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有人很嘚瑟很嚣张

京城。

临近五月,仍有些凉飕飕的,在南方待这么久,回来不添件衣裳,早晚还熬不住。

李建昆返京已经有一天。

昨晚在四合院住的,今儿上午去扛把子那里报过道,又上了堂政治经济课,下午得闲,颠着自己的缝合怪,来到暂安小院。

如今的暂安小院,算是五道口名副其实的购物天堂,客流如织。

小院终究小了些,很正常的情况下,通道内都显得有些拥堵,李建昆夹在人堆里走过,忙着做买卖的商户,倒也没人注意到他。

路过庆江坊时,他脚步微顿,本想瞅瞅徐庆有最近有没有整什么花活,侧头望去后,仿佛发现什么不可思议之物。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柜台里侧,戳着一个穿蓝布衫外套,留着学生头短发,大眼睛,小琼鼻,脸蛋粉扑扑的姑娘。

唰!

李建昆夺门而入。

“你怎么在这儿?”

“诶!李学长。”

这姑娘不是沈红衣又是谁?

她歉意看向刘小江,“小江哥,我出去一下,我同学找我。”

“呃…好。”

刘小江心头犯嘀咕,这俩人竟然认识,虽然算不上很离谱,毕竟都是北大的,可庆有哥从没对他讲啊。

看起来还交情匪浅。

为毛他又有一种,庆有哥在搞事情的感觉呢?

庆江坊门外,沈红衣扬起小脸,“李学长你研究结束了?你让我弄的养猪资料我也整理好了。”

李建昆像是全然没听见样,重复道:“伱怎么会在这儿?”

“我在这边勤工俭学呀,李学长你还不知道吧,这间铺子是徐庆有学长的表弟开的,徐学长也常在这边帮忙,我看一来有熟人,二来工钱给得很高的!徐学长邀请,我就答应了。”

李建昆揉揉额头,“我不是跟你讲过吗,勤工俭学的事我来帮你安排。”

“应该,应该没这边好吧。”沈红衣踮起脚,凑近几分,悄咪咪道,“李学长,你不知道嘞,我在这边帮工一个钟头,能拿一块钱!”

“别干了。”

“啊?”

“我帮你安排个更好的活,我也有朋友在这边开铺子。”

“真的呀!”

沈红衣先是大为惊讶,接着又有些踌躇,“但是,这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李建昆微不可查地蹙蹙眉,思忖如果是南下之前,他这样说,沈红衣大抵不会是这个反应。

她在顾忌徐庆有的感受。

徐孙子这段时间到底干了什么?

沈姑娘对他的印象似乎大有改观。

“李学长,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有这个路子。我……”

“没事,你先干着吧。徐庆有在燕园?”

“嗯,近期有个诗社“大比武”,他不是校社的干事吗,这会应该在大饭厅那边布置现场。”

李建昆沉吟,沈姑娘居然对徐孙子的行踪了如指掌。

“你和他最近……常一起吗?”

“也不是经常啦,徐学长偶尔会找我讨论诗歌,李学长你可能不知道嘞,徐学长这个人很有才华的,他写的诗可好啦!”

“是吗?真想见识见识。”

李建昆看不出喜怒地笑了笑,心头明悟,原来是耍的这手。

沈姑娘这个人吧,物质是绝对无法撩动她心弦的。而这样一种向往浪漫和理想主义的姑娘,恰好很中诗歌的毒。

或者说,想走进她的内心,必须从精神层面出发。

这也是为什么,李建昆始终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得满身铜臭的原因。

倒也不是什么特殊性情,这年头的姑娘多半如此,只是她可能更加纯粹。

“那还不简单,诗歌比赛没几天了,徐学长已经报名,准备的诗歌还是精品咧,李学长你到时去看就知道。”

“你也去对吧。”

“那当然了,这么好的活动怎么少得了我呢。”沈红衣俏皮一笑。

“行吧,你先忙,晚饭时在学一门口见,我拿酬金给你。”

“不急不急。”沈姑娘小手摆摆,“还是先看过资料再说吧,如果哪里做得不够好,不用给那么多的。”

告别她后,李建昆去80和90两间铺子逛了逛,了解了一下这一阵的进货走货的情况。

80百货里间中,以前王山河用的那张五屉桌,重新拾掇出来,现在成为林敬民的办公桌。

老林这会坐在那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已经在对账。

有他在,李建昆倒是轻松得多。

没待太久后,他颠上二八大杠,返回燕园,来到大饭厅。

这里确实在布置会场,正对大门的最里侧,搭建了一方舞台,上面拉起一条横幅,贴着几张菱形红纸,其上书写着苍遒有力的毛笔大字——

未名湖杯第一届诗歌大赛。

“孙贼!”

正戳在舞台下方,叉着腰指指点点的徐庆有,闻言扭过头,做着口型怒骂:你TM别在这里乱叫!

片刻后,大饭店门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先打住,我先跟你说个事。”

“说。”

“钟灵出国了。”

“嗯?”李建昆怔了怔,“啥时候的事,东欧?”

“她学俄语的,不去东欧去哪儿?”徐庆有讥讽道,“你当然不知道了,你多忙的人啊,除了赚钱你眼里还有啥?我去送了行,你没出现,我能清晰看出她眼里的失望。”

李建昆沉默少许,道:“你没告诉她,我不在京城?”

“天地良心,我真说过,她问嘛,我就说你去南方赚钱了。实话不是?”

“好,我本来想给你一拳,一笔勾销。”

“这话说的,你凭什么打我?”

“凭你贱。”

徐庆有呵呵一笑,并不在意,“老贼,你这就有点太霸道了吧,你俩没领证吧?别说领证,也没确定个啥关系啊,我凭什么不能追?”

“孙贼,你摸着良心……如果你还有的话,扪心自问一下,你是真喜欢她吗?你是看我对她意,总想给我找点不自在,是这意思不?”

“害,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行行行,我承认,刚开始是有点这种想法,但现在不一样,是个男人都不能否认她很漂亮吧?我现在确实喜欢上她了。”

李建昆一脸嫌弃狗屎的表情,“你嘚瑟个屁呀,你赢了?”

“革命成功指日可待。”

“啧啧,瞧把你能的。”

李建昆伸手指向大饭厅里面,“听说这个诗歌比赛,全校诗社都可以参加?”

“呦嗬!老贼,咋的呀,你还想玩诗歌?”

徐庆有捧腹大笑,他自认也算了解这老贼,从没有见他看过诗集,更没见他写过一句诗,听都没听说过。

李建昆也在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老子这回玩给你瞧瞧。”

路过的学生们还以为两人是铁磁呢,看看双方笑得多灿烂,一股子掏心掏肺的感觉。

“行啊老贼,话说到这份上,你要不报名参加,我可真看不起你。正好,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无地自容。”

“你看你,把我想说的话说了。”

“哈?”

“哈哈。”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望,仰天大笑,这份豪爽,这份义薄云天,羡煞周遭旁人。

好兄弟啊!

一看就是情比金坚。

离开大饭厅,前往早晨社办公室的路上,李建昆仍在笑,眼泪水差点没笑出来,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想跟他怼怼诗歌??

他为啥不看诗集?

作为80年代走过来的人,谁还没点朦胧诗、改革文学,先锋文学的情怀?

只因在他前世几十年的人生中,闲来无事,看得太多。

拥有一片花园后,谁还稀罕野花小草?

(本章完)

第270章 你竟然报名诗歌比赛?

“强哥,现在最炸裂的诗是啥?”

“这还用问,当时是——”胡自强从床上坐起,收敛嬉皮笑脸,摆出一个深沉的造型,用故意挤出来的沙哑嗓音道:

“啊!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好吧,《一代人》,确实炸裂,顾城用短短两句,诠释了诗歌是极简和留白的艺术。

“现在最炙手可热的诗人有哪些?顾城,北岛,芒克,舒婷?”

“我去,你个憨批也知道呀。”胡自强瞪眼,这里所谓的“憨”,是他压根没见这小子关注过诗歌。

“你给我说说,他们都有啥代表作。”

“哟!怎么个意思啊,俗不可耐的赚钱机器,现在也开始向往文艺圈了?”

“俗不可耐的赚钱机器,兜里现在有包华子,你要是汇报得让我满意,归伱了。”

“卧槽,这么大的事,你早说嘛!”

强哥立马屁颠屁颠汇报起来。

李建昆也是临时抱佛脚一下,他脑子里是有不少名篇不错,但一来怕撞了。

譬如“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的确震耳发聩,奈何人家正主已经发表,他要是在诗歌比赛上,振臂来上一嗓子,底下人怕不是一副看der的表情望着他。

二来,诗歌是具有时代性的,甚至是人群特性。

譬如汪国真的诗,在90年代风靡一时,某一年还被文艺圈称之为“汪国真年”,引无数年轻男女趋之若鹜。

但是业内公认,他的诗歌非常浅显直白。一些高级知识分子,更是压根不承认他的诗是诗。

料想,他的诗搁这年头,放在北大的诗歌大赛上,怕是不怎么受欢迎。

说白了,李建昆想了解一下市场行情。

等行情分析好,再在脑子里筛选下,及其所需。

强哥絮絮叨叨半天,把肚子里的那点诗歌墨水,一股脑儿全倒给他。去他娘的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落到手的实实在在好处,才是硬道理。

该说不说,经济学,使人现实。

“建昆哪,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咋还折腾诗歌,你毕业论文准备了吗?”

窗台边,伏案疾书的老大哥扭过头,满脸关切和忧虑。

他们仨现在的状态是,只要毕业论文交上去,导师审核、答辩通过,随时卷铺盖毕业。

“在想呢。”李建昆含糊道。

不把沈姑娘拿下,他能毕业的?那岂不是错失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聊到这个话题,哥仨不自觉延伸到他们的未来方向。

高进喜不用说,从踏入燕园的那一刻起,学有所成,回去造福家乡的目标,就没有动摇过,坚如磐石。

李建昆呢,两人早已经看出来,他不会进入体制,貌似扛把子那边都点过头的。

盖纵自个浪。

那么“毕业纠结困难户”,只剩下一个胡自强。

“我大概,还是留京吧。”强哥叹了口气。

如同老大哥那样的愿望,固然令人钦佩,但他从自身情况出发,外加考虑到家乡资源贫乏,以农业为主,感觉实在没什么施展抱负的空间,故而还是决定留在首都中枢。

他们是幸运的,以研究生的身份,至少有得选。

李建昆道:“强哥你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吧,在京城这边,机会虽然更多,但很多固有形态也是难以打破的。”

“知我者,昆子也!”

求学两年半,三人至少在某一点上共识鲜明:计划经济弊端甚大。

然而它又根深蒂固。

“南方。强哥,南方你可以考虑一下。”

“就是筹备建特区的那些个地方?”

“对。凭你满腔报国热情,到那里去,必定大有所为。”

“昆子,你这话我爱听,行,我会慎重考虑的。”

想把强哥拾掇到南方特区去,李建昆也是十分慎重的建议。强哥的性格,并不适合京城这边的固有体制,但如果给他一汪活水池,绝对能掀起不小的浪花。

他比大多数人,更能适应未来的世界。

傍晚,学一食堂门口。

李建昆和沈红衣如约碰上面,后者递过来厚厚一沓16开的纸张,其上密密麻麻的娟娟秀笔,有些地方还有图绘,比如猪栏的排粪设计。

沈姑娘干活计的认真严谨,可见一斑。

哪有得挑?

李建昆随手翻翻,甚为满意,把用一块白手帕包裹好的五百块钱,塞到她手上。

沈红衣左右瞅瞅,不敢打开看,只感受着厚度,小心脏便怦怦直跳。

一辈子也没经手过这么多钱啊!

“行啦,收起来吧,狗大户的钱,不赚白不赚,你纠结个啥呢。”

“之前单听个数目,还没觉得什么,现在拿到手上……李学长,这样的报酬,这活是不是太轻松了?”

要知道,五百块,中级职称的工人,得不吃不喝干一整年。

“你管他呢,人家敢给,你还不敢要啊?你觉得不难搞到的东西,只是因为我们身在燕园,是大学生,对于没读什么书乡下土财主,你让他上哪去搞到这些资料?”

李建昆这么一宽慰,沈红衣好想不少。

“李学长,我请你吃饭吧,想吃啥,管够!”

“好啊。”

这是沈红衣在燕园食堂最霸气的一回,要了扒肘条、干烧肉,油焖虾三个大荤菜,外加两样时蔬。

两人的国民铝饭盒,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如今学校学生多了,座位是真不好抢。只能捧着饭盒,蹲在墙边吃。

沈姑娘是那种典型的梨形身材,今天穿的上衣比较短,饶是裤子很肥,这样蹲下去后,侧身仍然显露出一抹圆润丰弹的弧线。

李建昆是一边吃着肉,一边流口水。

那束盈盈一握的腰肢,他上辈子可是抱过的,怀念啊。

他想,等自己正式和沈姑娘确定关系后,一定要像改造二姐样,给她换上最漂亮的衣裳,那才叫秀色可餐。

沈姑娘虽然不如二姐那样丰腴吧,却各有各的美,小巧精致。

“那什么,我报名诗歌比赛了。”

“嗯?”

沈红衣侧过小脸,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被打断的土拨鼠,如同黑玛瑙般的杏仁眼瞪得大大的,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李学长,你,报名,诗歌比赛了?”

“嗯。”

“嗝!”

“诶诶,红衣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李建昆顾不得其他,忙给她拍了拍后背。

“没没没,噎到了。”沈红衣讪讪一笑,小脸微红。

她一度想报名,没敢。

这次诗歌比赛不同寻常,背景是诗歌日益火热,燕园里的诗社越来越多,诗社成员也越来越多。

起因是各诗社间互不服气,所谓文人相轻嘛,私底下常有呛声,皆认为自己诗社的作品更胜一筹,还有诗社拿出作品,公然挑衅五四社,就更甭提嘴皮子上没把早晨社放在眼里。

五四社和早晨社也气啊,合计之后,有了主意:行嘛,你们都这么牛,那不如一起拉出来练练。

所以火药味非常浓,是真正的诗歌大比武,敢报名的全是各诗社的高手。

沈红衣都有点想不通,似乎没有一首作品的李学长,是啷个报上名的?

饶是他有个特别顾问的头衔,社里就不审核一下?

万一……到台上丢人呢?

沈姑娘有所不知,早晨社那边确实审核了,李建昆不要碧莲——接下来也不打算要了。

丢出了一首北岛大概写于80年代底的《生活》。

全诗只有一个字——网。

过于留白的空间,带给人无限想象,硬是把早晨社几名骨干给唬住。

当然了,他也拍着胸口保证,自己还有更多诗歌。

再仗着以往对社里的贡献,这才要来一个参赛机会,可不容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