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赢得仓皇南顾

“什么声音,这是什么声音?”

耶律宗真骑在马背上,陡然听到四面八方的号角声音,连忙询问四周。

萧英听了一会儿,皱眉说道:“这是宋军的号角声。”

“是什么命令?”

耶律宗真问道:“你们可曾听出来?”

“应该是集结声,宋人的号角节奏变动十五日一换,我们很难判断。”

萧孝友说道。

在战场上是可以通过声音来判断敌人的命令。

比如敌方吹动某种节奏,然后士兵们都纷纷向前冲锋,那就势必是冲锋号了。

若是吹动另外一种节奏,士兵们不断向着自家将领方向而去,那不用想,肯定是集结号。

其余还有号角、战鼓、铜钲、旗帜、口哨等等方式,自古以来,大规模军事作战,就通过这些方式指挥。

而号角的声音最为低沉,由于声音频率的问题传播得最远,在空旷少有树林遮蔽的野外,甚至能达到数公里以外,因此是最常用的方式之一。

但由于宋军更换指令比较勤,辽军也显然很难判断出这是什么命令。

不过以目前他们掌握的信息来看,大抵是宋军已经无法抵挡辽人的进攻,从而迅速把野外的宋军召集回来作战。

“哈哈哈哈哈哈。”

耶律宗真也是这么想的,听到萧孝友的话,乐道:“范仲淹此时才想召集人马,晚了,我们的大军即将攻破城池,他.”

话音刚落,忽然就听到黑暗当中,城墙方向火光迸溅,紧接着一声声恐怖的通天巨响炸裂夜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还未等城外的辽军反应过来,二百多门威远炮齐射,二百多枚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弧度,然后向着下方远处的辽军队伍落去。

紧接着那些炮弹直接滚落进辽人队伍里,有些破开辽人胸膛,连人带马砸成碎肉,然后落入土质较为松软的泥地里。

有些则变成了跳弹,在炮弹掉进土地上的时候,动能太强,而土质没那么松软无法承受住巨大的力量,从而一下子再次从地里弹出去,向着周围疾射。

还有些则飞得很远,一连穿死了十多名辽军骑士才停了下来,落进地面。

甚至有些跳弹非常恐怖,连续跳了多次才终于把力量消耗光,而身后却已经是一片血海,大量的辽军尸体遍布。

仅仅过了几秒钟,惨叫声、哀嚎声、呻吟声以及因为惊恐而发出的尖叫声就遍布整个辽军营地。

一些人并未当场死亡,仅仅被炮弹划过臂膀,整条手臂就消失不见。还有的只是肩头被炮弹划过,巨大的力量直接带走了他小半边身体,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很多人直接从马上掉下来,而周围的辽人士兵和马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连连骚乱,踩踏的情况不胜枚举,即便侥幸从炮弹中活下来,也会很快就被自己人给踩死。

一时间大片辽人军队的阵型无法再保持住,左右两翼甚至已经隐隐开始有崩溃的情况。

“鸣金,鸣金!”

耶律宗真目龇欲裂,几乎是嘶吼一般地喊道。

然而根本来不及鸣金收兵,威远炮可以连续多次发射,极限的情况下最多能达到每分钟十发,可比黑铁青铜炮要强得多。

所以在辽人突然遭遇到炮击洗礼,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二轮火炮就已经再次袭来。

并且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多。

因为宋军依旧在源源不断地组装威远炮,上一次可能是二百二十门,这一次变成了二百二十三门,等一会儿就是二百三十门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烈焰喷出炮口,二百多枚炮弹飞溅而出,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入了成群结队的辽人士兵队伍里。

这次辽军再也维持不了秩序,黑暗当中很多士兵仓惶四处乱跑,如无头苍蝇一样,引得周围的士兵全都开始动荡不安。

等第二轮炮火齐射结束,两翼的辽军最先开始溃败,紧接着中军也马上向两侧逃去。

他们再也坚持不住了。

“跑啊!”

“怪物,宋军都是怪物!”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要回部落。”

“都给我滚开,别挡我的路。”

辽军士兵有各种各样的预言,有契丹语,有女直语,有蒙兀语,有室韦语,甚至还有汉语。

面对城墙上的火炮,这些人都快疯掉了,一个个为了逃跑而不择手段。

有不断推搡,有一路猛冲,甚至还有拿刀乱砍者。

整个辽军队伍愈发混乱起来。

便在这熙熙攘攘之中,宋军的号角声音也越来越嘹亮,越来越上扬。

号角手一個一个地接力,实在是坚持不住再换人。城墙上三十多个号角,却有一百多个号角手轮番鼓足力气。

野外的号角声音同样此起彼伏,各路宋军将领此时已经兴奋到了极点。

事实上此时的宋军十分疲惫,他们是中午发动突袭,已经打了七八个小时,就吃了个中饭,晚饭到现在还没吃。

虽然不用跑,因为现在宋军不缺马,马匹覆盖率达到了90%以上,基本上出战的士兵都是骑着战马,只有炮兵没有马骑,用马拉炮车。

但一直在战场上四处奔袭,人也累,马也疲。因此这个时候的宋军一个个都累得够呛,很多人都两腿战战,面露倦怠。

可当那悠扬的号角声响响彻天地,周围几十里范围内全都是高昂的号角声音的时候,所有宋军都打起了精神。

刘淳高坐马上,扭过头,对身后的士兵们怒吼道:“将士们,这不是集结号,这是进攻号。听到城楼上的炮声了吗?”

“听到了!”

身后的士兵们高喊。

“相公运筹帷幄,已经击溃了辽军,现在,正是我们出击的好时机,杀敌报效国家,建功立业,便在今日。”

他从腰间拔出环首直刀,向着析津城的方向怒吼道:“随我,杀!”

“杀啊!”

此时别管是不是刘淳部,全都热血沸腾,举起了手中的火枪。

现在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大宋禁军!

而不止是刘淳部。

宋军这边发现情况不对劲的将领有不少。

范仲淹这次集结了二十三万大军。

其中有原来的十六万河北边军,从西北调来的五万西军,以及两万海军。

只是目前在析津的只有十五万。

因为除开狄青的那两万水军以外,剩余的兵马去进攻宛平、玉河、漷阴、香河等地了。

所以现在的析津宋军情况是十五万宋军对付二十多万辽军。

但辽军远不止二十多万。

因为后方他们的部队也陆陆续续抵达,辽国总兵力已经在四十二万左右。

因此双方的兵力略有悬殊。

并且云州那边也在交州,那边的宋军有十万,辽军也有十多万。

可以说宋国除开未被调到河北来的部分西军,以及汴梁剩余的十万左右禁军以外,举国六十余万禁军部队,已经出动了一半。

而辽国那边举国五十余万大军,基本上也都是倾国之力。

双方爆发的战争,从云州到幽州再到燕山,光士兵数量就接近百万,算上后勤、民夫、辅兵,达二百万以上。

灭国之战也不过如此。

在这样的情况下,战场上的每一次变化,都可能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

范仲淹设下谋略,打乱辽军部署,没有入辽军的设计当中,看似战略高明,但也需要下面那些将领们的配合。

如果将领们不能发挥主观能动性,战果显然不会太好。

然而宋军此番收复燕云,下定了决心。将士们也知道此战的重要性,因而时刻紧绷,早已做好准备。

此刻旷野之上,成群结队的宋军聚集在一起,听着那让人血脉喷张的嘹亮号角声音,蜂拥而至,向着溃散的辽国主力大军,发起了猛然袭击。

“相公神算,辽人大败,收复燕云,便在此一举。”

小山峦上,月色之下,一人骑马,披风招展,高举手中佩刀,向身后怒吼:“将士们,随我杀啊!建功立业的日子来了!”

“杀啊!”

身后数千余宋军,放声大喊,纷纷驰骋着战马,向远处溃散辽军扑去。

“与我冲锋,与我冲锋,冲锋!”

“冲锋!”

“不放任何一辽人出燕云。”

“给我往死里打!”

“不要吝啬子弹,没了子弹,给我用刀劈,用刺刀刺,用牙咬,我要让辽人伏尸于此,复我汉人河山。”

“杀!”

一名名宋军将领,不断地高喊。

析津沿着辽军撤退溃散的道路,沿途二三十余里,皆有汇聚的宋军。

这些军队人数不多,一般也就两三千人,少的甚至只有数百人,但胜在士气高昂,杀意暴涨。

而且人数还在持续增多,即便有些将领没有像刘淳等人的觉悟,马上聚集起周围的部队观望形势,却也在听到号角声后,就马上开始行动。

一时间析津城北枪声再次大作,辽人已是溃不成军。大量的宋军队伍迅速围拢过来,并且城中的宋军也倾巢出动,围剿辽人。

辽军这边已经彻底混乱了,耶律宗真在乱军当中,被周围亲卫死死护住,杀出一条血路,这才逃出生天。

结果东面林子忽然枪声大作,有宋军怒吼道:“杀辽狗啊。”

“杀辽狗啊!”

林子里冲出一千多名宋军士卒,气势汹汹,向着他们这边冲来。

要知道耶律宗真身边不仅有亲卫保护,同时附近还有大量同样溃散的辽军士卒散乱荒野,周围一公里范围内到处都是辽人。

但即便如此,宋人还是义无反顾地发起了冲锋,一声声枪响划破夜空,火焰喷溅,即便是没有子弹了,也会拔出腰间的佩刀,与附近的辽人展开殊死决战。

这在以前简直是不敢相信的事情。

可现在却真实地发生在眼前,耶律宗真如惊弓之鸟,浑身大汗淋漓,四处张望。

身边亲信护卫拼死又带着他杀出重围,继续向北逃跑。

没过多久,北面小河畔忽然钻出两千多宋军,大喊着:“兄弟们,杀,莫要让这些战功跑了。”

“杀啊!”

宋军红着眼睛,面目凶狠露出狰狞的表情,如狼要饮血,向着早就散乱的辽人奔袭而来。

他们打光最后一颗子弹,即便是换成近战,也要留下一名辽人的尸体。

因为这一个个逃跑的辽人,皆都是宋军将士的功勋。

大宋对有功之士,奖赏丰厚,即便以后未能晋升军官,杀敌一人则有钱财、田地等诸多奖赏。

因此士气滂沱。

“快跑,陛下,快跑!”

耶律宗真身边的护卫已是惊恐万分,连忙催促着耶律宗真的马匹,一边回头观望,一边不断抽打战马向前疾驰。

此时天色黑黝黝一片,很多地方燃起了大火。

辽军本来是想趁夜突袭析津,消灭城内宋军,完成绝地反击。

却不料被范仲淹反设下埋伏,以至于被打得大败,很多火把就直接扔在地上,想趁夜逃走。

结果引燃了地面杂草。

初春之时虽然万物复苏,可去年冬天积攒的枯叶还未完全腐烂,很多地方都还存在破败枯萎的草木。

因此一旦遭遇火焰,就会迅速引燃,向四周蔓延开去。

但火焰的速度却追不上辽人撤退的速度,很多辽人逃入了黑暗里,在旷野上,有的被宋军子弹打死,有的马失前蹄摔死,有的慌不择路被自己人斩杀。

哀嚎声、惨叫声、怒骂声、呵斥声、哭泣声遍布,在生死存亡面前,什么战友都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只是想逃跑而已。

甚至耶律宗真的亲卫都斩杀了很多自己人,被迫带着耶律宗真一路逃亡。

也是耶律宗真的战马是最好的宝马,沿途一路虽然是广袤平原,但在各类土坑阻碍当中,居然没有一次跌倒,顺利地逃了出去,跑到了队伍最前方。

然而他仓皇南顾,已是满目疮痍,身后大军溃散,追兵不断靠近,让耶律宗真整张脸,都已满是憔悴的愁容,充满了落幕之色。

朕的天下,朕的燕云,要烟消云散了。

(本章完)

第397章 燕云回归,一朝气顺

厮杀持续了一天一夜,从二十四日晌午一直到二十五日清晨,宋军一直追赶着辽人奔袭百余里。

沿途一路上辽军大部队溃散,被宋军杀的杀死,俘虏的俘虏,可谓损失惨重。

到二十五日上午辰时,范仲淹才总算是开始集结队伍。

不是他不想继续扩大战果,而是现在宋军将士们也是非常疲惫,又累又困又饿,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毕竟从昨天中午吃了一餐午饭之后,宋军就一直处于高强度的厮杀当中,到现在都没有睡觉,没有吃饭,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都扛不住。

所以范仲淹自然要立即把部队集结起来,从而给将士们一个好好休息,顺便也休整一下部队的时机。

此时宋军的主力已经抵达了顺州和怀柔一带。

由于之前乱战,导致各部极为混乱,各军将领手底下自己的军队都没多少,全跑别人手底下去了。

因而现在宋军及时进行调整,在顺州和怀柔以南的大柱庄、望京馆、孙侯亭等地驻扎,让各部各回各营,开始吃早饭,然后睡大觉。

现在最忙碌的是后勤辅兵和民夫。

辰时末之前,他们就在这些地方开始砍伐树木,建造栅栏,制作食物,然后搭建帐篷,给前线将士们提供食宿。

等到上午巳时的时候,宋军已经在顺州、怀柔等地安顿。

只见那不过半人高的栅栏内,密密麻麻堆起无数简易帐篷,宋军将士们全都在里面呼呼大睡,各营鼾声如雷,似乎完全不担心有敌人会来进攻。

范仲淹双手背负在身后,与王素、韦焕之等人悠闲地走在营外,目光扫视着远处的旷野。

就看到营帐以北,一片万物勃勃生机,绿意盎然。远方丘陵山峦起伏,林木森森,有一些破败的村庄栖息,更远的地方,一座城池耸立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那是辽国顺州城。

“这个地方想来就是辽人准备伏击我们的地方,那些山峦应该会是他们布置炮兵之处。”

范仲淹指着远处道:“的确是凶险,若是我们贸然追击,远处森林遍布,我们就只能走主道官路,势必会被他们的炮火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韦焕之同样双手背负在身后,踩着脚下的青青草地,笑着说道:“一切都是相公运筹帷幄,智计百出,才挫败了辽人的阴谋。”

范仲淹苦笑着摇摇头道:“我其实什么也没做,都是将士们用命。”

“哪有,若非相公,恐怕我们也可能要中辽人的奸计了。”

“是啊,相公真乃神人也,我以前只从书里见过料敌于千里之外,如今却是真正见到了。”

“不错,相公智珠在握,辽人的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换了其他人,想来绝无可能胜利,这一切都是相公的功劳。”

“谁又能想到辽人撤退,乃是以退为进呢,也只有相公才有这般智慧。”

众人纷纷夸赞,近乎恭维。

若是以前,遇到范仲淹这样的情况,哪怕是个文官,恐怕也早就群起而攻,以防止他拥兵自重为名,势必要将他拉下马了。

但最近几年朝廷的风气大变,同僚之间,遇到那种有才能者,也不会再嫉贤妒能。

不是官员们性情改善,而是再像以前那样不听话、不服从者,往往都会受到罢黜、排挤、贬谪,不允许再在朝廷当中任职。

因而导致如今朝廷内部如果没有实际证据,也不会再捕风捉影,随意弹劾、造谣、污蔑同僚。

而这一切的主导自然是赵骏。

并非赵骏在迫害这些官员,而是他必须要改变这种风气。

一旦朝廷出现一个耀眼的人才,如历史上狄青那样,就马上各种打压,各种抨击,甚至是造谣污蔑。

这样下去大宋还有救才怪。

所以赵骏必须改变这种风气,以此鼓励人才的出现。

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不管是治理国家,还是行军打仗,人才非常重要。

至于如拥兵自重的问题,完全可以通过体制解决。

比如现有体制之下,范仲淹即便是手中握有二十多万大军,也几乎不可能实现造反。

先不说下面像张亢、狄青、王素、韦焕之等高级将领、文官愿不愿意跟随的问题,单说军队改制之后,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因为宋朝整体军制只到军一级,每军五千人,范仲淹手底下有三十多個军,由接近百名中高级将领率领。

除非范仲淹能够策反包括张亢、狄青等一百多名中高级将领,否则几乎不可能造反。

所以肃清朝廷风气,势在必行。

而范仲淹听到众人的恭维,只好尴尬一笑,没有再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

事实上自己的本事自己清楚,他最多就是二流统帅的水平。

跟历史上那些一流统帅比起来差远了,更别说像孙武、白起、韩信这些顶尖统帅。

他能够做到这一步,主要有两点。

一是信息差。

有一个后世人把信息提前告诉了他,让他料敌以先,自然能百战百胜。

二是火器时代的到来。

特别是后者,先进的热武器让他们能够对冷兵器为主的辽军形成质的碾压。

不然以宋军以前那样的情况,即便有信息差,也很难在正面战场上与辽人真刀真枪取得胜利。

因此范仲淹这次能够实现对辽国的大胜,很大程度上还是占了大宋综合国力提升,并且武器装备更加先进的便宜。

总结来说,就是“时代变了,大人”。

若他因为这个原因而居功自傲,自以为自己了不起,王素韦焕之这些不知道内情的外人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但若是让政制院内帮知道内情的人得知,恐怕就要笑话他狐假虎威,却要沾沾自喜了。

几个人正说着。

张亢从营里走出来说道:“相公。”

“公寿这么快就醒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吗?”

范仲淹见张亢顶着一对熊猫眼,显然没怎么好好睡一觉,不由得皱起眉头。

张亢确实疲惫,却说道:“下官左思右想睡不着,思来想去觉得这样会不会不妥?将士们都在休息,若城里的辽军忽然杀出来?”

他昨晚也一晚上没睡,一直在厮杀来着,直到今天早上才去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可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两个时辰,还是因为不安感而醒来,这样毫无防备,确实有些太不谨慎了。

范仲淹一拍脑门道:“公寿昨夜一晚上没睡,我只让你去休息,却是忘了告诉你这件事。”

说着他笑着指向顺州城方向道:“耶律宗真吓破了胆,连夜往北逃了,现在城里只有不过五千人,主将还是我们的内应。”

“额”

张亢傻眼。

合着城里的守军主将是他们的人?

一晚上好像白担心了。

不过仔细想想。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现在是什么情况?

辽人惨败。

耶律宗真仓惶北逃。

皮室军损失惨重。

虽然现在后方还在打扫战场,督战官正在统计战功和伤亡情况。

但光各部粗略估算的俘虏人数就多达五六万以上,伤亡只会比这个数字只多不少。

而且不止是皮室军,辽人其余民族部落士兵,也是死伤无数。

这不仅仅严重削弱了辽人和附属部落的实力。

同时也势必让契丹威信一落千丈,让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其余民族部落不满。

可以说在这样的打击下,耶律宗真还能不能维持辽国都是问题。

因此敌人审时度势,改换门庭,也是合理的事情。

“还是相公英明神武。”

张亢忙道:“那我们顺势先收服燕云?”

“嗯,自然如此,不止是燕云,还有关外的沈州。”

“沈州?”

“不错。”

范仲淹点点头道:“沈州虽然以前只是一座小城,是由耶律阿保机迁徙大量汉人至此才兴旺起来,成为如今辽国的辽阳府。但从燕国秦开在此铸造侯成开始,这里就是我们汉人的领土,岂能让它独自遗落关外?”

众人听着有些不对劲。

韦焕之纳闷道:“相公,单就只收复燕云和沈州?”

“是啊相公。”

张亢忙道:“此番大胜,正该趁胜追击,直捣辽国中京,为何只收复燕云就止步不前?”

“不北上。”

范仲淹摇摇头。

“为什么?”

众人一头雾水,十分不解。

眼下辽国元气大伤,这可是消灭辽国的最好时机啊。

然而范仲淹却摇摇头道:“当年汉武帝灭匈奴,是因为匈奴已经威胁到了大汉,于是汉武集结数十万大军,对漠南发动进攻。”

说着他继续又道:“那一战汉武虽然消灭了匈奴,可自己也几近国家崩溃,你们可看到大漠归于汉土?”

“相公的意思是,灭辽对我们无益?”

王素有点明白范仲淹的意思了。

“不错。”

范仲淹轻点下颌道:“非但无益,反而有害。因而此时灭辽,并非上策。这也是政制院的意思。”

说完之后,范仲淹神秘一笑道:“政制院的考量并非一朝一夕,而是未来几十年,乃至数百年的变化。这些就并不是尔等所能知晓的事情,你们只需要听从即刻。”

“原来如此。”

众人听到是政制院的考量,互相对视一眼,自然也就没有再多问。

如今政制院权势太大了。

以前皇帝还有被限制权力的时候,比如圣旨发下去,有中书舍人觉得皇帝的命令有问题,就有驳回的权力。

但现在的政制院却几乎没有任何权力障碍,只要是诸多宰相做出的决定,就没有任何驳回的余地。

所以可以说如今满朝上下,已经没有了再对政制院的质疑声音。

事实上也是如此。

本质上来说,政制院其实代表的是古代的相权。

而相权和皇权自古以来就有争斗。

明朝胡惟庸案,本质上不就是老朱在打压相权,将权力归于自己之手吗?

但如今的相权却因为赵骏的出现了巨大的变动。

皇权跟相权相争,是双方存在着权力重叠以及互相之间不信任。

现在则不一样。

政制院与皇帝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皇权跟相权结合,那可不就没有任何权力障碍,权势滔天吗?

因此现在大宋的体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才是古代最好的体制,也是丞相设立的典范。

君臣之间没有任何猜疑,权力高度集中,让行政效率大大提升,从而形成现在这样近乎完美的行政体系。

当然。

这种体系出现属于特例。

如果没有赵骏的话,赵祯就不可能让政制院这样一个权力高度集中的地方出现,也不可能放权给下面。

所以总得来说,只要赵骏在,那么这个体系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若有一天他不在了。

那这个体系能不能继续维持就难说了。

只是唯一的好消息是现在赵骏还非常年轻,能活得很久。

“好了,现在耶律宗真已经仓惶北逃,幽燕之地只有大量辽人逃散的溃卒和榆关外的部分辽军了。”

范仲淹说道:“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肃清幽燕辽人残部,随后兵分两路,一路驰援狄青,进攻沈州,一路往西,驰援云州,务必要把从我汉人手中失去百年之久的燕云十六州夺回来。”

“是。”

众人点头应下。

随后范仲淹看向王素,笑着说道:“仲仪,如此喜讯,当立即上报,你即刻去写个劄子,快马向汴梁汇报吧,也让陛下和文武百官们高兴高兴。”

“是。”

王素哈哈大笑了起来:“陛下知道这件事情,恐怕不知道有多高兴。”

“是啊,这可是收复了燕云,在以前,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

“谁又能想到,当年打到澶州城下,不可一世的辽人如今却被我大宋打得仓惶北逃,不敢南顾呢?”

“可惜了,我叔父早年在河北为官,辽人来犯时遭遇了不测,我父亲一辈子都想为其复仇,今日大仇得报,我父却已经看不到了。”

众人感慨万分,看向头顶的天空。

春日暖阳洒落,竟是如此温暖和熙,令这幽燕大地,仿佛都充满了宁静祥和。

大宋失去燕云已经百年之久。

而今日。

就如同胸中的一口浊气,骤然喷出。

舒爽不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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