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飞梭,开海

莲苑,偏厅。

方叔和、褚东明、梁正平、石公寿、孙伯歧、刘彦材、欧阳德谋并甄应嘉八人面色并不轻松的坐在偏厅内两排楠木交椅上。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熏笼里喷着沁人心脾的沉香。

桌几上摆着寻常大户人家也难见的佳果点心,精美的夜光杯旁,是用西洋玻璃制成的华丽酒瓶, 装的是红的凄美的葡萄酒。

这原本应该是极惬意的一个午后,但此刻却无人受用这些。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宋岩身边的贾琮身上。

看着贾琮细心的将一方软毯盖在宋岩膝上,又将参茶调和到适宜的温度放在宋岩手边,不管他们之前有多恼火,这一刻, 心里终究还是叹息一声: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在百善孝为先的当下, 一个知孝道的人,总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一直默默的等了好一会儿, 直到宋岩笑道:“好了,琮儿,莫让人家久等了。”

贾琮这才作罢,给了宋华一个眼色,让他仔细照顾后,他方落座,与对面八人相对。

原本与宋岩最相厚,品德也是最佳的方叔和率先开口,道:“清臣,你是松禅公最心爱的弟子,亦是牖民先生极看重之人,他们二位,是天下士林共仰之天下师,亦是吾等最敬重的文坛大儒。从你口中传诸天下的四言, 令二位先生当世封圣。所以, 你理所应当属于吾辈中人,尽管你是武勋子弟。”

褚东明点头附和道:“武勋子弟并不妨碍什么,清臣一笔清臣体, 数阙清臣词,足以光耀百世,还是戊戌科的举人,毫无疑问,他是我名教子弟。他若不是,谁还有资格自称举子?”

其他人纷纷点头,方叔和继续道:“但是你自南下以来的种种所为,无论有怎样的理由掩盖,终究还是在为急功近利的新党出力。”

此言一出,诸人面色又肃穆起来。

贾琮摇头道:“叔和先生,晚辈与新党向来不合,新党元辅宁则臣之子,礼部侍郎、户部左侍郎之子,等等新党中人,皆因晚辈之故而亡。如果说新党现在最想何人早亡,晚辈当仁不让。所以叔和先生所言,晚辈实不敢当,也当不起。”

“呵呵呵……”

许是想起了许多他们想做却做不到,或是不敢做的事,被贾琮做到,让他们曾大快人心,一群老人笑出声来。

笑罢,石公寿提醒道:“纵然如此,你之所为,到底还是在帮他们。”

贾琮道:“公寿先生,晚辈只是奉皇命复建锦衣,从无主动帮过新党行事。相反,江南总督方悦,江南布政使唐延,两大新党要员,皆落马于晚辈之手。晚辈自忖行事公正,无羞愧之处。晚辈敢担保,天下新党,包括都中内阁中,诸位阁老们必有人骂晚辈为旧党余孽。”

有些事,做得说不得,更认不得。

这便是宋岩教诲贾琮处世的智慧。

若是此刻示弱,那这场谈判刚开始就输了一大半,也就没法继续了。

果然,见贾琮如此滴水不漏,看他一本正经说话的脸,对面八人哭笑不得。

方叔和对宋岩拱手道:“松禅公教的好弟子啊!”

宋岩呵呵一笑,啜饮了杯参茶后,点了点头,继续假寐。

众人无奈,方叔和只能看向贾琮,道:“清臣啊,新党一意孤行,要推行新法,坏自唐宋以来朝廷优容养士的根基,吾等虽勉力抵挡,结果被你一阵乱拳打乱了阵脚,如今却是再也无力抗衡。眼见大势将去,天下士绅大灾将至,连耕读传家都做不到……好在听松禅公说,你有些想法?”

贾琮有些奇怪,道:“叔和先生,晚辈一直好奇。《易》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诸位先生皆学识渊博之前辈,自当深解此理。然缘何却一心扑于田地之上?读书传承是需要银子,可并非只有田地才能出银子。为何不改于商道?莫非果真认为商业为贱业?那也可安排仆役管事之流打理啊。”

方叔和等人闻言,无不摇头苦笑。

褚东明没好气道:“清臣,我等难道不知商贾之道能致富?可一行一业都有自己的门道,天下商贾千千万,又有几人能做大?当然,你若能将沁香苑所制香皂的方子拿出来,倒不失为一个好行道。你那香皂在南省卖的快比金子还贵了,黑了心了都!”

石公寿也气道:“我家内眷得知我来见清臣,有人想要求字,有人想要求文,有人想要求诗,但所有人都想问问,能否得几块沁香苑的香皂。老夫告诉他们,老夫这张老脸没那么值钱,去休!去休!”

众人哄堂大笑,贾琮也笑了笑,道:“香皂只是小玩意儿,一会儿我让人取来些,送与诸位先生便是。只是方子就罢了,晚辈早已送人。而且就算没有,晚辈以为,诸位家族若以香皂在大乾肆意圈钱,怕依旧会引起新党的侧目。”

石公寿皱眉道:“他们还想赶尽杀绝不成?真以为我等是泥捏的?”

孙伯歧冷声道:“若非清臣你一阵乱拳冲乱了我等阵脚,新党能奈我等何?我等从不惧之。”

贾琮摇头道:“不是惧不惧的问题,而是晚辈所思之法,若是施于大乾国内,则容易成害。”

众人闻言一阵拧眉,可看了看依旧闭目假寐的宋岩,方叔和问道:“清臣,你所思到底何法?”

贾琮未答,起身往偏厅门口拍了拍手,便见四个侍者抬着一架纺车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妇人。

四个侍者将纺车摆放在偏厅正中后,贾琮对那妇人道:“黄婆,不用怕,开始吧。”

那妇人哆哆嗦嗦的坐在纺车前,然后开始纺起纱来。

七大家主和甄应嘉虽然都是富贵人家出身,身边人自然没有靠纺纱为生的,但这个在当前时代和后世缝纫机、洗衣机差不多的工具,他们也不至于陌生。

虽不知贾琮打的什么主意,他们还是按捺住心中好奇,暂且观之。

说实话,若非有沁香苑香皂之珠玉在前,又有松禅公宋岩作保,他们哪有心思和一黄口孺子说这些。

但既然来了,他们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候。

纺车转起,“咔哒咔哒”的梭声响起,原本这不过是最寻常的一幕,江南百姓家里家家可见。

然而八人却纷纷皱起了眉头,凝起了探究的目光看了起来。

这股压力,让那妇人手都颤了起来……

见她手愈发抖的厉害,贾琮无奈一笑,道:“好了,就这样吧。”

那妇人闻言海松一口气后,差点没瘫软在地上。

贾琮看向对面八人,道:“不知诸位先生,可看出些什么?”

梁正平走上前,俯身看着那座纺车,白眉皱起,端详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才织出几寸的新纱,抬头看向贾琮,道:“快了许多啊……”

贾琮微笑道:“正平先生所言极是,以此纺车纺纱,足足可快一倍。而且,犹有改进的余地。”

正是一把小小的飞梭,开启了后世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啊……

“嘶!”

除却甄应嘉外,其他诸人听闻此言,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都是经世大儒,又都是一族之长,并非只皓首穷经,心无一策之辈。

自然明白一个小小的纺车纺纱快一倍,意味着什么。

江南为何如此之富,其中很大的原因便是江南百姓几乎家家养桑喂蚕,抽丝纺纱。

一匹丝绸十两银子,只要能纺出两匹丝绸,就足够寻常百姓一家一年的嚼用。

能纺出三匹,便能供养得起一个孩子读书。

多少江南妇人,日以继夜的坐在纺车前劳作,只为多纺些纱,多换些银钱。

若是将她们的纺车换成眼前这架,那……

整个江南,将会都纺出多少丝绸?!

那是多大的财富?

只是,贾琮刚才所言又是何意?

不是好事……

见他们询问,贾琮解释道:“诸位先生,丝绸,是一种贵重织物,寻常百姓是用不起的,只有富人才受用得起。如今丝绸的产出量,大概刚好满足市场……刚好能满足所需。也就是供给,与需求平衡。如果这等纺车流入百姓家中,根本不用一年,最多三个月,就能将现有的丝绸价格冲击的一塌糊涂,这对谁都没有好处。到那时,多少靠纺车为生的百姓,都要破产,甚至家破人亡。所以在没打开大销路前,这等纺车及纺出的丝绸,绝不能流入民间。”

方叔和等人闻言面面相觑,而后缓缓点头道:“此言大善。”

孙伯歧皱眉道:“那大销路又在何处?”

不用贾琮回答,方叔和便道:“莫非清臣打的是开海的主意?”

孙伯歧道:“前朝之时,宋以一隅之地而抗三国,国资所倚者,一为盐,二即为商税。宋时开海之策极为高明,时人将丝绸、绫罗、布帛、瓷器、茶叶、药材、铜锣、纸张、漆器等商货装于海船,贩卖至海外之国,可得五倍利。再将海外诸国之犀角、象牙、玳瑁、珊瑚树、玛脑珠、鹤顶、金母鹤顶、撒哈刺、白必布、姜黄布、西洋布、蔷薇露、沉香、降真香、片脑、乳香、麝香、金银香等商货运回,又可得五倍利。来往一趟,便可得十倍利,此为富宋之由。只是……

开国之前,华夏几沦为禽兽蹄下,一时间不知多少宋人划船出海,致使人口大衰。太祖高皇帝为此担忧,故而下令民船不得出海的禁令,如今也只准官船往来……”

贾琮摇头道:“此令已不合时宜,外国多有小国,或是西洋商人随意编造一国,伪造国书,便可搭载大批商货入我大乾,攫取金银。再换成丝绸瓷器,运返回西洋,所得何止三十倍利?所以,诸位先生若能以成全新法为棋,与新党商议开海之政。若诸位先生能趟出一条海上丝绸之路,使得大乾丝绸有了大出处,这新式纺车便可通行天下,如此,则可助国富民强。那么,诸位先生之行,便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欧阳德谋提醒道:“老夫听闻,海上多有匪患,狠辣无比,走船之人,常常人船两失,凄惨无比……”

此言如同泼了盆冰水一般,让偏厅内不知不觉高涨的气氛陡然一冷,却听贾琮微笑道:“并不妨事,陛下之前就命我细查海外诸国的详情,以备垂询。所以锦衣卫押运司会开辟一条海上航线,前往诸国探寻,顺便可为大乾商船开路护航。”

……

(本章完)

第452章 和小角儿的头一样大

等贾琮送宋岩回房间休息时,业已日暮黄昏。

宋岩虽然在厚厚的楠椅上假寐了一下午,可这会儿看起来还是有些疲惫。

他打发了宋华去准备晚饭后,屋里又只剩他与贾琮师徒二人。

贾琮知道这是宋岩给他解惑的时间,也不耽搁,便直言问道:“先生, 今日之事,必难瞒过天子。就算今日瞒过,以后自然也瞒不过。若是让天子知道弟子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和这些江南巨室勾连,会不会不妥?”

宋岩呵呵笑道:“瞒?为何要瞒?不仅不瞒,你今日回去,就将今日发生之事, 事无巨细,悉数上密折相告。你这是为推行新法立功啊……”

贾琮隐隐有些明白, 但关节点还是不大通,又问道:“可是弟子并非是铲除他们,而是与他们勾结。他们为士族,世代簪缨……”

宋岩闻言,忍不住笑道:“士族?世代簪缨?琮儿,你以为,他们家族今后还会有人能登科黄榜么?”

贾琮闻言一怔,不解的看向宋岩。

宋岩耐心道:“你想想,如今这几家都已经有了尾大不掉之势,莫说天子和朝廷,就连为师,都已经看不过眼去。结党营私,对抗朝廷,这等人, 天子怕恨不得办他们一个死无全尸的大辟之罪!怎还会再让他们壮大?

只是太平时节, 不好杀伐过甚,这几家在士林中的影响又太大,所以朝廷投鼠忌器罢了。

但为师可以断定,自今而后,江南这几家就算还有人能中举,也难过会试一关。就算侥幸过了会试,殿试之上,也必然沦入三甲之流。

圣祖、贞元二朝,朝廷优渥士卒太厚,让他们渐渐迷失了自我,变得太自大了。你能给他们这样一个机会,其实是救了他们满门性命,所以琮儿不需有负担。”

贾琮闻言点了点头,轻笑一声道:“弟子明白了……只是弟子没想到,原来还能这样做。若果真如此,不出二十年,等这几家的老一辈们都故去,他们也就泯然于众了。”

宋岩点头道:“你可以将这种想法写进密折里,直白一些,天子会明白你的忠心的。等江南这几家沦为寻常商贾家族,就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还是读书人毒啊……

贾琮佩服道:“先生教诲,弟子受益匪浅。”

宋岩叹息一声,摇头道:“这等权谋之术,为师原是不愿你学的。起初,我与牖民先生只盼你能在礼部做个清闲清贵点的官,读书写字,惬意一生。只是没想到……世事变幻,太快也太难捉摸,天子相中了你贾家子的身份,相中了你为我与牖民先生弟子的身份,再加上叶家那个丫头对你一见倾心,又能干连到武王那边……看似儿戏,可又非儿戏啊。

用你,可以最大的减少内耗,降低失控的风险,又有你作为缓冲……于天子和朝廷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唉,只是难为你了……”

在宋岩看来,贾琮快成了天字第一号倒霉孩子……

贾琮却笑了笑,道:“先生,世上又有谁人容易,谁人轻松?就是宫里的天子,也未必就轻松得了。”

宋岩呵了声,点点头道:“天子可不轻松,他怕是世上最不轻松的人了,也因此,才锻就出一副坚韧隐忍远超常人的心性。这一点,值得琮儿学习……

琮儿要记住,伴君如伴虎。跟在这样的天子身边,要尽量做到坦荡磊落。不到万不得已,凡事皆不要隐瞒,更不要自作主张。多疑为帝王本性,故而你要多上密折。还有,千万不要自大,任何涉及到帝王之事,你大可往最恶处着想。

虽然为师有许多政见诤言不得天子采纳,但为师也不得不承认,当今天子,是一个极厉害的帝王啊!”

贾琮缓缓呼出口气,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弟子明白了。”

……

自莲苑而归,贾琮就让人通知了凤凰岛上的倪二、林诚,于东朝房接见了他们。

三人密议了足足一个半时辰后,倪二、林诚方面带着苦涩离开。

贾琮无法给他们解释长远的战略计划,只能告诉他们,西洋雪花洋糖的计划要改变,不能如原本所想的那般,一夜之间卖遍江南,赚尽金山银海,如今只能很有限的徐徐图之……

而且,到以后坐大后,还很有可能被人收走,贾琮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另开炉灶……

等倪二、林诚离开后,贾琮一个人在东朝房内坐了许久。

这个决定难下啊,谁在框框里戴着脚镣顶着监视行走,都难受……

贾琮也曾想过,若他没有身上锦衣卫指挥使的差事,若他没有别的念想就好了,他就可以无忧无虑的发财度日。

可是这种无忧无虑多半也只能是想当然。

在后世,许多资本一旦丰厚后,尚且逃不过权贵们的饕餮爪牙,更何况如今?若无权势,又怎能守得住万贯家财,守得住美人亲眷?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最贵者始终是一个权字。

贾琮只盼有一日,不再这样跪着做人。

总有一日,不再。

……

盐政衙门,后宅。

净室旁的一座小院。

贾琮自前面归来后,就来到此处,探望受伤中的茶娘子。

只是他没想到,这里会这般热闹。

还未进门,远远的就听到黛玉、紫鹃、晴雯、小红等人的笑声。

等他进门后,就见黛玉等人一个个笑的面红耳赤,围在床榻边和茶娘子说笑,不过话题好像是对准香菱的。

茶娘子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也不同于叶清那种天之骄女,她是江湖儿女,又有八面玲珑的手段。

周旋于江湖大豪中尚且游刃有余,和内宅一些小姑娘们聊天,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看到贾琮进来,她倒比香菱还要害羞,唰的一下红了脸,低下头去。

晴雯等人强忍着笑意与他请安,问道:“三爷回来啦!”

贾琮应了声后,正要问她们怎么在这里,却见茶娘子欲挣扎着下床见礼,忙上前一步按住,责怪道:“都是一家人了,哪里就在乎这点礼数,就算讲礼数,也不在这会儿。”

茶娘子闻言,心里甜如蜜,面上却羞的不行。

她不过二十来许,算得上见多识广,早听说过都中高门贵户里,规矩多的要命。

行动间都要讲礼数,连下人都不例外。

谁要是做差了,必受人笑话。

而且在亲长面前做了违礼之事,还要受严惩的。

茶娘子今日担忧了一天,心里一会儿是喜,一会儿是忧。

虽然和晴雯等丫头聊天中,得知了贾琮独居宁府,除了一个不管事的寡嫂和侄媳妇外,并无亲长,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可草根出身的她,到底难掩忐忑。

这会儿贾琮当着一个小姑子和几个房里丫头的面,说她是一家人,还免了她的礼数,茶娘子心中的滋味,实在难与外人道。

她又有家了……

晴雯等人还在嬉笑,可黛玉最是灵慧,看出了茶娘子似有不妥,红了眼睛,便笑道:“三哥哥,你倒是心疼好嫂子,刚一回来就过来看她。也罢,我们就不当碍事的了,先告辞了。”笑吟吟说罢,又与面红耳赤却在留客的茶娘子道别后,就领着晴雯等人离去了。

对于一个为了贾琮的事业,差点丢了性命的女子,她们打心里敬重。

且李蓉又与她们说了好多江湖上关于观世音娘娘的传说,因此在黛玉等人心里,茶娘子早成了聂隐娘之流的传奇女侠!

喜之不尽。

就是晴雯、春燕等人,在得知昨夜茶娘子猜出贾琮有危险,便不顾自身危险,将身边绝大多数人都派了出去后,也都敬重非常,故而无人吃醋。

只是出门后难免议论两句……

晴雯小声的啧啧道:“也不知这位姐姐是吃了什么,怎那样大?都快和小角儿的头一样大了……”

“噗!”

众人笑喷,黛玉气恼啐骂道:“小浪蹄子,胡说八道什么?”

晴雯闻言撇嘴,但不敢犟嘴,不过还是忍不住看了眼黛玉身前小小的起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就高兴了……

因为她知道,贾琮喜欢大的……

不过又看了眼嘿嘿傻笑的香菱,嫉妒道:“你笑什么?你的和方方元元的头一样大!”

香菱唬了一跳,忙否认道:“没有,我不是!”

春燕、小红等红着脸差点笑歪倒。

黛玉实在受不得这么露骨的聊天,正好到了她的住处,一跺脚转进门去,也不招呼这群疯丫头进来坐了。

进屋后,听着外面嘻哈打闹的声音远去后,她忍不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忽然有些担忧起来。

不会一直这样平吧……

念头刚起,她又低声啐了口,面红耳赤,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翻开,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呸!

……

茶娘子小院。

里间,贾琮将茶娘子卷起的上衣轻轻放下,又将没受伤的那处衣褶尽力抚平后,正色道:“嗯,伤处没有异味,说明没有恶化。也不见红肿,说明恢复良好。等夜里我再给你上点药,养半月就好了。”

茶娘子红着脸,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一本正经的贾琮,面色隐隐古怪,嘴角轻咬,忍了好久,可见贾琮自己先笑起来,就再也忍不住了,颤着身子低着头羞笑个不停。

虽然她早就知道贾琮不是迂夫子,呆书生,可她不知道贾琮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她虽素来洁身自好,可人在江湖,难免听到各种各样的混帐话,也就知道了各种各样的混帐事。

让她惊喜欣慰的是,贾琮看来真的和其他男人不同,他喜欢的不是鸽乳,他喜欢她这样的,毕竟,眼神和手脚做不得假……

旁的男人都说盈盈一握小巧的贵重,大的都是粗糙蠢妇才有的。

她也是女子,也曾深深自卑过,还曾狠狠束缚过。

但从今后起,在他面前再不用了呢……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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