文彬有种感觉,他们父子关系近期应该遭遇过比较大的破裂。

因为小道士每次提到他师父时,一开始都是兴致很高,但次次都是聊到一半,语气就出现了低落,这是新鲜伤口在隐隐作痛。

第三个就是小道士的品性,这很关键。

小道士的身份,肯定会被自己等人加以利用的,品性不好的话,用完就丢,没有负罪感;品性好的,那就得考虑有始有终,将他在这场风波中保下来。

陈靖:“啊,一不小心聊到这么晚了,彬彬哥,我推你回去吧?”

“好。”

谭文彬将一张封禁符,贴在了轮椅上,以毯子盖住。

陈靖将袖口卷在手心,再次伸手去推轮椅,原本一层布不可能有什么效果,但这次,陈靖却惊讶的发现,没先前那般冷了。

“彬彬哥,你的病情好转了。”

“你的功劳,和你聊天后,让我心情愉悦。”

“那我要多和我外公说说话,不过,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一天里清醒的时间很少。”

“他能感受到你在身边陪伴着他。”

推到病房门口时,陈靖有些诧异道:“这间病房我来过,之前有个好高的大哥哥买了好多馒头,还送了我好几个。”

“他是我朋友,叫骡子。”

“姓罗么?”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得忙前忙后照顾病人呢。”

“彬彬哥,你也早点休息,想聊天的话叫我,尤其是去露台。”

“好,一定。”

陈靖走后,阴萌过来将病房门关闭。

阴萌:“果然,这世上就没有你搞不定的人,哪怕自己都快变成鬼了。”

谭文彬:“不错的孩子,像刚认识的小远哥。”

阴萌:“听起来……有点吓人。”

谭文彬:“刚开始的小远哥挺温暖的,在我爸拿皮带抽我的间隙,他还顺便帮我写完了作业和卷子。”

阴萌:“反正拿主意的是你们。”

谭文彬:“错,我只负责提建议,拿主意的是小远哥,但我觉得,这孩子应该要保下来。”

陈靖回到病房后,先给陪床睡着的外婆盖上被子,又拿起毛巾,将病床上外公嘴角流出的口水轻轻擦拭干净。

全都确认一遍后,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一会儿看看外公一会儿看看外婆,脑子里,全是当初一起生活时的美好回忆。

虽然自己生下来就没有母亲,但他依旧有一个美好快乐的童年。

……

“你们找这户人家啊,他们去医院了,早就去了,现在家里没人。嘿,真是奇了怪了,以前也没见他家来什么客人,怎么一住医院,反而天天起客了。”

邻居喊完后,就一边摸着屁股一边走到厕所旁,平角裤往下一扒,开始稀里哗啦。

李追远和赵毅站在门口,这处位置坐标,也是孙燕派动物传回来的,那个道士离开医院后,又来到了这里,然后再上的青城山。

赵毅:“这里应该就是那小道士外公外婆的家。”

李追远:“嗯。”

赵毅:“进去看看?说不定有他回道观途中特意来这里的线索。”

李追远指了指邻居家的厕所方向:“先看看他。”

赵毅闪身离开,速度极快,那邻居刚撒好尿将裤子提起,还在抓鸟阶段。

一只手就出现在了他面前,指尖带迷香,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被迷晕了过去。

李追远走了过来,示意赵毅将邻居男子平躺在地。

少年的手轻轻放在男人额头,闭上眼的同时,指尖轻轻敲击。

有了好几次经验,李追远这次没有选择将男人的记忆全部读取,只是在往前快速寻找是否有被修改的痕迹。

很快,他找到了,硬要做比喻的话,记忆就如同一根钢管,有一块区域被重新焊接过。

李追远开始着重读取这一段记忆,幸运的是,这一段原本的记忆并没有被抹除,而是被打散了。

少年怀疑,可能是因为这段记忆发生得比较早,而当时“那位”还不如现在这般,可以游刃有余。

当年的糙活儿也留下了足够多的痕迹,李追远自己进行拼接。

不是很完整,也不算连贯,有点像看盗版的连环画,有不少错页漏页和重复,但并不影响读懂故事剧情。

这一段记忆开端在一个夜里,和今晚差不多,这位邻居也是出来上厕所。

他下面有尿频尿急的问题,所以一晚得起夜很多次。

上完厕所准备回屋睡觉时,似是听到了隔壁那家传来了奇怪动静。

邻居对隔壁人家的闺女,本就有执念,大家打小一院之隔住着,算是青梅竹马,他也曾幻想着以后能和她成一对。

谁知那位,却不知怎么的,未婚先孕了。

这在时下村里,是很丢脸的一件事,而且那男人一直都未正式现过身。

“难道是要生了?”

邻居半是对她的念念不忘半是出自乡邻间的朴素善意,毕竟家里有孕妇,可不能出问题。

他就翻过院墙,来到对方院子里,潜行到窗边,透过缝隙向里看。

接下来的画面,破损得最严重,已无法连贯,只能瞧见些画面,有被绑在架子上的孕妇、被捆缚住手脚塞住嘴巴的两个老人,以及一个面容冷峻身穿道袍的男子。

男子比现在要年轻不少,就是小道士的师父。

师父手中托举着一个黑色的大葫芦,一根根芦苇茎一般的细长直,一段刺入葫芦里一段刺入孕妇体内,孕妇手腕处被开了口子,鲜血汩汩流出,落入下方的白色葫芦。

一边在输入,一边在流出,等一空一满后,再进行调换,再来一遍。

葫芦里原本的,就不是普通人的血液,而是妖血,这种简单粗暴的换血方式,等同于给孕妇判了死刑。

孕妇在痛苦地挣扎,两边老人没被打晕,正亲眼目睹着这一切,不停地在哭泣和“呜呜”吼着。

最后一幅画面中,道长抬头,与“李追远”对视,那位偷看的邻居,是在这时候被发现了。

他的记忆,也被修改。

杀人其实更简单,但后续是,道长还修改了小道士外公外婆的记忆,他想要让小道士,在一个“正常家庭环境”下长大。

这也是他今天在医院里,没有选择用强将小道士带走的原因。

这种执拗所在,必然有着其深层目的。

现实中,李追远睁开眼,将自己先前所看见的记忆画面对赵毅进行描述。

赵毅听完后,说道:“那小道士,是被特意栽培出来的,对方不仅想要身体品质,还要求精神健康。”

李追远:“现在可以去那边家里看看了。”

赵毅:“你等一下,我先给这老哥送屋里去,睡这儿别冻得更坏了。”

等赵毅送完人出来时,发现少年已经爬过围墙,站在了隔壁里屋门口。

赵毅一个简单助跑,飞跃而下,落在了少年身边。

他是特意想要显摆身手,以此洗一洗自己在少年心里的刻板印象。

李追远用右手抓住门锁,血雾溢出后钻入锁内,清脆一声“咔嚓”,锁落门开。

寻常的山村屋子,一段时间没住人,有些落灰,但里头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

卧房就一个,一张大床和一张小床,小床上还挂着不少玩具。

看样子,即使小道士跟着师父进入道观后,老两口依旧把他的床以及各种生活痕迹都保留了下来,以作睹物思人。

赵毅吸了吸鼻子,问道:“你闻到了么,有一股泥灰味。”

李追远:“泥灰?”

赵毅:“泥和灰,飘散在空气里,淡淡的残留,这和阵法没关系,纯粹是因为以前我有洁癖,不喜欢屋子里有尘土。”

李追远:“在哪里?”

“在小床下面。”赵毅探身下去,“这里刚被人开过缝,你等下,我给它撬一下。”

赵毅将一块块砖石取出,内墙开始不断松动,一张隔水皮革显露而出,抓着它向上一拉,里头出现了一具长满绿毛的干尸。

干尸身上贴了很多道符,这些符里亦分新旧,看来那位道士会定期到这屋里来,打开夹层,贴上新符。

赵毅:“所以,小道士的妈妈生产时死了。”

李追远:“嗯。”

赵毅:“他把人害死了,还把人封存在这儿,让她每晚都能看着自己孩子入睡,呵,他可能还会觉得自己善良。”

两个老人肯定会逢年过节带着自己外孙去祭拜自己女儿,小道士的妈妈肯定有个坟,但那座坟下面应该是空的,他们每晚,都和日日思念的女儿睡一个房间里。

李追远:“妖气入体,死于生产,还被一直镇压,这是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赵毅:“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倒是宁愿直冲冲地闯进我家门,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干不干得过先另说。

这种记忆修改的方式,让你把生死仇人当亲人对待,想想都觉得恶心。”

李追远伸手,从干尸上拔下一撮绿毛,递到赵毅面前:“你再闻闻这个。”

“干嘛?”

“闻出是哪种妖的气息没有?”

“你当我是哮天犬?”

“毕竟当过二郎神。”

赵毅将这绿毛接过来,收入口袋:“待会儿让孙燕去分辨,她肯定能看出来。”

“先封回去,注意细节。”

“早知道不和你出来了,什么活儿都得我来干。”

“你以前生死门缝在额头时,可没少偷懒。”

赵毅将干尸又封了回去,完活儿后,拍了拍手,与少年一起走出屋子。

一只大鸟在上空盘旋两圈后,对着赵毅落下。

赵毅:“眼熟不?被你们掐死的那只。我给它炼制成了傀儡,可是消耗了我不少好材料。”

大鸟落在了赵毅胳膊上,脖子很是僵硬地扭了扭,然后嘴里开始颤抖,发出特殊的声音。

赵毅笑道:“行了,梁艳她们已经将一支团队,引向了那座道观,这会儿他们正在进行攻打呢。

这样,既能拖延住道人的时间,让他今晚不能去医院;也能顺便能借别人之手,提前测试一下道人的真正实力。”

就是,有些不仁道,对不住他们喽。”

李追远:“哪里不仁道了?”

“人家是奔着夺‘封魔大会’请柬去的,咱给人家指了条弯路不是么?”

“那请柬估计就是那道人发的,找发请柬的人要请柬,不正好么?”

赵毅听到这话,笑着点了点头:

“对,我可真是乐于助人。”

(本章完)

第251章

“来,走了!”

赵毅走到李追远面前,半蹲弯腰。

道观在山上,放平时可以正常走上去,这会儿得抓紧时间。

李追远上了赵毅的背。

赵毅直起身,开始前进,他的步频并不快,甚至感觉不到什么颠簸,但两侧的景物,却在被越来越迅疾地往后拉。

林书友的三步赞更讲究实战性,润生则是以追求冲击力为主,单论身法造诣,他们都比不过眼下的赵毅。

因为这家伙,算是将身法玩到了一个阶段层次里的极致,游刃有余的同时,还能兼顾潇洒飘逸。

“我九江赵家的《追江踏道步》,感觉如何。”

“《五行梅花步》改了改,就是你赵家的东西了?”

赵毅笑了,因为少年说得没错。

赵无恙崛起于草莽,虽说因此奠定了九江赵的江湖地位,可到底是底子薄弱,且这么多年下来赵家也未出第二位龙王,为了丰富家传,自然就得做些“拿来主义”的事。

赵毅:“所以啊,我一直觉得,我赵家最拿得出手的,除了先祖之外,就属这传家经营的本事了。”

李追远:“确实。”

赵毅:“这次结束后,我再给你誊写几套功法什么的,你帮我看看。”

李追远:“得陇望蜀。”

赵毅:“要想长久合作,总得定期给点甜头,身为编外大队长,怎么着也该拿点补贴吧?”

李追远:“再说。”

赵毅:“别再说,拿人手软,你也不想下次碰头时,再以一场摩擦作为开始吧?”

李追远:“这样我心里踏实。”

距离孙燕给的坐标还有段距离时,动静就已先一步传达。

赵毅先放缓了速度,然后寻了一处可自上向下观察的隐蔽位置。

李追远抬手在二人周围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遮掩气息阵法,加了一道保险。

赵毅:“看来,你已经把甄少安的那套给吃透了。”

李追远没说话,只是将目光向下看去。

下方,有八个人,正在“围殴”一棵古树。

这八个人不是一个团队的,明显分为两派。

一派三个,两男一女,身着白衣,气质出尘。

另一派五个则装束各异,全是男的,为首者是一个戴黑色头巾的胖子。

见李追远没接话,赵毅就主动道:“那个能不能给我也看看,记得那些雕刻板你都带回去了,应该整理好了吧?”

李追远:“都丢了。”

“丢了?”

“学会了,可不就丢了,留着占地方。”

“丢哪儿去了?”

“我家地下室,里头藏书很多,有兴趣的话,你可以来尝试偷一偷。”

“我把我赵家祖宅秘境的位置告诉你,你去偷一偷,好不好?”

李追远很认真地点头:“好啊。”

赵毅这才想起,姓李的是空手开启的走江,他怕是巴不得能找个合理缘由逛个大宗门家族的宝库。

“我是开玩笑的,等虞家吧,那可是正经龙王家,好东西肯定茫茫多。”

李追远将目光拉远,尝试找寻润生和那对双胞胎姐妹的位置。

他先发现的是孙燕,她躲在一棵树上。

过了会儿,他找到了那对双胞胎姐妹的位置,虽做了遮蔽气息的布置,但并未完美融入周围环境。

赵毅:“还是你那边的润生藏得好,我到现在都没找到他的位置。”

李追远:“那是因为他人应该在附近,却没往这里看。”

任务是通过孙燕的动物传递的,完成任务后,润生应该找个凉快地儿待着了。

赵毅:“确实是润生能做出来的事。”

三个身穿白衣的人,明显全都精通于阵法之道,先前是另一个团队的五人在尝试用蛮力破阵,效果很不好。

接下来,轮到这三人,只见这三人并排立在那里,双手快速掐动,身上背着的阵法材料一件件飞出。

一个在以小阵测大阵,一个在专心布置,一个在引动改变周围风水格局进行配合。

赵毅:“有没有觉得,手法有点熟悉?”

李追远:“嗯。”

赵毅:“是甄少安的路子,那三个,怕不是他的后人。”

李追远:“甄少安拜托过我,将他钻研出的那些东西,转交给他后人。”

赵毅:“你要还么?”

李追远:“看情况吧,最低限度。”

除此之外,李追远还记得,当初在丽江自己在民宿的阵法遭遇围攻时,有一伙阵法师对自己阵法产生了威胁,就是这三人。

在碎玉消散化作标记,意味着碎玉争夺环节结束后,所有人都作“鸟兽散”了,这三人在离开前,还对自己行礼道了声恭喜。

不过甄少安当初其实是敌非友,只是在最后关头意识到自己失败了,才退而求其次拿出好处请李追远帮忙。

这三人在丽江时也是敌非友,只是最后展现出了一定风度。

总而言之,有一定好感,但李追远也确实谈不上欠他们什么人情。

三人快速完成了前期准备工作,破阵开始。

第一次尝试,大树开始震颤,但阵法并未被打开,失败了。

五人中的胖子开口说话,语气中带着嘲讽,顺便又调戏了一番三人中的那个女的,目露淫邪。

女阵法师面露羞愤,被同伴抓住手腕按压下来,然后三人再次尝试布阵。

胖子更嚣张了,开始与站在自己身边的手下不停勾肩搭背,对那女阵法师的身材上下进行细致的评头论足,他的手下也都在附以猥琐的笑声。

这个场面,看起来很低级。

李追远耳力好,能听得清清楚楚,赵毅倒也不用翻译,他能看唇语。

赵毅:“有点意思,那胖子。”

李追远:“嗯。”

赵毅:“那三个阵法师,到底还是嫩了点,他们故意第一次破阵失败,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后手阵法针对胖子他们。”

李追远:“胖子已经看出他们意图了,勾肩搭背调整手下人位置,淫词里,其实暗含着他们的暗号。”

赵毅:“你能瞧出来胖子是什么路数么?”

李追远:“江湖层面上的见闻,我比你弱很多。”

赵毅:“我觉得他不是出身于草莽,草莽出身的人,很难接触到高深的阵法。”

李追远:“这一点我不认同,如果他懂阵法的话,刚刚他就可以尝试破阵,除非他故意连自己手下人都瞒着,可这样的话意义不大。”

赵毅:“那他就是不懂阵法,但他懂人,看出了他们第一次失败背后的目的。呵呵,是我疏忽了。”

李追远:“没事,少爷小姐的通病。”

赵毅:“你是怎么好意思说我是少爷的?”

下方,三个阵法师的第二次尝试开始,大树周围的原有景色退去,出现了一座简朴的道观大门。

门上牌匾书写“无为观”。

胖子:“开门。”

女阵法师抬手,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了站在门后的道人。

道人是回观内取东西的,本意是今晚再回市里医院,给那两个老人“送终”,顺便将自己徒弟接回来。

但他刚回到道观没多久,外头就传来轰鸣声,他没急着出去,而是站在门后静静等待。

他希望对方破不了阵后自行散去,可惜,事与愿违。

“远道是客,诸位若是不嫌,可进观饮茶留宿。”

胖子走上前,拱手道:“我等欲参加封魔大会,为镇压邪魔出一份力,就请道长将请柬交出。如若不然,就是违背正道本意,蓄意与邪魔勾结。”

理由很糙,但实用就好。

赵毅:“其实,每个分到请柬的道观,背地里都有所行恶,被灭不冤。如果请柬真是这道人发出去的,那他在事前就挑好了合适对象。”

李追远:“他自己也不冤的。”

赵毅:“也是。那你说,他给不给?”

李追远:“作为请柬分发者,他要是现在能给,就说明他的自由度很高;如果他不能给,则意味着他受控程度很深,只是最深处‘那位’的代言人。”

赵毅:“他能在门后等待这么久,任由他们闹腾,说明他不愿意多生事端,要是请柬不能给被逼着出手,就真如你所说了。”

李追远:“所以,我认同你对计划的修改,等徐明和林书友伤情恢复,我们以最好的状态毕其功于一役,只针对这道人,容易打草惊蛇。”

下方,道人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胖子抢先答道:“我姓王,单名一个宝。好了,别废话了,请柬拿出来给我,我即刻带人就走。”

道人:“贫道俗名姓沈,沈淮阳,贫道没有道号,无为观没有起道号的习惯。”

胖子:“我可没问你。”

沈淮阳:“我该答的,这是礼数。”

这时,三个阵法师依次上前见礼道:

“甄家,甄岳。”

“甄家,甄朗。”

“甄家,甄馨。”

沈淮阳对甄家三人回礼,然后看向胖子后头四人,示意他们也来报名。

胖子发出一声冷笑:“和将死之人报名号,有什么意思?”

上方,赵毅闻言调侃道:“这胖子和你习惯反着来的。”

李追远:“确实是甄家人。”

赵毅:“咱们不方便保人了啊,那个沈淮阳,明显是打算出手了。问名,是为了方便杀完后超度,化解自身煞气。”

言外之意,就是强行出手干预,那就会将原本的计划给打破。

李追远:“他们若是能逃出来,可以帮一把。”

赵毅:“行,同意。”

胖子往后退了一步,其身后原本那个身穿黑袍的瘦子,黑袍落地。

下一刻,瘦骨嶙峋胸前排骨印清晰的瘦子,手持一把弯刀,就出现在了沈淮阳的后上方。

这是当面偷袭刺杀。

很多实力不俗的人,都无法挡住这一招,毕竟人在面对面时,对被偷袭的戒备心往往放得很低,胖子曾用这一招,杀了不少人,省去很多麻烦。

沈淮阳双手向上抬起。

瘦子的弯刀还没落下,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托举向上,直接顶在了道观门檐上。

且这股力道并未消失,还在持续,瘦子的身体传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本就很精瘦的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一步干瘪。

“啪!”

最终,化作一滩紧贴在门檐上的肉泥。

“滴答……滴答……”

鲜血混合着些许肉酱滴落,落在了沈淮阳的头部与双肩。

他放下双手,向台阶下走了几步躲开上方的污秽,又抬手,用袖子擦拭自己脸上的汗珠,胸口轻微起伏,在喘着气。

胖子眼睛瞪大,开始后退。

余下的三个手下见状,也都面露愕然,本能地都想后退,但在看见胖子的身影后,又一个个地主动上前,挡在了胖子前方。

甄家三人见状,也是目露惊愕。

轻描淡写,以这种极端方式瞬间杀了一个人,这画面确实有着极大的冲击力。

沈淮阳步履没停,下完台阶后,继续前行。

无形的压迫感袭来,胖子身前的三个手下,开始一边提防着一边后退。

沈淮阳拔出剑,剑光乍现,气势如虹。

胖子手下中的一人,身子一扭,即刻化作好多块分开落地。

胖子咽了口唾沫,嘴里喃喃道:“不应该,不应该……”

走江到这个阶段的人,多少对江水的规则会有些熟悉,正常情况下,拿到请柬只是这一浪的第一步,可这第一步,怎会如此可怕?

眼前这人,一招就毙杀自己一个手下,这还怎么打?

主要胖子是当局者迷,他没料到,有同走这一浪的两个势力,提前早早地拿到了请柬,胖子还以为自己速度很快,是第一批。

他更没料到,那两个势力竟然联合在一起,把他们这些后来的团队当问路石玩弄。

本该去小妖怪那里拿信物的活儿,变成了直入妖王洞府跟半个正主讨要。

只能说,再聪明的人也有自身局限,无法理解认知以外的东西。

不过,胖子也算果断,喊道:“跑!”

他人虽胖,但速度真不慢,双脚一蹬,整个人就飞跃而起。

赵毅:“很不错的轻功。”

毕竟,它能让一个胖子身轻如燕。

胖子余下的两个手下,包括那甄家三人,也都准备逃离这里。

双方之前其实有过接触,虽然没大打,但也算摸过底,胖子的手下可不是普通的喽啰。

沈淮阳单膝跪下,右手掌向下,拍在地上。

他张开嘴,口中不断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像是很多种妖兽在嘶鸣,他的长发飘起,眼睛发绿。

原本的他,是真有仙风道骨的感觉,现在的他,则像是被妖兽附身的傀儡。

但,他没被附身。

他是在主动使用这一招,完全自主,只是这一术法,明显不是道门所学。

甄家三人和胖子三人像是遭遇了鬼打墙,任凭他们如何奔跑,都无法离开这限定范围。

上方,李追远与赵毅同时开启走阴。

他们可以看见,有一头头妖兽的虚影,正在四周游弋,将这块区域强行圈定成了结界。

赵毅:“这下可以确定了,我们的猜测,没错。”

李追远:“嗯,虞家术法。”

赵毅:“那他的妖兽……”

李追远:“就是那小道士。”

赵毅:“真狠,以自身血脉注入妖血,培养羁绊最深的伴生妖兽,虞家人都不会这么变态吧?”

李追远:“以前不会,但现在的虞家,已经变态多了。”

当妖兽翻身做主时,属于人的伦理与禁忌,都不再是约束。

有时李追远也在思考一个问题,上次遇到的虞妙妙,很蠢,但她可不可能……其实已经是当下虞家,最聪明的一批人,毕竟她能出门走江。

胖子对甄家三人喊道:“联手,要不然都得死在这里!”

甄家三人开始布置阵法,准备以阵法之力冲破这结界。

而本已完成瓮中捉鳖格局的沈淮阳,却在此时停在了那里,他只是用目光看着眼前的六人,却迟迟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

赵毅:“他在思考?”

李追远:“他在找寻记忆。”

因为有薛亮亮提供的这条线,李追远得以早早地接触那三个病人,提前得知记忆被修改的事,这是赵毅都没有的优势。

这意味着李追远可以从一开始,就拨开迷雾,探知到对手的行为逻辑。

要不然,真会以为一动不动的沈淮阳,是在享受观看猎物们的仓皇无措。

实则,他是在搜索记忆。

像是在考试时,拿着参考书例题,在找答案。

赵毅:“他在思索,该如何维持结界的同时进行出手。”

李追远:“嗯。”

赵毅:“这个时候,他们其实应该集体向沈淮阳发动进攻的,或者派出一个人进攻,这样就能牺牲一个,让这结界破除。”

李追远:“他们不敢,在他们的视角里,这很荒谬。”

一个抬手杀人,落手布置结界的强者,居然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赵毅:“这是我们的机会,等正式对他出手时,可以专打这一点。”

李追远:“那时,他已经有这段记忆了。”

赵毅:“嗯,不能依葫芦画瓢,得根据这思路,去制造他其它抓耳挠腮的时刻。”

甄家人阵法布置得很快,这会儿已经开始撬动结界。

胖子则带着剩余的俩手下,站在了甄家人前方,名义上算是掩护。

就在这时,沈淮阳松开贴紧地面的手,站起身,结界仍然保留着。

他舒了口气,将剑举起,向六人走来。

没走几步,甄馨猛地合手,身侧两面阵旗无风自动。

沈淮阳步入了他们先前预留下的阵法陷阱里,这本来是给胖子他们准备的。

胖子的嘴角抽了抽,并未发脾气,因为他早就看出来了。

四方的压力开始向沈淮阳袭来,沈淮阳将剑刺入脚下地面,顺势一搅,庞大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原本被压缩下去的空间无法承受这股力量……

“轰!”

阵法炸开。

甄馨身形一颤,吐出一口鲜血。

沈淮阳头发散乱,衣服破碎,虽然没吐血,却也是气息翻涌,看起来无比狼狈。

他选择的方式,是成功破阵了,却也伤到了自己,毕竟先前他本人也在那狭窄的阵法陷阱里。

但沈淮阳并未选择调息,而是高举双臂,口中发出呼啸。

“咚!咚!咚!”

是无形的巨物落地,一道道妖兽虚影,发了疯似的扑向那六人。

胖子:“拦住他!”

一把扇子出现在胖子手中,他左手持扇,右手掐兰花,不断舞动之下,两道妖兽虚影被他一个人挡住,其手下也是一人拦住一个。

甄岳负责继续以阵法撬动结界,甄朗抽出一张纸片,纸片只有巴掌大,裁剪出盔甲和武器的形状。

纸片自燃,甄朗身上出现了无形的甲胄,手中也浮现出一把大剑,对着一头妖兽虚影砍去。

受伤的甄馨强行打起精神,也拿出相似的一张纸片,更是不惜沾上自己刚吐出的鲜血,纸片燃烧,她身上也是出现了一套甲胄,加入战局。

此时,妖兽数目虽然不少,但全都被拦截了下来。

这时,五人心里都产生出一股荒谬感,那就是对方的这一招,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强,他们顶得也没那般艰难。

赵毅:“布置了妖兽结界,却不结合环境使用结界自带的妖兽虚影,反而用另一个术法重新召唤,这叫什么?”

李追远:“叫套公式。”

胖子动了,他掌心划过扇面,鲜血将扇子浸染,左右横扫,将两头妖兽虚影推开,兰花指掐动,身上肥肉似是起了波浪,整个人如在夹缝中穿行,获得了一种极快的速度加成,直接出现在了沈淮阳面前。

扇面横切,释出锋锐之气,如一把剑,直刺沈淮阳眉心。

赵毅:“这胖子是果敢的,怕死、惜命,关键时刻却又敢上。”

李追远:“嗯。”

赵毅:“你说,如果不是提前遇到你,或者以前不认识你,我会不会被你安排成这个胖子?我觉得,相同境遇条件下,我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李追远:“你不会。”

赵毅:“咳,呵呵,原来,你这么看好我?”

李追远:“如果是你,沈淮阳出来打招呼时,你就会跟他说走错门了,然后开溜。”

赵毅:“……”

胖子扇子凝聚出的锋锐之气,成功刺入了沈淮阳的眉心。

胖子心下大喜,虽很多地方他依旧觉得莫名其妙,但至少此刻,他快要成功了。

沈淮阳眉心鲜血流出,身子后仰。

胖子再接再厉,身形前压,逼迫自己释出更多锐气,不断扩大沈淮阳眉心处的伤口。

沈淮阳双手前推,一只手作掌,引动道家风雷,一只手握拳,虎虎生风。

一拳一掌,向胖子打来,想要迫使胖子退开。

胖子肥硕的肚子快速凹陷,原本气球一般的身体刹那干瘪,他以此特意躲开了虎拳,硬吃了一掌。

因为他快速反应察觉出,对方的道家门路很弱,强的是非道家的法门。

果然,这一掌虽然打在了胖子身上,胖子身上也传出了骨骼碎裂的声音,但他至少还保持着完整。

而那打空的虎拳,却在拳头前方席卷出一道可怕的罡气。

胖子忍着剧痛,进一步贴身,咬破舌尖后吐出精血,喷在扇面上,原本无形的锋锐显露出血剑纹路,进一步刺入沈淮阳的眉心。

赵毅:“道家和虞家功法一起出,沈淮阳这是慌了,不会这家伙真就被这胖子一剑刺死了吧?”

用以投石问路的石子,却把人给砸死了,那可真是好笑了。

换做其它场景,在绝对力量面前,招式的变化会很苍白。

就像当初润生他们面对那头猴子时,几乎演变成了野兽撕咬打法,因为那会儿招式早已没意义了,拼的就是那口气。

可沈淮阳是个特例,他很强,却是那种特殊的强,弱强弱强的。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胖子在不明白原理的情况下,其实已经摸到了沈淮阳的弱点,是真的可以杀死沈淮阳的。

赵毅:“这胖子是个人物,欠缺的只是视野格局上的开拓,心性基本满溢了,为了表现对他的尊重,我觉得在这一浪里,有必要找机会,把他给做掉。你觉得呢,小远哥?”

李追远看了一眼赵毅,没说话。

赵毅:“我不一样,咱俩什么关系啊!”

李追远:“他杀不死。”

赵毅:“怎么会……”

赵毅的话卡住了,明白过来少年说的杀不死,不是指那胖子,而是沈淮阳。

沈淮阳整个人的皮肤在此时开始泛起绿色,身上被妖气充斥。

当初虞妙妙发狂时,也表现出相似的一幕。

现在,沈淮阳也发狂了。

他不再以后退和抵挡的方式来躲避扇面剑气的伤害,反而将自己脑袋主动向斜侧方向猛撞。

“哗啦……”

沈淮阳一大块骨头和皮肉被硬生生撬开,场面看起来极为血腥,可也因此,他避免了被剑气将头部完全捣烂的最坏局面。

“吼!”

一声低吼,自沈淮阳喉咙发出,这下子,他身上彻底没了道士的影子,转而化作一头发狂的妖兽。

胖子见大事不妙,马上将扇面完全展开,扇面里头暗藏机关,不断扩大之下,形成一道屏障,上画山水,内藏隐秘,可以禁锢人。

“砰!”

但在这种状态下的沈淮阳面前,这屏障顷刻间就被撕碎,其人如兽,四肢着地,扬起脖子,连续飞扑后,双手抓住了胖子的后背。

“哗啦!”

谁成想,胖子也有样学样,其本身就不缺这种果决,其身上皮肉像是雨衣一般主动脱去,整个人如同一个血人,狂奔而出,你甚至可以看见他身上不断颤抖的如玉米粒般的脂肪。

为了活命,他是真舍得,也是真有办法。

赵毅:“胖还有这种好处?”

李追远:“心动了?”

赵毅:“有利有弊吧,我要是胖了,就吸引不到妹妹加入团队了,那对双胞胎姐妹就没戏了。”

她们与赵毅之间,没有感情,所谓的婚约,只是九江赵与隐世梁家之间的一种默契,可她们之所以答应的一个前提是,赵毅皮囊气质以及内在,都算可以。

赵毅:“沈淮阳是怎么回事?”

李追远:“应该是有一段记忆被植入过,那就是正主发疯时,在这种状态下,就不用管招式了,只求以任何极端方法,杀死面前的敌人。”

赵毅:“这意味着那位正主也清楚沈淮阳的弱点,呼……问路石还是起作用了,我们要是不知道这一点,解决沈淮阳时,可能会因此吃亏。”

沈淮阳似一头野兽,杀入战场。

顷刻间,先一口咬断胖子的一个手下。

随即,又扑向那俩身着纸盔甲的甄家人。

甄朗与甄馨见状,纷纷后退避让。

但甄馨身上本就有伤,退得比甄朗慢。

这种局面下,往往比的不是绝对速度,而是与同伴的相对速度。

甄馨被沈淮阳逮住了,沈淮阳的双手穿透了纸盔甲的防御,洞穿了甄馨的胸膛,紧接着双臂撑开,甄馨的身体随之撕裂炸开。

甄朗发出怒吼,不再后退,转而打算上前与沈淮阳拼命报仇。

甄岳:“撤!”

“轰隆!”

阵法成功启动,结界被阵法顶出一个口子。

蜕了皮的大红胖子第一个飞奔而出。

同时,胖子还不忘在出去时,借着故意夸张的双臂挥舞动作,朝着甄岳洒出了自己身上的血气。

甄朗:“你走,我拦住他!”

甄岳咬着牙,不再犹豫,红着眼向外跑去。

甄朗的剑劈砍向沈淮阳,沈淮阳没做抵挡,只是轻微侧身,剑锋砍入其肩膀,然后瞬间被钳制住,紧接着一记向前冲撞。

“砰!”

甄朗的半面身体直接被撞烂。

因为受创来得太快,倒地后的他还能在地上蠕动,

沈淮阳一只脚,踩在甄朗半截脑袋上,将其踏碎。

随后,他前冲而出,落在最后的胖子最后一个手下,被他逮住,扑倒在地,疯狂撕咬。

再抬头时,他已满脸血污,绿色的眼眸快速闪动,看向两个方向。

胖子和甄岳分别朝着两个不同方向逃跑,但甄岳身上血气更重,那是胖子临跑时,给甄岳加了料。

沈淮阳目光瞅准了甄岳方向,开始猎杀。

李追远看向西南方向,那里上空的风水气象出现了变化,变化很轻微,意味着引动这一变化的存在,藏匿于地底极深处。

同时,还表示沈淮阳进入这种疯狂记忆状态后,会让“那位”感知到。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在解决沈淮阳时,要么不让他有机会进入这种状态就将其杀死,要么别让他在这种状态下持续太长时间。

只有如此,才能不打草惊蛇,不让地底那位收到预警。

赵毅:“走吧,上背,你找甄家那个,我去找那个胖子。”

李追远再次上了赵毅后背。

赵毅:“我会给那胖子一个机会,他要是抓住那机会,我就不杀他,就跟你当初也曾给过我机会一样。”

李追远:“我当初可没给你机会,说了很多次了,那两次我就是全员重伤,是你自己不敢下杀手。”

赵毅:“好了,闭嘴!”

甄岳现在满心绝望,他们三人并不是出自一屋,可自幼关系极好,点灯也是由他来点,他们俩追随自己。

可现在,甄馨与甄朗都死了。

先前察觉出动静时,最先反应的是胖子一行人,是他作为领头人,下的决定,故意凑过来,想要扮猪吃老虎,跟着胖子他们后头,拿去请柬。

当他发现大树后的那座道观规模不大,且里面人口气息很微弱,是那种势力很小的单传道观时,他还沾沾自喜,认为自己选对了。

毕竟原先准备找上去的那座道观,私下里羁押女人以供经血炼丹,虽可名正言顺灭之,可那道观势力却不小,且阵法刚被改造,人员也全部回归,属于难啃的骨头。

但甄岳没料到的是,胖子那伙人并不简单,更不简单的是单传道观里的这个人,简直可怕如魔鬼。

他的错误,让他的团队遭受了近乎覆灭的打击,且直接熄灭了他继续行走江湖的心思。

因为他的团队和其他团队不同,家族纽带和功法互补太严重,不可能去外头补充人手,而回家里招人……家族人才凋零,这一代,已经没人可招了,他本人更是因这一晚的遭遇,被打破了心气儿。

回去后,就二次点灯,然后静下心来,培育家族下一代吧。

身后,越来越近的杀气,打断了甄岳的情绪。

追上来了?

甄岳使出全力奔跑,各种法子都用上了,可依旧无用,杀气不断逼近。

跑不了了,那就……和阿朗与阿馨,一起死在这儿吧。

甄岳停下身形,转身,开始布置阵法。

沈淮阳凶兽般的眼眸告诉他,他现在做的,只是无力挣扎。

阵法布置而出,可沈淮阳只是一个前冲,就将他刚刚布置的阵法冲破。

甄岳叹了口气,准备接受这一结果。

“嗡!”

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了地面,沈淮阳的速度因此减弱,被短暂限制住了。

甄岳见到这个,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情,这阵法之眼,他无比熟悉,因为这是他甄家的秘法传承。

沈淮阳发出怒吼,踏碎了脚下的眼睛,可刚再次迈开步子,第二只巨眼又再次出现,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

甄岳清醒过来,转身继续逃跑。

沈淮阳连续踏碎了多只巨眼后,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猎物跑远了,他无心继续追捕。

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过,想要探查出刚刚出手者的存在,却失败了。

紧接着,他像是受到了某种意志的召唤,转过身,往道观方向走去。

胖子奔跑得最快,也最远,他这会儿已经跑到了山下,在一处平地上躺下,胸口不断起伏。

“跑得可真快。”

一道声音的出现,将胖子刺激得直接来了个鲤鱼打挺。

“谁!”

胖子警惕地环顾四周。

“在这里。”

赵毅的身形显露而出,手里掂着一包粉末。

胖子马上惊喜地喊道:“哈哈,兄弟你也是来除魔卫道的么,真好,有你我二人扛旗舍身取义,何愁我正道不兴!”

赵毅厉声怒目道:“前方就是山村,你这无皮鬼是打算进村祸害百姓谋取人皮是吧,幸好我及时赶到,要不然真让你造出祸事!”

胖子闻言一愣,心道不好,这孙子是要弄死自己!

赵毅:“说,你自山上来,是哪家道观放你出来的,我必上门去讨个说法!”

有些事,必须得去了结。

比如天道的因果线。

这两帮人,是放弃了自身那条浪花线索,没去找罪有应得的道观算账,跑来找独门独户,想更轻松简单地拿到请柬。

现在他们这两帮人废了,可本该由他们去完成的因果却不能落下,他们不去做,自己和那姓李的得去收尾。

这也是赵毅对李追远说的,给这胖子一个机会。

如果这胖子说的是沈淮阳所在的道观,明摆着想故意让自己也去送死,那这胖子就得死。

如果胖子说的是另一个他本该顺着因果线索去的那家道观,那他就能活。

胖子说出了道观的位置。

赵毅微作沉吟,胖子说的,不是沈淮阳道观坐标。

胖子:“记得把那座道观给灭了,他们专门蓄养我这种无皮鬼来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道人。”

赵毅对胖子翻了一记白眼:“用力过猛了。”

这胖子,分明是在极短时间里,猜出了自己的意图,临时赌了一把,这临场应变能力,赵毅都不得不佩服。

胖子:“不能说我看出来了,就不是真心实意,江面上尔虞我诈归江面上,岸上的事确实不能含糊。

我原本就是想着先拿到想要的东西,等过段时间他们警戒松弛后,再去解决那座道观。”

赵毅:“装,你继续装。”

胖子:“想活着,不丢人,大哥,给个机会呗。”

赵毅:“不行,你去死吧。”

胖子转身,马上开跑。

赵毅一个标准投掷动作,将手中袋子砸向对方。

砸中后,袋子碎裂,一堆白色粉末覆盖在胖子身上。

“啊!!!”

胖子发出极为痛苦的哀嚎,栽倒在地,一时间生不如死,他绝望地喊道:

“这到底是何种剧毒!”

胖子已经放弃挣扎,等待死亡降临。

谁知赵毅没上去补刀,而是转身离开,挥了挥手,道:

“食用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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