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1248:唯一的办法(七)【二合一】

“如果是旁人这么说,老人家肯定不信,但是你的话,绝对能做到。”

器灵天工说得笃定。

裴叶回过神看它:“是吗?谢谢你的信任。”

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笑。

明明她用的还是阳华真君的壳子,但笑容与最初相比,外人一瞧便能猜出是两个人。

后者本质上还是生活在象牙塔的少年人,笑容也是这年龄特有的明媚无尘,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靠得太近极易被火焰灼烫。而前者已经蒙上一层无法轻易穿透的迷障,最真实的一面只有她自己或者特定那么几个人能初触及,更符合“阳华真君”高深莫测的高岭之花人设。

继续往下挑战,裴叶的情绪极少再出现大的波动。

不管哪个年龄醒来,皆是一副凛若冰霜、威严厚重、成熟稳重的模样。若非裴叶的气息的确在稳定增强,器灵天工都要怀疑她的“年纪”并未增长,怎么过去多少年都是一个样子?

每到新的一层,器灵天工都要问一句她几岁,记忆最后在做什么。

开会、吃饭、训练、睡觉、打仗、军演、打仗、演讲、打仗、被暗杀、打仗……

器灵天工忍不住:“怎么都是打仗?”

裴叶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喘气,倚靠着柱子,手中有一下每一下擦拭机关长剑,手中有武器才能给她一点儿安全感。听到提问,她笑了笑:“大概是因为还太弱了吧……”

器灵天工脑袋上冒出好几个问号。

“太弱了?”

“做个比喻,家有巨财却无足够护卫,邻人觊觎,土匪惦记,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想着哪天来打个秋风……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有利益冲突便有战争,靠着武力手段强迫你将巨财拿出来分配,内部挑起争端,外部施加武力,还美其名曰‘为了你好’、‘为了和平’……”

“无耻。”

裴叶:“无耻?这得看站在谁一方。谁都相当这个‘无耻之徒’。倘若实力强势的是我方,或许也会用或和平或强硬或哄骗或绥靖,让巨富邻里掏出家财分一分。”

“……战争并非好事。”器灵天工嘀咕,“结盟,和平共处不好么?”

“战争的确不是好事,但有些东西只能通过它获取,有些矛盾也只能通过它解决。”裴叶也讨厌没完没了的战争,没完没了的牺牲,但她更清楚想要减少伤亡,只能打,敌人不会因为你的温顺而心软不侵略你,和平的前提永远是你的拳头够硬,“结盟?这玩意儿,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死缓,给你多喘两口气再让你死,就是两个强者谁也奈何不得谁。”

结盟从来都是妥协后的下下策。

裴叶目光看似平静如死水,实则内里暗潮涌动,布满危险暗礁。

“不用武力将他们打上谈判桌,不用拳头震慑他们蠢蠢欲动的野心,永无宁日、永无和平。”

想想上古大陆万族互相征伐,差不多也是这个局面,器灵天工轻叹:“看样子,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主宰天地的生灵是哪个族,杀戮都未远离,永远都是换汤不换药。”

裴叶没应声,更像默认。

周而复始的挑战与恢复记忆,裴叶暗暗咋舌。

“我居然能这么长寿……”

“你这么点儿年纪也叫长寿?”

有三百岁了吗?

这年纪搁在上古大陆某些种族,不是没破壳就是没断奶,哪门子的长寿?

裴叶斜睨它一眼,淡笑道:“你懂什么?我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朋友,我和少数几个已经是高龄‘古董’了。在战争频繁的年代,人均寿命又不高。不行,明年的三百大寿我要大办!”

器灵天工:“……”

见她说风就是雨,总有种会被打脸的既视感。

好家伙,通关下一层,器灵天工开口便问她三百大寿操办得怎么样。

寿星裴叶一脸晦气:“不说了,来了个据说活了两千多年的老怪物,惊动各方势力,韩荼白夺命连环喊我去开军团总会议……可怜我生日蛋糕都没吃上一口,光听那几十只老狐狸跟人叨叨。外部的战争还没打完,内部又开始作妖。不过,坐一旁看戏还是蛮有意思的……”

“两千多岁?可你不是说你那边人类寿命极限五百岁?”

“这个我如何知道?”

“你不是说你看戏了?”

裴叶唇角压下,撇嘴:“那出狗咬狗的大戏我是看了,但人家又不会告诉我秘诀……啧,毕竟是平定天脑之乱的主力之一,或许真有外人不知的特殊之处。”

器灵天工敏锐抓住几个关键字,莫名耳熟。

“哈?”

天脑之乱?

等等,老人家听着好耳熟啊。

裴叶笑道:“你是不是好奇这出戏唱了什么?我给你说说,简单来说就是一众老狐狸,或冷眼旁观或顺水推舟或暗下毒手,欺负瓜分了某家,结果某家老祖宗回来,一来就问他们‘我这么大的家族呢’、‘谁把我老巢拆了’,老狐狸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哈哈哈!”

她作为第七军团首领,天生中立立场,只想吃瓜看戏。

“要不是看现任元帅韩荼白被刁难得下不来台,我才不想掺和进去,惹一身骚。”

器灵天工似乎想起了什么,惴惴问:“你还掺和了?”

“也不算掺和,就是随波逐流怼了两句,帮韩元帅解围。”

“你怼了什么?”

裴叶仔细回想最后记忆。

她也没说啥,就说:【姜氏子孙没用败光家业,你这个老祖宗不出面约束,现在跑来跟我们逞威风?世上哪有万世不倒的基业?兴盛衰落本是世间常态,您老连这点都看不透?再者,姜氏很早便将家族重心放在商业,远离权力中心,但几代家主经营不善,姜氏陷入青黄不接的窘态,联邦有心念着旧情扶持一把,也得看看烂泥能不能扶上墙,您可是为难我等了。】

人类联邦两千多年前,曾有一场被称之为“天脑之乱”的祸事——祸事起因便是天脑叛乱,泄露无数机密给其他星际联盟,导致无数盟友反水,人类联邦至此陷入无休止的战争。

这个活了两千多岁的老怪物自称是姜氏先祖,平定“天脑之乱”的主力之一,也是现任天脑的缔造者,手握现任天脑最高指挥权限。姜氏则是这个老怪物出身的家族,也是老牌家族了。

但姜氏的衰落又不是联邦造成的,这个老怪物冒出来想替姜家鸣不平?

凭什么?

凭他手中有现任天脑的最高权限吗?

裴叶呛声两句就被韩荼白暗暗使眼色压下来,看得她想翻白眼。

作为平民出身,对这些家族财阀一向不感冒。

器灵天工听完裴叶的转述,嘴角微微一抽。

“然后呢?”

“然后?谁知道这老东西手里捏着王炸,炸得大家伙儿措手不及,果然是狡猾的老狐狸。”

“什么王炸?”

老人家已经猜到八层九层。

裴叶:“一言难尽。”

简单来说,老怪物带回来一个消息,曾经祸害人类联邦的前任天脑还没有狗带,人家不知想了什么办法越狱了,正暗搓搓想发动报复行动。姜氏是唯一能天克前任天脑的存在。

姜氏嫡系狗带了,天脑克星没了,人类联邦滚一边完蛋去吧。

裴叶才不信那个老怪物的话,于是跟器灵天工吐槽:“我看那个老怪物挺年轻的,模样还俊俏漂亮,少有的美人!找女人努努力,或者去育儿机构打报告申请一个,兴许还能救一救。”

既然姜氏嫡系天克逃逸天脑,老怪物不行么?

老怪物不行,让他生一个总行吧?

器灵天工差点儿喷出口水:“你、你你真这么说了?”

裴叶道:“哪能啊,什么话能说不能说,我能不知道?”

人类联邦现在有求于人,再不爽也得顺着这位大爷的毛。

裴叶就怼了两句继续吃瓜看戏,看着一群往日在她跟前阴阳怪气、作威作福的老狐狸吃瘪,有怒不敢言、有怨不敢发,多少弥补了三百大寿被人打搅的不悦,连带看老怪物也顺眼不少。

她道:“那个老怪物又说姜氏还有个遗孤,只是被他藏起来了。”

器灵天工道:“这是不信任你们。”

“搁我我也不信任,高层这群老狐狸,我跟他们共事打交道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他们尿性?他们撅个屁股我都知道他们昨晚吃了什么,要拉什么屎。哼!姜氏遗孤真要被他们捏在手里,有姜氏老怪物庇护,小崽子不至于死,但——”裴叶话未尽,只是摇了摇头。

老狐狸们不会卸磨杀驴也不会过河拆桥,可也别想他们让出多少利益。

裴叶叹道:“我也挺同情那个姜氏遗孤的。”

“她怎么了?”器灵天工随口一问。

“姜氏老怪物不当人啊。韩荼白原想摸清遗孤身份,日后方便倾尽资源培养,培养这个遗孤等同于自救。结果老怪物说‘若她成年,若能活着,我会暗中安排让她由暗转明’……”

“若是活不到成年呢?”

“韩荼白也问了这个问题,老怪物就很凉薄地说‘弱者不配生存。连这种层次的考验都活不下去,迟早也会死在天脑手中’。听听,我们起初以为他拒绝透露姜氏遗孤情报是不信任我们,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是‘弱者不配生存’……摊上这么个祖宗,这位小祖宗也是可怜,啧啧。”

器灵天工:“……”

裴叶叨叨半天才注意到它的脸色:“你脸怎么了?”

“没、没什么……哈哈……真没什么……”

器灵天工讪笑着装傻。

裴叶:“???”

她怎么就不信呢!

继续往下挑战,终于在踏出某一层的时候,裴叶又多了几年记忆,眉宇间添了几分外人难以察觉的低落。她将机关长剑丢在一旁,从乾坤袋掏出几坛酒,咬开红布酒塞,仰头大喝。

自顾自道:“天工啊,跟你说两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一个是我快退休了,一个是我在退休之前培养了一个继承人。”

器灵天工没有搭话。

明明都是好消息,但裴叶的表情却不是这么说的。

老人家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如此脆弱,仿佛下一秒眼眶能无声滑出眼泪的表情。

“你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裴叶苦笑着开玩笑:“你看我位高权重的,有谁能欺负我?”

她以为她能送走韩荼白,没想到最后是韩荼白送走她,在她墓前蹦迪机会更大。

万万没想到,她的下场居然不是马革裹尸,而是病逝后方。

怎么想怎么憋屈、怎么不甘心。

“罢了罢了……活这么多年,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裴叶旋即笑着一仰头,灌下好几口烈酒,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刺激的感觉滚入肺腑,蔓延至四肢百骸,“哈哈哈,退休,值得庆贺,来,喝!”

器灵天工又猜。

“……那是你在权力斗争输了,被人拉下台?”

这也不是啥丢人的事儿。

退休,那也是斗争失败比较体面的说辞和下场了。

“输了?怎么可能?我好赖也是别人口中咬牙切齿念叨的‘老狐狸’。我只是适时地‘急流勇退’,这能叫输?”裴叶嘴硬反驳,“老子能输给谁?谁能拉我下台?那些个小兔崽子,一个比一个生嫩,想跟我掰手腕还早着呢。我跟你说,不是我吹牛,我这辈子没输几次,只是……只是这次输给了自己罢了。其实退休也好,退休还能到处走走,死在哪里葬在哪里……”

越说语气越失控,隐隐有歇斯底里的发泄倾向。

世界那么大,还缺一块葬她的地儿吗?

“我只是有些不甘心。”喃喃低语。

“天工,我只是不甘心!”声音渐高。

“老子TM不甘心!”彻底失控。

器灵天工有幸见到情绪掌控早已炉火纯青的裴叶,情绪失控将手中酒坛摔出去,应声碎裂。

————————

裴叶冷静下来,抹了一把脸。

“不过,祸害遗千年,这话有道理。”

只是不知道自己是病逝穿越还是别的方式,有人给自己收尸吗?

韩荼白那厮不会真的穿着婚纱在她坟头蹦迪了吧?

一想到韩大元帅顶着一头银发和苍老面庞,穿着婚纱跑她墓前失声痛哭还蹦迪,她就不忍直视地捂上眼睛。他真敢这么干,自个儿是诈不了尸了,但被媒体报道出去……

啊,她还是死了算了。

大佬三百大寿出场的老怪物可以跟女帝1723章前后的回忆对上。

时间线真难。

(本章完)

第1236章 1249:唯一的办法(八)【二合一】

裴叶发现自己也有乌鸦嘴潜质。

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以为自己这具身子再不争气也能支撑五六十年,匀出更多时间好好调教继任者,至少能护着后者组建自己的心腹班底,在第七军团建立足够强的威信,平稳度过权利交替的阵痛期,免得新人刚一走马上任就被老派势力刁难。那种左支右绌还处处受人刁难的滋味可不好受。

若是顺利,继任者能在八【九】十岁接任。

这个年纪搁在战争频发的高峰期算是“平庸”了,但搁在战争进入中后期的现在来说,也不算太突兀,其他军团还有比这个年纪更小的。只是万万没想到,恶化会来得如此之快。

裴叶恢复那段记忆的时候,脑海中还盘旋着新鲜出炉的诊断结果。

韩荼白元帅一直密切关注她的身体情况,亲自联络她,二人相顾无言许久。

终于,韩荼白小心摩挲着裤腿,小心翼翼开口:【你——阿叶,你真考虑好了?】

裴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甚在意地道:【我考虑好了,既然条件不允许我就退位让贤呗,继续在前线,待得越久越容易暴露真实情况。只是,我的继任者,你多帮忙照拂照拂。】

说完又顿了顿,无不担心地道:【她还太年轻了,脾气比我年轻时候还差劲儿,也不知道第七军团落在她手里会搞成什么样子……】说着从烟盒叼出一根烟,点燃,熟练地吞云吐雾。

用缭绕烟雾隔绝外界对她眼眸深处真实情绪的探索。

末了又道:【我在第七军团这么多年,也知它不是铁桶一块,有不少藏得深的‘钉子’,有暗地里阳奉阴违、倚老卖老的,也有‘自以为很有想法的蠢货’……哪一拨都不好惹。若是能耐不够压不住这些魑魅魍魉,下一秒就会被他们扑上来蚕食殆尽。韩荼白,我可就这么一个学生。】

最后一句话明摆着是告诉韩荼白,念在他们三百多年的交情,也得多多关照。

元帅嗤笑着道:【那不止是你的学生,她还是姜家遗孤。】

刁难会有,但绝对不会致命。

韩荼白肯定会帮忙关照,但关键还是得看她自己独立。

他叹道:【……人心不齐啊,对这位姜家遗孤……那些老狐狸明面上态度一致,但暗地里仍有不少老派持反对意见,特别是吃过姜家灭族红利的,心里虚得很,生怕她成长起来会向他们讨债。又想利用她,催她成长,又怕她反噬己身……这孩子走的路可比你难多了……】

【谁让第七军团是草根军团呢,哪一任身上没点儿波折和故事?困难是最好的磨刀石,只要刀不断,刀锋就会越锋利,抹人脖子也越快。呵呵,那些老狐狸一向喜欢自作聪明,既想马吃草又不想喂饲料,还指望马比骡子勤快,想得这么美,白日梦他们家开的?真以为谁都能被他们玩弄股掌之间?真是笑话。】裴叶抽完一根烟,将烟蒂熄灭丢给到处洒扫的机器人。

韩荼白对裴叶的吐槽一向是左耳进右耳出的。

年少友人,共事战友,裴叶什么脾气他心里清楚得很。

说实话,韩荼白也非常不爽那些老家伙,打仗的时候一个躲得比一个快,稍有战果就到处乱舞,安插族人心腹捡现成便宜,将手伸到军媒,暗搓搓给己方造势,民间媒体更不用说。

若非韩荼白强硬还有一定背景支撑,又有裴叶等战友无条件信任,处境肯定没现在舒服。

有些话韩荼白受制于身份不能说,只有裴叶能叭叭乱说。不仅能在背后说,还能当着正主的面说,指着鼻子骂或者指桑骂槐都行。骂得人三尸神暴跳,气得人心梗还胸闷。

想想还真是爽!

韩荼白元帅羡慕地看着裴叶。

嘴上还是要“假惺惺”劝她收敛收敛。

【行行行,不说他们,大好日子说他们太晦气。】裴叶心情不好就喜欢抽烟,一会儿功夫已经抽了三根,韩荼白以往肯定会劝,烟瘾这么大也不怕短命,转念一想她本来就活不了多久,又将话咽回去,裴叶道,【有你的保证我也放心多了,我争取半年将这事情解决……】

韩荼白道:【退下来,你好好养着吧。】

兴许静养能让她多活几年,或许就是这么几年,医疗能有重大突破,她的命就能捡回来了。

裴叶摇头拒绝:【不要,静养什么静养?整天被关在一片地方,除了遛弯还有什么娱乐?我这些年攒下不少身家,以前一直没时间去花,现在命快没了,再不花我也太亏了……】

似她这般上无老,下无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儿,遗产基本要没入联邦。

韩荼白不赞同,老脸一板:【你还想乱跑?不怕死路上?】

裴叶哈哈大笑:【死路上就死路上,人类联邦星域何其广阔,难道会缺一块埋人墓地?老韩啊,我宁愿痛痛快快游戏人间三五年,也不想被当成易碎娃娃静养三五年,那太没意思了。】

韩荼白想劝也劝不了。

他也清楚,这人做好的决定无人能改。

【但有一点——】裴叶伸出根手指,笑着上身微倾,凑近韩荼白,神情认真道,【笑着来我墓前,送我最后一程。你说说,你三百多岁了,让外人看到你还哭,多损你元帅形象?】

韩荼白冷笑:【我看你是怕我真穿婚纱过去蹦迪吧?】

裴叶被说中心思,心虚地移开视线,故作淡定地斜睨他的身板。

【不是我看不起你,但你这个年纪身体毛病一堆,骨质疏松,蹦迪你蹦得起来?】

韩荼白被气得连连冷笑,挥着手指:【姓裴的,你滚滚滚——有多远滚多远。】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少这人气他,他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裴叶嚣张笑着下了线,韩荼白收敛脸上浮夸的怒容,转为化不开的阴郁愁色。

而裴叶也好不到哪里去。

笑得多不在意,没事人一样跟老友插科打诨,心里就有多难受。

奈何,已成定局。

在姜氏遗孤接棒之后,裴叶将她托付给韩荼白照拂,自己则理了理名下财产,拍拍屁股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至于军方给退休高层配备的人手,她一个也没带走。

开玩笑,半路真要碰上事情被暗杀什么的,究竟是他们保护自己,还是自己保护他们?

裴叶走得潇洒,哪里偏僻哪里荒芜往哪里钻。

人类联邦并非只有人类,还有许多慢慢融合加入的异族,例如频繁在影视出现的人鱼,男俊女靓,人间绝色。结果她废九牛二虎之力跑过去,看了个寂寞,还倒霉被奸商旅游团套路。

因为影视上的人鱼,每年都有大量游客慕名而来,倒霉被宰。

她被“解救”出来后,负责办理案件的小年轻问清楚她的遭遇,得知她一人就贡献了小二十万,表面上安抚,背地里……呵呵,别以为隔着一道隔音门她就听不到动静了。

(╯‵□′)╯︵┻━┻

因为这个时代判断年纪不能看表面,裴叶长着一张二十出头的脸,但她的资料三百多岁,这个年纪搁在普通人中间,相当于远古蓝星时期的杖朝之年。小年轻就好心给她发了不少骗局科普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保健品诈骗、养老保险金诈骗、冒充家人诈骗、天降横财诈骗……

裴叶:【……】

她真长着一张会被诈骗的脸吗?

退休军团长不要面子的吗?

本宝宝记住你了!

将追回的钱捐给顺眼的幼童基金,裴叶马不停蹄离开这颗星球,生怕自己脚程慢一步,她这事儿就传到一众老伙计耳中。旅游几年,走走停停,喝最烈的酒,看最美的风景,欣赏形形色色不同美人,一开始还会关心第七军团和战场边境的消息,时日一长也学会了放下。

毕竟,听一次,难受一次。

懒得走了,便在当地住一阵,闲下来的她接触年轻人喜欢的游戏。

只是没有一款玩得长久。

这些游戏厂商本事还真多,回回骗氪,次次不同。

裴叶玩得开心会充钱,没了兴趣就投奔下一款游戏怀抱,游戏伙伴都是年轻人,让她感觉到久违的热血和朝气。但这只限于游戏,回归现实又觉得空虚,不止是心灵空虚还有日渐恶化的身体。精神领域的怪病让本就不太开朗的裴叶,更加内敛沉默,习惯性压抑着情绪。

情绪波动越大,恶化速度越快。

就在她即将习惯这样生活,还挑了个合眼的地方准备养老,埋骨于此,一切有了转机。

思及此,裴叶从袖里乾坤掏出那个手机。

她脑中已经恢复第一个副本的记忆,也明白了这个手机以及本该住在手机中的阿崽,是何时来到她的身边,驻入她的人生。看着空荡荡的游戏小屋,裴叶问道:“阿崽去哪里了?”

半晌也没有回答。

全面升级过的豪华游戏小屋安安静静亮着橘黄的小灯。

端看屋内的摆设,还以为主人只是出个门,兴许打工结束就会回来。

届时,系统也会应景刷出一句。

【阿崽下班回家了。】

只可惜裴叶翻了许久的记录,只有一句句刷屏般的【恭喜玩家‘你的阿爸’,您的宠物‘XX’回家了O(∩_∩)O】。随着一条条消息闪现,《万兽园》暗淡封印的卡片也随之亮起。

但裴叶最想看到的却没有。

看着黑洞洞的楼梯口,她洒脱笑了笑,步履轻松走下楼梯。

阿崽,阿爸来接你回家。

不出她所料,通关一层便恢复一个副本的记忆。

直至恢复前一个兽人副本,裴叶终于走到镇魔塔倒数第二层,站在一面三丈高的漆黑大门前,这扇门后便是镇魔塔最底层,同时她也想通所有关节——关于她的记忆,关于阿崽的失踪,关于《万兽园》的凶兽为何要重新降服——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自作自受。

但裴叶并不后悔。

至于新副本——

虽然坑了点儿,处处修罗场,但以少年身份游戏人间一场,也别有一番滋味。

裴叶没第一时间推开那扇大门而是转头看向器灵天工。

“天工,阳景真君是七殿下,对吗?”

此时的裴叶也有妖皇时期的记忆,自然认得出天工这位老熟人。

她可能认错七殿下,但天工一定认得它的主人。

“是,但也不是。”器灵天工道。

“这话何意?”

“他源自主人,但只是主人的一缕执念所化。若是主人本尊……”器灵天工顿了顿,看着裴叶,小小的眼睛写满了道不尽的复杂,继续道,“……你就是铁,那厮就是吸铁石转世……”

哪里会跟阳景真君一样,一开始各种暴躁傲娇没好脸色?

“……执念所化?什么执念?”裴叶存疑。

器灵天工哪里知道?

“……老人家猜测,或许跟镇魔塔有关。”

裴叶指着大门:“这是镇魔塔最后一层了,秘密就在门后?”

器灵天工道:“是与不是,你推开便知。”

于是裴叶将这扇门推开了。

也没用什么劲儿,只是将手贴了上去,一阵波光涌动,大门跟掌纹识别般自动开启。

毫无准备的,扑面而来的凉意将裴叶冻了个哆嗦。

“我记得阳景说过,这一层关押着一只食铁兽形态的妖兽……那不就是同族了?”

裴叶抬脚踏入,蓝色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她鞋面向上蔓延。

这片空间极为宽阔,白茫茫一片,四周雕刻着被厚重冰层冰封的模糊壁画,每隔一丈便有一尊半蹲,呈现顺从姿态的凶兽石像。空间中部有座高耸圆台。圆台与四周隔着一条两丈宽,流淌着冰蓝陌生液体的环形“小河”。

裴叶试探丢出一枚银块,刚到上空便融成液体。

“嘶——”

饶是裴叶,看到这一幕也倒吸了口气。

器灵天工则若有所思:“这儿我有些眼熟。”

“你眼熟?你来过?”

天工摇摇头:“我是来过,但不是这一处,这处只是仿造以前那处修建的。”

裴叶追问是什么地方。

它神情古怪:“你的衣冠冢主墓。”

裴叶:“……???”

她还没死呢!

甫一回神,才明白说的是妖皇那一世。

于是嘴角抽了抽,指着圆台高处隐约能看到的一截冰棺:“你别告诉我,这是我的棺材?”

她这是挖了自己的坟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