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我们也有价值观!

太常寺外号叫“小礼部”,主要工作就是在礼部的领导之下,负责一年到头各种祭祀和典礼的具体组织和实施。

比如将在八月上旬举办的献俘礼,太常寺就承担了现场组织工作。

若不是为这点事,酷爱打拼务实的林泰来还不一定有兴趣到太常寺。

到了对面的白虎街区,林泰来一行从锦衣卫门前嚣张跋扈的路过,又嚣张跋扈的路过后军都督府,就来到了太常寺大门外。

端详了一番门口,林泰来对左右说:“太常寺少卿这个官职,于我而言还是很有意义的。”

右护法张武幽了一默:“因为可以多领点俸禄?”

如今能跟林泰来说笑的人越来越少了,他也没对张武不满,只是感慨道:

“先前无论兼职多少,性质上都属于郎署官,从属于某衙门;而太常寺少卿则是一个衙门的堂官,当然是有意义的。”

虽然林泰来认可了这个官职的意义,但仍然没有对该衙门表现出更多尊重。

只见一群林府家丁冲上去,驱赶了守门的门丁禁卒,占据了大门。

然后林泰来才进入了太常寺衙署内,有个姓杨的典簿匆匆迎上来行礼。

林泰来问道:“正卿在否?”

杨典簿小心翼翼的答道:“不在。”

林泰来皱眉,瞪眼,喝道:“这才午后,怎得就不在衙署了?难道是故意躲我?”

杨典簿叫道:“不敢欺瞒上官!确实不在!”

林泰来又问:“管事的少卿呢?”

他这个太常寺少卿是虚职,并不管事,所以问的肯定就是那个在衙门里坐堂的少卿。

杨典簿答道:“有王少卿在。”

随后杨典簿在前面引路,把林泰来领到了左堂。

这个叫王继光的少卿是从给事中位置上升迁过来的,当初最大的政绩和爱好就是攻讦申首辅。

林泰来坐下后,开口道:“太常寺是不是应该接受礼部的领导?”

王少卿非常政治正确的答道:“本署事务自然受礼部之管制。”

林泰来理所当然的说:“很好,那我就代表礼部。”

王少卿无力吐槽,能在外面代表礼部的只有尚书和左右侍郎三位堂官吧?

再不济也得是仪制司这样的核心属司,而你林泰来在礼部只是主客司郎中而已。

退一万步说,主客司也管不到太常寺啊。

不过王少卿也明白,和林泰来吵架没有意义,便直接问道:“阁下到底有何贵干?”

林泰来先叹了口气,“献俘礼现场鼓奏铙歌吧?但那歌词有点太老了,我寻思着换一换,然后再加个合诵环节。”

太常寺的编制内有数百乐舞生,皆从军卫子弟中选拔俊秀者担当。

主要任务就是在典礼现场演奏配乐和配舞,毕竟这时代也没有电子器材,只能靠人工配乐。

铙歌就是军乐,也能代指为凯歌,献俘典礼上肯定要演奏铙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用的还是大明初年的祖传铙歌。

歌词节选大概就是这种:“大明帝,厉虎旅,拔龙飞,手把黄钺相招麾。

元运绝,弥何为,筑京观,兖之际,荆之垂。

拨乱反正,圣武赫戏,大明烈烈,开皇之基。”

内容都是什么拳打陈友谅、脚踢张士诚之类的。二百年前东西,实在踏马的老掉牙了!

王继光又问道:“你想改成什么?”

“我自己写了点铙歌,可以用上。”林泰来毫不客气的直抒胸臆。

然后就吟诵了几句:“天子用虎臣,四夷皆辟易上将指挥归庙略,君王神武赐旌旗。

乘秋出武威,七见捷书飞.侍臣上寿歌朱鹭,诸将承恩拜锦衣。”

王少卿:“.”

你那是嫌弃歌词太老吗?你那是嫌弃二百年前的歌词不能吹嘘你自己的武功!

而后王少卿不假思索的说:“你这要求实在无理,还是按照既有典制办吧!”

如果自己同意这样更改铙歌,那自己还混不混了?直接被同党君子喷死!

林泰来冷哼道:“王少卿不给我们翰林院、吏部、礼部、兵部面子?”

作为清流党人多年来针对首辅的主力输出手,王少卿还是有辩才的,直接反问道:“莫非阁下企图自制礼乐?”

圣人云:“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王少卿这一句反问,搞得林泰来也不好辩驳。

林泰来没能打开突破口,只得先从太常寺左堂这里出来。

又抓住了杨典簿,问道:“正卿在哪里?我去找他!”

王少卿这边说不通,那就只好找正卿办了。

杨典簿指着大门方向,苦着脸答道:“唐太常讳鹤征恰好到了!”

林泰来转头看去,却见一个老头子在仆役的扶持下,醉醺醺、踉跄跄的走进了中庭。

一看就是刚在外面喝大了,跑回衙署来休憩的。

虽然皇帝不上朝后,京师官员纪律涣散,但大中午喝得酩酊大醉,还公然回衙署的情况还是很少见。

林泰来也对此吃了一惊,下意识自言自语道:“朝堂中竟然还有人比我更放浪不羁?”

然后他大步的迎了上去,堵住了这个姓唐的老太常卿。

“唐太常!你也不想让御史知道,中午大醉上衙这件事的吧?”

送上门的把柄,不用白不用!

有的事情不上秤没有四两重,经他林泰来之手上了秤,那就一千斤打不住!

唐太常蹲在甬道边,吐了几口后,才用醉眼仰望着林泰来,“你又是谁?林九元?”

林泰来傲然道:“正是本人,实在看不惯你这种违纪的行为!”

唐太常没好气的谩骂说:“真孙子!”

不等林泰来生气,左右护法先一起先发怒了,齐齐上前按住了唐太常,只等坐馆一声令下。

虽然这老头是正三品高官,但为了坐馆的荣誉,他们可以拼着充军也要动手。

唐太常大叫道:“家父讳顺之!你这徒孙还想怎的?”

林泰来:“.”

卧槽!这老头居然是唐顺之的儿子!

虽然唐顺之没啥政治影响力,但与他林泰来还是有点渊源。

为了门面和威信,林泰来一直在宣扬自己武学和枪法传承自戚少保。

而戚少保又跟唐顺之学过唐家六合枪和兵法,然后将唐家六合枪传给了林泰来。

四舍五入,以戚少保传人自吹的林泰来明面上可不就是唐家武学的徒孙么?

都说京师水很深,并不单单指的权贵多,还可以理解为人际关系极为复杂。

在以尊师重道为政治正确的大环境下,林泰来还能把这唐太常怎样?

无可奈何,哑口无言的林泰来转身就走。

腿脚疲软的唐太常干脆坐在了花坛上,对着林泰来的背影叫道:

“如果我被言官纠劾了,九元世侄可要为我辩护啊!”

走出太常寺的大门,林泰来怏怏不乐。

闯过龙潭,进过虎穴,横扫各院平趟各部,却不料在这小小的太常寺铩羽而归!

自己只是想把老掉牙的铙歌换成与时俱进的,又有什么错?

在自己的献俘大典上面,演奏高皇帝拳打陈友谅、脚踢张士诚、横扫大元,不觉得很奇怪吗?

左右护法忍不住感慨说:“怎么又遇到了清流党人,他们人数也真多,不过一个个的怎么就不怕死?

坐馆最近都已经杀疯了,今天遇到的这个还敢当面顶撞。”

林泰来随口答道:“因为他们没有任何退路,若公开对我相让了,转眼间就会被同道当叛徒搞死!”

这种二极管思维如果只是闲扯吹比也就罢了,若当成行为准则用在了朝堂上,那后果就太可怕了。

见坐馆心情不好,左护法张文就安慰说:“又是清流党人碍事,坐馆回头再弄他!”

林泰来叹道:“弄他们一个两个三个的又有何用?岂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且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势孤力单,总不能全靠单枪匹马与清流党人搏斗吧?

应该抓一抓组织建设了,用组织对抗组织,才是长久之计。

这一两年确实太注重个人表现,忽视了组织体系建设。

意识到这点后,雷厉风行的林泰来当即就派家丁四处传话。

今晚就在林府召开更新社紧急会议,全员出席,不许请假!没有加班费!

傍晚过后,当众人陆陆续续赶到林府时,赫然发现四阁老赵志皋也在,顿时就知道今晚会议的重要性了。

一般情况下,身份特殊的赵志皋很少参加更新社内部会议。

“目前更新社的体系很不完善,发展严重滞后,这都是我的过错。”林泰来首先进行了自我批评。

然后林泰来就开始进行改组,“任命赵老前辈为第一副盟主,我不在京时主持社内事务。

任命申用懋和王象蒙为副盟主,协助我和赵老前辈。”

这些任命都没什么争议,毕竟社员大都很年轻,申用懋和王象蒙都算科场前辈了。

再说这俩一个在武选司,一个在文选司,都是厉害部门。

一个社团在发展的早期阶段,一般还是很团结的。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赵志皋询问道:“九元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林泰来点了点头,又对众人道:“我决意开始加大扩招力度,你们都可以开始发展新社员!”

众人都是第一次听到林泰来这样明确表示,看来今晚的会议确实很重要。

随后林泰来又说:“当然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收,除了遵守保密之类的准则外,必须还要认同我们的理念,才能加入更新社。”

听到这里,众人一起迷茫了。

我们更新社还有理念这种高大上的东西?不就是围绕你林泰来的交际圈而结社吗?

林泰来像个导师,便进一步阐述说:“任何社团都有理念,比如清流党人的理念就是以正人君子、道德节义标榜!

这个价值观还是很有迷惑性和吸引力的,所以总是有人前仆后继的加入清流势力,追求道德优越感的虚荣!

而我们更新社也当然有理念,从名字就能看出来,意在更新世间气象!”

周应秋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要强调更新世间气象?更新的意义又是什么?”

这个探究入微的问题,简直不像是拍马功力天下无敌的周应秋所能问出来的。

“问得好!”林泰来答道:“你们都是熟读史书的人,应当也能知道,三代以下历朝历代国运无过数百年者!

至于治乱兴亡交替之时,黎民百姓之凄苦惨烈,更是不忍言也。

而我大明立国迄今也已经二百余年,正当承前启后之时,为人臣者能无远虑近忧乎?

所以我所说的更新气象,就是主动求变,突破陈规旧俗,与天道争国运!

上报社稷,下安黎庶,也不枉在这世间走一遭了!”

屋内鸦雀无声,众人都愣住了!

这些话简直不像是你林九元能说出来的,但是还怪热血沸腾的。

与天道争国运!胸中到底有多大格局,才能说出这样令人震撼的话?

不知怎得,又莫名的想起了诸葛武侯,虽然兆头不大吉利。

林泰来维持着逼格,也不没完没了的啰嗦,就在众人震惊中拍案道:“我话讲完,散会!”

在一片震撼加崇敬的目光里,林泰来负手离去。

只有赵志皋追了上去,对林泰来低声道:“我这里正好有两个人选,已经考察了很久,既然你想扩大更新社,我现在就可以推荐。”

二十四岁的林九元看着六十八岁的赵志皋,很欣慰的说:“老前辈真是成长了,知道主动扶植党羽了。”

赵志皋苦笑几声,又解释说:“其实这两人是首辅的党羽。”

听起来挺不可思议,首辅党羽居然有投靠一个四品年轻人的意思。

放在两年前,说出去都没人信,但在今年就不好说了。

于是林泰来更欣慰了,“赵老前辈居然还学会挖墙角了,真是令我倍加惊喜!

一两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前辈这份主动为我分担俗务的心思!

不错不错,以后继续努力,我仍然看好你!”

赵志皋:“.”

说实话,也就自己能一直忍得了林九元这种说话腔调,换成别人早就翻过脸了!

就算是王天官,当年也翻脸过很多次,才磨练出来了!

(本章完)

第615章 组织之后是宣传

站在居高临下的角度打趣完赵志皋,林泰来好奇的问道:“这两个人是谁?”

赵志皋回答说:“齐世臣和柯挺。”

卧槽!林泰来也吃了惊,“怎么是他们两个?”

这两人倒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也没做出什么大事,但名声当真是不小。

主要是这俩被人起了外号,还特别响亮,让人印象深刻。

在很久很久的六七年前,朝廷斗争的焦点还不是什么国本,而是皇帝寿宫选址。

至于斗争双方,则是已经失势的“反张居正三红人”和目前仍然健在的申首辅。

当时首辅申时行坚决选址大峪山,因为这是申二爷岳父、前礼部尚书定下的地方。

而反申时行的“三红人”则坚决反对大峪山,主要借口是地下有巨石不吉利之类的。

当时林泰来还没入朝,申首辅这边的主力打手就是给事中齐世臣和御史柯挺,堪称哼哈二将。

齐世臣因为先前保过座师张居正张太岳,而后又帮申首辅死保大峪山。

结果他被损成“齐人齐保山”,从此外号齐保山,或者保山给事。

而柯挺则当着皇帝的面说:“若大峪穴下有石,臣敢以身当之!”

结果他被起了个外号叫石敢当,也叫敢当御史。

朝廷里都是体面人,给人起外号的情况不算很多,这两外号就算是近些年来的翘楚了,堪比林泰来帮顾宪成圈子起的外号“顾家班”。

“他们两个怎么跟你相熟了?”林泰来还是很不可思议,这俩应该是首辅的铁杆吧?

赵志皋如实答道:“万历十五年京察,当时首辅似乎有去意。

所以他们两个心里惶恐不安,找我求助过,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林泰来回忆了一下,原来就是清流势力到苏州老家搞事,还用了巡抚当卧底,差点让首辅不想干了那次。

最后还是自己发动民变连续逼死了知府、巡抚,并且重创了钦差,才把事情摆平。

林泰来又问:“他们两人现在什么官职?”

赵志皋继续回答说:“齐世臣资历较老,官位已经是太常寺少卿了,和你一样。

但他的差遣比较偏门,是提督四夷馆,只能管着百来个通事、译字生。”

在朝廷混了这么久,林泰来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遇到“提督四夷馆”这种官职。

下意识的说:“这不是主角才能拥有的稀有官职吗?”

赵志皋:“.”

林九元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能不能积点口德?别人又没得罪过你。

就算你身份清贵,瞧不上这种官职,但在心里想想就好了,何必刻薄的开口讽刺?

林泰来解释道:“不要误会,我真心觉得提督四夷馆大有前途!

如果不是皇上准了组建通信司,我都想亲自把四夷馆兼管了。”

赵志皋继续说:“至于石敢当柯挺,资历较浅,从万历十三年当御史。

到现在正好六年任满,又到了接受考察的时候,正处在一个官场生涯的关键节点上。”

多疑的林泰来还在反复盘问:“他们当年也是出过力的,怎么不去找申首辅?”

虽然林泰来觉得急需加强组织建设,但真不会随便收人,宁缺毋滥。

赵志皋和很坦诚的答道:“申首辅的态度怎么说呢,这一两年对中层官员有点像是放养了,不是特别上心的样子。

不然的话,齐世臣也不至于只能落到个提督四夷馆的差事。

看到齐世臣的现状,柯挺现在就更担心了。

毕竟陆光祖当上左都御史后,都察院内部考察大都把持在对家的手里。”

官场就是这样子,脉络交错纵横,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泰来思考了一会儿,没继续说齐保山和石敢当这两大名人,反而向赵志皋问起了申首辅。

“你在内阁,与首辅朝夕相处,他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

这个问题干系重大,赵志皋反复思量后,才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前些年虽然首辅动辄喊着辞官,其实没事。

这一年来首辅嘴上不怎么说辞官,但却可能真有去意了。”

而后赵志皋更详细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从齐保山、石敢当的事情,就能看出些许端倪。

在正常情况里,只要坐在首辅位置上,肯定会将很大精力放在扶植党羽上,这是维持自身权柄的必要之举。

而申首辅现在连扶植党羽都这么懈怠,说明其斗志和进取心已经开始消散。”

林泰来长叹一声说:“像申首辅这样的人,内心不会轻易被别人所左右的。

无论他是去是留,我们做好两手准备就是。

若他继续留下,我们当然欢迎。若他真的想离开朝堂这是非之地.”

说到这里,林泰来忽然伸手拍了拍赵老头的肩膀。

然后意味深长的说:“二王皆不能长久,汝当自勉!”

未来两年政局仍然极为纷扰混乱,如果申时行继续当首辅,还有可能控得住场。

换了别人根本不行,王锡爵也好,王家屏也好,都没那个调和鼎鼐的能力。

又来了,又来了!赵志皋老眼直翻,又是“汝当自勉”这个大饼!

不过这个大饼越来越不像是画的,真的一步一步在实现?

如果申首辅不想干了,接下来首辅人选的次序肯定是王二、王三。

听林泰来这意思,王二、王三就算当了首辅也干不久?

那已经六十八岁的他赵四岂不是有望在有生之年登顶?

林泰来又转回了正题说:“就是你今天推荐的这两人,有点不好安排啊。

再怎么说,现在申首辅还没退呢,咱们直接上手收了他的党羽,这好吗?”

赵志皋的态度忽然变得坚定了不少,毫不犹豫的说:

“这叫千金市马骨!不只是为了收人,也是做给别人看的!

万一将来申首辅去国,他遗留的那些党羽就知道怎么选了!”

林泰来:“.”

他只是预测了一种可能,你赵老头怎么还期待上了?

真没想到,佛系摆烂多年的赵老头心里,居然能产生一丢丢野心这种东西。

你就不担心,万一被申首辅视为挑衅怎么办吗?

赵志皋又劝道:“经我考察,这两人的能力还是不错的,收过来也是可用之才。

只是他们近年来受了外号所累,受人排挤导致发展不尽如人意。

而且他们认为,转而投奔你的话,不能算是投敌,首辅大概不会真生气。”

林泰来先给了个甜枣,“我奉旨组建兵部通信司,现在正缺少官员,自然欢迎人才来投靠。

对于你推荐的这两个人,等我找个机会亲自考察。

毕竟最近实在太过于繁忙,合适的时机是不是说有就有的。”

一直很关注林泰来动向的赵志皋问道:“接下来的重点事务是什么?组建通信司?”

林泰来笑道:“组建通信司固然很重要,但这是一个持续过程,并不是当前最紧迫的事情。

今晚把组织建设工作部署下去了,接下来要抓的当然是舆论宣传工作。

这项工作的重点在于落实,落实的重点在于具体行动,要在具体行动中把握工作重点.”

赵志皋无奈的说:“能不能用一种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我?”

林泰来指示说:“要在京师大张旗鼓宣扬我的武功,把献俘大典演奏的铙歌改成我的词!这是我当前最为紧迫的工作!”

赵志皋非常不理解,在他的认知里,典礼铙歌是一件很无所谓的小事,无非就是个背景伴奏而已。

而且林泰来的武功已经封赏完毕了,还继续宣扬武功有点多余,没有多大意义。

林泰来含含糊糊的说:“怎么能说没意义?恰恰相反,意义非常重要,甚至还会影响到明年。”

反正赵志皋完全先不明白,林泰来到底有什么意图。

但是这么多年来,赵志皋已经养成了“理解的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这种好习惯。

此时便流畅的应了下来:“我会在内阁盯着,尽量把献俘典礼相关的奏稿拖住,等到你满意为止。”

第二天,到了文渊阁后,赵志皋就向首辅申时行通气。

“林九元想把献俘大典的铙歌换了,但太常寺不同意。

所以他希望内阁暂时把献俘礼的奏稿搁置了,等待他的动作。”

申时行稍加思索后,非常肯定的说:“林泰来这又是给皇上找劫材了。”

反对修改铙歌的肯定是清流党人,林泰来写的新铙歌肯定连带着吹捧了皇上。

接下来林泰来肯定是继续闹事,把事情炒作起来。

然后上疏,把官司打到皇帝面前,给皇帝一个出手裁决的机会。

都是老套路老把戏,申首辅一眼就能看穿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两天,林泰来要更换铙歌,然后被太常寺拒绝的消息,不知怎得就传遍了京师官场。

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传播得却很快。

大部分人都看热闹,但也有个别人感觉机会出现了。

兵部左侍郎石星任满考核,按照惯例来到了吏部拜访堂官。

石星作为王世贞当年亲自评定的复古派续五子之一,他与王世贞的关系当然很要好。

坐在吏部内院正堂里,石星放下茶盅,对王世贞说:“老盟主!该开大会了!”

王世贞很不满意,批评说:“在这公堂里,要称职务!”

石星便应声道:“是,是!老冢宰!”

王世贞这才满意了,问道:“什么大会?”

石星愕然,老盟主你是装傻还是老糊涂了?咱们之间说大会,还能是什么大会?

然后只能很无奈的提醒说:“当然是文坛大会了。”

“哦,原来是文坛大会。”王世贞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之后微窘。

差点忘了,自己还兼任着文坛盟主来着。

都怪石星,只说大会也太简略了,让自己没联想到文坛。

王天官又道:“去年不是开过了么?主题祝福林九元出征,事后听说林九元还挺满意的。”

石星叹口气,这老前辈对文坛工作的重视程度,简直就是肉眼可见的下降啊。

“近些年来,文坛大会两年一次居多。

上次文坛大会是万历十七年在苏州,新文盟成立的那次。

至于去年,那只能算新文盟京师分会,连第一副盟主都没参加,

而今年万历十九年,才应该是正宗的文坛大会。”

王天官诧异的看着石星,你一个兵部左侍郎,怎么还天天琢磨文坛的事?

略微三思后,王天官认为,文坛大会会影响自己的工作。

他又凭借多年经验,指出当前办会条件并不成熟。

“在京师不太好办,毕竟文学重地大都在南方,很多文学之士也都在南方。

再说今年已经过半,在毫无预告的情况下,突然在京师办会,只怕参加人数有限,那还能叫什么大会?”

石星反问道:“能来多少人很重要吗?”

王天官疑惑不已,难道自己已经思维僵化,没有石星这种后辈人物灵活了?

石星掷地有声的说:“能来多少人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林九元参加!

而且目前林九元正需要文坛大会,老盟主.啊不,老冢宰你得给林九元露脸的机会!”

王天官:“.”

所以你啰嗦了半天文坛大会,归根结底是冲着林九元来的?

思考过后,王天官又觉得石星所言很有道理,文坛大会确实应该办。

即便条件不成熟,为了林九元也得办。

但是真心感觉文坛大会很没意思啊,完全没有当年的兴致了。

王天官沉默了一会儿后,深深的叹口气,不行就禅让吧,应该让年轻人接班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随口道:“下个月就是八月了,正好可以在中秋佳节前后办文坛大会。”

石星却说:“不能在中秋时候办会,必须要抢在献俘礼之前!”

王天官终于明白,石星这个兵部左侍郎对文坛大会是多么用心了。

好歹也是认识交好了二十年的故人,没必要挡别人的机会。

于是王天官又说:“等林泰来轮转到吏部上衙时,我与他说说这事。

如果他没有意见,就由你来组织吧,我年事已高,已经分不出太多精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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