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更快

三天,冯鸿德估算薛闻最多跑到广州府,一个落魄的举子,身边只一个书童和私奔的师妹,在潮州府有他的帮助下都只能住在私寮里,更不要说到物价更高的广州府了。

他要活下去,就一定要做事。

冯鸿德有把握,他一到广州府就能把人找出来。

敢骗他!

冯鸿德眼中闪过暗芒,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尸体拿去喂狗。

管家肚子还在隐隐作痛,根本不敢深劝,反正老爷跟都指挥使熟,到时候找个借口就是糊弄过去就是。

只要他离开家就好,他真的伺候不了,这一天天的,日子是真难过呀。

主仆两个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到广州府三天了。

从潮州府离开,到广州府,于潘筠来说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功夫罢了。

要不是锦衣卫们一直连连惊呼,潘筠虚荣心爆棚,特意放慢了速度,她还可以把时间压缩到半个时辰内。

他们不到午时就上鼎,未时不到就停在了广州府城门外。

冯鸿德在擂台上公布文试过关的名单,怎么也找不到薛韶时,他们一行人已经在广州府的大街上逛着。

广州府的城门出奇的严格,竟然对南来北往的人查验路引。

潘筠他们一路上很少遇到这样严格的城池了。

据说是为了防止海寇流窜,通过广州城进入内陆。

不过这难不倒锦衣卫们。

安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就摸出一把路引。

他从中挑出两张来给薛韶和潘筠。

其他锦衣卫也不用他操心,各自在身上一摸,就摸出一张全新,没有任何问题的路引来,身份也是五花八门,反正绝对可以进入广州城且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潘筠看了一眼路引上的外貌描写,竟然觉得描写的很像自己,忍不住问:“这是特意为我定做的?”

“不是,”安辰道:“一些常规描写可以避重就轻,粗粗一看,十个人中有八个人符合,另外两个不符合的,要么长得极丑,要么脸上有明显的标记,所以不符合标准。”

安辰看了眼她,道:“国师若想定制路引也可以,不过需要花费一点时间。”

安辰抬头看了一下太阳道:“至少要半个时辰,因为做好的路引还得做旧,否则容易引起城门卫兵的怀疑。”

潘筠连连摇手:“不用,我就是有点好奇,随口这么一问。”

有现成的,谁还愿意花费时间等啊?又不是时时要用上的东西,且他们来广州府可不是散心游玩来的,后面说不定还要换身份,定制的路引用不上几次,想想会很心痛的。

潘筠道:“把节省下来的时间拿去吃饭吧,听闻广州府美食众多,走,贫道请你们吃饭!”

你都喊贫道了,谁还真的能让你请客?

最后还是薛韶掏的钱,因为这个时候的他最富有,一众锦衣卫,包括潘筠,六人身上的流动资金都比不过他。

曾经穷得只能请潘筠住私寮的薛韶,一场飘香楼诗会后净入六十六两白银,他还把飘香楼给的一年个人套餐给卖出去了,一块牌子卖了一百两。

据说买牌子的是一个一直想要打入士绅阶级的商人,他给他儿子买的。

在薛韶卖出牌子的第二天,他那富二代儿子就挂着牌子去了飘香楼。

这个人脉还是房东牵的,房东因此从薛韶这里赚了五两的中介费。

百分之五的提成,潘筠想想都心痛。

这笔钱够他们在房东的院子里住一百二十五天了,要是包月,潘筠有信心能住更长,两间房,至少可以延长到半年。

不过人是房东介绍的,在他之前,飘香楼那群老客一直把木牌的价格压缩在三十两内。

薛韶赚了九十五两,房东赚了五两,据房东反馈,那个富二代在拿到木牌的第三天就成功入学县学,听说是去飘香楼吃饭时,凭着木牌上了三楼,偶遇了县学教谕。

富二代大手一挥给县学资助了学舍和一批书,教谕就让他到县学借读,好准备下一年的童生试。

可以说,这一笔买卖是一举四得,大家各取所需,实现了共赢。

只除了主办方飘香楼,据房东所说,事后有人听到飘香楼后院吵起来了,隐约可以听到“退钱”二字。

薛韶有钱,他又夙来大方,既然要请客吃饭,当然不能随便选个地方。

而锦衣卫们最擅长的就是找路探消息,不多会儿就找到广州府最热闹、口碑最好的一座饭馆。

它不是最贵的,却一定是人最多,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安辰停下脚步,问道:“薛大人,我们找的这个地方如何?”

薛韶满意的点头:“不错。”

此时的广州府还不是后世的国际大都市,拥有的美食种类并不多,饭馆里的菜色多是本地口味。

而广州府的人口味偏淡,要的是食材原汁原味的鲜和美。

不巧,他们这一行人基本都是北方口味,喜欢重口,一时竟有些不适应,除了潘筠。

潘筠吃得津津有味,给自己找借口:“我是江南人。”

“常州府的口味偏甜,但你只是祖籍常州府,从出生到童年时期是在京城,京城的口味偏咸,后来你又去了三清山,江西的口味也是偏咸和偏辣,到了广州府也能吃得津津有味,”薛韶抬头看她,下定论道:“我看你是因为不挑食。”

潘筠:“不挑食不好吗?跟你们似的,灾年都要比我先走一步。”

安辰左右看了看别人桌上的菜色,道:“广州府桌上的海味还挺多。”

潘筠:“八九月,正是吃海货的季节,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说这话时潘筠特意没压着声音,隔壁桌似乎听见了,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不由笑道:“这话不错,我们广州府的海味是一绝,不仅海味,山珍也做得极好,几位是来广州府做生意的,还是路过?”

薛韶与潘筠对视一眼,便笑道:“我等是游学路过。”

“游学?”隔壁桌的人快速上下打量一番几人,目光很快定在薛韶身上,更热情了两分:“原来是读书人,可考取了功名?”

薛韶表示自己是举人。

隔壁桌就恨不得坐到薛韶身边去。

潘筠机敏的起身让开一个位置,薛韶再一邀请,对方稍稍推拒一下,在薛韶第二次相邀时立刻坐了过去,生怕他不再邀请第三次。(本章完)

第1003章

一顿饭吃完,薛韶他们对广州府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认识,然后在新朋友的帮助下入住了一家相对安全的客栈。

当天晚上,在冯鸿德大发雷霆让人去搜、去追薛韶时,他们正在光临广州都指挥使曹荣的家。

喜金留在客栈看家,潘筠他们七个从各个方向翻进曹荣家里。

薛韶很少干这样的事,更是第一次夜探二品朝廷大员的家。

一落地,他就小心翼翼,蹑手蹑脚,一派窃贼的做派。

倒是潘筠,肩扛猫,一派闲适,就跟逛园子似的左看看,右摸摸。

薛韶:……

他慢慢直起背来,小声问道:“这个院子怎么没人?”

“可能偏僻吧,走,我们到处走走。”

这一到处走走,就把都指挥使家转了一圈,期间还碰到了锦衣卫。

他们默契的对视一眼,错身而过,正好避开从路口巡逻过来的士兵。

毕竟是都指挥使家,巡逻的士兵不少,他们迫于无奈几次更换路线,摸了很久才摸透整个曹府,同时也找到了曹荣的卧室和书房。

潘筠和薛韶避开院子里的守卫,悄悄打开后窗溜进书房时,安辰已经把书房搜一遍了。

他躲在书架中间,默默地看着鬼鬼祟祟偷溜进来的俩人。

想了想,他还是走出阴影,暴露在俩人视线范围内。

薛韶心口一跳,差点应激,潘筠却对安辰挥了挥手道:“你可以当没看见我们,继续搜你的。”

话是这样说,她翻了一下就蹓跶到安辰身边,问道:“你搜出什么了?”

安辰瞥向薛韶,道:“薛大人不是一向看不起我们锦衣卫调查的方法吗?认为我们的方法不正义,也不符合律法。”

薛韶抬头看他,道:“你认错人了。”

躲在另一个角落翻书册的锦衣卫连忙上前,附耳悄悄道:“头,不是这个薛大人,是他叔父,大理寺的那个薛大人。”

安辰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似笑非笑道:“原来小薛大人和薛大人是不一样的,我还以为你们叔侄一脉相承。”

潘筠忍不住问道:“你吃枪药了?”

安辰立即低头:“下官只是好奇。”

薛韶面色不动,并不在意安辰的挑衅,潘筠却哼了一声,再次追问:“你查到什么了?”

安辰倒是不吝啬自己的发现。

目前来看,书房中违规的东西不多,甚至都不值得锦衣卫来找曹荣的麻烦。

薛韶翻了翻安辰找出来的东西,皱眉:“就这么几封信,不对。”

安辰:“或许在他的卧房?老三,那边谁过去了?”

“好像是老二。”

潘筠却在书房里踱步,仔细打量四面墙壁,再低头仔细的看地砖缝隙。

安辰道:“我们一进来就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

一语才落,潘筠握住多宝阁的一匹玉马,轻轻一转,紧贴着一整面墙壁的书架就哐当一声缓缓移开。

安辰和锦衣卫老三:……

潘筠得意的看了他们一眼,扬头道:“走吧。”

通常密室里都会装着要紧的东西,曹荣的密室也是。

里面是金光闪闪的宝室,金银珠宝,古董文玩,上次潘筠一下看到这么多宝贝还是在倭寇的宝库之中。

由此可见曹荣的这一处宝库多有钱了。

这还是放在宝库里的,若是抄家,田地铺面,还有外面库房里的东西,加起来怕是也不少。

薛韶随手拿起一串珍珠,颗颗足有拇指一般大小,颗颗圆润,晶莹无暇。

安辰看了一眼后道:“宫里都少有这样好品质的珍珠。”

潘筠:“好东西常常到不了皇帝手上,据说,皇帝喝的茶叶是江南士绅大官们挑剩下的。”

薛韶放下珍珠,道:“就凭这些,便知道曹荣有多不干净了。”

他在沉思。

安辰和老三已经在清点起宝物来,当然,重要的是要找账册等这些要命的东西。

很快,俩人就在一个架子上找到两本册子,一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有详细的,也有粗略的。

详细的记录了收受这些东西的时间和来源;粗略的,则是直接写了日期,进账多少黄金或者银票。

安辰看不明白,就拿过去给薛韶:“怎么一笔详细,一笔粗略的?记得乱七八糟的。”

薛韶接过看了两眼后道:“这些是收受之后收到宝库里的,这几笔则是他用另外的东西兑成了黄金和银票再送进宝库,而这几笔,一出一进,则是拿了存在这里的银票兑换成了黄金。”

薛韶道:“看来这位曹大人更相信黄金。”

“我也更相信黄金。”安辰收回账本,直接塞进怀里。

薛韶松开手,转过身去注视这一室金银珠宝。

安辰见他竟然不争账册,不由皱眉,见他盯着黄金不语,皱得更紧了:“薛大人,你不会对这一室金银珠宝心动了吧?”

“不可能,”老三直接道:“老大,你也太小看薛御史了,他才不会看上这些俗物呢。”

倒是他心动了一下,手留恋的摸了摸金砖,却也只是摸摸。

他催促安辰也快来摸:“沾沾财运,这黄金冰冰凉凉的,很好摸。”

安辰:“沾曹荣的这种财运,你不怕进诏狱?”

老三顿时不语。

安辰催促薛韶:“薛大人,你既然不是看上这些黄金了,那您说这些要怎么处理?你是要亮明身份调查,还是我们锦衣卫出手,直接把人抓了,家抄了?”

后者简单方便。

薛韶问道:“你们在广州府有多少人马,可以抄曹荣的家?”

“这……”安辰顿了一下后道:“我可以立即飞鸽传书叫人,江南的情报机构里有一台电台,飞鸽到江南,由他们发报汇报给京城,京城即刻能派出人手。”

薛韶微微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们锦衣卫?”

薛韶道:“如果要拿他,就得快,且不止拿曹荣而已,冯鸿德,以及所有跟他们有勾连的军中将领要全部拿下,否则,广东很容易生乱。”

广东,已经是岭南地界。

江南以南,百越之地,情况比较特殊。

离得越远,中央对地方的控制越薄弱,云南有沐家镇守都时不时的叛乱,何况广东和广西两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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