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宛如烙印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夏洛克,艾华斯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

那是半透明的路西菲尔站在自己面前,温声细语的说着昔日蛇之往昔的场景。

“——蛇也是如此,蛇骗人的时候总是说实话。就和你一样。

“——他对我们的感情是真挚的,只是为了更高的目的,他不得不舍弃掉我们。

“——他没能争取我的同意,就将我作为祭品。这一点我是不满意的。但是他为此而愧疚、痛苦,因此我原谅他。他将自己的善切了下来,那便是你。你为此而痛苦,正是他昔日的痛苦;人有了罪便要悔改,悔改便要赎罪。

“——你还会欺骗我吗?像是我们在过去时一样。”

那字字句句,皆是渗着血滴的烙印。艾华斯明明只听过一次,却将其牢牢刻在了心底。

或许是因为震撼,或许是因为触痛。

就像是看着人用针刺进手指、掀起指甲……即使从未受过类似的伤,但看到类似的画面、甚至只是看到文字时,心中便会共感到相应的痛楚。

那时的艾世平与路西菲尔,与现在的艾华斯与夏洛克又何其相似?

“这也是一种‘衔尾之环’吗……”

艾华斯微微动了动嘴唇,低声呢喃着。

他的目光之中产生了些许涟漪。

但并没有动摇。

因为艾华斯还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与路西菲尔承诺的——

“我不做‘我绝不背叛’、‘我绝不撒谎’之类的许诺。我只能说——我所做的一切,都对得起我的本心。

“——我绝不做会让我后悔之事。更不会将我后悔的心切割出去!”

艾华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眼的时候,连心都变得更加坚定。

无论如何,他与环天司都是不同的。

如同路西菲尔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一般:“我只是有些悲伤。我们本可一同面对末日,他本可无需这般孤单……孤独到了疯狂的程度……”

而艾华斯,他绝不像环天司那般孤独。他的身边是他的追随者,是他的朋友,是他的爱人。是他许诺要守护的人。他发誓过要像太阳般指引他们的方向,为此宁可燃尽自己……

“海巴夏女士,我有一个问题……”

而在这时,夏洛克的言语分散了艾华斯的注意力。

“——我知道。”

海巴夏却只是微微抬起手来,示意夏洛克不要再说了。

今天的海巴夏穿着会让人联想到森林的墨绿色长裙。

比起她稚嫩清秀的容貌,这身打扮显得意外的成熟。她并着腿端庄的坐在木质的高脚椅上,因此才能显得比艾华斯与夏洛克更高。

“你是想问……赫尔墨斯的事情,对吧。”

海巴夏有些忧郁的看向夏洛克。

她的瞳孔之中,第一次闪烁起了感情的辉光。

“——你并非是他。”

海巴夏轻声呢喃着:“绝不是。”

昔日夏洛克被《愚颂密续》认可之时,她是如此的震惊。直到那时,她才头一次用正眼去看夏洛克……才终于看清了他的面貌。

那是自己几乎已经忘却,可一旦想起就再也无法忘怀的一张脸。

宛如烙印一般。

处处皆痛楚。

回忆起的每行每句,都尽是渗血之伤。

“……昔日狄俄尼索斯与宴主融合,一体双魂。那样抗逆众神,神采飞扬的愚者,最终也成为了神明的一员。”

海巴夏注视着夏洛克,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轻语一般:“《愚颂密续》并非是某种希望被传承下去的知识。而是那种抗逆之心。

“这本书的作者之一就是我。而另一个作者,就是赫尔墨斯。

“如果你还记得书中的序言,就会记得我用番红花来自称。番红花这个名字,也就是柯罗克斯……他就是赫尔墨斯的兄长。是被他曾经误杀而又试图掩埋的无辜孩童。”

听到这里,艾华斯微微睁大双眼。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并望向自己带来的那些人偶们。

三十厘米到不到半米的高度,就像是世嘉推出的“fufu”系列玩偶的大小一样。那些穿着华丽长裙的精灵女孩们,若是仔细去看的话……就会感觉她们与此刻的海巴夏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海巴夏也顺着艾华斯的目光看了过去,低声呢喃着:“白色的水仙,黄色的月桂,血红色的银莲花,蓝色的风信子,粉紫色的番红花……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用这些花给她们取名吗?”

艾华斯与夏洛克都保持了沉默。

而伊莎贝尔却微微睁开眼睛,她隐约感知到了什么在颤动。

——那是属于“美”的力量。

“水仙……他是我们之中最为英俊的一个少年,叫做纳克索斯。”

海巴夏低声呢喃着:“在愚者死去后,他很快也死了。他为了追寻更深的美,而让自己化为了永恒之美的一部分。

“他看到湖中的自己,感觉那就是至高之美。于是他便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直至溺死也没有上浮。如今的他,是双生镜的守镜人之一。

“月桂——有一个叫做达芙妮的女孩。她非常美丽,是月天使的崇拜者。当时月天使分裂出去的阳之自我爱上了她……她发誓月天使之外并不爱任何人,也并没有认出那正是她所崇拜的月天使的一部分。她在长久而注定无缘的守望之中,逐渐化为了一颗月桂树,如今也仍是恒我的共舞者。”

“……精灵的树化病吗。”

艾华斯呢喃着。

月天使分裂的阳之自我……那不就是恒我所分裂出来的曦天司吗?

“银莲花与风信子也是类似的故事。”

海巴夏回过头来看向艾华斯:“她们都是树化的精灵……都是我们的朋友。一个去了巨树之国,一个去了琥珀林。”

“只有番红花……是赫尔墨斯那个已经死去的兄长,是吗?”

夏洛克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

他已经猜到了那个真相。

鳞羽之主说过:“砂时计的一位使徒,曾在物质界无聊的投掷飞盘,结果一时失手、不小心打死了一个精灵幼子。这个无辜被打死的孩子叫做柯罗克斯,他就是最初的番红花。”

【最初】的番红花。

而当初夏洛克对愚者的末路发起质疑时,海巴夏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本书绝对是绝版——只有我这里会有传承。我根本没有隐藏这件事,你是第一个被这本书认可的人……你要是听不出来,我会失望的。”

之所以海巴夏如此说……

“番红花是他过去的罪,象征着他。而其他四朵花则象征着友人。”

海巴夏回过头来看向那个人偶,瞳孔之中充满了温柔:“我让它们陪伴着番红花……就如同我们过去陪伴着他一般。”

她从高高的椅子上站起,踏着虚空中浮现出的湛蓝色虚幻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五个人偶面前。

她伸手轻轻触碰穿着粉紫色长裙的人偶女孩,它便逐渐漂浮了起来、发起了粉紫色的微光。

“——因为她就是赫尔墨斯的女儿。她是灰天司同卵同胎的妹妹,我给她取的名字叫做柯罗克瑟斯。”

“灰天司……”

听到这话,艾华斯微微睁大双眼:“难道……”

“哦?”

稚嫩的精灵女孩回过头来看向艾华斯,嘴角微微上扬:“您居然不知道吗……伟大的前教皇啊。

“我……就是灰天司的亲生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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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点休息,先更一章苟苟命,反正这个月全勤已经死翘翘惹。

二月看看还是零点后更新,还是定时到上午。

兄弟们喜欢哪种?

最后是给书友推书!猫之书友有才喵!

是密教世界观背影的奇幻小说~

(本章完)

第1100章 赫尔墨斯与赫拉克勒斯

听到这话,艾华斯都愣了一下:“那……赫尔墨斯阁下一共有几个妻子?”

“当然就我一个。”

海巴夏毫不在意的说道:“我从他的少年时期,陪伴他彻底死去。最初我认识他的时候,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么大。”

看着这还不到自己腰高的小女孩一本正经的说着这种话,艾华斯一时哑然。

总感觉有种很怪异的错位感。

——有种夏洛克的祖先欠铐了的感觉。

海巴夏瞥了一眼艾华斯,没好气的说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夏洛克那一脉的传承,来自于灰天司。

“他传承了赫尔墨斯的诸多力量,其中也包括他的欺诈与盗窃之术。他能让自己变成任何样子……无论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亦或是牛羊、虫鸟,或是一团雾气、一座山脉、一片湖水。”

“灰天司不是你的孩子吗?”

艾华斯有些奇怪,怎么连海巴夏也要管他叫灰天司:“你不直接喊他的名字吗?而且……他到底是男还是女?”

海巴夏与亚瑟都将灰天司称为“他”,鳞羽之主直接将他称为“赫尔墨斯的儿子”。艾华斯也清晰地记得,虽然灰天司的形态之一是与蜘蛛融合的美貌女子……但她实际上是一位男性。

可之前海巴夏却将灰天司称作柯罗克瑟斯的同卵双胞胎。艾华斯不确定这是因为海巴夏在“同卵双胞胎”这方面的认知与艾华斯不同,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毕竟莉莉先前就差点成了灰天司降世的容器。艾华斯对这方面比较在意也是正常的。

“不告诉你,也是对你好。”

海巴夏却只是摇了摇头:“知晓他的真名,就会自动陷入他的谎言——他的真实性别也是一样。或者说,对他的认知每深一层,就愈发无法分辨他的谎言。对他足够了解的人,所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是虚妄的。

“这就像是‘谣言’一样……除非是他那些狂热崇拜者在积极传播,其他人都会本能将其抑制。这都是为了让自己有朝一日不会也陷入谎言之中。”

“……这么强吗?”

伊莎贝尔听的满眼发光:“是某种幻术吗?”

她的传承虽然来自戏天司,但伊莎贝尔也同样擅长幻术操作。

炼假为真就是她所努力的方向。

“那可不只是幻术而已,女王陛下。”

海巴夏听到却直接笑了出来,也不顾伊莎贝尔已经解除了女王身份:“如果只是幻觉这种程度,那真理的追寻者们反倒是容易识破。但是灰天司的谎言过于高深,别说是我……就算是柱神都看不清。

“因为欺骗自己的正是自己的心——当你笃信一个谎言的时候,即使你看到了再多的证据、再多的破绽,也绝不会怀疑自己的信念。

“道途之心越是坚定不移,就越是无法从谎言中脱身。”

“……知道的越多,也就越朦胧吗?”

艾华斯咀嚼着这句话,感觉灰天司的含金量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

如果连柱神都看不清他的谎言,这代表着什么?

——灰天司至少在“真实与谎言”这个领域中,已经抵达了堪比柱神的境界。

从这点来说,他当初的死亡……难道真就是死了吗?

等等……

艾华斯突然反应了过来:“如果说灰天司是赫尔墨斯的儿子,赫尔墨斯是愚者的追奉者……那他参与罚天之战、并在其中牺牲,难道是为了……”

“没错。”

海巴夏说着,面前那闪耀着粉紫色光辉的人偶慢慢漂浮起来。

她望着自己眼前绽放着的粉紫色光晕,看着轮廓逐渐在她手指中清晰,却没有重逢的喜悦。

她的瞳底浸出忧郁:“他就是要模仿昔日的愚者——向柱神挑战。

“因为赫尔墨斯并没有成为使徒或是天司。我们所追随的愚者,在战死时不愿追随任何神明,就算是被柱神邀请也没有接受……他当时甚至有机会能成为天司,却连那个机会都完全放弃,作为对神明的反抗。

“可即使是如此的愚者,最终却被宴主匝格瑞俄斯抓着一并飞升。当然,我也能理解匝格瑞俄斯……他不愿意接受狄俄尼索斯就此彻底消亡的现实,宁可被愚者憎恨也一定要让他活下来。

“而赫尔墨斯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不愿意树化,也不愿意凝珀。他不想成为任何神明的使徒,哪怕是再度回到砂时计身边……因此在《愚颂密续》完成后不久,他就选择了彻底的死亡——以一种彻底消亡于世界的方式。那本密续书,就是他的遗作……同时也是他自己人生的总结。

“那本密续书中的‘愚颂’一词,不仅仅是指‘愚者之颂’,也是形容他自己的一生——‘愚蠢之颂歌’、‘愚不可及之颂唱’。

“当时我和灰天司都还没有飞升。灰天司已经留下了后代,赫尔墨斯已经是祖父了。他将自己的名字交给了那孩子,作为他的姓氏……”

海巴夏说着,她面前的造物愈发清晰。

无数符文凝聚成肉身,思想改变了现实。

那是一位看起来如人类二三十岁大小的精灵——她的长发都变成了粉紫色,看起来比伊莎贝尔都要成熟。

艾华斯看着这一幕,也是无声的感慨着。

——在游戏中的“蓝色小鸟”,被玩家们当自己女儿养的那个跟随宠物……如果完成复活的话,居然已经这么大了吗?

而海巴夏还在回忆着过去:“你们一定还知道另一个名字……赫拉克勒斯。

“最初的一代人类,赫拉斯尔帝国的创立者——他曾经与灰天司学习过武艺。”

“灰天司居然会武艺吗?”

艾华斯有些震惊。

在他认识中的灰天司,应该是个纯粹的法师才对。而且还是那种善于操控丝线与幻术,充满阴气的柔弱法师。

“当然,”海巴夏却不以为然,“他的诞生比人类更早,‘兽’的诞生同样比‘人’更早。所谓的武艺,最初就是‘用于生存的本领’,取之于兽主所孵化的那些兽。”

“原来如此……”

艾华斯听到这里就明白了。

就如同鹰眼组织模仿了影魔的能力,得到了阴影潜行的技术。而最初的武艺,就是模仿了兽主所创造的野兽们搏斗的能力。人类能够轻易掌握这些技术,就是因为人类与百兽本就出自同源。

而其中能够变形成任何形态、真身不可捉摸的灰天司,也确实应该最先习得“武艺”这项技艺。

“而赫尔墨斯也曾教给过赫拉克勒斯些许知识,并赠予赫拉克勒斯一把黄金剑。”

海巴夏轻声说道:“你应该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吧。前教皇大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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