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牧潮

站在黑洞洞的深坑边缘,槐诗向下眺望,感知蔓延。

一时间微微皱眉。

已经向下数千米了,竟然还没有到底?

感受着最深处传来的鸣动,槐诗估算着这一口井起码有三十公里以上的深度。

而就在旁边,一根明晃晃的定海神针就已经捅进了其中,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楔入最深处的岩层之中,钉稳。

“愣着干什么,走啊。”

夸父瞥了一眼槐诗诧异的样子,吹了声口哨,便已经顺着定海神针的收缩落下去了。

看上去倒是颇为酷炫……

只是,那种宛如顺着钢管扭来扭去的舞姿,怎么看怎么都怪怪的。

如此妖娆。

槐诗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了放弃。

算了,为了装这一回逼,他路上肯定盘算了好久了,还是别戳穿他了吧……

再然后,一步跨出,便已经落入了黑暗之中。

在下面,撑着定海神针迅速下降的夸父只感觉耳边传来微微的风声,紧接着便看到了一个人影慢悠悠的从后面落了下来。

仿佛被黑暗所托起那样。

虚无的鸣动在他脚下凝结成了实体,逆反了重力,撕裂狂风。

就这样,槐诗踏着看不见的阶梯,一步步走向更深处。

而就在他身后,如有实质的阴影重叠,化为了比黑暗还要更加深邃的色彩,滚滚如潮,狂躁如风暴,勾勒出了隐隐的狰狞面目轮廓。

自上而下,冷漠的俯瞰一切。

“我叼……”

夸父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努力克制着自己一棒子抡冲着他后脑勺过去的冲动。

动不动就搞这么地府的特效,你们天国谱系被人叫深渊谱系不是没有道理的好么!

大家都是守卫现境的战士,怎么就你们这一帮狗东西好像快和深渊达成共识了?

越是向下,就越是能够感受到那种粘稠而厚重的湿热感。

落入了某个看不见的大口之中,顺着喉咙一路向下,走向恶臭又腐败的肺腑之中。

热风铺面。

九地之下不是冰冷幽冥,而是沸腾的黄泉。

丝丝缕缕的水汽不断的从岩层之中渗透而出,而那些断裂的纹路彼此扭曲在一处,就好像隐隐交织成了诡异的面孔,嘴角噙着某种诡异的微笑,望向来者。

然后……在槐诗疑惑的看过去的时候,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恢复了普通的模样。

自黑暗中溶解消散。

氧气在迅速的稀薄,而各种霉菌和孢子漂浮在毒气之中,附着在岩壁之上,就形成了古怪的斑纹。

在斑纹之后,一道道炼金矩阵不断的浮现流光,维持着秘仪的完整,彰显着人所留下的踪迹。

一直落到了最下面,仿佛洞穴一般的阴暗领域之中,只有一盏盏灯光在角落里闪烁着。

他们顺着路继续向前,穿过了好几条仿佛铁路隧道一般的洞穴之后,又再度顺着突兀的断崖,向下。

一直到最后,落入宛如点点星光的梦幻光芒,从他们的头顶亮起。

那些从岩壳中穿刺而出的结晶映照着下方的灯光,便折射出流转的光芒,在稀薄到无法呼吸的空气里,巨大的洞窟氤氲在毒气所形成的烟雾里,如梦似幻。

好像置身宇宙之中。

绚烂又残酷。

“到哪儿了?”

槐诗,眺望着那一片延伸向黑暗中的闪烁光芒,“地心?”

“差不多。”

夸父打了个喷嚏,闷声说:“这里是地狱的中轴。”

伴随着他的话语,黑暗中的脚步声渐渐响起,在嘶哑的喘息声中,一个个佝偻的身影举着矿灯,踉跄的走来。

到最后,那一张张苍白呆滞的面孔,从黑暗中浮现。

而在隐隐的呻吟之中,每一张面孔上,浮现出的都是仿佛得救了一般的庆幸和狂喜。

猛然,扑了上来!

“卧槽?!”

那一瞬间,槐诗毛骨悚然,下意识的惊叫出声。

真要是妖魔鬼怪的话,他甚至都不至于这样。

堂堂云中君和大司命会怕鬼,说出去也没人信。

可关键在于,这特么比鬼还可怕啊!

此刻,扑上来的升华者已经握住了槐诗的双手,防毒面具之后的眼睛已经满是激动的泪水:

“终于有人来换班了吗?!”

“燕、燕青戈?”

槐诗傻眼。

那一个个扛着锄头和铁锹,正在奋力赶工的身影,不是东夏勾陈又是哪个?!

眼看此刻这个地窟的规模,还有那些铁路以及附属设施的数量,乃至顺着无数洞口延伸向更黑暗处的工事……

以及,数不清的燕青戈。

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在这一片距离地面不知道多远的黑暗里,勾陈已经加班加了多久了。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毒气。

要说没良心,还是你们东夏谱系更没良心啊!

“冷静,小青,等会儿,等会儿啊……好不容易来一个怨……咳咳,好心人,伱不要把人吓跑。”

夸父好说歹说,终于将燕青戈拽到了身后去,努力的向着槐诗挤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我们这里很安逸的,你不要听他瞎讲。你看,才来半个月,他就胖了好几斤。

这里的水土,我跟你说,养人的!”

“你确定?”

槐诗看着燕青戈头顶上快要掉光的头发,不是很信,“还有,你刚刚是不是在说我是怨种?”

“啊哈哈,来,我带你看一看接下来你们的驻地,顺带和其他人打个招呼……”

夸父干涩的大笑两声,生硬无比的换了个话题之后,就大步走向了前面。

在整个地窟内,为数不多的几座混凝土建筑内,也已经乱七八糟的放满了各种设备,浑身穿着防化服的学者们往来在各个屏幕之前,记录着上面的参数,听闻他们的到来之后,也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继续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之中。

而槐诗的注意力,落在了角落中的样本箱里。

那些被装在试管里的水。

氤氲着异样的气息。

而就在槐诗的注视之中,自大司命的神性倾注里,那试管中的水样竟然如同沸腾了一半,浑浊的色彩里浮现浓厚的墨绿和褐色,到最后,一根根纤细的寄生虫从卵中萌发,饥渴的蠕动着,竟然钻破了试管,探出了身体。

可紧接着,无形的力量浮现,在槐诗的意志之下,那些蠕虫迅速的痉挛起来,干瘪,化为飞灰。

到最后,只剩下浑浊的样本从试管中一滴一滴的流下来。

“哪儿来的?”

槐诗问。

“到处都是。”学者回答道:“石头缝里、水里,甚至岩浆里……”

凄厉的嘶鸣从水箱里传来。

一条条怪鱼疯狂的弹跳着,试图撞击,饥渴的寻觅着任何血肉的气息,早已经迫不及待。

“监控点怎么样了?”夸父问。

“就……一切正常。”

学者也不知道怎么回应,无奈耸肩,掏出平板递过来——在远方无人机所传递过来的影像之中,那些血肉化的隧道,一条条从石头之上浮现的血管状纹路,乃至从岩石缝隙之中不断渗出的猩红。

数之不尽的植物根须从异化的岩石之中长出,在阴暗的地下结出了累累硕果。巨大的半透明囊泡内,一个个胚胎悬浮在羊水之中,饥渴的躁动。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要重点防备的东西了。”

夸父说道:“这种地窟,如今我们已经发现了四个,这是最大的一个,像是视频里这种的地方,在周围的区域已知的就有八九个……烧掉又会长出来,根本杀不完。”

“正常,不把根拔掉的话,这些种子要多少有多少。”

槐诗了然,这一套他可再清楚不过了。

那些蔓延扩展的根须和生长出来的鬼东西,都只不过是障眼法,真正所凭依的,乃是地壳之中所蔓延的异化。

换而言之,便是地狱本身。

只要地狱沉淀还在,随便撒一把种子,都有数不清的鬼东西长出来。

不过,这熟悉的感觉和手法……

“生长卿?”

槐诗问。

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家还真都是老朋友了。

只不过对面似乎并没有对自己留下什么好印象就是了。

以亡国血海沃灌地狱之土,然后进行催化,以这一份汇聚了无数深渊之血的生命里催化出无数炮灰,或者在短时间内通过生命力的流动形成海量大群的转移。

【繁育之牧潮】

当生长卿全力发挥的时候,就连如今现境和地狱的战场也会变得无比渺小。足以充斥数十个地狱的海量大群将会在血的转化之下诞生,形成恒河沙数一般的恐怖规模……

只不过,这种徒有其量的行径,生长卿从来不屑为之罢了。

垃圾再多也还是垃圾。

他所欲求的,乃是这一份畸变生命力的流转之中所萌芽出的灾厄,无数崭新的生命和姿态,无穷尽的可能性……

虽然这一份无穷的可能里没有一份不是通向毁灭和破坏的就是了。

同样的课题,其实现境也有所研究,毕竟生命学是大类。

而其中,对于物种蜕变和灵魂构成研究最深的人正是理想国的战斗老奶奶创造主·恰舍尔,而另一个对物种生态和突变更加熟稔,甚至厘定了深渊血系脉络的创造主……是个叫做马瑟斯的狗逼。

叼那马的黄金黎明。

想到这里,槐诗就忍不住想往马瑟斯的’坟头’吐一口。先攒下来,改天把这狗东西烧成灰之后一起吐完。

可俗话说得好,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你家里多半就已经有好几窝了。

当亡国血河的入侵表现的如此明显时,生长卿所催化出的牧潮多半就已经快要彻底成型。

接下来用不了四五天,一窝一窝的大群就从土里长出来了……

哪怕用脚指头去想想到时候要面对的规模,槐诗就忍不住牙疼:“我就客气一下,你还真塞这么麻烦的活儿过来啊?”

“不然呢?”

夸父毫不羞愧的反问:“这不是最擅长你发挥的场合么?”

“是倒是没错,但东夏自己没人么?”槐诗无法理解。

“青帝老太太最近在修养没空,你且来顶一顶。”夸父说:“总不至于稍微有点麻烦事儿,就让老前辈们来九九六吧?那也太丧心病狂了。”

“……”

槐诗沉默,没有回话。

只是看着他,眼睛眨啊眨。

什么?

还有风吹草动不遥人,老前辈不可以九九六的规矩么?

我怎么不知道?

“……草,当我没说。”

夸父也终于想起了天国谱系这帮家伙的光辉传统。

从草创时期这群混账就开始带头内卷,越老越拼,现在重建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上有副校长带头零零七,下有员工无薪加班,动不动把退休几十年的奎师那拉出来干活儿,ICU里躺了几十年的黑神都不放过,就连死了的都别想安逸闭眼,隔三差五还要出来走一遭……

更不提还有槐诗这个把摇人技能发挥到前无古人的狗东西……

“要我说,能有这个就差不多了,兄弟。”

眼看着槐诗开始犹豫,夸父顿时皱眉:“论重要性,这可是所有现境防务之中最关键的一部分,评定为A+级的重点事项。而且是原罪军团独立主持,换其他地方哪里有让其他谱系的人来掺和的可能?”

“说的倒是没错。”

槐诗浮现难色,看了一眼四周:“但工作环境也……”

“加钱。”

夸父冷酷的打断了接下来槐诗的表演。

而就在他低头思索的时候,夸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照着上面叶雪涯发来的台词,在他的耳边说出了最后的魔鬼低语:

“况且,你也不想原罪军团管饮水机坐冷板凳吧,调律师先生?”

(本章完)

第1496章 授权

等待是一件颇为煎熬的事情。

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照常工作,履行职责便已经足够了,但作为身兼副团长、司机、工具人和指挥官于一体的雷蒙德却很难松懈下来。

实话说,对资深咸鱼工具人而言,无所谓什么理想国和天国谱系的荣光。

正所谓,一杯茶,一包烟,能混一天算一天……之前原罪军团作为辅助进行运作的时候,对他而言反而是最好的时光。

不必担心风险,也不必害怕再失去任何朋友,即便是战争所面临的困难和压力依旧如此庞大,但同真正的一线相比,所面临的所有问题都在自身的解决范围之内。

不必将一切寄托给虚无缥缈的命运。

但此刻,战争再次到来……作为前资深的战争野狗,雷蒙德在平和的日子过习惯之后,竟然一时间有些畏惧起牺牲和死亡来。

太阳船、同伴、朋友、同事、物资、守备、人力、武器、消耗……

所需要考虑和顾惜的实在太多。

因此,当槐诗出门之后,卡车司机就陷入了焦虑状态,推着轮椅在甲板上来回的转,叹气叹到红龙都想要一个漂移把他甩出去。

而时间越是漫长,神情就越是凝重。

尤其是槐诗那一边一直都没有什么消息,不知道结果如何,更令他忐忑不安,直到最后,终于忍不下去,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但电话那一头似乎还在忙碌,根本没有接通。

一直到第二次播出许久之后,才终于接通。

“喂?”

“槐诗,谈的怎么样了?”雷蒙德紧张的瞪大眼睛。

“谈……咳咳,谈的不错,已经商量好了。”在隐约的嘈杂之中,有些失真的回应声响起:

“放心,已经搞定了,嗯,东夏谱系这一次很……厚道……”

“怎么了?”

雷蒙德不解,“听起来声音怪怪的?”

“没,没有,我在运动。”

槐诗含混的回答,好像还在忙:“不说了,信号不好……等会儿联系……别动,先等一下……”

滴——

电话挂断了。

盲音里,雷蒙德依旧茫然,可不知为何,听到槐诗说已经搞定了的时候,心中却仿佛有一种大石落地的安心感。

一时间,就连逼近的战争阴云好像也不再那么让人焦躁了。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

“你有什么头绪吗?”他看向红龙。

“……”

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好像阅历深厚起来的红龙神情复杂,想了很久,忽然抬起装甲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不也挺好嘛。”

“?”

……

而就在另一头,挂断电话之后的槐诗便感觉到一阵疯狂的挣扎,然后恶臭的毒液扑面而来!

垂死的大蛇在剧烈的挣扎,嘶鸣,吐出毒汁。

可自始至终,都无法从地上爬起。

在槐诗的脚下,蠕动的阴影蔓延,好像洪流一样,覆盖在了它的身上,死死的压制住了早产儿的最后反抗。

到最后,失去最后的力气,畸变种在羊水中艰难的抽搐着,奄奄一息。

“好悬,一走神,差点让它自爆了。”

槐诗将电话收起,挥手。

在他身后等待许久的学者们便蜂拥而上,围绕着那一具长达上百米的怪蛇胚胎开始了研究。

此刻,在距离地窟最接近的一处异化地缝之中,无数囊泡早已经在粗暴的破坏之下彻底破裂,然后一具具还未曾完全成型的胚胎被铁鸦粗暴的拉扯出来,按在地上,肆意琢食。

而就在其中,却隐藏着这一只即将发育完全的巨怪……

甚至在未曾降生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冠戴者的力量,倘若不是槐诗的话,骤然之间的暴起就会让来采集样本的学者们死伤惨重。

而现在,那一条下半身还拖曳着大量内脏的古怪大蛇依旧还在艰难的蠕动,一条条未发育完成的足肢抽搐。

眼珠不断的转动着,闪烁着恶毒和饥渴的光芒。

可当槐诗抬起脚,踩在它的脸上时,却就连颤栗都失去力气。

感受到了,来自主宰者的不快。

“这进度……有些不妙啊。”

槐诗抬起手指,无形的力量隔空作用,扯起了它断裂的足肢,随意的翻检着内脏。

这东西的完成度已经很高了。

并非是那惊世骇俗的发育速度,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顽强生命力,而是本质的形态。

足以抵抗熔岩热量的甲壳,水陆两栖的鳃和肺部组织,还有足以消化铁石的肠胃,以及足以支持超长时间休眠的体内循环系统,大量的激素腺体,和异化灵魂中所自带的源质变化,如同本能一般的隐身和变色……

比预想之中的还要糟糕。

它已经完全适配这一区域,完成了生长。

甚至,没有任何的改造痕迹,而是毫无瑕疵的天然生物。

在胚胎的孕育之中,就经过了数百代的迭代和演化,完美适配这里的环境,一旦诞生出来,就会像是在这里生存了几万年一样。

到时候,等待着他们的,便是无以计数的地心【土著】……

“如您所说的一样,他们的生长和发育的速度加快了。”

在完成初步的观测之后,来自罗马的学者报告道:“预计再过四到五天,这一批次的畸变种就将彻底成型。”

“没有四到五天了,勒沃得兹先生。”

槐诗垂眸,俯瞰着彻底失去最后气息的巨蛇胚胎,但却依旧能够感受到,更深的黑暗处传来的鸣动。

畸变的、粘稠的、饥渴的生命力在无声的流转在地狱之中,迸发宛如潮汐一般的回音。

如此清晰。

而与那澎湃的鸣动相较,此处的一切,甚至比不上涓滴的回音。

“我们所能看到的,都是被抛弃的实验产物,和挣不到什么营养的失败品,就像是丢在田亩之外野蛮生长的杂草……真正的熟成恐怕早就已经开始。”

槐诗亲身体会过生长卿那驾驭着整个血海,举重若轻一般的恐怖造诣,倘若是他的话,根本不屑于在这种零敲碎打的小把戏上倾注任何的心力。

真正的牧潮,还在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更遥远的地方。

他说:“请通知罗马和天竺两方,做好准备吧,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生物学者的神情一滞。

即便是没有更多的证据,但却不敢将他的话语当做危言耸听。

“我明白了。”

他颔首,转身匆匆走向了通讯员。

如今,为了应对隐藏在地壳之下的这一份恶意,不止东夏谱系在地下修建了诸多前哨站,除了天国谱系之外,共同承担起防务的还有两支罗马和天竺的谱系的军团。

于情于理,都应该知会一声才对。

并没有过多久,双方就传来了回复:感谢原罪军团的提醒,他们将加紧时间修建防御设施,同时询问原罪军团是否需要工程支援。

并没有任何的人将槐诗的话当做耳旁风。

事实已经不止一次的验证了他的推断,同时战争也不止一次的印证了他的才能与力量。

在涉及防线安危的时候,没有人敢忽略他的意见。

同时,也不吝啬自身的善意。

“替我感谢泰拉和伐楼那两位的支援,天国谱系准备充足,他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槐诗如是回复。

当他们回到驻防的地窟之后,密密麻麻的物资已经顺着铁路运送而来,堆积如山。

东夏谱系毕竟还是做不到完全不要脸。

既然将这么麻烦的活儿甩给了原罪军团,那答应下来的补贴也一样没少。

包括且不限于无限量报销的子弹和火力,数十套大型秘仪和上万份刚刚从稷下的流水线上送过来的源质补剂、一切槐诗所需要的植物类炼金材料……

以及,一枚由夸父亲手交给槐诗的威权遗物。

——玄鸟亲手篆刻而成【雷霆都司印】!

拿在手中平平无奇,拇指大小,像是个手机挂坠,并不能感受到什么可怕的威力。

但实际上,这一枚印章并不能直接为槐诗提供什么力量。

充其量不过是一道凭证和权限,一张从丹青卷上专门为槐诗所开出的临时通行证。

直抵龙脉……

只要有了它,那么东夏谱系的源典就对槐诗处于开放状态。

槐诗就不用再费力通过鹦鹉螺进行转化,而是可以顺理成章的将自己的源质进行最直接的龙脉质变。

而同时,云中君的神性也将通过丹青卷,得到来自东夏谱系的加持。

换而言之,槐诗荣耀就任临时工的岗位……

当然,玩笑归玩笑,这可是数百年来东夏谱系第一次对其他谱系的成员开放自身的源典,而且还是有关雷霆和天罚的威权。要知道上一个被授予雷霆都司印的升华者,还是四十岁时准备转换神性的符残光!

这种涉及威权的调动,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搞定的。

夸父能这么利索干脆的拿出来,不禁让槐诗怀疑,玄鸟准备这玩意儿究竟已经多久了……

“结果还是被套路了一把啊。”

槐诗抛弄着手中那一枚沉甸甸的印章,轻声一笑,挂在了腰带之上,顿时隐隐的电光便缭绕周身,一闪而逝。

紧接着,他的感知之中,便骤然浮现出来自现境的宏伟鸣动。

山川震动,江河奔流,草木生发,星辰轮转……当一切的回音重叠在一处时,便形成了浩荡的回声。

那是龙脉的低吟。

就仿佛察觉到了槐诗的存在一般,遥遥投来了审视的目光,紧接着,便化为了嘉许的意味。

那贯穿九州的澎湃光流无声运转,降下了一缕恩典。

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天阙之中。

予以认可!

很快,寂静的地窟之内,便隐隐有高亢的声音响起,来自岩层之上……当不安的工作人员们茫然的环顾时,便看到槐诗淡然的神情。

“不必担心,只是按喇叭打招呼而已大家向两边让一让,做好避震准备。”

避震?

避什么震?

当迟钝的人还在茫然的时候,便有反应过来的学者拽着同僚,转身狂奔,跳进了安全屋里。

紧接着,仿佛天破一般的巨响从穹顶之上迸发!

海量的土石如同潮水一般落下。而庞大的太阳船,从厚重的岩层中探出了庄严的轮廓。

引擎推动。

向下!

无数液化的土壤和炽热的熔岩从裂隙中喷出,紧接着又迅速合拢。

就好像一艘巨型潜艇一样,跨越了层层岩石和土壤,太阳船驾驭着风暴,从天而降!

由副校长的学生马丁所亲自完成的液化定律完美的将沿途的一切阻拦尽数排开,重组。

而伴随着冥河的涟漪,那恐怖的质量仿佛羽毛一般的落地,解除了外部的干涉。

再然后,便有比巨石落地更加夸张的轰鸣爆发,震荡扩散,一道道裂隙从地窟的顶穹和大地之上浮现,扩散。

而那些沉重的岩石砸在太阳船之上,却甚至刮不掉装甲上的油漆。

当槐诗挥手,便有风暴掀起,卷着尘埃飞入四面八方的地缝里。

跨越了并不算漫长的跋涉,原罪军团,已经抵达了自己的驻地。

“卧槽?深度六十九公里?这还打个der啊!”

刚刚拆了石膏的雷蒙德从舷梯之上探头,恼怒发问:“你这接的是什么烂活儿?”

在这种九地之下的黑暗里,数不尽的岩层封锁和阻挡,就算是有冥河和液化等等定律和秘仪,太阳船的机动力也必然会受到限制。

“这环境完全不行啊。”

司机弯下腰,检查着落在甲板上的石块,摇头:“都不用其他的大型火力,主炮一开恐怕就塌了,大家就被活埋了啊大哥。”

“那就不让它塌掉不就是了?”

槐诗淡然的回应,看向了中层:“格力高利先生,在吗?”

“有事儿?”

炼金工坊的舷窗被掀开了,头发乱糟糟的牧羊人好奇探头。

“要干活儿了。”

槐诗招手,好奇的问道:“我记得您跟我说过,原始咒术,是绕开所有的限制,能够直接借用诸神威权的秘仪吧?”

“要看情况,这里可是深渊啊,距离现境的距离不短。”

格力高利挠头:“而且,这种事情,也是分神的。”

在原始咒术所诞生的混沌时代,诸神存世。

有些神大方,并不介意你借用自己的力量,反正运行的都是自己的天命,甚至还允许伱请个天兵天将上身。

而有些神就比较抠门,连信徒都是邀请准入制……万一暴露了的话,恐怕狗头被打爆都还算轻的。

万幸如今神明差不多都死光了,只要不怕凝固,承担后果,就可以随意白嫖。

但如果是活着的……

哪个都不好搞啊!

“放心,放心,不是所有的神都不讲道理的。”槐诗宽慰道:“我知道有一位慷慨热心且大方的存世真神,愿意为我们的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伴随着槐诗的微笑,他的左眼中,亮起了瑰丽的光芒。

如此神圣。

——你说是吧,牧场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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