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8.第998章 凯旋(4)

第998章 凯旋(4)

时至七月,塞下风光无限好。

但秋意也开始渐渐来临,风中开始有了些凉意。

但,武周塞下现在却比盛夏更热!

数不清的百姓,挤满了道路两侧。

整个雁门郡的官员、士绅与贵族,都已经到场。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向塞外的原野。

作为刚刚转正的善无令,韩文带着家臣和亲朋,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武周塞的塞顶,登高望远,满怀期待的看着远方。

在他身侧,几个好友,同样激动难耐。

但有一个人,比所有人都还要激动。

她站在韩文身后,戴着一张薄薄的面纱,挽起的发鬓,垂在耳畔,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兴奋与激动。

虽然面纱遮住了大部分的脸庞,只留出了眼睛和额角,即使如此,也依然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典型的美人。

特别是那小小的脸蛋,近乎可以用一只手全部遮住。

萌的无法想象,仿佛从画册里走出来的人儿。

让人只是看着外形,就难生恶意,生出想要保护的心理。

终于,远方的视线尽头内,出现了阵阵烟尘。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烟尘,宛如尘暴一样,卷上苍穹!

于是,整个塞下的民众,立刻爆发出响彻天地的欢呼声:

“大汉万岁,天子万年!”

“天使公侯万代,大汉万年!”

欢呼声中,无数贵族的脸色,都有些暗淡。

他们回忆起了数月前的那场灾难!

张蚩尤,真的是张蚩尤!

在那场灾难里,雁门郡官不聊生,贵无安宁。

七成以上的官吏下狱,超过一半的贵族、豪商,抄家灭门!

成堆成堆的债券,被付之一炬。

泥腿子们欢呼雀跃,而贵族官员豪商地主,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

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大魔王快点离开。

不止雁门如此。

当时,灾祸蔓延到整个并州官场!

并州刺史以下的大半个刺史衙门,被逮去了长安,旋即以种种罪名问罪。

三个在并州繁衍兴盛了数十年的列侯家族失势。

甚至有一人被赐死!

连丞相公子,亦难以幸免,回京之后就‘暴毙’家中。

当魔王离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可以喘息的时候,甚至可以靠着吃倒霉鬼们空出来的利益强大自身的时候。

更大的灾难,接踵而至。

先是,天子亲自点名廷尉左监丙吉接任并州刺史一职,并以‘并州边塞,多侠盗之士’为由,强化并州刺史的职责,授权给新任刺史丙吉以‘纠察不法,就地断狱’之权。

更准许丙吉从廷尉府里‘择良吏百人随行’。

然后,就是,大批贵二代,甚至祖传二代空降整个雁门。

随便出个门,遇到个蔷夫、校尉,背后都可能站着一位两千石朝臣。

雁门地方县令、县尉们,父祖不是列侯、关内侯,就是两千石九卿名臣之后!

人家的家臣,都比很多雁门贵族咖位高。

于是,雁门贵族地主豪强,被这些人吊起来锤。

若只是这样,可能这些人还不会伤心。

毕竟,二代们来镀镀金,可能一两年就跑了。

到时候,自家依旧可以称王称霸。

甚至这还是一个借机攀附和巴结的好机会。

只要抱上一个金大腿,还怕不能富贵发达?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令人震惊!

在一个月内,与雁门相邻的上谷、代两郡太守、郡尉全部换人。

甚至就连郡里的主薄、司马、都邮这种过去素来是地头蛇担任的位置,也统统从长安空降!

接着,来自长安、雒阳的富商们,挥舞着五铢钱,强势入场。

雁门、代、上谷的格局立刻就重新改写。

人们瞬间发现,二代们不是来镀金的。

他们是来画地为牢,来抢占地盘的。

他们甚至打算在这边塞,扎下根基来!

这就让这些地方贵族豪强,如坐针毡!

面对长安空降来的官员、富商和他们背后的强大势力,本就已经奄奄一息的雁门贵族豪强,根本无力反抗。

再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毛纺织业的爆发与兴盛!

整个雁门,甚至代、上地区。

织机一夜间走进千家万户。

每天都有大批大批的羊毛,从塞下、塞外,运抵地方。

然后,被官府、商人等,交到他们组织起来的工坊或者卖给家庭织户。

织出来的毛料,马上运往天下州郡。

利润超过丝帛桑麻,成为汉室目前第一爆款!

并随之带动了整个边塞经济的繁荣。

从前,上代苦寒,雁门也穷的响叮当。

土地产出,根本养不活人民,所以,大批大批的农民破产,被迫成为豪强富户的佃户甚至家奴。

但现在,随着旧的贵族豪强阶级被铲除,大批佃户、家奴被释放重新获得自由。

新来的官吏,虽然将很多被没收的土地和清查出来的隐匿土地,分发给这些人。

但,缺少生产资料和资源的他们,根本无力经营。

最终下场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恶性循环!

然而,毛纺织的兴盛,改变了这一切。

大批大批羊毛的到来,养活了无数人。

男子可以参与到制作、搬运、运货以及其他流程里,而老人与妇孺,则可以参与到浆洗、梳毛、纺织之中。

雁门的百姓,一夜之间就发现,似乎可以靠自己,就可以养活家人。

而,商人们,从其他郡国运来的粮食,也立刻稳定了原本有些混乱的社会秩序。

在金钱与权力开路的背景下,雁门本地贵族豪强,被碾成了弱智。

几个月下来,随着毛纺织业的不断发展、兴盛、繁荣。

入场的势力与权贵越来越多。

雁门以及代郡、上谷郡的地方一地鸡毛。

强龙过江,碾压地方土豪,当然,也出现了地方上的强力人物,靠着自身背景和在地方上的影响力,正面刚住了强龙,迫使对方改变策略,转为拉拢的事情。

不过,这基本与雁门无关。

雁门郡豪强贵族,几乎都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几乎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与影响能力。

只能是依附长安来的权贵豪商,给他们打下手,当跟班,趁机混点汤汤水水,聊以度日。

如今,那位大魔王挟不世之功,以王者之姿归来。

只是看到那远方的烟尘,雁门本地参与的官僚贵族们,就忍不住打颤。

甚至从骨髓深处,生出了畏惧与恐惧!

想到了那累累白骨铺就的修罗之路。

但在其他所有人眼里,世界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当初,追随张越来此的士子们,现在基本都已经穿上了官服,踏入了仕途。

哪怕是淘汰郎,也都在上谷、代郡、幕南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工作。

故而,对他们来说,张越就是他们的举主!

封建时代,举主的地位,毋庸置疑!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日后无论他们走到什么位置,都得跟随举主的旗帜,主动维护、反击敌对方的抹黑。

因为,举主一倒,他们这些被打上了标签的人,必然受牵连。

所以,这些人都跟后世追星族见到了偶像一般,此刻叫的最疯,喊的最凶的就是他们了!

没办法,如今举主大胜凯旋而归,声势见涨。

只要不傻的人,都会拼命的想办法,告诉其他所有人——我是张蚩尤的门徒啊!千万千万记住我啊!

除此之外,最给面子的,莫过于长安、雒阳甚至临淄来的豪商大贾们了。

他们自费的发动了家臣、伙计、门房,来到此地,组成了一支支的欢迎队伍,敲锣打鼓,将气氛烘托的无比热闹。

这既是答谢,也是示好。

现在,傻子都知道,漠南地区乃至于整个泛塞下的地区是张蚩尤的自留地。

想要在毛纺织业里捞一笔,就必须交好那位如日中天的大人物,至少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对其有意见。

一旦让人产生了类似的印象。

轻则会被排挤出目前利润空间最大最高的毛纺织业,重则可能会被开除汉室籍贯,被人斥责为‘奸佞之徒’。

张蚩尤的狂粉,现在可是遍及朝野内外,几乎所有阶级!

商人爱上了他拓展财路,带来无数利润的奇迹。

底层百姓,爱上了他刚正不阿,为民做主的形象以及撅师万里,封狼居胥山的伟业!

士人官员,则都喜欢上了他宣扬的理念、带来的实际好处以及随时随地带下属飞的能力!

于是,当汉军旌旗,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整个武周塞,立刻沸腾起来。

而汉军的先导部队,在听到这欢呼声后,也是人人振奋,昂首挺胸,踩着鼓点,威风八面的走向那渐渐出现的驰道。

当他们通过驰道,从武周塞下的道路,进入长城范围之内。

数不清的鲜花,立刻飘落下来。

无数的民众,争相恐后的将煮好的鸡蛋、熬好的肉糜以及其他种种食物,递到了他们面前,甚至不由分说的塞满了他们双手。

武周塞之顶,韩文看着这个场面,激动不已的对亲朋们说道:“古人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不过如此!”

众人都跟着点头:“然也!”

倒是那站在韩文身后的小娘,依然保持冷静,淡淡的问道:“兄长,张侍中怎的还未出现?”

韩文闻言,笑着道:“阿央莫急,今日之内,侍中公是肯定会入塞的,介时,为兄带你去认识认识!”

后者闻言,眼前一亮,面纱的小脸上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果真?”

“果真!”韩文哈哈大笑。

………………………………

此时,张越正骑在马上,与苏武并行着。

对于这位在后世历史书与人们眼中的气节代言人的传奇人物,张越尊崇非常,甚至主动以晚辈后生自居,让苏武走在自己前头。

这既是敬重、尊重,也是有意的想给苏武造势。

历史上,苏武归国后,虽然备受敬重,但却因为卷入政斗而险些丧命。

即使如此,最终也是晚景凄凉。

张越并不愿意,苏武重蹈覆辙。

于是,便起了心思,想让苏武进入文坛。

比起在政治上的天赋和能力,苏武毫无疑问,更适合文坛。

在匈奴的遭遇、折磨与困苦生活,也足以培养和熏陶苏武的文学功底,使他拥有创造出流传千古的不朽名篇的能力。

他的性子,也适合在文坛,而非政坛生活。

再加上他与霍光、张安世、桑弘羊、上官桀等人的交情,只要不掺和正治,未来当一个类似司马相如的大文豪,并在史书上留下属于他的光辉一页,完全可以想象!

当然,这也要看苏武本人的意愿了。

他若是铁了心,要进入政坛,实现他的理想抱负。

张越也没有办法,只能是尽量帮他造势,替他排掉一些雷。

至少,要避免苏武重蹈覆辙!

………………………………

近乎是在同时,长安城的章城门下。

一支小规模的骑兵,护送着几辆马车,抵达了此地。

马车中,已经颠簸了差不多二十天的底格里维斯抬起头,望向长安城那高耸的城墙与巨大的城门,满眼都是震撼!

“这是……”他忍不住惊呼起来:“何等伟大的城市啊!”

他作为本都的使者,从二十岁开始就担任本都国王的代表,出使罗马、希腊城邦、穿搜于整个波斯之间,见过无数宏伟城市与文明造物。

然而……

在这距离母国数万里外,山与海的另一端,原本被认为不存在的丝国,见到了这远超罗马城、迦太基城的城市!

“只要何等强大的帝国,才能建造如此宏伟的城市啊!”底格里维斯在心里喃喃自语着。

“密特拉在上!我到的恐怕是一个比罗马还要强盛的伟大帝国!”他忍不住念诵起自己信奉的神名,祈祷起来。

他祈祷,自己的运气可以足够好,可以让这个伟大的异域帝国的君王同意向他的君王伸出友谊之手!

甚至,愿意向本都王国抗击邪恶残暴的罗马人的事业,提供援助!

所以,这些天来,底格里维斯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起码一万字的腹稿。

将罗马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们的残暴行径和野蛮行为,都一一列举出来。

他相信,只要这东方帝国的君王,给他机会,他便可以打动他!

因为,正义和公平,是存在于所有人心中的!

而罗马人的行为,则毋庸置疑是在赤裸裸的践踏这些人世间尊奉和信奉的美好事物。

他们在希腊横征暴敛,烧杀掳掠,他们将迦太基焚毁,并在其废墟上建立城市,他们在波斯肆意屠杀和驱赶当地人民,他们在爱琴海和地中海,粗暴的击毁和追击所有非罗马的船舶。

连阿基米德这样的人物,都未能逃脱罗马人的屠刀!

有着如此多罪证和罪行,底格里维斯确信,他必将获得他想要的!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然后,底格里维斯就听到了几个男子的议论声。

凭着优秀的语言能力,他在过去二十多天里,已经差不多学会了这个东方国家的语言,虽然还不会说,但基本可以听懂。

于是,他听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段对话。

“车上何人?”

“据说是自数万里而来朝贡天子的夷狄使臣……”

“哦……”

“大鸿胪那边会派人来接吗?”

“应该不会吧……反正吾得到的命令是将之送抵大鸿胪蛮夷邸安置……”

“蛮夷邸啊……哈哈哈……那他们何时能有机会面圣?”

“谁知道呢……呵呵呵……天子又岂会随便接见来历不明的夷狄使臣?”

“也对!”

“陛下连朝臣都未必有时间接见,区区夷狄,两条腿走路的禽兽,何德何能,能面见圣天子?”

底格里维斯听着,虽然未必全部听懂了。

但两条腿走路的禽兽这句话,他是听懂了。

于是,他只觉手脚冰冷,空前的恐惧,在心底浮现。

因为他的幻想破灭了。

这个东方帝国,比起他见过的那些骄横的罗马总督更狂妄!

至少罗马人,并未将本都人开除人籍,列入禽兽行列!

而在同时,底格里维斯内心不禁升起一个疑问:这东方帝国,究竟到达了何等强盛的地步?以至于连其底层的官吏,都可以嚣张到肆意贬低和嘲讽其他国家的使臣?

而且,从他们的对话中,底格里维斯明显感觉到了,他们并非故意,甚至不是特地调侃和嘲讽他。

他们只是在进行日常交流,就像他在本都国内,与本都的士兵随口交谈一样。

这才是真正恐怖的事情。

因为那意味着,这个东方帝国,恐怕已经击败和征服了祂的全部敌人!

并将祂的那些敌人,统统踩在脚下摩擦!

让他们求饶,让他们臣服,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奉其君王为主!

而这是罗马人,迄今都做不到的事情!

在希腊,希腊城邦的起义与反抗,如火如荼,在埃及,埃及人至今在抵抗,在波斯,大流士的后代已经起义,在亚细亚,本都王国与其盟友,正在积极策划,甚至打算派兵援助希腊城邦起义!

罗马人虽强,但它四面是敌。

从高卢到埃及,从地中海到爱琴海到埃及、希腊、波斯、亚细亚、黑海流域。

所有人都在反抗,都在抵抗!

而在东方,这一切似乎都不存在。

这背后透漏出来的信息,让底格里维斯不寒而栗。

(本章完)

1019.第999章 抉择(1)

第999章 抉择(1)

夜幕徐徐降临,善无城内灯火通明。

太守府内,更是满座高朋。

新任雁门太守樊恭、郡尉杨惠、以及从太原兼程赶来的新任并州刺史丙吉,轮流上前,向张越等人敬酒。

樊恭、杨惠,张越不熟。

不过,从种种情报来看,他们两人身后,有着长安九卿的影子。

十之八九和霍光、韩说等巨头脱不开干系。

倒是丙吉居然出京,担任刺史,这让张越颇为惊讶。

因为丙吉是廷尉左监,秩比千石。

而刺史不过八百石而已!

这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不过,长安的事情,错综复杂,张越又离京大半年,所以无从揣测这其中的布局。

而且,这些事情也不是现在的张越可以关注和探查的。

所以,张越也就是在见到丙吉时惊讶了一下,旋即就放了下来。

倒是丙吉非常热情,一直在主动的找张越搭话,从长安的旧事,一直聊到近期的事情,然后丙吉便趁热打铁,对张越拜道:“侍中足下,下官有一不情之请,还请足下应允……”

“刺史请说……”张越笑着道。

“并州苦寒地贫,百姓穷困,下官闻之侍中公辅佐长孙殿下,兴治新丰,致令新丰宿麦亩产七石,嘉禾遍野……”

“下官愿向侍中公请命,请侍中公怜悯并州士民,以平价售卖麦种……”

于是,所有在场的雁门、并州官员、贵族、士绅纷纷请立,然后对张越拜道:“还望侍中公怜悯则个……”

张越听着,微微愣神,道:“如今已是秋七月,并州若要补种宿麦,恐怕也来不及了吧?”

“下官等所求,乃是来年的麦种……”丙吉低着头,憋红着脸道:“今岁麦种,下官不敢奢求……”

其他人也都是纷纷再拜。

没办法,今年的新丰麦种的抢手程度,甚至比如今红遍天下的毛料还要炙手可热!

新丰收获的那些麦子,只要可以作为种子的,价格都是其他麦子的几十倍、上百倍。

至于那些亩产十石以上的麦田所出的麦种,价格更是寻常人无法想象的数字!

即使如此,现在黑市上可以获得的麦种,也大部分都是假的新丰麦种。

真正的新丰麦种,几乎无法在黑市上看见,一旦出现,就会立刻被人秒光!

如今,真正可以获得新丰麦种的途径,只有一个——从少府或者大司农官邸购买。

价格倒是不高,一石只要一千钱而已。

然而,根本买不到!

少府的麦种,本来应该是用于分配给上林苑的佃户和天下郡国公田租种者的。

但在实际操作过程里,除了上林苑落到了一些外,其他的,鬼才知道去了哪里?

诸侯王、帝姬以及各位宗室、外戚列侯们,上下其手,早就瓜分的干干净净!

而大司农的麦种,倒是在桑弘羊的严格把控下,控制得死死的!

但是……

大司农可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纯洁的官僚机构。

尤其是桑弘羊控制下的大司农!

它们是出了名的经济生物,有奶便是娘!

别看大司农官邸里挂着的麦种价格不过一千钱一石,然而,根本就没有人能买到!

只有太子刘据回京时,强行靠着储君身份,并通过天子之手,才大司农那里软磨硬泡,弄回去了六万多石。

其他人……

哪怕是贰师将军李广利,也没有办法从这铁公鸡嘴里扒拉出多少来!

大司农手里的麦种,基本都被他们拿来当筹码。

想要买到?

除非你同时大量订购大司农的盐铁产品。

或者,缴纳足够的商税。

否则,你一不买他的商品,二不给他交税。

大司农理都不会理你!

而能够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只能是大司农盐铁官署、平准均输署的官员。

所以,这其实是大司农内部的变相福利。

外人连根毛都摸不着!

张越自是不知道这些,不过,他看着其他人的神色,盘算了一下,今年新丰已经扩大到了万年、临潼等地,麦子产量应该可以稳步跟上,于是点头道:“刺史与诸公如此厚爱,吾安敢推辞?”

于是,欢呼声立刻响彻全场!

能够得到张越这个正主亲自点头允诺,明年并州的麦种就有了保证了!

不奢求都能如新丰那般高产,一亩地产个四石,甚至三石,大家就能笑开花了!

酒宴继续,韩文趁机上前,来到张越面前,拜道:“下官韩文,拜见侍中公!”

“辞之兄……”张越一见,就笑了起来:“听说辞之最近已经正式拜为善无令了,可喜可贺啊……”

“不敢,唯侍中马首是瞻而已……”韩文激动的说着,脸都因为兴奋而有些涨红了,他微微低头,道:“家父曾写信来与下官,托下官将此信件,转交侍中阁下……”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递到张越面前,道:“望侍中公不要嫌弃……”

张越闻言,稍微有些发愣,但还是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光禄勋实在是太……”张越斟酌了一下用词后道:“太看重吾了……”

韩说特地写信给张越,这本身就很出乎张越的意料了。

毕竟,当初韩说和马通兄弟、苏文等人勾结的事情,还恍如昨日,历历在目,这屁股一转,就写信给自己了?

这让张越很难适应。

而信中内容,更是出乎意外。

基本上全是吹捧。

虽然没有直接道歉,但其文辞也差不多。

这让张越真的是感觉有些‘惶恐’,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仔细想想,张越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政客!

拿得起,放得下,无所谓脸皮,从来不会意气用事。

只要有利可图,便是倒贴,也是可以的。

“所以……难怪自元光迄今,独光禄勋可以长盛不衰……”张越在心里感慨着。

这种人不佩服都不行啊!

人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但问题是……

张越要不要接受韩说递出来的这根橄榄枝呢?

看上去好像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都很尴尬。

这时,韩文却凑到了张越面前,压低声音,道:“启禀侍中公,舍妹素来仰慕侍中英姿,芳心暗许……家父以素以为,独侍中可以配之……今日侍中归来,家妹欣喜万分,特地托下官向侍中问好……”

张越听着,瞬间懵了!

“韩说可真的舍得下本钱啊!”他心中暗想着。

直接送妹子,而且还是直接塞过来的那种,对于韩说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来说,近乎可以算的是奴颜婢膝的主动示好了。

而韩说都做到了这个地步,张越再不接受他的‘好意’,也实在是太不近人情!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张越实在狠不下心来对付老韩家!

毕竟,韩说虽渣,但他的儿子都是俊才。

无论是眼前的韩文,还是在长安的韩增等人,皆是些大好青年。

而且,当前的情况和局势下,张越也实在没空去手撕韩说!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需要面对的挑战和敌人,也实在太多了。

在这个情况下,并不适合贸然树敌。

所以,综合种种,张越笑了笑,对韩文道:“光禄勋多心了……”

韩文闻言,立刻就低下头来,满意无比的拜道:“侍中公海涵,文谨谢之!”

张越看着,微微一笑,但内心却是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故事——屠龙的勇士,最终变成了新的恶龙!

然而……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至少正治就是如此。

不会因个人的意志而转移,盖因权力的本质就是恶!

…………………………………………

尹列水滔滔向东,河岸两畔的乌孙牧民,正在悠哉悠哉的放牧着自己的牲畜。

但,对赤谷城的贵族们来说。

情况却已经有些危险了。

因为六月中旬后,匈奴骑兵就不断的从南北两侧,侵袭和侵扰乌孙的传统牧场,甚至有接近尹列水的危险行动!

他们更派兵断绝了乌孙通向西域北道的商道,有消息说,匈奴人还打算派遣使者,联络康居,东西夹击乌孙。

“先贤惮这是什么意思?”被人私下称为肥王的翁归靡瓮声瓮气的问着他的大臣们:“他是打算与我开战吗?”

“昆莫息怒……”素来亲近匈奴的月氏小翕候察糜上前道:“日逐王或许只是不满我国过去与汉人靠的太近……”

“哼!”翁归靡冷哼一声,直起身子,他那满身肥肉立刻就颤动起来:“我乌孙和谁交往,与谁亲近,什么需要向匈奴的日逐王报备了?”

“别说现在,便是当年老上单于在位的时候,也不敢这般轻慢乌孙!”

“白狼与乌鸦之神的子孙,不惧任何威胁!”

“昆莫所言极是!”另一位翕候起身道:“自先昆莫以来,匈奴人便日益骄横,现在连一个区区日逐王也敢威吓我国,甚至出兵封锁我国的商道,杀掠我国牧民,侵袭我国牧场,若是就这么算了,日后谁还会瞧得起我国?”

“臣以为,昆莫应当以牙还牙!”

察糜立刻就跳起来,反驳道:“臣反对!此举无疑是激怒日逐王,一旦日后日逐王成为匈奴单于,难保其不会倾全国之兵来打我国!”

“届时,乌孙亡国不过顷刻而已!”

翁归靡听着,也忍不住咬住了牙齿。

相比匈奴,乌孙还是太弱了。

举国之兵,也最多凑个七万,就这还得算上小昆莫的兵力。

而且,国土狭小,很难有腾挪空间,若匈奴真的倾尽举国之兵来打,乌孙可能连三个月都支撑不了。

虽然,乌孙可以向汉求援。

但是……

汉人万一靠不住呢?

或者,汉军来援的速度不够快呢?

况且,匈奴真的来袭,小昆莫泥靡未必靠得住,万一到时候泥靡和匈奴人同流合污,一起打他。

那他的军队甚至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想到这里,翁归靡就不由得泄气了。

他坐下来,看向察糜,问道:“察糜,若本昆莫派你去危须,你可能保证,说服匈奴日逐王,不要再侵我国?”

察糜闻言,立刻道:“请昆莫放心!日逐王早已经派人告知臣,只要昆莫约束乌孙各部,与汉人保持距离,日逐王保证,从此不再侵犯乌孙牧场,不再为难乌孙商人,甚至愿意与昆莫在将来共同攻打大宛……”

“得手之后,大宛的国土归乌孙,其人口、财富归匈奴……”

听到这里,翁归靡的神色微微一凛,忍不住的握紧了拳头,问道:“果真?”

“果真!”察糜道:“昆莫可以不信日逐王,但至少,这可以保证未来乌孙若伐大宛,匈奴必不会干涉!”

翁归靡听着,低下头来,思虑起来。

他虽然是乌孙国内的亲汉派,但……

说到底他是乌孙昆莫,是乌孙的君王。

那个君王不想强大自己的国家,扩大自己的疆土呢?

而大宛、康居,就是乌孙人最适合扩张的两个方向。

相比较来说,大宛才是最好的扩张地点。

其就在乌孙之侧,不需要翻山越岭,便可以得手。

而且,国土还算富饶,人口众多,拥有着乌孙缺少的财富、工匠,以及乌孙最想要获得的东西——适合耕作的土地!

但,大宛王国是汉人的藩属。

其国王是汉天子册封的。

其王太子更是被送去了汉长安,作为质子。

而且,还有匈奴桎梏,其国家军队战斗力也还算强。

乌孙贸然动手,极有可能三面不讨好。

如今,匈奴人以‘乌孙放弃或者保持与汉的距离’为条件,让乌孙获得吞并大宛国土的机会。

要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

对于先贤惮的信誉,翁归靡根本不信!

两个月前,那个混账才放了自己鸽子,现在又用上了威逼利诱的手段。

翁归靡虽然胖,但他不傻。

于是,他想了想,对察糜道:“此事重大,待我仔细思量,再与你答复!”

对他来说,这些年来,早已经养成了遇到问题,若是想不开,就去与妻子,那位汉朝的解忧公主商议的习惯。

这个事情也不例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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