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戴春风!欺人太甚!

小汽车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有一个点刹后的转弯。

霍俊云趁机假装被晃倒下,实际上是竭力想要从车帘的缝隙看看车外的情况。

“霍先生,希望你配合。”坐在副驾驶的汤炆烙一只手按在毛瑟手枪的扳机上,扭头看了霍俊云一眼说道。

随着汤炆烙这句话,坐在霍俊云左侧的特工掏出一个黑布头套直接套在了霍俊云的脑袋上。

“霍先生,不必惊慌,有一位老朋友想要见一见你。”汤炆烙看到霍俊云没有反抗,满意的点点头,“只要霍副区长合作,我们不会伤害你,更不会伤害霍太太和小少爷。”

“你们把我太太还有我儿子怎么样了?”霍俊云沉声问道。

“霍太太和令郎还在家中,暂时安然无恙,不过,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霍股长,如果你不够合作,尊夫人和小公子的安全恐怕无法得到保障。”汤炆烙微笑说道,“现在至少有几把枪的枪口暗中对准了霍股长的家门。”

“有本事冲着我来,欺负妇孺,无耻至极。”霍俊云骂道。

“霍股长,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汤炆烙摇摇头,“同样的手段,您霍股长也没少用,我们就大哥别笑二哥了。”

霍俊云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车辆内陷入沉默。

汤炆烙笑了笑,只要霍俊云老老实实就行。

他的任务就是成功抓捕霍俊云,然后将此人悄无声息的带回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如此便是大功一件了。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门口。

小汽车司机按了下喇叭。

霍俊云警觉起来。

他感觉到车子一个转弯,似乎是开进了某个院子,马达声停歇。

“霍股长,请下车,到了。”

霍俊云冷哼一声,他被两个人架着下车。

他听到周边有人低声说话。

随后,他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有人一把拿掉了他脑袋上的头套。

眼睛骤然从黑暗中回到光明,霍俊云不禁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霍股长且先享用茶水点心。”汤炆烙客客气气说道,“一会您朋友就到了。”

霍俊云冷哼一声。

汤炆烙不以为意,说了声,“霍股长,有事您喊一声”,礼貌的点头致意离开。

……

霍俊云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眯着眼睛打量着房间里的环境。

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还有两碟点心,一碟是酥糖,另外一碟是甘草梅子。

从早上到现在,霍俊云几乎是水米未进,无论是酥糖还是甘草梅子,都在若有若无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诱惑着他。

还有一条长凳。

除此之外,房间内再无他物。

霍俊云皱眉,思索片刻后,他坐在了长条凳上,却是并没有去碰茶水点心。

他的心情是压抑且悲伤的。

尽管对方并未自报家门,霍俊云依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对方大概率是特工总部的人。

而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则极可能就是特工总部所在的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在从杭州返回上海前,重庆方面派往杭州站的特派员覃德泰同他有过一次秘谈。

覃德泰向他讲述了上海这边目前的情况:

丁目屯、李萃群的特工总部已经正式投靠了汪填海派系,特工总部可谓是中统目前在上海最大的敌人。

此外,许是因为李萃群曾经在党务调查处受到的那些屈辱,此人非常敌视中统,抓捕中统可谓是不遗余力。

故而,霍俊云今天甫一被挟持,便猜到自己很可能是被特工总部盯上了。

……

霍俊云知道自己可能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他不怕严刑拷打。

他现在是无比担心妻子和孩子。

上一次面临这样的局面,自己背叛了红党,现在又一次面临选择,自己该怎么做?

红党?

也许是环境因素和情绪的影响,霍俊云的脑海中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当年在红党的时候,自己也是一时俊杰。

作为中国支部代表,他前往莫斯科参加了少年红色国际代表大会,见过苏俄领袖‘钢铁之躯’。

民国二十一年的时候,他以二十五岁的年龄便担任了红党的团中央书记。

一时之间可谓是意气风发,激情澎湃,踌躇满志。

这一切,也都在那一年戛然而止,然后自己成为了党务调查处的一份子,并且受到薛应甄重用,而所付出的代价,或者说是礼物则是:

红党共青团沪西区委,以及位于法租界辣斐德路某鞋店楼上的红党共青团中央机关!

这人呐,不管当时多么艰难,做了一次,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霍俊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可能别无选择。

这一刹那,霍俊云的心中竟然涌起无限的悲凉。

他竟尔愈发觉得自己有些可怜,活得可怜。

他开始愈发思念妻子和孩子。

……

约莫半小时后,外面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走路声,还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然后,这些声音似乎很快消失了。

吱呀一声。

房门被打开。

汤炆烙进来了,他微笑着,扫了一眼桌面上,看到茶水点心都没有动,他也没有生气,而是客客气气说道,“霍股长,您的朋友们都到了,请吧。”

‘朋友们’?

霍俊云皱眉,他捕捉到对方说的是‘朋友们’而不是‘朋友’。

“对了,霍股长,自我介绍一下。”汤炆烙微笑说道,“鄙人汤炆烙,忝为特工总部行动大队小组长。”

果然是特工总部。

霍俊云眼眸一缩,深深的看了汤炆烙一眼,对于汤炆烙伸过来的右手视若无睹,冷眼以对。

汤炆烙轻笑一声,倒也并未生气,而是化等待握手姿势的右手为延手一礼,“霍股长,这边请。”

在汤炆烙的引领下,霍俊云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汤炆烙上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霍俊云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

汤炆烙轻轻一推,将房门推开一条不大的缝隙,随之朝着霍俊云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竟然将他扔在了门口,转身径直离开了。

霍俊云有些懵。

他上前两步,抬起双手一推,门开了。

然后,他便看到了苏晨德的笑脸。

“霍股长,霍老弟,让老哥我好等啊。”苏晨德热情招呼道。

“苏副区长?怎么是你?”霍俊云惊呼出声。

“进来说话,大家都在等你呢。”苏晨德说道。

霍俊云几乎是下意识的移动脚步,他在苏晨德热情的引领下进了房间。

然后他就惊呆了。

……

房间内有一个大圆桌,桌上酒菜丰盛。

十余人围坐桌前。

中统苏沪区上海分区主任简志平。

苏沪区电台台长偕逸修。

苏沪区区长助理胡捷。

苏沪区情报股副股长暨上海区情报科科长黄素。

苏沪区上海分区行动队副队长归益秾……

整个苏沪区上海分区,以及苏沪区总机关在上海的中高层,除了苏沪区区长徐兆林以及苏沪区上海分区行动队队长吴雷生之外,竟然全都在座。

若非刚才他已经从那个叫做汤炆烙的男子口中确认了这里是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这里是特工总部所在,霍俊云几乎以为这是中统苏沪区在召开中高层长官会议呢。

“霍老弟,请。”苏晨德深深的看了霍俊云一眼,微笑说道。

……

“戴春风,欺人太甚!”

回到中统总部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薛应甄强忍了多时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尽管关着门,但是,薛应甄的声音实在是不小,外面走廊里经过的中统工作人员也依稀可以听到薛应甄痛骂军统戴春风的声音。

薛先生骂戴春风,这并不稀奇。

平日里薛先生也会时不时的腹诽、挖苦军统和戴春风两句。

但是,要知道薛先生乃是文化人,自诩涵养、品行甚高,且不会公然失态。

薛应甄如此盛怒恨骂戴春风,只能说明一点:

军统和戴春风将薛先生得罪狠了。

或者直白的说,薛先生定是吃了戴春风的亏了。

总之,走廊里经过的中统工作人员皆是小心翼翼,以免成为薛先生盛怒之下的池鱼之殃。

薛应甄又骂了好一会,口干舌燥的他拿起办公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的牛饮一番后抹了抹嘴巴。

就在两个多小时前,委员长侍从室打电话来,说是委座召见。

薛应甄不敢怠慢,急匆匆赶往黄山领袖官邸。

哪成想,刚到黄山官邸,刚见到委员长,便被委座一阵劈头盖脸的‘娘希匹’痛骂。

薛应甄被骂的莫名其妙、晕头转向。

等到委员长喷完口水,薛应甄才理清了头绪:

他的苏沪区出了大事。

苏晨德被特工总部秘密逮捕后叛变,竟然交代出了苏沪区的花名单。

中统苏沪区极可能已经遭遇灭顶之灾了。

薛应甄整个人惊呆了,脊背发凉,同时觉得满脑子都嗡嗡的:

苏沪区出事,他这个中统掌门人都不知道,委座怎么知道的?

是的,这是最致命的!

委员长生气的应该不仅仅是苏沪区出事,更有他这个中统掌门人竟然对此毫不知情!

委员长怎么知道的?

薛应甄略一琢磨,他的脑子里几乎是瞬间便蹦出了一个名字:

军统。

戴春风!

果不其然,挨了一顿‘娘希匹’的痛骂之后,薛应甄灰溜溜离开黄山领袖官邸前找到侍从室的‘朋友’打探了消息:

就在他来黄山官邸前,戴春风刚走没多久。

他不认为戴春风敢在这种事情上造谣中伤中统。

事实上,无论是中统还是军统都有很多情报是夸大的,乃至是编造的。

但是,有一个例外,那便是中统告军统的刁状,亦或是军统告中统的刁状的时候,情报却是最准确且真实的,是经得起‘领袖’审查核实的。

说句不客气的话,今天是戴春风背后告他状,此前他薛应甄去告戴春风的状的时候的情报,比中统查办红党的情报还要准确。

……

“军统,戴春风!”薛应甄咬牙切齿,“不要欺人太甚!”

骂完,薛应甄忽而又头痛无比,且兼羞恼万分。

“苏晨德该杀!”薛应甄骂道。

他对苏晨德的恨意可谓是滔天!

此前吴山岳、汪康年叛国投敌,覃德泰无奈逃离上海,党务调查处上海区几近瘫痪。

要知道,为了重建苏沪区,中统在沦陷区无比艰难的情况下花费了何其大的人力物力啊!

中统经过两年苦心经营,现在终于有了几分起色了,现在却又遭遇如此重击,薛应甄几乎要吐血了。

“徐兆林!”薛应甄脸色大变。

苏晨德投敌,苏沪区遭遇巨大打击,此已经是不可避免之局面。

但是,徐兆林不能出事。

不仅仅是因为徐兆林是他手下大将,还因为若是苏沪区区长都被捕,乃至是叛国投敌,那么,中统,以及他薛应甄在委座面前可就再无半分颜面了。

委员长狂喷‘娘希匹’的画面,以及戴春风洋洋得意的样子,这两个画面反复、交替在薛应甄的脑海中出现,令他的表情愈发阴沉。

薛应甄按下办公桌上的响铃。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很快敲门进来。

此人正要说话,薛应甄劈头盖脸问道,“联系上徐兆林没有?”

“暂时还没有。”男子摇摇头,“已经向杭州的覃德泰发电……”

“为何是杭州?”薛应甄大怒,“为何不直接联系上海方面?”

“按照局座您得来的情报,苏沪区恐怕已经糜烂,不排除电台已经被日本人掌握之可能。”男子急忙解释,“若是电台被对方掌握,而我们冒然向上海发电,对方必然立刻判断出重庆这边已经知道上海出事了。”

“那又如何?”薛应甄沉着脸问道。

“如此的话,对方必然会排查消息走漏……”男子说道。

“我管他去死!”薛应甄咆哮,素来儒雅的面容甚至有了几分狰狞之貌,“去电上海,令徐兆林回电,立刻,马上。”

……

程千帆手中拎着一瓶红酒,施施然的推开了政治处皮特中尉的办公室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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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除夕了,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阖家安康。

(本章完)

第926章 ‘小程总’初闯76号(除夕快乐)

“哎呦呦。”皮特露出夸张无比的表情,他甚至还拍了拍大腿,然后张开双臂,“这不是尊敬的程副总吗?竟然屈尊寒舍,令我屁股生辉。”

“寒舍?”程千帆看了一眼装修精美的办公室,冷哼一声。

他没理会皮特,直接将红酒放在皮特的办公桌上,还毫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烟盒,在掌心弹了弹,魔术一般的蹦出一支香烟,又拿了桌子上的打火机点燃香烟,美滋滋的抽了几口。

然后,程千帆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点了点头,“不错哟,都会用成语了。”

“是吗?”皮特听了夸奖,得意洋洋,“我最近可是苦学中国古文的。”

“不过,是蓬荜生辉,不是屁股生辉。”说着,他瞄了一眼皮特的屁股,“屁股生辉的方法,唔……”

“闭嘴,程,你恶心到我了,上帝,我感觉我的耳朵里落进了海鸥屎。”皮特怪叫道。

“好了,说正事。”程千帆正色说道,“今天有一批货物要运出上海,我有事情抽不开身,你去送一下。”

皮特明白程千帆所说的‘送一下’是什么意思。

‘玖玖商贸’的货物难免涉及到禁运物资,一般情况下这些物资要过日军的关卡有两种办法。

一个是凭借程千帆和日本方面(用金钱打理好的)良好的关系。

一个就是凭借皮特的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官员的身份。

“最近日本方面稽查物资越来越严格了。”皮特说道。

“日本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程千帆弹了弹烟灰说道,“你过去主要是盯着点,以防意外情况。”

皮特点点头同意。

“好了,我去忙了。”程千帆拍了拍屁股,“我啊,天生劳碌命……”

“你去见了米奥雷尼?”皮特突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程千帆微微错愕,问道。

皮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面无表情的拿出一张照片递给程千帆。

这是一个屋顶花园,程千帆正同一个欧洲面孔的男子喝咖啡,两人笑的前仰后合,看起来言谈甚欢。

“你派人跟踪我?”程千帆皱眉,面色阴沉下来,质问皮特。

此前岩井公馆今村兵太郎令他利用个人关系同德国方面私下里接触,探寻德国人对于日本同苏俄在诺门坎发生战争冲突的态度。

程千帆便找到了这个背景颇为复杂的奥地利人米雷奥尼。

他没想到此人竟然已经被政治处盯上了。

说着,他自己摇摇头,“不对,你没必要跟踪我,我的那点儿破事你比谁都清楚。”

他看着皮特,“政治处在调查米雷奥尼?这个人有问题?”

皮特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文件袋扔在了桌子上,“自己看。”

程千帆看了皮特一眼,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翻看。

阿尔伯特.万恩.米雷奥尼,奥地利人。

职业:妇科专家,身份不明的冒险家。

此人在奥地利搞砸了一个人流手术后被人告上法庭,于是便来到远东避难。

在上海,这名‘著名医生’如鱼得水,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在静安寺路934号的一幢拥有屋顶花园的豪华别墅安家。

此人是一个照相迷,旅游迷,运动迷。

此人还是一个音乐爱好者,在公共租界工部局管乐团演奏大提琴,并且还参加了‘汉尼拔’业余剧团。

当然,除了这些基本的资料之外,政治处的这份调查报告中有关于这位奥地利医生的一些疑点和指控。

“非法堕胎。”

“贩du。”

此外,公共租界巡捕房有一份调查报告显示,此人和一个被公共租界侦讯的国际军火团伙有关联。

程千帆的眉头越皱越紧。

忽而,他的眉头舒展,眉眼间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该份调查报告还提及,米雷奥尼有一个名叫贝拉的情妇,此人是一个英国商人的妻子。

根据政治处的报告,这个贝拉行为不当,可谓是放当不羁。

米雷奥尼不仅仅养活这个女人,甚至还掏钱养活了女人的丈夫和孩子。

程千帆啧啧出声,他摸了摸下巴,似是在回忆,“我想起来了,我见过这个贝拉,确实是不错。”

他对皮特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动作,“是你喜欢的那一款。”

“程,我在和你讨论严肃的话题。”皮特表情严肃,“这个米雷奥尼的背景非常复杂,我们怀疑他和德国呐摧有关联。”

“所以呢?”程千帆反问皮特。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和米雷奥尼见面,谈了些什么?”皮特问道。

“他想要找我合作。”程千帆毫不在意的说道。

“合作?什么合作?”皮特立刻问道。

“米雷奥尼说他可以哄骗一些富豪来上海豪赌,想要找我合伙下套。”程千帆微笑说道。

“你同意了?”皮特问道。

“我拒绝了。”程千帆摇摇头。

“你是对的,作为执法人员,我们不能……”皮特说道。

“不,我之所以拒绝,是因为我要七成的抽红,米雷奥尼不同意。”程千帆嗤笑一声,“吝啬鬼一个。”

皮特哑然,他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好友兼生意伙伴一眼,现在他相信程千帆所说的话了。

“交代清楚了哦。”程千帆在皮特的烟灰缸里摁灭了烟蒂,拿起警帽,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戴好警帽摆摆手,“走了,那批物资盯紧点。”

“离那个奥地利人远一些。”皮特在背后说道。

“晓得嘞。”程千帆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回到副总巡长办公室,程千帆手中把玩着鼻烟壶,站在窗台边看着外面的‘风景’,陷入了沉思。

他之所以选择这个米雷奥尼‘合作’,以此人充当日本人和德国人之间的信使,不仅仅因为根据他所掌握的情况此人是德国方面的情报人员,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程千帆查到这个米雷奥尼和日本海军陆战队上海情报室似乎也有些牵扯不清,这是他从‘好友’小野顺二那里打探来的情报。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日本人的暗中注视下表现出认真对待工作和对‘大日本帝国’忠心的一面。

……

两个小时后。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门口,驶来了三辆小汽车。

靠前的小汽车停下来,副驾驶车门打开,一名身穿法租界巡警制服的男子下车来到岗哨。

“什么事?”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程副总巡长来拜访李萃群先生。”侯平亮递上了‘小程总’的烫金名帖。

听到是‘小程总’来访,七十六号的特工也是态度和悦了一丝,“请稍等。”

很快,电话确认后,道闸被拉起,在岗哨的敬礼中,小程总的车队浩浩荡荡的驶入七十六号的院子。

第三辆暨最后一辆车经过的时候,车窗落下,豪仔扔了一条万宝路出来,“程总请弟兄们。”

“程总阿沙力。”特工笑着接住了。

豪仔笑了笑,一打方向盘进了院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小汽车驶出了七十六号。

后排车窗没有关,一阵风吹过,车帘被掀起来,豪仔瞥到了一张脸。

……

张鲁站在台阶前,看着那位法租界‘小程总’在九名手下的拱卫下浩浩荡荡走来,不禁微微皱眉。

“程总,李先生已经在恭候您大驾了,请。”张鲁客客气气说道。

程千帆微微颔首。

张鲁一伸手,拦住了要随同进楼的豪仔等人。

程千帆看了张鲁一眼,眼睛眯了眯,“小猴子,豪仔跟着我,陈虎你带着弟兄们留下。”

“是!”

豪仔和侯平亮往前一步。

张鲁面色犹豫。

然后他就看到程千帆似笑非笑的目光。

“程总,请,两位兄弟,请。”

三楼的窗台边,李萃群右手拨着百叶窗将这一幕看在眼中。

“哼。”一声冷哼从李萃群的鼻腔里发出。

须臾。

“哈哈哈,学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李萃群爽朗一笑,热情迎接。

“你们两个留在门口。”程千帆对侯平亮和豪仔说道,然后大步上前和李萃群热情的握手,“不请自来,还望学长莫怪。”

“哪里的话,随时欢迎学弟来做客。”李萃群哈哈笑说。

他看了一眼门口程千帆的两个手下,朝着张鲁使了个眼色。

李萃群热情邀请程千帆进了办公室,房门随之关闭。

张鲁则面带笑容上前邀请,“两位兄弟请移步,已经安排略备点心茶水。”

“谢了。”侯平亮摇摇头。

张鲁面色一僵,看向豪仔。

“张老哥盛情。”豪仔想了想,说道,“走吧。”

侯平亮还在犹豫。

“到了李先生的地盘,帆哥的安全还用担心?”豪仔笑着说道。

“钟老弟这话中听。”张鲁笑着说道。

……

喝茶、寒暄过后。

“学弟你这么大的阵仗,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李萃群将烟盒扔给程千帆,自己点燃一支香烟,喷出一道烟雾,缓缓说道。

程千帆没有去碰李萃群扔过来的烟盒,他看着李萃群,烟雾背后的这个人好似蒙上了一层纱,令人看不透,同时又更加警惕。

“梅戊明在学长手里吧。”程千帆面色平静说道,目光直视李萃群。

李萃群眼眸一缩,轻笑一声,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夹着香烟,中指弹了弹烟灰,并未直接否认,而是反问道,“怎么?学弟是来找我要人的?”

程千帆‘似乎’也没有想到李萃群竟然直接承认了,还反过来质问自己。

他深深的看了李萃群一眼,摇头笑道,“我要人,学长会给吗?”

李萃群缓缓摇头。

“那不就得了。”程千帆朗声一笑,看着李萃群,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

程千帆不说话,李萃群也不催促。

“巡捕房在福熙路梅戊明的家中发现了中统的文件。”程千帆说道。

李萃群微微皱眉,特工总部是突然掳走苏晨德的,且因为地点在法租界富人区,有巡警巡逻,故而他们没有来得及去苏晨德的住所搜查,却是没想到被巡捕寻到味了。

“当然了,不管梅戊明是哪里的人,是做什么的,只要他遵守法租界的王法,随他去。”程千帆轻笑一声说道。

“学弟有话不妨直说。”李萃群淡淡一笑,说道。

“死人了啊。”程千帆露出为难之色,“梅戊明的手下死了啊。”

他摇摇头,对李萃群说道,“学长的手下做事情太没礼貌了。”

说着,他指了指黄浦江的方向,“最起码把尸体运走,扔江里也比留在那里令我们为难好吧。”

李萃群弹了弹烟灰,微笑不语,安静看着这位学弟的表演。

“当然了,虽然案发地点在福熙区,不是我的辖区。”程千帆说道,“学弟我在巡捕房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倒也可以帮学长斡旋一二。”

“最重要的是,梅戊明刚刚保释出来,他现在人不见了,这就不对了。”程千帆看着李萃群,停顿了一下。

“梅戊明在福熙路的房子,还有大美商行的产业。”李萃群突然说道。

“学长,你说说,梅戊明这人是不是弃保潜逃了?”程千帆停在嘴边候着的后半句话说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哈哈大笑。

“你啊你。”李萃群指了指程千帆,“以后有什么话对学长直说,你我二人之间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太过简单粗暴,不好。”程千帆笑着说道,“我们是文明人。”

李萃群哈哈大笑。

就在此时——程千帆突然说道,“房子我要了,商行就留给学长了。”

李萃群愕然,今天面对程千帆,他一直智珠在握、掌握着节奏,这是他第一次被打乱节奏。

商行不要了?

相比较福熙路的那个房子,大美商行的产业才是大头。

程千帆兴师动众前来,竟然只是为了一幢房子?

这并不符合此人的脾性做派。

“梅戊明有一个女人在仙乐都。”程千帆盯着李萃群的眼睛,不紧不慢说道,“这个女人,我要了。”

李萃群深深的看了程千帆一眼,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才对嘛。

这才是‘小程总’嘛。

“不给。”李萃群淡淡一笑,说道。

……

此时此刻,就在七十六号西楼的一个戒备森严的房间里,冯蛮戴着耳机,聚精会神的接收电报。

随着电文的接入,她的表情越发凝重。

PS:祝大家除夕快乐,阖家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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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除夕快乐,阖家安康。

中午喝醉了,难受半天了。

我酒量不行,主要是几乎是极少喝白的,上吐下泻,头痛的不得了,一家人在那边看晚会吃零食,我晚会没得看,抓紧时间码字,欸,说着说着,莫名觉得自己好可怜的说(抱拳)。

大家新年快乐,吃好喝好,身康体健,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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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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