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金银雨 杀意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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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姜胸骨被一掌击碎,口鼻溢出鲜血、凌空洒下,整个人轰然砸入一侧民房之中。

郑安期伸手摸了一把面皮。

郑姜的那一剑,从他的嘴角刺入、横贯整个口腔,只差一寸就会贯穿他的脊椎。他距离死亡,只差了一寸。

即使面皮上的伤口转瞬之间便已愈合,但剑身上的冰冷气息和铁锈味儿,仍旧在他的口腔之中回荡。

怒意袭上心头。

郑安期扔下了左手法剑。

民房废墟之中,郑姜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抹去嘴角鲜血,没有一丝停顿地朝着郑安期杀了过来。

天街尽头,兵阵之中。

四位守备太监正翘首等待看消息。

寸冬闭目摩着扳指,尚秋表情志志、抿着嘴来回步。刘春和守夏则是紧贴着站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阴冷目光不断朝着其余两人扫视。

旋即便有侍卫来报:「郑仙师与那妖邪斗法,被一剑刺中面门—」」

尚秋陡然惊呼:「他老人家可还好?」

侍卫一拱手:「还—」

噗l。

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长箭贯穿了他的喉咙。

血水滴溅在尚秋的脸上,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伸手摸了一把,见得满手猩红,面色陡变就要开口惊呼。

噗。

又一支长箭射了过来,贯穿了他的天灵。

剩余三位守备太监反应了过来,一矮身钻入军阵之中,连声大喊「有刺客!」,便有侍卫循看箭矢射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谷飞轩又射了几箭,未能建功。

见侍卫已经杀到了切近,只得一个闪身跃下民房,沿着屋顶飞奔逃窜而去。

军阵之中,三位守备太监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侍卫未能把话说完,视线被汹涌的人群阻隔,法坛那边的情况他们无法看清,只知道郑安期被一剑刺穿了面门。

尚秋也被刺杀,尸体就倒在面前。

三位守备太监明白,今日之事已经难以求全。

「现在是什么时辰!」

「午时二刻!距离正午还有两刻!」

「不等了!等不得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尚秋就是前车之鉴!」

寸冬一咬牙,陡然大喊出声。

「洒下金银!让郑仙师施展仙法!」

侍卫们领命而去,提刀冲入天街,丝毫不顾面前是谁,左右砍杀,顷刻间就开辟出一条血路。

及至天街正中,陡然止住。围成一圈,以刀鞘地,齐声高喝。

「时辰已到!」

「时辰已到!」

「时辰已到!」

声浪扩散开来,在天街之上回荡。

郑安期与郑姜正在死斗,雄浑真气挥洒之间如同白练,生生将法坛削去一丈,破碎的檀木、断裂的法剑、崩飞的璎珞落在汹涌的人潮之中。

毒虫在半空中、地上盘旋。正午阳光照射在甲壳之上,反射出七彩的油光。

由天街尽头至正中,一条遍布尸首的血路绵延数十丈,血水被纷乱的脚步踩得飞扬而起,溅在一张张狂热的脸上。

郑怡的箫声停滞。

空气被压缩至极限。

就在这一瞬,侍卫们齐声高喝。

「开天门,接金银咯!——」

膨!

膨!

膨!

膨!

一连串爆响,天街两侧的民房二层,数以百计的门窗陡然被刀剑劈碎!

阳光映照而入,照亮了一个个硕大的箱子、竹筐,又被里面盈满的金银珠宝映射而出,洒在天街之中百姓的脸上。

「接金银咯!一倾倒。

容器朝着天街倾倒。

哗啦啦一如同雨水,璀璨的金银,与尚未洗净血渍的绫罗绸缎一同倾泻而下,与人潮交汇到一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动听的声响。<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人声停滞了一瞬。

而后,轰然炸开。

「真的有!朝廷没有骗我们!」

「郑仙师真的有点石成金的法门!」

「郑仙师,郑仙师!」

「我的、我的啊啊啊-

原本随着郑安期扔掉法剑而缓缓落下的、狂热挥舞的手臂,再次狂热的举起,数万根手指如同从初春泥土中钻出的草叶,贪婪地朝着空中和地上抓去。

布满血丝的瞳孔、沾染血渍的金银。

刀剑、呼喊、人群、法坛。

金黄、银白、血红,纠缠融汇,顺着天街流淌。

人潮,开始翻涌。

郑怡放下了手中的长箫。

无需再奏响乐曲,远比瀛洲秘传武功更有效的金银,四位守备太监、二十八路水寨截杀无辜百姓搜集而来的金银,已经彻底夺去了百姓们的神智。

她与藏身在人群之中的王海对视了一眼,转头看向了正在争斗的郑姜和郑安期,嘴唇抿了起来。

郑姜再度被击退,手中长剑崩碎。

郑安期翻身落上残破的法坛,目光先是在郑姜毫无动摇的脸上停了一瞬,而后落向下方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

太阳尚未行走至天际正中,距离正午还有两刻。天街还未被百姓填满,他也未能击杀郑姜、夺去她身上的「玄览」。

「罢了。」

一声长叹。

「本就是拼死一搏,何谈求全。」

他目光转向了再次缓缓站起的郑姜,目光中竟是带着一丝怜悯和同情。

郑安期嘴唇翁动,似乎想要说句话。

但看着郑姜丝毫没有表情的脸,他明白,郑姜不会因为他说的任何话而动摇。

虽然两人的目的是一致的一一欺师灭祖、断绝瀛洲。

啪。

郑安期双手陡然合在一处。

环绕在他周身的、薄如蝉翼的护体真气,陡然扩散开来,朝着下方已经被夺去了神智的百姓,蔓延过去。

郑姜脚下一顿,朝着郑安期扑了过去。

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一一郑安期散去护体真气、准备借着百姓的「性」,将「玄览」

修至圆满的机会。

在这一瞬之后,她将不会是郑安期的对手。

但这一瞬,也是她杀死郑安期唯一的机会。

下方接触到如烟雾般的护体真气的百姓,两眼陡然翻白,如同麦秸一般倒了下去。

护体真气逐渐壮大。

郑姜已经到了郑安期面前,并指成剑,朝着他的心口刺去。

就在这一瞬。

膨!

郑姜的手臂被挡住,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动摇,看向拦下她这一指的郑怡。

你郑怡擡手一掌拍在她的胸口。

「母亲——你再做下去,就会死在镇抚使手上。」

郑怡轻声说道,上前合身抱住了郑姜。

「于我而言,你要远比蓬莱和复仇重要。」

「这就是我做出的选——」

噗。

郑怡的话被从中截断,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郑姜的剑指没入其中。

她看向郑姜,那双眼晴已经被怒火和恨意占满,再没有半点其余的感情。

身后,郑安期的真气已经占据了天街四分之一的地界,并愈发快速的扩张开来,他的脸上也逐渐露出喜色。

忽然,远处传来一串巨响,瞬间便到了切近。

膨!

一只拳头印在郑姜肩头,她如同炮弹一般砸向法坛,法坛轰然炸开,上方的郑安期身形一歪,就要翻身跃向一侧的民房。

刚到半空,一具人体被甩了过来,砸在他的身上。巨大的力道将他带飞了出去,蔓延的真气随之停滞。

郑怡感觉自己被一只手臂揽住,温暖浩大、而又凌厉锋锐的真气灌入体内,只一瞬就稳住了她的伤势。

人群之中,王海长出了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街道一侧的民房之中,部暗羽和曹含雁将泼洒财物的侍卫尸体一脚端翻,擡眼望去,

欣喜喊道。

「李叔!」

「镇抚使!」

郑怡睁开眼,看见了李淼冷漠的脸。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四面的狼藉,最终落向废墟之中站起的郑姜和郑安期。

「呵呵。」

几乎是实质般的、狂暴杀意!

瞬间,便横扫了整条天街!

「杀了千把人、耽误了一天半的时间,你们就弄得好大阵仗啊,了不起,了不起。」

「敢动我的人想好怎么死了吗?」

郑怡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郑姜,最后还是闭上了眼,歪头靠在了李淼肩膀之上,不再说话。

第363章 定风波

郑安期从崩塌的法坛废墟之中站起身来,伸手把糊在自己腰间的女子拉了下来,血肉黏黏糊糊地掉落,手里就只剩了半截上身。

他提起来扫了一眼。

果然,是一张蓬莱人的面容,与李淼、郑安期这种「标准模板」只有六七分相似,应该是「外了」而非「本家」。

郑姜扒着破碎的法坛梁柱站起身,目光扫过被郑安期抓在手中的户体,面色变了变。

「明君—」

与她一起猎杀蓬莱同门,这数十年间她唯一的同伴,就这么死了。

李淼驱使真气,在郑怡经脉之中游走,行走至心脉之中时,却是陡然一声冷笑。

「还真是慈母。」

郑怡心脉之中,盘踞着数道异种真气,相互交错成锁,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一一正与那个来嵩山送请柬的老者一模一样。

郑姜竟是在用这种控制死士的手段,来控制自己的女儿。怪不得郑怡一直拖到此时才动手,若她早上一点儿,郑姜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而郑怡心口处横亘的豁口,也证明了郑姜绝不会手软。

好在李淼已经有了破解的手段。

「都说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天下倒也不缺无血无泪的畜生。」

李淼语带讥讽,躺在他怀中的郑怡嘴唇抿了抿,眼角流下一滴泪来,却是没有反驳。

心口处的伤势随着李淼的真气游走缓缓愈合,但心中的伤口却是难以弥合。从郑妻一指戳入她心口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两人的情分已经尽了。

真气随着纷乱的心绪开始暴走,转瞬间就有了走火入魔之相,又被李淼的真气强行压了下去。

李淼在她肩上拍了拍。

「行了小怡子,放在江湖上都能开宗立派的人物了,这么不中用。没爹没妈算什么?

我们锦衣卫就这传统,你也不算特殊。」

「换个方向想想,日后在江湖上跟人骂起来,人家骂你的话里边有一半都没用了,是不是也算好处了?」

「下来吧,事儿还没完呢。」

郑怡闻言,默默从李淼的怀中翻身下来,再没有看郑姜一眼,转身朝着人群中的王海走去。

天街正中。

高三丈有余、数丈宽的法坛垮塌,已经将侍卫尽数埋入废墟之中。周围百姓也随之退去,只余下了三人。

李淼目光先是落在了郑安期的身上,上下扫了一圈,一声笑。

「装神弄鬼。」

随即,伸手点指郑安期,目光转向郑姜。

「他算是搭上的,你才是正主。」

「薛傍竹、郑怀瑾、水寨、守备太监,都是你布下的局,是吧?」

「包括知道我来了之后,让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同门鼓动水匪、四处劫杀百姓,想拖延我入城的,也是你。」

「从薛傍竹案开始,引着我一路到这南京来的,也是你一一只不过你没想到,我杀的快了点、你的同门死的也快了点。」

郑姜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何会来的这么快?」

李淼歪了歪头。

就在他说话间,天街上聚集的百姓们也逐渐回过了神儿来,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郑仙师」

「两个郑仙师!」

「不,不对,又是一个变化成郑仙师样子的妖邪———-是穿黑衣的那个,没错!」

「妖—.妖邪!快滚!」

敬着怀、乞弓打扮的中年男人摸了摸怀中的银锭,只觉得浑身发烫。什么官府、皇帝、大朔,亦或是神仙、祖宗,在这一刻都没有郑安期更让他崇敬一一谁还能直接将银子撒到他手中!

更何况这点石成金的术法,可未必没有第二次!一想到日后郑仙师再次泼洒金银的场面,所有恐惧都被他抛之脑后。

他捡起一块石头就扔向了李淼。

「滚!就算我死,也不许你冒犯郑仙师!」

准头不够,石头落在李淼的脚边。

但这也给了其他人提醒。<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对!妖邪,不许冒犯郑仙师!」

「快滚!打死你!」

「街坊们!砸死他!砸死他!」

方才捡起金银的手,纷纷从地上捡起了各种杂物,朝着李淼扔了过去。

身侧满满当当的同伴给了他们莫大的勇气,狂热的表情再度攀上面容,扔出一块碎石之后便猛地俯身去捡下一块。

「砸死他!」

「砸死他!!!」

人声再次逐渐沸腾了起来。

但下一瞬——。

红白之物泼洒开来,溅在人们的脸上。

最先朝着李淼扔来石块的中年男子,头颅消失不见。无头尸身晃了两下,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砸死他!砸——.死———

呼喊声被恐惧猛然掐断。

李淼转头扫了一眼人群,又笑着看向郑姜。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我为何会来的这么快。」

李淼伸手点指郑安期脚下的半截户身。

「你让你这个同门,勾结二十八路水寨同时攻入周边村镇,用人质威胁、裹挟百姓一起作乱。」

「你是觉得,我武功再高,也难以在一时间分辨出哪些人是被裹挟、哪些人是同流合污、哪些人是真的水匪,只能一点点清洗辨认,给你争取时间,对吗?」

李淼手指朝身后擡起。

膨!

血花绽开,人群之中再度倒下一具尸体。

「现在明白了?」

郑姜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根本没有分辨。」

李淼笑道。

「猜对了。」

郑姜沉声说道。

「你已经掌握了朝堂,你这么做,就不怕落下口实、坐不稳这天下吗?这里——可是陪都。众目之下,你做的事情不出一月就会传遍天下。」

李淼一挑眉。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怕?」

「哦,莫不是泰安城我救了人、赏月宴上我没杀正派人物、空明派我放过了那些外门弟子————让你误会了,觉得我是个大善人?」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李淼侧过身,看向已经冷却下来的人潮。嘴角勾起,露出森白的牙齿。

「方才有人说就算死,也不让我冒犯郑仙师的,他已经得偿所愿了。」

「你们呢?也愿意死吗?」

叮一块玉石从手中滑落,在地上碎裂。

人潮前方离李淼最近的一排,陡然朝后退了一步。

李淼笑了出来。

「看来是不愿意,那就好办了。」

「不滚就死一一你们有一盏茶的时间。

(,

人群最前方的一人颤抖着,摸着怀中满满的财物,咽了口唾沫。

「他,他不敢的我们有这么多人,他还能都一」

膨!

尸身倒下。

人潮停滞了一瞬。

而后猛地退去!

王海和郑怡追在人群后方,在每个落后的人背上划开不致命的伤口,于是人潮涌动的速度再度加快,在天街正中空出偌大的空间。

曹含雁叹了口气,与兴奋笑着的郜暗羽跳下,一同加入到驱赶人群的行列中。

李淼转头看向郑姜和郑安期。

「好了,地方空出来了。」

「你俩,准备好死一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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