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果断处置

形势已经开始向不利于李延庆的那一面发展,不过赵桓是用挤的办法,一点点挖空李延庆的根基,否定李延庆的防御方案,把李延庆排除到新兵招募之外,同时将李延庆的盟友逐一调走, 先是李纲,然后是高深,使李延庆在朝廷中逐渐孤立。

当然,赵桓不会自己出面,而是借白时中和吴敏之手来实现这一切,表面上,赵桓依旧表现得对李延庆十分重视, 下午时分, 赵桓特地接见李延庆, 鼓励他继续加强京城防御,朝廷将尽一切力量支持京城的防御。

从皇宫出来,李延庆骑马缓缓在大街上缓行,他脑海里仿佛还在回味赵桓的接见,赵桓的过份热情使他明显地看到了这份热情上面的大大标识:虚伪。

甚至这种虚伪中还透出了一丝赵桓对自己的畏惧,赵桓有时居然要看自己的脸色说话,堂堂的帝王居然要看下属的脸色说话,李延庆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得意,但他心里也明白,自己的问题就出在功劳震主上了,一个年轻、没有资历的新登基皇帝, 皇位还远没有坐稳,就偏偏遇到了自己这样一个强势且威望如日中天的军队统帅,他不忌惮才怪。

汴梁经过了十几天的大规模南撤后, 城内人口进一步减少,已从九十余万减少到六十万不到,绝大多数人口都集中到了内城,内城是东京老城, 绝大多数商业中心都集中在这里,比如御街、潘楼街、大相国寺、州桥夜市已经几大最重要的瓦肆等等。

而内城由于地方狭小,民舍密集,商肆极多,难以修建大府宅,所以权贵们的大府宅基本上都修建在外城,而随着权贵大规模难逃以及经济不景气,外城变得十分冷清,大街上基本上看不到行人,只有一座空宅挨着一座空宅,只有南面的太学附近稍微有点人气。

“都统,正好我们军营不够,外城都空着,是不是可以拆除修建军营?”几名亲兵笑问道。

李延庆笑着点点头,“很快还有二十万新军入城,外城肯定要大规模拆除建营,不过这和我们没有关系。”

大街上空空荡荡,这时,三名老者争吵着什么从一座院子里出来,他们忽然看见了李延庆,争吵顿时消失了,三人恭恭敬敬跪下,向李延庆行大礼参拜。

李延庆没有去扶他们,这一幕他早已司空见惯,几乎只要是京城百姓看见他,都会恭敬地向他行礼,他在京城的地位已是神一般的存在,远远超过了新皇帝赵桓,这也是赵恒忌惮他的根源所在。

李延庆暗暗叹口气,自己应该乘坐马车出入了。

李延庆向几名老者抱拳行一礼,便催促战马,带着众人加速向军衙方向奔去。

不多时,众人便回到了防御使军衙,这时,天色已到黄昏时分,士兵们都跑去餐堂吃饭了,军衙门口没有几个人。

李延庆刚翻身下马,忽然从旁边石狮子背后窜出一名黑衣男子,冲来的速度极快,亲兵们也反应异常敏捷,三名士兵瞬间就用身体将李延庆隔开了,旁边几名亲兵也同时反应过来,其中一人扑上去,将这名黑衣男子扑倒在地上,其他士兵一拥而上,将这名黑衣男子死死摁住。

“李都统,我不是刺客,是从江宁府过来的!”黑衣男子挣扎着压低声音喊道。

他显得非常专业,声音很小,但又恰恰能让李延庆听到,而绝不会被路人听到。

李延庆心中一动,立刻向四周张望一下,四周空空荡荡,没有一个行人。

李延庆这才令道:“不要伤害他,等会儿押他来见我!”

说完,李延庆转身向军衙内走去,几名士兵将黑衣男子捆绑,也将他押了进去。

而这时,在街道对面房顶上却隐隐露出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被带进军衙的黑衣男子。

李延庆吃了晚饭,又让小茶童点了壶上好的香茶,这才在书房里安安稳稳坐下,这是李延庆的习惯,家人不在身边,平时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呆在书房内,除了看书外,便是策划自己以及大宋的前途命运,官做到了他这个级别,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大宋的前途命运产生影响。

喝了两口热茶,李延庆这才令道:“把那个黑衣人带进来!”

既然是从江宁府来的人,李延庆当然能猜到对方是什么人,不过他还是有点警惕,万一是有人在里面使诈,冒充赵佶的使者呢?朝廷的尔虞我诈,他不得不防备。

片刻,黑衣男子被带进了书房,他身上没有任何利刃,又是都统特地关照,亲兵们没有捆绑他,但还是严密监视地将他送进书房。

黑衣男子姓许,是赵佶身边的侍卫之一,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名亲兵,意思是他们可以退下了,李延庆却没有理睬他的暗示,淡淡问道:“你是传口谕,还是带有密旨!”

许侍卫无奈,只得躬身道:“卑职带有密旨。”

说完。他将自己腰间的革带取下,李延庆差点笑出声,居然是衣带诏,一千多年了,居然还玩这一首,后面几名亲兵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搜遍了黑衣男子的全身,甚至连头发都解开了,就是没有发现他革带里面还有秘密,着实令几名亲兵又是恼火,又是尴尬。

革带是两层皮革,边上用细线缝得密密实实,这样,革带内部就成中空了,许侍卫找到豁口,猛地用力一扯,‘嗤——’一串声响,细线纷纷绷断,革带被撕成两半,藏在里面的素白帛卷便露出来了,许侍卫抽出帛卷递给亲兵,亲兵对他防范很严,不准他靠近都统,大家都是练家子,懂得万物皆兵器的道理。

亲兵将帛卷呈给了李延庆,李延庆打开帛卷,一眼便看见了红灿灿的大印,那是赵佶的私人印鉴,李延庆见过,赵佶亲手用一块极品田黄石雕成。

这印章一出来,李延庆便知道,这是赵佶给自己写的亲笔信了,还有他独一无二的瘦金体,李延庆也写得很不错,但比起始创者赵佶而言,还是差了不少,那种火候就远远不够。

信的内容不多,只有寥寥几句,其实就是一个承诺,若自己愿意支持他复位,他承诺招自己为驸马,并封为郡王。

这就有意思了,自己已有正妻,而且还是强势的曹家,赵佶无论如何不敢得罪,难道赵佶想让女儿当自己的妾吗?李延庆觉得不太可能,但这个时候得罪曹家,也就等于得罪了整个功勋世家,除非赵佶的脑袋被门夹了,当然给自己开空诺的可能性也不大。

只有一个解释,赵佶会拿一个庶出的女儿给自己,毕竟她有三十几个女儿,可就算是庶出也是帝姬啊!为了复位,赵佶竟然这样委屈自己的女儿。

“还有什么口谕吗?”李延庆问道。

“其他就没有了,还有就是李都统的回信我要带回去。”

李延庆想了想笑道:“你去告诉太上皇,就说他老人家开出的条件,我非常有兴趣。”

“我今晚就连夜回去!”

许侍卫非常兴奋,他犹豫一下,“李都统要不要写一封信,或者给我一个什么信物。”

李延庆当然不会写信留下把柄,他只是表态可以考虑,并没有真的答应什么,他便从身边的箱子里取出一支金箭,这是当年他获得弓马大赛第一名后,赵佶赏给他的一支金箭,相当于后世的奖杯之类,上面还刻着‘弓马大赛魁首’字样。

李延庆把箭递给许侍卫,“这支箭是当年太上皇赐我的,他能认识。”

“多谢都统!”许侍卫收下箭,躬身行一礼。

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进来,低声道:“都统,我们发现有人监视军衙!”

李延庆一怔,他的军衙不可能被箭监视,他随即问道:“有多少人?”

“目前发现了三人。”

李延庆沉吟一下,又问许侍卫,“你这次北上,还去找了谁?”

“还去找了康王和郓王殿下!”

李延庆顿时明白了,一定是赵桓派人监视了康王赵构和郓王赵楷,结果这个许侍卫被人发现,一直被人跟踪。

李延庆负手走了几步,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他给亲兵使个眼色,亲兵从后面狠狠一刀便刺穿了许侍卫的背心。

李延庆从许侍卫手上将金箭取回来,对还没有断气的许侍卫道:“我会派人把它送给太上皇,你的家人我会加倍抚恤,你安心去吧!”

许侍卫嘴唇动了动,头一歪,就此死去。

李延庆随即令道:“把他尸体抬出城扔掉,故意做得隐秘一点,会有人跟踪你们的。”

(本章完)

第759章 船只之重

“你确定那人已经死了吗?”赵桓目光森然地盯着下面跪着一名侍卫首领。

此时他的目光里充满了阴狠毒辣,完全没有了一个帝王应有的慈善和宽宏,他逆鳞就是自己的皇位,他甚至可以暂时容忍功高震主的李延庆,但在涉及自己的皇位问题上,眼里却揉不得半点砂子。

眼前的侍卫首领叫做韦平, 京兆人,已经跟随赵桓整整十年,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一,赵桓登基后,便秘密成立了一个宫监局,便由这个韦平负责,由于人手暂时不足,目前他们的任务主要是秘密监视已经在外开府的九个皇子。

父皇派来的许侍卫第一天和康王赵构接触后, 便被韦平的手下盯住了,只是他们没有打草惊蛇,一直在暗中跟踪许侍卫。

今天躲在军衙对面房顶上的探子就是负责跟踪许侍卫的人,只是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李延庆的亲卫发现了。

韦平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声道:“尸体已经找到,卑职亲自确认过,就是暗中接触郓王之人,他叫许恙,是太上皇身边的侍卫。”

赵桓心中有点乱,父皇居然找到了李延庆,当然, 找到李延庆是必然的,父亲不找他才是怪事,但李延庆为什么要杀死父皇的侍卫?就算他不想答应父皇,也不至于要得罪父皇, 婉拒就可以了, 赵桓只感到一头雾水, 想不通里面的套路。

这也是赵桓的薄弱之处,无论情商和智商都很平庸,加上他优柔寡断,缺乏做大事的定力和魄力,只是因为嫡长子才立为太子,赵佶虽然花天酒地,沉溺于享受,但在选继承人上却很清醒,他早就发现赵桓的平庸,所以对他极不满意,一心想把社稷交给三子赵楷或者九子赵构,只是国家剧变才使赵佶临时退位逃走。

赵桓的视野和智力有限,他想不到李延庆在杀死信使后,还可以自己再派信使南下,相比李延庆的表态,太上皇赵佶是绝不会在意一个侍卫的死活。

偏偏这种隐秘的事情,赵桓也不想让其他大臣知道,半响,他问道:“李延庆的手下发现你们了?”

“绝不可能!”

韦平肯定地说道:“如果是情报司斥候,或许会发现,但军衙内只是普通情报,我们都是在远处监视,他不可能发现我们,也没有丝毫发现我们后的表现。”

韦平说的是实话,一般监视被发现后,对方很快就会来破坏,要么抓人,要么就把人迫走,总之,不会容忍他们再继续监视,但军衙那边什么反应都没有,那肯定是没有发现他们。

常理这样判断是完全正确,只是韦平没想到他的对手是个近乎妖孽的人物。

赵桓更加糊涂了,“李延庆为什么要杀死这个姓许的侍卫?”他自言自语,着实想不通。

韦平想了想,小声解释道:“卑职觉得应该是李延庆不想和江宁府那边合作,但又不愿意得罪对方,索性杀人灭口,不承认见过这个人。”

赵桓点点头,这个说法他能接受,也合情合理,应该就是真相了,李延庆最终还是选择拒绝了江宁府,这一刻,赵桓心中刚刚升起的对李延庆的杀机消失了,到目前为止,赵桓对李延庆的不满也只是打算剥夺他的军权,并没有想到杀他,毕竟李延庆在自己登基一事上也有拥立之功,及时阻止了童贯的宫廷政变。

但如果涉及到皇位,李延庆如果是支持父皇抢夺自己的皇位,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无论如何,赵桓也非除掉李延庆不可,触犯到了赵桓的逆鳞,就算是亲兄弟他也不会容忍。

这就是郓王和康王待遇不同的原因,郓王暗中私通父皇,已经被赵桓彻底软禁,而康王及时交出父亲的密旨,也算是撇清了态度,所以赵桓才会放他去京兆,让他彻底置身事外。

沉思片刻,赵桓又对韦平道:“康王那边朕虽然放他去京兆,但并不是说就可以对他掉以轻心,你还是要派人去严密监视,尤其要监视他和京兆军方的关系。”

“卑职遵令!”韦平行一礼,便悄然下去了。

赵桓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自言自语,“父皇,皇位只有一个,请恕儿臣不孝。”

此时已经是二月初,黄河的坚冰终于开始融化了,河上坚冰逐渐破裂,不能再从河面上行走,但黄河上的浮冰也太多,行船也不方便,同时也不安全,至少要到二月底,才能在河面上行驶大船。

这天上午,黎阳县来了一支千余女真骑兵组成的队伍,他们护卫之人,正是金国南征都元帅完颜斜也。

完颜斜也刚从燕山府回来,狼主对他没有能攻下宋京明显不满,虽然也表达了对他攻城所作出努力的认可,但政治就是这么现实,尤其是一国之君,他只看结果,如果没有达成目标,就算做出再多努力也没有半点意义。

完颜斜也目光有些阴郁,话也很少了,自从回来后,他脸上就没有出现过一丝笑容,跟在他身后的大将们都有点忐忑不安,每个人都感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

今天完颜斜也来黎阳并不是视察仓城,仓城已被一把大火烧毁,还阵亡了八千余人,但这个结果却被完颜斜也隐瞒住了,他在战报中将阵亡八千余人改成了伤亡八千余人,性质就不同了。

黎阳县除了仓城外,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战略地位,那就是黄河渡口,这里是黄河上最重要的渡口,一半以上的黄河船只都集中在这里。

完颜斜也立马在黄河岸边凝望着已经开裂的冰层,又看了看远处码头上还困在冰层中的数百艘船只,回头问:“现在黄河南岸还有多少船只?”

黄河结冰后,船只都被冻在冰层中,有的在北岸,有的在南岸,金兵虽然极为看重这些船只,但也没有办法,这次完颜斜也来黄河视察,就是为了这些船只而来。

负责镇守黄河北岸的大将是副元帅完颜阇母,这次金兵南下伐宋,除了都元帅完颜斜也外,还是四个副元帅,完颜宗望、完颜宗翰、完颜娄室和完颜阇母,完颜阇母排在最后,军中地位也比较低。

不过他在家族地位中却不低,他是完颜阿骨打的十一弟,是宗望和宗翰两人的叔父,同时也是完颜斜也的之弟。

完颜阇母连忙道:“启禀都元帅,黄河南岸的船只已不足百艘。”

“为什么?”

完颜斜也大吃一惊,他退兵北上时还特地派人清点过,从郑州到郓州这一线的大船至少有三千艘,怎么现在已不足百艘了?黄河还没有完全解冻,这些船只应该无法移动才对,为什么会锐减?

他目光凌厉地向完颜阇母望去,让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完颜阇母苦笑一声,“半个月前,李延庆派出一支小队,将冻在黄河南岸的船只都一把火烧掉,我们得到消息时已经晚了。”

“又是那个该死的李延庆!”

完颜斜也狠狠一拳砸在马鞍上,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异常果断狠辣,是极难对付的角色,连狼主也认为,要想拿下大宋都城,必须要把李延庆干掉,就算干不掉也要彻底剥夺他的军权,他必须利用这次谈判向宋朝施压。

“那北岸还有多少船只?”

“卑职专门统计过,三百石以上的船只有一千二百六十艘,军方已经全部征用。”

完颜斜也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北岸的船只也有不少,否则自己真的难向狼主交代了。

他随即对完颜阇母道:“不要等浮冰完全消失,只要船只能动,就立刻将所有船只聚拢到黎阳县这边来,再征集二十万民夫修建水寨,我再给你五万军队,要严防李延庆派军偷袭船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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