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父子博弈

虽然有着一层模糊的“屏障”隔绝,但许七安能想象到,白衣术士的那张脸,正一点点的严肃,一点点的难看,一点点的阴沉.

“又或者,我该称你为“许平峰”,如果这是你的真名的话。”

白衣术士没有回答,山谷内安静下来,父子俩沉默对视。

一人白衣如雪,一人血迹斑斑。

风吹起白衣术士的衣角,他怅然若失般的叹息一声,缓缓道:

“你怎么查出来的?”

许七安咧嘴,眼神睥睨:“你猜。”

他脸色苍白憔悴,汗水和血水浸染了褴褛衣衫,但在道明彼此身份后,眉眼间那股桀骜,越来越浓。

白衣术士沉吟片刻,道:“通过天机术.”

许七安冷笑一声:

“凡走过,必将留下痕迹。对我来说,屏蔽天机之术只要有破绽,那它就不是无敌的。”

白衣术士没有说话,操纵着石盘,以一百零八座小阵融合而成的大阵,炼化许七安体内的气运。

身陷危机的许七安不慌不忙,说道:

“屏蔽天机,如何才是屏蔽天机?将一个人彻底从世间抹去?显然不是,不然初代监正的事就不会有人知道,当代监正会成为世人眼中的初代。

“我在知道税银案的幕后真相时,知道有你这位大敌在阴影中环伺后,我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对付术士,尤其是神鬼莫测的屏蔽天机之术。今日你将我屏蔽,这种情况我也不是没考虑过。”

“慢慢的,我总结出屏蔽天机之术的两个限制。

“一:屏蔽天机是有一定限度的,这个限度分两个方面,我把他分为影响力和因果关系。

“所谓影响力,你若是屏蔽路边一块石头,没人会发现它消失,它相当于从世间彻底抹去,因为它本能的影响力几乎没有,只是一块无人问津的石头。

“但你不能屏蔽皇宫里的金銮殿,因为它太重要了,重要到没有它,世人的认识会出现问题,逻辑无法自洽,屏蔽天机之术的效果将微乎其微。

“就如同当代监正屏蔽了初代,屏蔽了五百年前的一切,但人们依旧知道武宗皇帝谋逆篡位,因为这件事太大了,远不是路边的石子能比拟。

“同样的道理,把物变成人,如果你屏蔽一个人,那么,与他关系一般,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会彻底遗忘他。因为这个人存不存在,并不影响人们的生活。

“但是在他的至亲那里,在他的至交好友那里,在他的红颜知己那里,逻辑是无法自洽。道理很简单,你屏蔽了我的父母,我仍然不会忘记我父母,因为但凡是人,就一定有父母,谁都不可能从石头里蹦出来。

“于是,为了“说服”自己,为了让逻辑自洽,就会自我欺骗,告诉自己,父母在我刚出生时就死了。这个就是因果关系,因果越深,越难被天机之术屏蔽。”

这其实是当初在雍州地宫里,相逢的那位野生术士公羊宿,告诉许七安的。

那位传承自初代监正的野生术士,早已把屏蔽天机之术,说的明明白白。

白衣术士喟叹道:“厉害,第二条限制是什么。”

许七安沉声道:“第二条限制,就是对高品武者来说,屏蔽是一时的。”

魏渊能想起初代监正的存在,但只有刻意去思考类似的信息时,才会从历史的割裂感中,恍然醒悟司天监还有一位初代监正。

白衣术士点头:“也得看因果,与你关系不深的高品,根本记不起你这个人。但与你因果极深的,很快就会想起你。又很快忘记。如此循环。

“不出意外,洛玉衡和赵守快想起你了,但他们找不到这里来。本来,屏蔽你的天机,只是为了创造时间而已。”

这已经足够可怕了许七安心里感慨,接着说道:

“其实我还有第三个限制的猜测,但无法确定,不如你给解解惑?”

顿了顿,不管白衣术士的态度,他自顾自道:

“如果,我现在出现在亲人,或京城百姓眼里,他们能不能想起我?屏蔽天机之术,会不会自动失效?”

“这很重要吗?”

白衣术士边说着,边虚空刻画阵法,一道道由清光组成的字符凝成,打入许七安体内,加速气运的炼化。

“很重要,如果我的猜测符合事实,那么当你出现在京城上空,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时候,屏蔽天机之术已经自行失效,我二叔想起你这位大哥了。”

白衣术士沉默了好一会儿,笑道:“还有吗?”

许七安勾了勾嘴角:“监正一共有六位弟子,但我和司天监的术士们打交道这么久,从未在他们口中听到过任何关于大弟子的信息,这是很不合常理的。

“后来想想,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把自己给屏蔽了。

“但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监正的大弟子,就是云州时出现的高品术士,就是幕后真凶。因为我还不知道术士一品和二品之间的渊源。”

他要是知道二品术士要晋升一品,必须背刺老师,早就揭开一切的真相,也不会被这位许家文曲星弄的团团转。

许七安侃侃而谈,像一个老练的刑侦高手,局势似乎反转了,一直云淡风轻的白衣术士开始默默倾听。

沦为砧板鱼肉的许七安,徐徐道来,不慌不忙。

既然早已知道白衣术士的存在,知晓自身气运来自于他的馈赠,许七安又怎么可能掉以轻心?

没人会把自己的生死安危不当一回事。

“原本按照这个情况往下查,我迟早会明白自己面对的敌人是监正的大弟子。但后来,我在剑州遇到了姬谦,从这位皇族血脉口中问到了非常关键的信息,知晓了五百年前那一脉的存在,知晓了初代监正还活着的消息。

“一切都合情合理,没有什么逻辑漏洞。你利用信息差,让我完全相信了初代监正没有死的事实。你的目的是离间我和监正,让我对他心生间隙,因为姬谦告诉我,取出气运,我可能会死。

“那么,我肯定得防备监正强取气运,任何人都会起戒心的。但其实姬谦当时说的一切,都是你想让我知道的。不出意外,你当时就在剑州。”

白衣术士没有停止刻画阵纹,颔首道:“这也是事实,我并没有骗你。”

许七安眯着眼,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道:

“其实,姬谦是你刻意送给我杀的,离间我和监正只是目的之一,最主要的,是把龙牙送到我手里,借我的手,击毁龙脉之灵。”

白衣术士默认了,顿了顿,叹息道:

“还有一个原因,死在初代手中,总好过死在亲生父亲手里,我并不想让你知道这样的事实。但你终究还是查出我的真实身份了。”

许七安“呵”了一声:“我岂不是要感谢你的父爱如山?”

他深吸一口气,道:

“说起来,我还是在查贞德的过程中,才了悟了你的存在。元景10年和元景11年的起居记录,没有标注起居郎的名字,这在严谨的翰林院,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纰漏。

“我当时以为这是元景帝的破绽,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才发现问题出在那位起居郎本身。于是查了元景10年的科举,又发现一甲探花的名字被抹去了。

“那位探花,后来在朝堂结党,势力极大,因为贪污罪被问斩的苏航,就是该党的核心成员之一。曹国公的迷信里写着一个被抹去名字的党派,不出意外,被抹去的字,应该是:许党!”

他看了白衣术士一眼,见对方没有反驳,便继续道:

“我曾经以为是监正出手抹去了那位探花郎的存在,但后来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动机不足。监正不会涉及朝堂争斗,党争对他而言,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于是我换了一个角度,如果,抹去那位起居郎存在的,就是他本人呢?这一切是不是就变的合情合理。但这属于假设,没有证据。而且,起居郎为什么要抹去自己的存在,他如今又去了哪里?

“我始终没有想明白,直到我收到一位红颜知己留给我的信。”

许七安停顿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岔开话题,道:

“云州之所以被称为许州?”

白衣术士淡淡道:

“我扶持的那一脉皇族承诺,封我后人为异性王,大事一成,云州便改名为许州,属于许家。当然,我并不在乎这一州之地。呵,我的后人,也不是只有你。

“你能猜到我是监正大弟子这个身份,这并不奇怪,但你又是如何断定我就是你父亲。”

许七安哂笑道:

“我刚才说了,屏蔽天机会让至亲之人的逻辑出现混乱,他们会自我修复混乱的逻辑,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二叔一直认为在山海关战役中替他挡刀的人是他大哥。

“比如,许家那位神智昏沉的族老,心心念念着许家文曲星——许家大郎。但许家的文曲星是辞旧,我又是一介武夫,这里逻辑就出问题了,很显然,那位脑子不太清楚的族老,说的许家大郎,并不是我,而是你。

“真正让我意识到你身份的,是二郎在北境中传回来的消息,他遇到了二叔当年的战友,那位战友怒斥二叔不当人子,忘恩负义。

“因为当日替二叔挡刀的人,根本不是你,而是一位周姓的老卒。那一刻,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我终于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敌人是谁。”

当时,许七安在书房里枯坐许久,满心悲凉,替二叔和原主悲凉。

“不过,有些事我至今都没想明白,你一个术士,好端端的当什么探花?”

许七安难掩好奇的问道。

白衣术士轻叹一声:

“这是一个尝试,若非逼不得已,我并不想和老师为敌。我当年的想法与你一样,尝试在现有的皇子里,扶持一位登上皇位。但比你想的更全面,我不但要扶持一位皇子登基,还要入阁拜相,成为首辅,执掌王朝中枢。

“双管齐下,凝练气运,或许能助我踏入一品,成为天命,于是有了许党。”

许七安嗤笑道:“但你失败了,是监正没同意?”

白衣术士摇头:

“他同意了,与我约法三章,不得以术士的手段作党争的工具,党争就是党争,能不能拜相,全靠我个人本事。”

许七安幸灾乐祸:“所以,朝堂争斗,你输了,于是退出朝堂,改为扶持五百年前那一脉?”

白衣术士点头,又摇头: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当时许党势力极大,正如如今的魏党。各党群起而攻之。而我要面对的敌人,并不止这些,还有元景和前任人宗道首。”

这怎么说.许七安皱了皱眉。

但旋即,他想明白了。

白衣术士嗤笑道:

“人宗道首当时自知渡劫无望,但他得给女儿洛玉衡铺路,而一国气运有限,能不能同时成就两位天命,尚且不知。即便可以,也没有多余的气运供洛玉衡平息业火。

“因此,人宗前任道首视我为仇敌。至于元景,不,贞德,他暗中打什么主意,你心里清楚。他是要散气运的,怎么可能容忍再有一位天命诞生?

“在这样的局面下,我岂有胜算?当时我几乎陷入绝地,老师始终冷眼旁观,既不干预,也不支持。”

许七安不由想起了浮香信中的那则故事,雏鹰饱受欺负,但苍老的雄鹰冷眼旁观。雏鹰一怒之下,振翅飞向蓝天,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原来如此啊.

“困境之中,我突然想到,为什么不能效仿老师当年,扶一脉旁支上位,就如当年武宗清君侧。这个念头从一浮起,便再也难以遏制。

“我后来的所有布局和谋划,都是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你以为贞德为什么会和巫神教合作,我为什么要把龙牙送到你手里?我为什么会知道他要抽取龙脉之灵?”

白衣术士似笑非笑道。

这一切,都源于当年一场心怀鬼胎的闲谈。

贞德今时今日的所有谋划,他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艹.许七安脸色微变,如今回想起来,献祭龙脉之灵,把中原变成巫神教的附属国,效仿萨伦阿古,成为寿元无尽的一品,主宰中原,这种与气运相关的操作,贞德怎么可能想的出来,至少当年的贞德,根本不可能想出来。

但如果是一位专业的术士,则完全合理。

大奉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地宗道首和许家大郎是罪魁祸首,两人先后主导了四十多年后的今天。

“再后来,我辞官退出朝堂,和天蛊老人合谋,一手策划了山海关战役,过程中,我屏蔽了自己,让许家大郎消失在京城。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人为的操作,比如把族谱上消失的名字添加上去,比如为自己建一座墓碑。

“许家族人的记忆同样的混乱的,经不起推敲的,但只要没有人刻意去点醒,他们就会自己欺骗自己。如果你仔细打听过当年的往事,会发现二郎他曾经疯过一段时间,当然,这些事并不光彩,没人会主动提及。

“昔日的政敌不会记住我,在他们眼里,我只是过去式,依照屏蔽天机的原理,当我退出朝堂时,我和他们之间的因果就已经清了。没有过深的纠葛,他们就不会在意我。”

许七安沉默了下去,隔了几秒,道:

“难怪你要利用税银案,以合理的方式把我弄出京城。虽然我身上的气运在苏醒之前,被天蛊老人以某种手段隐藏,但我终究是你的儿子,监正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在盯着我。

“如果你以不合理的手段强行掳走我,监正会迅速反应过来。但你为何不直接把我带走,而是留在京城?”

白衣术士的声音有了些许变化,透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你只猜对了一半,税银案确实是为了让你合理的离开京城,但你之所以留在京城,被二郎抚养长大,不是灯下黑的思维博弈,纯粹是当年的一出意外。”

“意外?”

许七安皱眉反问。

白衣术士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笑道:

“有件事没有告诉你,气运,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你是最好的容器,不仅因为你是我血脉,同时,你也是大奉皇室的血脉。”

???

尽管今天已经把话说开,知晓了太多的硬核秘密,但许七安此时仍是被当头一棒,人都傻了。

(本章完)

第494章 臭婆娘

许七安表情僵硬,再不复得意之色,怔怔的看着白衣术士。

他的脑海里,红裙子和白裙子瞬间飘远。

“你母亲是五百年前那一脉的,也就是我现在要扶持的那位天选之人的妹妹。当年我与他结盟,扶他上位,他便将妹妹嫁给了我。世上最可靠的盟友关系,首先是利益,其次是姻亲。

“我娶了那位金枝玉叶后,便着力于策划山海关战役,窃取大奉国运。山海关战役的尾声里,你出生了。”

呼!

许七安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红裙子和白裙子又飘回来了。

他虽然也算是大奉皇室后裔,但那是五百年前的一脉,和怀庆、临安其实没有太大的干系。

上辈子同姓之人还经常说: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不过,非要论起来,怀庆和临安都是我的族姐。

然后,他才有心思去思忖便宜父亲说的话是真是假。

时间点是吻合的,我出生的那一年,在二叔的记忆力,他和许大郎在山海关打仗,所以婶婶和生母两人照顾我多时.

许七安一愣,意识到不对劲,沉声问道:“她,她为什么是在京城生的我?”

说话间,他脸色一白,只觉得体内的某个东西在动荡,竭力抗拒着什么。

同时,武者的本能在疯狂预警,依旧没有具体的画面,但那股发自内心的恐怕,让他感觉自己是踩在钢丝上的孩子,随时都会坠落,摔的粉身碎骨。

这让许七安意识到,白衣术士炼化气运到了关键时刻,若是成功,这一身气运,将归于他人,和自己再没任何干系。

而他也会随着这股与性命交缠的气运离去,身死道消。

对于儿子即将面临的遭遇,白衣术士无喜无悲,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生母是趁着我不在身边,悄悄去的京城,在那里把你生下来。等我窃取了气运,才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许七安口鼻溢出鲜血,深深的看着他。

白衣术士语气不见起伏:

“你的出生本就是为了容纳气运,作为容器使用。这既是我与那一脉的博弈,也是因为时机未到,在没有起事之前,不宜将气运植入那一脉皇族的体内。

“你生母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她表现的逆来顺受,表现的为家族的崛起愿意付出一切,但那伪装。你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舍不得你死,于是逃到京城把你生下来。

“监正在京城,他将是你最大的保护伞。”

原来如此许七安叹息一声,再没有任何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里想的,竟是监正那个糟老头子。

大奉最惨的孤寡老人啊。

“这么说来,姬谦还算是我表哥?”

许七安问,鼻子里的血留到了嘴边,很想擦一下,奈何无法动弹。

“对!”

白衣术士点头。

杀的好啊,表哥都该死,嗯,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前世某位知名作家说的.他心里腹诽,以此缓解心里的焦虑。

“这就是你的后手?”

这时,白衣术士突然说道。

谷外,院长赵守带着许平志,踏空而来。

“你果然在这里,你果然在这里”

许二叔的声音尖锐,表情既悲伤又发狠,双眼通红。

白衣术士没看他,轻声道:

“年少时,我常带他来此地,给他展示我的阵法,这里是我们兄弟俩的秘密基地。再后来,这里的阵法越来越完善,越来越强大,凝结了我半生的心血。

“但也变相的尾大不掉,让我无法舍弃此地。这里并不安全,因为除我之外,还有二郎知道。你没猜错,当我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屏蔽天机之术就会自行破解。二郎会重新想起我。

“因此我才刻意屏蔽了你的存在,这样,他的记忆会再次错乱。”

但是你没料到,我早就洞悉屏蔽天机之术的奥义.许七安面无表情。

许二叔一头撞在气界,撞的头破血流,咆哮道:

“许平峰,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他是你儿子,我侄儿,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干的是人事?”

他脸庞肌肉扭曲,额角青筋一根根凸起,显得颇为狰狞。

许七安第一次见到二叔如此暴怒。

白衣术士淡淡道:“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他这条命都是我给的。”

砰!

许平志一拳砸在气界上,像一只被刺激到的老兽,又狰狞又发狠:

“父子?你配吗!你配做他父亲吗,他是我许家的儿郎,是我养大的,你要杀他,你问过我了吗,我同意了吗。你把这狗日的阵法打开,老子要宰了你,宰了你!!”

他一拳拳的捶打气界,捶的拳头鲜血淋漓。

二叔许七安默默的看着,看着一个中年男人发狂。

许平志在家唯唯诺诺,在外油滑,当年沙场中锻炼出的杀伐之气早被磨灭在官场上。

但再唯唯诺诺的男人,如果自家孩子受到危险,他会毫不犹豫的重拳出击。

哪怕面对的是一只大象。

白衣术士收回目光,看了许七安一眼,嘴角一挑:

“但是迟了!”

他用力一拽,将那股常人无法看到的气运,一点点的从许七安头顶拔出。

这个过程中,许七安身躯不断皲裂,血流如注,口鼻不停溢血,他痛苦的嘶吼起来。

侄儿的吼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许平志心里,砸的他浑身一抖。

这个老男人忽然不敢再嚣张了,他贴着气界跪倒,苦苦哀求道:

“别杀他,大哥,求求你了,别杀他,他是我养大的孩子,是我的崽,求求你别杀他.

“我养了他二十一年,你不能这做,你真的不能这么做大哥,看来过去的情分上,你把他还给我吧。”

白衣术士铁石心肠,视若无睹,自顾自的拔着气运。

“退后!”

赵守挥了挥袖子,将许二叔挥开,接着,他戴上儒冠,拢在袖中的右手,握着一把刻刀。

儒冠和刻刀清气冲霄,彼此呼应。

赵守持着刻刀,朝着刺出,亚圣儒冠和三品大儒的加持下,刻刀爆发出冲天的清光,白衣术士耗费三十多年光阴,布置的大阵,瞬间被攻破。

最外层的气界溃散,再无法阻拦外人的进入。

“此地,不得拔除气运。”

赵守宣布道。

但这一次,儒家的言出法随失效了。

白衣术士拔除的动作有所阻滞,不过很快就摆脱了言出法随的效果。

“此地与外界的天地法则不同,你儒家要在我的“世界”里称王称霸,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白衣术士“嘿”了一声,信心十足。

赵守跨前一步,又一次刺出儒圣刻刀,亚圣儒冠洒下水波状的清光,加持在刻刀上。

赵守道:“破阵!”

言出法随力量随之加持在刻刀上。

既然你改变规则,那我也可以破阵。

刻刀仿佛化作了骄阳,清光浓郁到近乎炽白,它快速挺进,伴随着一层层阵法溃散。

这座由一百零八座阵法组成的绝世大阵,挡不住一位头戴儒冠,手持刻刀的三品大儒。

即使主阵者是一位二品术士。

但对于白衣术士来说,挡不住火力全开的三品大儒是预料之中的事,他要的仍然就是拖延时间,因为许七安身上的气运,已经被攫取出大半。

就在这时,一道充斥着肃杀之意的刀光,从虚空中浮现,斩碎一个又一个阵法符文。

刀意无双。

白衣术士空余的手一按,某处阵纹亮起,组成气墙,挡在刀光之前。

刀光劈砍在气墙上,宛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传送!

他把刀光传送走了。

“此地禁止传送。”

赵守冷静的给出应对之策,随着阵法的溃散,儒家言出法随的力量进一步入侵此地。

虚空忽然沸腾起来,一道又一道无匹刀意浮现,势不可挡,斩灭阵纹。

这让赵守更轻易的挺进,眼见就要冲到近前,突然,天蛊老人的尸体,那双没有眼球,只有眼白的眸子,幽幽亮起。

赵守一下子失去了目标,他茫然而立,前方空空荡荡,没有了许七安和白衣术士。

这是“不被知”的手段,它把许七安和白衣术士藏了起来,以此拖延时间。

赵守皱了皱眉,抬手,弹动儒冠。

儒冠一颤,荡起水波般的清光,冥冥中,一股笼罩在赵守身上的力量被洗涤一空,许七安和白衣术士的身影再次出现。

“够了!”

白衣术士露出笑容,他已彻底炼化许七安体内的气运。

“我并不知道二叔知道这里。”

这时,他听见许七安低声道。

白衣术士皱了皱眉,他这个血脉的脸上,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绝望和惶恐,反而一片镇定。

许七安继续说:“所以,我真正的保命手段,不是赵守和武林盟老祖宗,至少没有完全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你真当监正什么事都不做?”

“臭婆娘,还等什么!”

他大吼道。

话音落下,许七安身后,生长出一条条虚幻的,毛茸茸的狐尾,宛如孔雀开屏,唯美而恐怖。

PS:延迟了七分钟,但总算赶上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