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万象之蝶

“那是个无限光明的时代,然而也为黑暗的序曲埋下了开端。”

策展人用悲怆的精神波纹说出了这句话,随后目光落在了肩头的蝴蝶上,用讲故事的口吻叙述了接下来的历史。

在掌握了“亚空间织构技术”后,索利普西人的“阴影协会”终于创造出了能够主动观测虚境的仪器。

他们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画框”之外,试图窥探神迹的源头,寻找他们信仰了千年的神“科林”。

“我可以想象那时的我们心中的激动,我们找到了我们的‘造物主’,祂……或者说您就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甚至比恒星离我们的距离还要近。它不在数万光年外的创生之柱,而是就在我们的头顶。”

策展人的精神波动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然而,当我们将仪器对准神迹的来源时,我们看到的并非庄严神圣的神国,而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我们看到一个个非索利普西形态的生物,正围绕着一个巨大的、发光的透镜进行着操作。”

“那一刻,真相如惊雷般降临在我们的头顶。”

他缓缓转向罗炎,缓缓流淌的精神讯息中蕴含着一丝深沉的叹息。

“神国并不存在,我主。存在的……只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以及一群和您一样,从虚空彼岸投来目光的……观察者。”

落在他肩头的蝴蝶轻轻震动了翅膀,就像点头承认了这一切一样。

“你是对的,但你们的教宗应该早就知道才对。”

“是的。”

策展人缓缓点头,用温和的精神波纹继续诉说道。

“他早就知道,甚至于……每一位教宗都知道。但他们仍然选择为还在襁褓中的我们编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让我们的精神不至于迷失在无垠的星空。这一天总会到来,即便我们无比的希望它来的慢一点。”

他的叙事回到了对历史的陈述上。

“‘科林’……请允许我暂时这么称呼您,此时的我们意识到您并非无所不能的造物主,只是来自另一时空的观察者,甚至可能领着一份不算丰厚的薪水,住在不算宽敞的屋子里。”

“而我们整个文明的信仰与根基,不过是更高文明的一次实验记录。我们持续了千百年的神话,在无可辩驳的观测结果面前被彻底解构。”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完成了对神灵的祛魅。”

“恭喜你们,这说明你们正在成为我……甚至是超越我。”罗炎坦诚地给予了赞美,就像一个父亲面对已经超过自己的孩子。

虽然这意味着他失去了对440号虚境的支配,无法在幕后装神弄鬼,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韭菜的味道固然鲜美,然而知音更加难寻,更何况是跨越星海的知音。

尤其是虚境的特质决定了任何人都无法稳定地开采背后的资源,把其背后的文明当成韭菜来割其实是一种浪费。

为什么不送他们一程呢?

反正他们靠自己的力量最终也能走完这命中注定的一程,不妨用这机会来结一段善缘。

说不定他能从中获得什么有趣的洞见。

当然了。

以上仅仅是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

若是站在一个学邦魔法师的立场上,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其实才是对他们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毕竟,“怨灵焦炭”真的能提升灵魂等级!

这玩意儿对奥菲娅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贵族没什么吸引力,但对于他的大多数学徒都是有着致命吸引力的。

至少目前是的。

策展人莞尔一笑,复杂的情绪变成了愉快。

“谢谢。”

“虽然我知道您一定会这么说,但我还是希望能亲耳听到。”

罗炎欣然点了下翅尖,随后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这是黑暗的序曲。”

策展人的触须指向了下一幅画卷,挪动着无数触须怀抱的身躯沿着红地毯向前。

“这就要说到下一幅画了。”

那是一幅充满创造力与自信的辉煌时代画卷。

画面中大概是一座实验室,一座远比大贤者之塔宏伟无数倍的巨构工程在星空中伫立着。

透过那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迹,他亦能看见宏伟之下的细节。

无数索利普西人正操控着以太能量,编织着不可思议的亚空间构造体,每个个体的脸上都洋溢着掌控自身命运的骄傲。

不同于默克导师对178号虚境中冰箱与广告的误解——

440号虚境的索利普西人在第三个千年真正做到了,让文明中的每一个个体都拥有探索虚境的权利。

他们探索。

他们研究。

然后按照他们的精神频率来塑造虚空背后的世界,散播属于由他们自己定义的福音,并在更广阔的星海寻找知音。

“……真相公布后,旧的神权和平瓦解,我们为你竖起了一座巨大的纪念碑作为对过往的答卷。”

“由于我们当时的文明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因此我们的社会并没有发生激烈的动荡,而是在一个漫长的时间里,自然地过渡到了下一个黄金时代。”

“索利普西人根植于血脉的骄傲,让我们无法接受被当作实验品的命运。我们摒弃了对外在神灵的幻想,转而拥抱内在的力量,并将我们的触须伸向遥远的星海。”

他继续诉说着那段记忆,曾经的“阴影协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文明新的引领者。

他们当然不是以阴影的名义来实现这一切,而是为自己编织了新的名号——“以太构筑师”。

从此,索利普西人的历史目标不再是取悦神灵,而是要超越神灵,成为比“神”更完美的造物主。

策展人的精神波动在此时变得无比激昂。

“我们拒绝成为玻璃皿中的标本,也无需再取悦虚假的神明。从那一刻起,我们为自己加冕——”

“我们,便是自己的造物主。”

激昂的乐谱翻开了下一章,很快是第五幅画。

那是一幅描绘着宇宙撕裂与混乱的画卷,就像具象化的哀嚎。

画面中,无数星辰被扭曲成垂死的螺旋,绚烂的星云被撕扯成破碎的布缕,一个曾经无限繁荣的世界如纸片一般,在那从亚空间吹来的狂暴乱流中化为齑粉……

策展人的精神波动充满了沉痛。

“那是发生在第四个千年时的事情。”

“在揭示了‘神’的真相后,我们的文明并未找到新的方向,反而因信仰的崩塌而步入了一片虚无。”

“仅仅只是扮演造物主已经无法填补我们心中的空虚,我们决定用我们的世界来完成一幅史无前例的画作,证明我们真正存在于这片宇宙,而不是虚空中的一叶浮萍。”

“比观测虚空的巨构更宏伟的工程开始了,我们的‘以太构筑师’将其称之为‘以太空间’计划。”

罗炎没有说话。

他大概猜到了这些索利普西人要干什么了,也被他们的野心和疯狂彻底的震撼到了。

策展人的叙述也正如他猜测的那样,进入第四个千年的索利普西人开始利用他们成熟的亚空间技术,将整个宇宙当做了他们的调色盘。

他们如同疯狂的艺术家,从无数个星系中“切割”下他们认为最美的风景。其中有恒星的冕环、星云的绚烂、亦有黑洞的视界——那是远远超越于此刻在座画廊中展出的美景。

然后他们将这些不属于他们的“美景”,用来拼装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新世界。

看着被震撼的说不出话的“古神”,策展人用温和的精神波纹继续说道。

“当然……我们会为那些失去家园的文明,在宇宙中重新安排一个远比他们之前的世界更丰饶的星球。”

“……拆迁?”

“可以这么说。虽然我们很清楚,我们的赔偿相对于他们失去的未来而言微不足道,但正如一切伟大之作都需要牺牲来铸就,我们已经做好了为此献上一切的准备……相信您一定能理解我。”

罗炎沉默了片刻。

“我不确定……后来呢?你们成功了吗?”

“成功和失败很难定义我们的最后之作,但……我们在即将完成最后一块拼图的时候停下了。”

策展人平静地诉说着这段过往,但罗炎能听出来,那精神波纹中流淌的一丝悲伤。

“我们低估了自己的能力,也高估了宇宙的极限,它就像一颗脆弱的肥皂泡泡,在我们还是一颗细胞的时候它能包容我们的一切,但当我们化蛹成蝶的那一刻,它最终会破裂。”

不等“古神”询问,他用温和的精神波纹继续说道。

“这种对宇宙法则毫无敬畏的掠夺与拼接,最终招致了毁灭性的反噬。当我们从宇宙中取走最后一抹色彩时,空间本身发生了无法挽回的坍缩,就如同黑洞一样……然而它的威力却远远超越了黑洞。”

“超过五分之四的索利普西人瞬间消失在了那无法阻挡的亚空间乱流之中,我们的文明几乎毁灭……我们将这场灾难称之为‘大崩溃’事件。”

“而你眼前的这幅画,便是一位索利普西人艺术家在绝望中记录下的瞬间。一位以太构筑师将其封印在了这幅由亚空间技术编织的画框里,最终收容在了这座画廊。”

策展人的精神波动中没有太多的悲伤,反而有些怀念,就像在诉说一段寻常不过的往事。

“所以……你们的文明已经毁灭了?”罗炎的精神波动中带着一丝惋惜。

“暂时还没有。”策展人带着寄宿着古神灵魂的蝴蝶来到了下一幅,也是最后一幅作品。

那是一幅悲壮的画卷,构图再次分割成了明暗两部分。

坠入黑暗的堡垒沉默地守望着远去的星舰,那星舰正驶向一道通往未知的巨大裂隙。

那是通往虚空的裂隙,他们无法确定背后是什么,但也许穿过那里还能找到一线生机。

或者,留在那也不错。

策展人的精神波动变得复杂了起来,全身的触须如同波浪一样,轻轻的浮动着。

“……‘大崩溃’之后,幸存下来的索利普西人分成了两派。其中一派在一位名叫‘诺维尔’的领袖的带领下,决定放弃我们残破的家园,逃往虚空之外寻找新的沃土。”

在听到“诺维尔”的名字时,罗炎的精神波动投射出一抹诧异。

“诺维尔?”他错愕地看着策展人,脱口而出道,“我见过他!可是……那是在我们遇见之前?”

他遇到诺维尔的时候甚至没有帝国亲王这个马甲,对学邦的了解更是只有一个学徒的只言片语。

策展人温和地笑了,精神波动变得深远而平静,似乎并不意外这位曾经的“造物主”的困惑。

“这并不奇怪,亲爱的我主,只要你们存在的足够久就会发现,时间其实本不存在。”

不等亲爱的“古神”消化这句话,年迈的策展人用稀松平常的波纹,继续说道。

“它不属于任何一种维度,也不是能够触摸到的实体,它不诞生于任何的物理法则或者公理,而是完全来自于‘我们’对物质世界的感知。”

“站在虚空的视角俯瞰我们的宇宙,宇宙的新生和热寂是同时发生的,包括两个文明的相遇和离别,包括一个人的出生和死亡。”

“您能看到他正说明他成功了,遁入虚空的他成为了无处不在,而又无处可觅的存在。”

“不过您不必自责,即使没有您,‘他’也依然会诞生——只要这世上,还有渴望着‘他’的人。”

罗炎完全没有自责,只是有点儿懵逼。

按照策展人的理论……

他岂不是成了诺维尔的父亲?

当然——

这家伙也许有很多父亲,并不差他一个。

也许是觉得诺维尔不值得在索利普西人的历史上大书特书,那位策展人并没有就此展开,而是转而描述起了罗炎面前这幅画的另一部分——

那些留下来的索利普西人。

“……我们曾经影响了无数个世界,但只有我们存在的世界真正的属于我们。这片宇宙中还有许多年轻的文明,他们有着精彩的文化和记忆,我们不希望让那些孩子们为我们的错误买单。”

“因此我们决定在有限的寿命中,为我们存在过的家园做一点什么……”

继“大崩溃”之后,一场名为“大归还”的行动开始了。

最后的索利普西人们开始利用剩余的技术缝合破碎的宇宙,将他们曾经从各个星系切割来的空间,一一归还到原来的坐标。

在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后,宇宙的崩塌奇迹般地暂停了,虽然已经制造的疮口是永痕的。

所有年轻的文明都能在星空中眺望到那个丑陋的疤痕——那是一片没有星星的星域。

然而,宇宙虽然重获了新生,但索利普西人的文明也到此为止了。

他们的文明完全建立在对空间的掠夺之上,当一切都被归还后,他们的世界已无可保留,只剩一丝余温尚存。

在文明的最后一点时间里,被称为“策展人”的索利普西人将仅存的文明残骸与记忆收纳,并构筑成了这座独立于主世界之外的“残响画廊”。

感受着古神震撼不已的精神波纹,策展人将目光投向了眼前这座由无数空间残片构成的宏伟奇观,用温和的波纹说道。

“……这就是您面前这座画廊的由来。”

“它不是为了炫耀艺术或奇迹,仅仅只是为了证明我们曾来过,并最终选择了拯救,而非毁灭所有。”

时间在两个灵魂之间静静的流淌。

过了良久,罗炎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感慨。

“不可思议……你们用五十个世纪完成了这一切。”

策展人的意识中传来一丝欣慰的波动。

“我很荣幸能得到您的这句评价。也许您已经察觉到了,对于我们而言,您的存在就像我们的父亲。虽然我们先于您老去,但在时间的尽头我们终将走到一起。”

“很感谢您能将我们的故事听到最后……即使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化作尘埃散去,在遥远的另一个宇宙也有人记得我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策展人的触须向前伸展,一条银色的项链出现在了他的触须之上。

项链的核心部分澄澈透明,它的形状像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美得让人不禁怀疑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是我们在您的世界观察到的生物,我们很喜欢它,它的寿命短暂,却在有限的生命里美好得让人不愿挪开眼睛。”

“我们用以太构筑了它的身躯,作为容纳您的容器。现在,我们的再会已经结束了,我想请您收下它……虽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礼物,但或许能为您未来的旅途提供些许微不足道的便利。”

仅仅是端详着,罗炎便能感觉到这枚项链的不凡。

毕竟再怎么说它也是出自高等文明之手,学邦源法学派的魔法师们在以太构筑师的面前显然不值一提。

绕着那枚项链飞了一圈,罗炎好奇地问了一句。

“它有什么用处?”

策展人用温和的波纹回答道。

“它叫‘万象之蝶’。您只需向其中注入一丝精神力,便可召唤一只或者数只由以太构筑而成的蝴蝶分身。您可以随时与任意一只以太之蝶互换彼此的位置,而不必担心亚空间的反噬。”

“我猜你们已经掌握了传送门的技术,但它给你们带来的旅行体验一定不大好吧?”

还真让这家伙猜对了。

那体验何止是不好,甚至已经可以用糟糕来形容,而且越强的强者受到的反噬越强。

听到策展人的这番话,罗炎几乎是瞬间屏住了呼吸,过了好久采用按捺着激动的精神波纹回应道。

“即使是……前往另一颗行星?”

策展人微笑着点头。

“只要是在同一片宇宙,不管多远都可以。”

言下之意,虚空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去不了。

不过这倒无所谓。

罗炎本来也没有那个需求。

他对自己所在的宇宙还挺满意的,再穿越一次也无非是将以前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

“我该怎么把它带出去?”

面对“古神”有趣的询问,策展人笑了笑说道:“这很容易,就在你触碰它的瞬间,它已经在你身上了。其实……你的识海中也有类似的东西不是吗?我好像感觉到了它的存在,那似乎也是虚境背后的东西。”

类似的东西?

指的是那个标志着神格的“石碑”吗?

罗炎只知道那是林特·艾萨克留下的遗物,倒是没听艾文校长提到过它和虚空有什么关系。

不过,非要说的话,那倒是也能和虚空联系上。

毕竟林特·艾萨克并不属于奥斯大陆,而是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他们的灵魂本身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外来者。

“谢谢……呃,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们一点儿回礼?不过我们还不清楚如何像虚境的背后投送物体,或者你们可以自己看着拿?”收下礼物的罗炎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这件礼物的价值对他而言甚至超越了半神级的神器,他还从来没收过这么重的大礼。

策展人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不必了,您已经给了我们很多,而这件礼物本身就是我们对您的善意的回礼。感谢您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了我们正向的引导,否则……我们肯定无法再次遇到。”

罗炎并不认为自己做了那么伟大的事情,他其实更像是扮演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就像他自己的父亲一样。

不过,索利普西人已经完成了与造物主的和解,他倒也没必要再去做无意义的谦虚了。

那对他们彼此来说都是多余的。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虽然这儿还有着数以亿计的画卷值得一阅,但留给索利普西人和奥斯人的时间都不多了。

在将礼物赠予古神之后,策展人带着停在他肩头的蝴蝶,穿过那陈列着文明兴衰迭起的漫长走廊,重新回到了他们旅途的起点——那幅描绘着田园与巨石的画卷前。

他带着尊敬的古神再次步入画中,回到了那片宁静的田野。

那是他们相遇的起点。

站在距离石碑不远的风车下,策展人用轻盈的波纹诉说了最后的道别。

“赞美我们的邂逅,我们毫不怀疑这一定是宇宙中最美丽的相遇。”

“但请您记得,不要在虚空中漫步太久。”

“以及,小心那个叫诺维尔的家伙。”

“您还会遇到他。”

离别之时已经到来。

往后连接两个世界的虚境通道不会就此崩塌,不过这个世界也已再无可以探索的秘密,更无任何值得挖掘的东西。

这里只是一副记录过往岁月的画而已。

罗炎向那位策展人许诺,他会将自己在虚境中看到的一切诚实的记录下来,供后人瞻仰。

至于那枚挂坠,既然是索利普西人赠予他的礼物,自然没有留给学邦的道理,何况他也给不了。

在意识即将离别的瞬间,罗炎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策展人说道:“等一下……忘了告诉你,我叫罗炎。”

“那才是我的真名。”

反正这儿也没有别人。

两人用精神波纹直接交流,他也不担心任何人会听到。

在听到这句坦白的一瞬,策展人的精神波动中传来一丝了然的笑意,轻描淡写地回应。

“我们早就知道了。”

那是他留在罗炎意识中的最后一句话。

就在他的精神波纹远去的一瞬,罗炎的意识已经回归了现实。

他猛然睁开双眼,科林塔实验室内众人关切的脸庞映入眼帘,包括悠悠也一并浮现在了他的身旁,正焦急地看着他。

“魔王大人,您还好吗?”

罗炎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那些一脸关切地望着他的研究员。

“我睡了多久?”

在场的研究员面面相觑。

最后是米勒最先开口。

他小声地说道。

“大概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那倒不算太久。

罗炎还以为自己在虚境中待了一整天,没想到自己在那边的时间居然被加速了。

他望向了不远处的虚境通道,那透镜背后的世界果然恢复了原样,全然是一片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

疑似教宗模样的策展人不见了,反而是那些劳作在田间的演员们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就如策展人所说的那样,他们总得为余下的时间找一些仪式感,或许对他们而言,向记忆中的古神展示自己的勤劳也是一种满足吧。

毕竟古神最初赐予他们的正是“丰收”。

“殿下……您看到了什么?”米勒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只是米勒一个人,在场的所有魔法师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用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甚至包括悠悠。

“那就说来话长了,我先捋一捋再告诉你们,给我点时间。”

罗炎轻轻叹了口气,给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随后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心。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烙印在他识海之中的呼之欲出的力量。

不过最令他惊讶的还不是那枚晶莹剔透的“虚境奇物”,而是另外一件事情——

他好像又突破了。

(本章完)

第399章 突破!钻石级!

ID:罗炎

种族:人类

灵魂等级:钻石(等级上限LV130)

等级:LV.111(+1)

体质:102(+6)

力量:48(+7)

敏捷:55(+7)

智力:427(+80)

精神:407(+100)

在安抚了众多关心着自己的研究员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的意识重新沉入识海,确认自己此行的收获。

很快,一串崭新的数据面板,悄然浮现在那座屹立于识海之中的石碑上。

正如罗炎感知到的那样,他的等级提升了。

并且提升的还不只是一点——

而是一大截!

继灵魂等级突破钻石之后,他所掌握的超凡之力终于也达到了钻石阶位!

“不可思议,魔王大人……您只是和策展人聊了聊天,居然获得了这么多经验值?!”悠悠的身影悄然浮现在了他的精神实体旁边,惊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要是再多待一会儿,岂不是直接满级了?!

随着灵魂镜像的记忆逐渐同步到了现实中的身躯,作为神格的悠悠已经知晓了其主人在虚境背后的经历。

只是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那么简单。”

仅仅感受着那灵魂深处散发的澎湃能量,罗炎平静地否定了悠悠的猜测,并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我的这次升格应该并非源于单纯的见闻或‘经验’。根源……应该是那枚“万象之蝶”。”

“它融入我识海的瞬间,带来的不仅仅是奇物本身的力量,”罗炎继续在心中分析道,“还有一股来自另一片时空的精纯能量……我想,那应该就是索利普西人所说的‘以太’。”

此刻他的精神力正仔细感知着识海深处那枚蝴蝶挂坠,检索着它散发出的波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挂坠已经与他的灵魂绑定,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乃至灵魂的一部分。

就像装在灵魂上的义体一样!

随之而来,他也被赋予了与索利普西人类似的能力——在现实中幻化出精神的实体。

根据策展人在讲述他们文明的故事时提到的一些信息,罗炎大致可以推测出,当索利普西人的文明发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集体进化出了用以太构筑自己的灵魂镜像的方法,并以此为基础进行跨星系的旅行!

甚至是——

跨越时空的旅行!

当然了,这种旅行并非是通过自己制作的灵魂镜像来实现的。

就如策展人所说的,灵魂镜像并不能跨越虚空的阻隔,只能作为承载另一个世界意志的载体。

不过参考玩家们存在的方式,罗炎可以大胆地做出猜想——

索利普西人的做法应该是通过虚境通道来启蒙另一个时空中与他们精神频率相似的文明,就像自己在虚境背后不止做过一次的事情一样。

然后,他们会向那些被他们启蒙的文明传授制作灵魂镜像的方法,并将自己的意志投射到对面世界的灵魂镜像上,以此来体验另一个时空下截然不同的“人生”。

至于他们为什么没有将这个不可思议的技术教给自己,那可能性就有很多种了。

也许是他们发现自己其实掌握了类似的能力,也许是两个文明之间的技术代差过于巨大,也许是因为对方认为这其中存在无法预测的风险,甚至于已经很久不再做类似的事情了。

一个不成熟的文明掌握了自己驾驭不了的先进技术,比起毁灭别人极有可能更先毁灭自己。

这就像把一柄打开保险的手枪放在了婴儿的手中一样,索利普西人自己也是吃了这方面的亏的。

站在一个过来人的角度,他们很清楚和他们拥有相似过往的“奥斯人”总会领悟这些奥秘。

但没必要在还不成熟的现在……

“原来如此……”听完了罗炎的阐述之后,悠悠那张抽象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它又小声地说道。

“那我们……还能再见到那位策展人吗?”

罗炎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见不到了吧。”

缘分是有限的。

虽然相遇的时间很短暂,但双方都从彼此的世界中受益匪浅。科林古神的故事早已经成为了索利普西人所在宇宙的一部分,而他们的故事也将在不久之后被收录在学邦的图书馆。

结束冥想的罗炎睁开了双眼。

这次映入眼帘的倒没有焦急的表情,而是一双双忐忑与期待的视线。

米勒眼巴巴地望着他的方向,想要知道他捋清楚了没,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罗炎思索了一会儿,用平缓地语气说出了他在虚境背后的见闻,以及关于索利普西人的现状和未来。

他尽可能地用了众人能听懂的方式,就像索利普西人的教宗在与自己的子民们讲述神国的见闻一样。

至于关于时间以及诺维尔的讨论,则被他善意地隐去了。

那不是他们谈话的重点。

而且,可能带来太多的误解。

科林塔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在听完了他们的故事之后,包括米勒在内的一众研究员们脸上都写着复杂的表情,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既震惊于440号虚境在与他们分别之后发生的不可思议聚变,又惊叹于那些孱弱的“章鱼人”居然能完成如此了不起的奇迹,其伟力之巅峰甚至能让一整片星空在他们的触须之下寂灭!

而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则是,强大如索利普西人的文明依旧逃不过毁灭的结局……

五十个世纪很漫长,但对于一个文明而言却并不算长寿。单就奥斯大陆上的帝国,都有他们五分之一的寿命了。

沉默了许久,米勒深吸了一口气,用复杂的语气说道。

“我们也会有那一天吗?”

罗炎思索了片刻,如一位真正的导师一样,用温和的语气回答了他心中的忐忑。

“这取决于我们在面对来自虚空的考验时作何选择……”

“不过无论如何,那一天对于活在当下的我们来说都太过遥远,我们只能忠实地将它记录在卷轴中,并希望我们的后人能在面临选择时回想起,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洞见。”

消化庞大的信息量需要时间。

他吩咐米勒等研究员,继续对440号虚境保持观察,同时完成相关论文的撰写。

他当然知道,虚境的背后大概已观测不到什么新的东西了。

那条虚境通道之所以还能维持,完全是因为索利普西人仍在以他们的方式进行着名为“丰收”的仪式,而虚境另一侧的观测者们也在进行着名为“观察”的仪式。

一旦这种默契被打破,双方的联系便会就此中断。

甚至于,他在那边多待一会儿,通道都可能无法维持,因为他已经通过策展人获取了太多不属于自己所处世界的知识。

不过这些细节就没必要告诉学邦的魔法师们,这其中有太多需要解释的东西,只会让事情变得麻烦。

让他们先观察着好了。

《贤者报》一定会对这次观察所产生的“以太”以及亚空间的洞见充满了兴趣,甚至极有可能成为近十年来最杰出的研究成果!

另外,在他的魔王领研究“超凡粒子”的魔法学徒米兰达应该也会对此充满兴趣。

之后罗炎会将研究员们完成的论文带回魔王领,和魔王领乃至地狱的魔法师们分享来自虚境背后的洞见。

他其实已经从学邦的图书馆拷贝了许多关于魔法的知识更新到《天灾OL》的设定集中了。

还有一些憨憨在地球上尝试。

只是《天灾OL》的玩家相对于地球的总人口来说还是太少,而地球上很明显已经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否则搞不好还真让这些作死的家伙,把“超凡之力”给试出来了……

在安排好一切后,罗炎独自一人离开喧闹的科林塔,乘坐从赫克托教授那儿借来的马车,穿过洋溢着节日氛围的工匠街,返回了大贤者之塔附近。

归还了马车后,他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教职宿舍,而是绕到了宿舍塔的背面,找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

他从识海中感知着那枚神秘的【万象之蝶】挂坠,决定立刻测试一下策展人赠予的这份赠礼究竟有多强大。

就在他将意识沉入识海的一瞬间,那枚晶莹剔透的挂坠几乎是立刻浮现了在他的面前。

一切就如呼吸一样自然。

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罗炎集中精神,向着识海深处那只沉睡的蝴蝶注入了一缕微弱的精神力。

回应是瞬时的。

空气中,无形的以太能量凭空汇聚,它们彼此追逐、缠绕,仿佛在遵循着一道来自远古宇宙的编织法则。

短短一息之间,一只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半透明蝴蝶便凝聚成形,它轻盈地扇动着仿佛承载了一个世界星光的翅膀,落在了罗炎伸出的指尖上。

“嗡——”

奇妙的割裂感传来。

就在它诞生的瞬间,罗炎的感知被一分为二。

他的本体依旧站在雪地里,感受着北境凛冽的寒风,而他的另一半意识,却已然进入了一个由无数瑰丽切面构成的万花筒世界。

“飞高一点。”

一个念头下达,指尖的以太蝴蝶立刻听话地向上盘旋。

他的视野随之拔高,冰雪覆盖的大地在脚下迅速缩小,那种灵魂挣脱肉体束缚自由翱翔的感觉,让他不禁眯起了双眼。

这种感觉很奇妙。

亡灵法师虽然也能将意识投射到召唤物的躯壳上进行微操,但远远达不到如此身临其境的代入感。

而与此同时,这种视野的分享并不会将他的本体暴露在危险之中,他可以随时切换主要的视角并进行缩放,一切就像操作电脑时鼠标拖动桌面上的窗口一样自然。

最关键的是,他不必依赖玩家头盔这种“施法媒介”,也不必让原本的身体沉睡!

以及——

他还能让两者之间的位置互换!

“……那么,物理层面的干涉呢?”

被勾起兴致的罗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堵被冰雪覆盖的厚重岩墙,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成形。

他命令蝴蝶径直飞了过去。

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罗炎几乎下意识地准备好了迎接冲击,然而那只蝴蝶却如穿过水面的月影,没有激起一丝涟漪,就那么悄无声息地透了过去!

仿佛那坚固的岩石不过是虚无的投影!

“……完美的潜行工具!”

罗炎的呼吸微微一滞,心中浮起一丝喜悦。

物理层面之后,接下来要验证的便是魔法层面!

源法学派的宿舍塔本身就有强大的警戒法阵,屏蔽来自外界的窥探。

据说那是由大贤者多硫克亲自设下的禁制,虽然这不意味着它有着半神级的防御力,但至少在设计之精巧上是远远超过一般魔法师的水准的。

就拿它试试好了!

罗炎控制着蝴蝶,径直飞向宿舍塔。

在他的共享视野中,那道由无数警戒符文构成的魔法光幕清晰可见,任何不速之客的闯入都会在触碰结界的瞬间引发警报。

然而,以太蝴蝶却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轻而易举地穿过了结界,整个法阵纹丝不动,对它的到来居然毫无反应。

不多时,穿过墙壁的“罗炎”透过蝴蝶的视野,看到了正在整理扫帚的仆人,以及正在向仆人下达命令的助教。

今天的晚餐是胡萝卜炖肉和蜂蜜烤猪蹄,佐餐的红酒是产自莱恩王国南部坎贝尔地区的珍品,小菜则是罗德王国的腌黄瓜。

并不是所有教授都喜欢自己做饭,虽然每层楼的宿舍无论大小都有厨房,但很多厨房都是不开火的。

他确认,这只蝴蝶甚至能无视高等的警戒魔法!

不过有意思的是,当他操控的蝴蝶被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蜘蛛发现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连厚重的墙壁和大贤者的预警法阵都无法阻拦的它,却被黏在了一张轻飘飘的蛛网上。

那蜘蛛朝它爬了过去,正准备大快朵颐。然而就在它的前肢触碰那只蝴蝶的一瞬,后者瞬间如崩塌的沙堡一样消散了。

与此同时,预警法阵仍然没有被触发,只剩下一只茫然地蜘蛛在蛛网上不安地踱步,搞不清楚猎物去了哪。

“是因为主动观测的行为解除了它的‘虚体化’么?”

“看来任何完美的工具都有其弱点。”

罗炎心中了然的同时,心念一动,重新召唤了一只以太之蝶,接着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微型的火球术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正在空中盘旋的蝴蝶。

没有剧烈的爆炸,甚至没有发生任何的反应,那只美丽的以太蝴蝶在火焰中无声地分解,化作飞舞的以太光尘消散于无形。

而那枚失去目标的火球则是直挺挺穿了过去,威力不减地命中了蝴蝶背后的墙壁,击落了几枚挂在墙壁上的冰柱。

“原来如此。”

万象之蝶虽然可以无视大多数被动的警戒魔法,但会被主动释放的攻击性魔法毁伤。

不过它的毁灭并未对他造成任何精神上的反噬,更不会留下任何关于它来过的痕迹。

“一只可以移动部署的‘真眼’,并且自带TP效果。”

罗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与此同时一个有趣的想法在他心中悄然萌生。

说起来他的猫咪正在家里替他看着某只蠢蜥蜴,也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她们在干些啥。

瞧瞧好了。

玩性大发的他操控着以太蝴蝶扶摇直上,轻车熟路地来到宿舍塔的高层,如幽灵般穿透墙壁,悄无声息地飞入了自己宽敞的房间。

房间内,一幅温馨的画面映入他的共享视野。

塔芙一反常态,居然没有在壁炉前打盹,而是缠着莎拉让她帮自己读书,教她认识奥斯大陆的文字。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事情刺激了这家伙,这只原本吃了睡、睡了吃的小母龙忽然开始“发愤图强”了。

莎拉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眼神却很柔和,正耐心地为她讲解每一个她不懂的单词,就像罗炎曾经手把手教给自己时一样。

这温馨的画面让罗炎非常满意,看来他不在的时候,一猫一蜥蜴并没有打起来。

真好。

就在蝴蝶盘旋着飞到了壁炉旁边的时候,正在专心教导的莎拉动作忽然一顿。虽然她并未感知到那只半透明的蝴蝶,但身为顶尖刺客的本能,还是让她察觉到了眼角余光中的一抹异常。

她的身形瞬间紧绷,上一刻还温和如水的眼神,此刻已变得如猎豹般锐利。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原本趴在她腿上的塔芙“咕咚”一声滚到了地毯上,短小的尾巴撅到了天上。

“喂!!你这臭猫搞什么呢?”塔芙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正要抱怨,却瞧见了那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眸。

一股电流从她的背脊蹿过,让她全身的血液就像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巨龙的血脉固然强大,但她现在只是个幼崽而已,就连回过神来的阿拉克多都能镇住她。

更别说已经接近黄金级的莎拉了。

“别动!”莎拉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意,“有人……”

塔芙瞬间被吓到了,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的小母龙,下一秒就“嗖”地一下钻进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一截瑟瑟发抖的尾巴尖。

“谁?不会是那家伙的仇家找上门了吧?等等,我和他没关系啊!我我我……我只是个蹭吃蹭喝的废物不要找我!”

听到塔芙这没出息的声音,正通过蝴蝶视角观察着一切的罗炎不禁笑了笑。

‘这家伙……’

他哪来的什么仇家。

就在莎拉的目光锁定那只悬停在半空的以太蝴蝶瞬间,罗炎发动了“万象之蝶”的核心能力——

“相位替换!”

空间一瞬间的轻微扭曲。

前一刻还在房间里的蝴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罗炎本人突然站在了壁炉的旁边。

他就像是从壁炉中钻出来的一样,将刚刚摆出战斗姿态的莎拉吓了一跳,立刻将匕首插回了皮革刀鞘。

“魔王大人?!”

那放大的竖瞳中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慌张,看着就要单膝跪地恳求赎罪的莎拉,罗炎笑着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抱歉,开了个玩笑……咳!你的警觉我很满意,希望你继续保持。”

看来这玩意儿骗过法师的眼睛很容易,但想要躲过高敏捷刺客的侦查还是有点儿难度的。

“是……”莎拉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不过倒不是困惑于魔王大人为何突然出现在宿舍,而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抱歉。

自己不过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倒是她有些心虚,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魔王大人”,仔细想想其实是不应该的。

万一是假的呢?

虽然仅仅一句口供不足以成为证据,但在这座强者如云的法师塔里终究还是会为魔王大人带来麻烦。

莎拉在心中默默反省,下次一定得更小心谨慎才行……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塔芙总算是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刚才跑的太匆忙,一不小心钻的太深,脑袋差点卡在里面了。

“你这家伙,回家走正门不行吗?!吓,吓死本座了!”

这家伙属于是给一点儿阳光就灿烂的类型了,罗炎寻思自己都没有追究她“情急之下的无礼”,她倒是先挑起自己的理了。

不过罗炎倒也犯不着这个小鬼一般见识,只是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吓到你我很抱歉,不过话说回来……我发现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有很深刻认知的嘛。”

“%¥#@!”塔芙小脸一红,大概是破防了,叽里呱啦地用泽塔语骂的可难听了。

罗炎反正听不懂那些泽塔人的抽象话,挥挥魔杖就给她消音了,随后看向了莎拉。

“今天有人来找过我吗?或者有什么包裹?”

他只是随口一问。

却没想到莎拉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有一位叫斯盖因的学徒来过宿舍塔的楼下,他自称是赫克托教授的学生。”

“赫克托教授找我?”罗炎微微抬了下眉毛。

他刚才才将飞马马车还给赫克托,没见那老头有什么事情找自己,只见那家伙旁敲侧击地打探科林塔的最新研究进展。

当然了,他也能理解。

赫克托教授的学徒也未必就代表着赫克托教授的利益,就像柯基助教很明显就更像自己的人一样。

良禽择良木而栖,死板的家伙只能留住蠢材,是留不住真正的人才的。

莎拉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赫克托教授的事,只是托我给您带了封信……说等您回来之后务必亲手交给您。”

说着的同时,莎拉将那封信取了出来。

罗炎接过之后先是习惯性地施展了“炼金之眼”法术,确定上面没有古怪的诅咒才谨慎地拆开。

学徒的伎俩伤不到一个钻石级的魔法师,但谁也无法保证这个棋子的背后站着的是谁。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行。

不过那上面的每一个字母都凝聚着纠结的情绪,看得出来这位魔法学徒是花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决定的。

【……尊敬的殿下,以上我所说的事情并没有任何证据,甚至包含有臆测的成分,然而以我对阿里斯特教授的了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他是干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我本可以选择沉默,但在您的课堂上,您让我看见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或许,我最初想要成为的魔法师,正是像您这样怀着崇高理想并追逐真理的人,而不是为了眼前的苟且不断出卖自己的灵魂,最后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化作尘埃腐烂……

如果您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或者搬弄是非,我也尊重您的选择。但请您怀着对一位弱小的信徒的怜悯之心放我一马,不要将这封信转交给阿里斯特教授,他弄死我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当然,您也是。

将信看到了最后,罗炎的嘴角翘起了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意。

“……有点意思。”

看着好奇望着这边的莎拉,罗炎没有隐瞒什么,将看完的信随手递给了她。

“看完之后替我烧掉吧。”

莎拉接过信之后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

“有人想要对您不利?”

塔芙伸着脖子也想看,但奈何身高不够,直到那封信飞进壁炉里也没有瞧见一个字母。

罗炎淡淡笑了笑。

“准确的来说,是利用一个学徒对另一个学徒的嫉妒以及奥菲娅小姐的自负,来对奥菲娅小姐不利,从而引发我与卡斯特利翁家族的矛盾,让我从这座法师塔离开。”

这个阴谋绕了一个大圈子,莎拉愣住了两秒才捋清楚。

“这……能办到吗?”

“为什么不能呢?就算安德烈公爵冷血到不在乎一个亲生骨肉遭遇意外,科林亲王也不得不顾忌双方的合作受到影响而返回圣城向公爵解释。他未必需要让我和另一个公爵反目成仇,只需要让我无法待在这片雪原上就足够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罗炎停顿了片刻,温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思索。

“嗯,看得出来他很在意‘科学’学派不断扩大的影响。再结合他最近的一些反常举动,我甚至有点儿好奇……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奇遇’。”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悠悠的影子飘了出来,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心声,激动地补充了一句。

“难道是神格?!”

罗炎微笑地在心里回了一句。

“不排除这种可能。”

如果真是如此,他可不能把这件事情草率地当成大贤者多硫克留给他的“考验”了。

他得重新思考阿里斯特所在的位置,以及……这位自始至终没有在他面前露脸的大贤者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莎拉听不见他的心声,只是认真地看着他,忠诚地说道。

“您需要我做什么?”

罗炎略加思索,下达了命令。

“万灵节的迷宫试炼马上要开始了,据说是默克导师负责。我需要你替我去迷宫周围踩点……不过注意,不要靠得太近,也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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