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第237章 两家和好(一更)

第237章 两家和好(一更)

秋雨时下时停,省城里一座座青檐灰瓦的深宅老院,沐浴在秋雨之中,

门前湿漉漉的青石路,狭窄悠长的街衢,巷口的石板桥下不经意间一艘乌篷船摇橹穿过。

林延潮在窗边看了一会秋雨里的景致,然后穿上衣裳,下楼吃饭。

屋檐上都是雨水‘哒哒’作响声音,林浅浅依旧搬了张小杌子坐在厨房下,但见听见林延潮下楼的声音,立即起身利索地给林延潮装饭。

林延潮坐下后,林浅浅在旁一脸期望地道:“你今日需陪我至天妃宫进香!”

“知道了,都说了几遍了!”林延潮扒着饭。

林浅浅给林延潮剥着蛋,满脸都是笑容,见林延潮要放下碗立即道:“我再给你盛半碗。”

林延潮点点头,前院传来开门的声音,但听大伯宏亮的声音,从外传来。

“一定,一定,到时诸位街坊一定赏光,大喜之日请大家多喝几杯。”

“那一定啊!解元郎的喜气,我等是一定是要沾一沾的。”

大伯走了进来见林延潮,林浅浅小两口在那吃饭,脸上都是笑意。林浅浅被大伯笑得不好意思,立即起身道:“大伯,我给你装饭!”

大伯道:“那是应当的,这几日为你们二人撒喜帖,都跑断腿了,你赶快给我装个大碗的。”

林浅浅一面盛饭,一面甜甜的道:“大伯我等会给你再沏壶茶,你一定记得喝。”

大伯哈哈地笑着道:“好,好,我一会拿喜帖再去衙门里一趟,不过延潮,周知县,沈师爷的帖子我可以替你送,但贺知县,陈知府,陶提学的帖子你需得亲自送去,如此方显得礼数到了。还有你的老师,濂浦林家那也要去一趟。”

“嗯,大伯说的是,我明日去送。”林延潮应道。

三叔啧啧地道:“真是了不得,连陈知府,陶提学这等大员都会来,说出去该多有面子啊!”

“这算什么,咱们延潮眼下也是解元郎了,这不更有面子!”大伯笑着道。

三叔道:“不过大哥,老家那些亲戚是否要请?你也知他们不少人连村子都没出一步,没见过大场面,万一当晚闹笑话,给陶提学这等人物见了可不好。”

“要请,要请,”但见林高著抽着旱烟走了出来道,“皇帝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咱们家原来这般穷过来的,不怕人家笑话,更不用遮遮掩掩的。”

三叔连忙解释道:“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咱们亲戚到时反而不自在啊!不如到时在老家再摆一场好了。”

“那你不用管。”

大娘也道:“你就听爹的话吧,爹,既是如此有请老家的亲戚,我也想向你要两桌酒席?”

大伯皱眉道:“一桌就好了,你还想多凑份子钱?”

大娘不好意思地道:“我老谢家人多,你也让我在娘家人面前风光风光。”

林高著笑着道:“行,能请都请,告诉亲家,到时我和他好好喝两盅。”

大娘兴高采烈地道:“谢谢爹。”

见大娘答允了,三婶连忙道:“那爹,我娘家也要两桌。”

林高著笑得合不拢嘴道:“好,好,要请。”

三婶喜道:“谢谢爹。”

见一家人高兴的样子,林延潮与林浅浅相视一笑。林延潮起身道:“爷爷,我陪浅浅去天妃宫进香!”

林高著看着林延潮和林浅浅一对璧人,笑意浓浓道:“好,去吧,去吧!记得打伞!”

“知道了。”

当下林延潮与林浅浅各打了一柄油纸伞。

伞沿掠过屋檐,二人肩并肩离去,林高著看着二人十分欣慰。

林延潮,林浅浅离去一阵后,前院传来敲门声。

这几日林宅上门的人很多,众人也不以为意,待三叔开门后却惊道:“原来是程员外!”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是浅浅娘家上门了。

程员外走到后院,见林高著当下郑重地作了一揖道:“多谢亲家。”

见程员外行此大礼,大伯,三叔,林高著都是连忙一并扶住程员外。林高著道:“都是一家人,千万别说谢字。”

程员外有几分梗咽地道:“浅浅眼下能有好归宿,说到底还是多亏了亲家。”

林高著点点头道:“亲家,以往的事都过去吧,只要两个孩子能好,咱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浅浅虽是自小养在咱们家,但是到了大喜之日,咱们不会亏待她,该有礼数的一样都不会少,你就安心等两个孩儿给你敬茶吧!”

程员外道:“亲家待浅浅如此好,我真是为浅浅高兴。”

说着程员外从怀里拿出两张地契来道:“我程家经商多年,虽提不上大富大贵,但还是略有积蓄,这是城里东门大街两间临街铺子,就算给浅浅作嫁妆吧!”

省城东门大街仅次于南门大街,乃是最繁华街面,程家拿出这两间铺子可谓价值不菲。

林高著,大伯连忙道:“亲家,这可使不得。”

程员外道:“这实是不算什么,万万无需推辞,我从马老板那听说,你们家老三正准备开间铺子,在着手找店面是不是?”

三叔听了笑了笑不好接口,一旁三婶马氏也是低下头。

程员外笑着对三叔道:“我与你岳丈马老板是老朋友了,你铺子若是开起来,不嫌弃的吧,我还能帮上一点忙呢。”

三叔连忙道:“一点小生意,实不敢惊动程员外,但若是程员外肯指点一二,再好不过了。”

林高著听了笑着道:“既是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三还不快谢过程员外。”

三叔正要作谢,程员外连忙道:“方才亲家不是说了吗?一家人不说个谢字。”

闻言众人都是大笑。

林家留程员外吃了顿饭,然后一家人将程员外送出门去。

秋雨斜织,此刻在天妃宫内香火缭绕,虔诚香客依旧络绎不绝,冒雨撑伞而来。

殿内,林延潮,林浅浅并肩跪在蒲团上。林浅浅合着眼睛在心底祈求道:“天妃娘娘在上,浅浅但求此生能与延潮白头偕老,吃再多的苦也是愿意。”

多谢舵主一场游戏一场梦2015的打赏。

(本章完)

238.第238章 申时行(二更)

第238章 申时行(二更)

“林老爷,这是二老爷从苏州转你的信,小的一拿到就送来了!”

“多谢你了。”林延潮从袖子里拿出一串钱赏了对方。

那下人连道:“不敢,还未恭贺林老爷中了解元呢,这钱如何敢收。”

林延潮将钱塞到他的口袋里道:“无需客气。”

那下人不敢再辞,当下受过走了。

林延潮回到房中,用拆信刀将信拆开,将信纸展开读起来。

原来自己的老师林烃,已得知了自己中了解元的消息,而且一得知后,就私下调用了驿马送来。

信中写到‘汝十五岁解元之名,已传遍苏杭,人皆将汝与蒋文定相提并论。’

蒋文定即是蒋冕,也是十五岁中解元,后官至阁老。不过蒋冕是广西乡试的解元,当时论科举广西逊色于福建一筹,所以林延潮这福建科举强省的解元含金量相对更高一点。

林延潮继续读信。

“为师闻之替汝欢喜不已,你我师徒初识,为师知汝乃天下少有之俊才,然今日乡试之解元却非为师当初可知。荀子云,骐骥一跃不能十步,然千里驹十驾,又岂是驽马可望尘。”

把自己比作千里驹,从信中林延潮可以感受这位老师一片替自己高兴之意。林烃也是从来不对自己吝啬赞美之词的,林延潮听了不由有几分飘飘然的感觉。

信下面就是问林延潮是否要赴京赶考,参加会试。林烃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而是大意说,你凡事都很有主见,此事为师不必替你操心了,不过你要入京的话,为师给你引荐一人,此人乃是为师的年兄,你可携为师的信去投奔他,凡事也可找他帮忙。

而那个人的姓名,林延潮扫了一眼,三个字,申时行。

申时行是嘉靖四十一年进士,状元,南直隶苏州府长洲人,任吏部右侍郎。

这是官面消息,此外林延潮所知坊间流传的一些这位申侍郎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里,申侍郎为张居正的心腹,性子好,脾气好。

脾气如何好,申时行在翰林供职时,常被袁炜拿来当枪手。袁炜是申时行会试时的座师,又是很会讨嘉靖帝欢心的青词宰相,

嘉靖帝每叫袁炜写青词时。袁炜都要申时行到他的私宅,代他捉刀。申时行写得稍有不如意,袁炜就开始发飙,先是厉声呵叱,继而恶语相向。甚至申时行写不出的时候,袁炜就把房门反锁离去,屋内连饭菜也给,申时行只能在屋里从早至晚都饿着肚子给袁炜写青词,写完后才能放回翰林院时,都是以菜色而归。

堂堂状元郎,苦逼成这样,但申时行却未抱怨一声,对袁炜仍是致以师礼,众官员称其‘蕴藉不立崖异’。

张居正掌权时,将异己者先后逐去,而申时行当年在殿试时,因文章是由张居正取的,故而事张居正为师。张居正也将他视为心腹,提拔为吏部右侍郎,朝野上下都认为申时行入阁的机会很大,但究竟什么时候入阁,只能说天知道。

但是身为穿越者的林延潮,可以给出明确答案,那就在两三年之内。

林延潮虽记不清这段明史,但他知道历史上,张居正丁忧回家几个月,为了安定后院,才将申时行补入内阁。还有一点就是看过明朝那些事儿的都知道,张居正死后,申时行递补为首辅,当了十年宰相。

所以林延潮从信纸上,看到申时行的名字时,第一次感觉历史的就在眼前鲜活地展开,这位将来要权倾天下的人物,离自己竟是这么近。

而现在拿着这封信,林延潮上京时,就可以以年家子的身份,拜谒申时行。

年家子就是有年谊者的子侄或者是晚辈,这关系好比,曾国藩与李鸿章一般。曾国藩与李鸿章的父亲是同年,李鸿章未中进士前,李鸿章父亲将他寄在京师为官的曾国藩家里读书。

事实上,林延潮之所以放弃了明年赴京会试,而是打算三年后再去,就是得知林烃与申时行为同年,并且私交甚密后。

为何?

因为万历八年会试的主考官,有九成会落在申时行身上。

林延潮没有随身携带百度,而且明史没学得那么透彻,但是可以推断出来。

按照规矩,隆庆,万历二朝的南宫主试,必选阁臣,再以词林大僚辅之。

眼下大明内阁三人,首辅张居正,次辅吕调阳,张四维最末。

首辅是不能为会试主考的,所以一般排次辅,可是次辅吕调阳,已在万历二年主持过一次会试了,所以明年万历五年的会试主考官,虽还未定下,但用屁股想都知道是张四维。

张四维轮完,谁能下一个递补为阁臣,那么会试主考,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人选,所以申时行机会很大。

张四维是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山西人,与自己丝毫不熟,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何况自己记忆里他丝毫没有当过首辅的经历(其实历史上张四维干了一年),当他的门生没有多少好处,而且落榜机会很大,仅大明没有十六岁进士这条先例,就足以把自己刷下了,或者换句话说,张四维何必要卖自己的面子,硬破这规矩。

此外林延潮还发觉一个很有趣的事情,今年苏州府府试后,自己拜托秦掌柜将题名录买来,果真如他预料,在其中看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的名叫申用懋,字敬中,苏州府长洲县人,不用猜就知此人乃是申时行的长子。

看到这里或许还有人不明白,但想想苏州府府试的主考官就恍然了。

府试的主考官当然是苏州知府,自己的老师林烃了。

当初林烃辞官后起复为苏州知府,自己没记错的话,是申时行保荐的吧。

林延潮当然‘一厢情愿’地相信自己老师的节操是满满的,这是‘举贤不避熟人’的高尚情操,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当然老师这‘举贤不避熟人’的高尚情操,申时行未必能明白,万一对自己‘投桃报李’,也是丝毫不意外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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