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因为你是最后一个

糖?

顾楠愣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个袋子。这一袋还是荀彧今日来拜访时带来的,第一次到顾楠府上的时候,荀彧就记住了她似乎是很喜欢吃这东西。

刘协看到顾楠拿出来的袋子,不出意料地笑了笑。

“看来先生很喜欢这甜食。”

说着,慢慢地伸出了一只手来问道:“可否再给朕一颗?”

糖确实能让苦味稍淡一些。

“是药太苦了?”顾楠疑惑地打开袋子, 将一块糖放到了刘协的手上。她煮的这一种安神药本应当是不怎么苦的才对。

“不,先生的药倒是不苦。”刘协摇了摇头,把糖送进了嘴里,甜味好像是让他胸中的苦意散去了一些。

抬起手里的药,喝下了剩下的半碗。

刘协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繁杂的心思难得地平静了下来, 阵阵的头痛也好了许多。

顾楠看了一眼刘协的样子, 低头行针说道。

“陛下,你长久这般心神不宁,日久总会成疾的。”

心病难医,刘协的身子其实没有什么问题,可这样下去,一病不起也是早晚的事情。

“朕也想平心静气,奈何习惯成了自然。”刘协侧过眼睛看向亭子外,院中的池塘里几条锦鲤游弋。

“当年董卓废了少帝,让朕继位。朕坐在皇位上,可笑却是日日提心吊胆,谨言慎行。生恐说错了一句话,做错了一件事,惹来杀身之祸。”

刘协看着池塘中,池塘里的鱼感觉到了什么, 身子一转快速的游开,水面泛着圈圈波纹。

“后来诸侯共讨董卓,董卓挟朕西行, 说要去长安, 不呆在洛阳了。离开洛阳的时候, 车马上, 朕没忍住,探出头向洛阳回看去。”

或许是少年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手渐渐握紧,但是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洛阳在一片大火里,汉室在一片大火里,火光几里之外都能看的到。先生你猜,那时洛阳,是什么样子?”

刘协转过头来,他好像又看见了那场大火,紧握着的手。

“皇家被劫,朕无能为力。百官受乱军屠戮,朕也无能为力······”

“我如何心安······”

最后一句话,这个不过才十几岁的少年没用上朕,手松了开来,颓然地坐着。

好像是那些惨死的百官在他耳边哭嚎,还有先人的怒斥让他抬不起头来,脸色惨白。盛夏里,他的手脚冰凉。

顾楠没有说话,默然地在手上送入了一股内息。

温和的内息流入脉络里,刘协的身子暖和了起来,脸色好转。

他抬起头来,见到顾楠静静地看着自己,莫名的一阵心定,松了一口气。

“多谢先生。”

重新低下头,顾楠说道:“治病救人而已。”

这句话就和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一样,刘协知道了自己为何心定。因为眼前的人一直只当他是病人,从没变过。

沉默一阵,刘协出声说道:“先生。”

“嗯?”

“朕已是天子近十年,却从不知道身边的人何人可信,何人是真心待朕。”

话音落下,少年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问道。

“先生,可愿真心待朕?”

凉亭下一时没有了人声,只剩下蝉鸣声阵阵。

“我不是都给你吃糖了吗?”

针已经行完,顾楠低头取着少年手上的银针,淡淡地问道。

刘协张了张嘴吧,随后放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是,先生都已经给我吃糖了。”

这或许是少年坐上皇位后,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

笑毕,顾楠也已经取完了银针,自己吃了一颗糖。

“先生。”

盛夏的光景里,刘协深深地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白袍,那人随意地坐在他面前看着花草。

“谢谢。”

“为何谢我?”白衣先生回头看他。

因为你已经是我身边,最后一个还肯真心待我的人了。

少年静笑着看着白衣先生,却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对于他来说,这般就够了。

······

七月,徐州牧刘备讨袁术有功,受封左将军。

同样是这一年的盛夏里。

一个披着铠甲的人挎着腰间的长剑走进了一间堂上。

堂上坐着一个身披锦袍的人,见到来人笑着摸了一下自己胸前的胡子说道。

“王将军终于来了,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董侯。”被称作王将军的人连忙躬身拜下:“在下公务缠身所以来的晚了一些,董候恕罪。”

“哎,无事,无事的。”那董侯摆了摆手,笑着站起了身。

来的将军叫做王子服,而这董侯名叫董承,为皇室外戚,是刘协嫔妃董贵人的父亲。

“来,将军不必多礼。”董承迎上前,扶起了拜着的王子服,向着座上一请:“来,将军请坐。”

王子服讪然地点了点头:“谢董侯。”

两人坐下,王子服才看向董承,问道:“不知董侯唤末将来所为何事?”

“将军。”董承没有直说,而是笑着拿起桌案上的酒壶倒酒:“先不谈这些,你我多日不见,先喝几杯再说。”

王子服的心下更添疑虑,但是既然董承请了,也只能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

一杯酒下肚,董承收起了笑容,坐在桌前,拿着酒杯叹了口气。

“哎,不指王将军觉得,天子入许昌之后近况如何?”

······

王子服不知道董承为何突然提起这事,以为是在试探自己,抱拳说道。

“如今许昌繁荣,几乎同当年的洛阳无异。”

董承对着王子服眯起了眼睛,半响,冷哼了一声。

“王将军,在我看来,如今的许昌确实与当年的洛阳长安无异。但如今的曹操,与当年的董卓、李榷也无异。”

听到这换,王子服只觉得自己的背后冒出了一阵冷汗,向着四下看了看。

董承的这番话,在许昌绝不能传出去。

“董大人,可是醉了?”

“王将军,我可是醉了你自有定夺,我只同你说一句。”董承的眼睛冷下。

“当今汉室蒙难,陛下趁曹操不察,以衣带下诏于我讨伐贼臣,我此处现在就有陛下亲下的诏书。”

(有一些关于衣带诏的事情以免占字数,我写在了章节后的留言里,大家有兴趣可以看一下。)

王子服的眉头一皱,看向董承。

他在想,如果董承真有诏书,为什么刚才不直接拿出来。

董承勾起了嘴角,探身到了王子服的身前,低声说道。

“而且王将军,郭汜当年有数百人,亦败李傕万人,此时成败全看足下与我是否同心。昔日吕不韦有子楚之后得以富贵,现在我和足下也是如此。”

有关于衣带诏是不是刘协下的:《三国史话》中就对衣带诏的真实性表示了怀疑。《三国志·先主传》说:“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辞受帝衣带中密诏,当诛曹公。”“辞”是宣称的意思。《资治通鉴》改为“称受”,意思更明确。这就是说董承自己对外宣称接受了汉献帝的密诏,缺少可信度。所以《三国志》和《资治通鉴》对衣带诏的真实性表示了怀疑。而袁宏的《后汉纪》直接表示否定,连衣带诏这三个字都没出现。但是范晔《后汉书》倒是持肯定态度。最后,虽然我有我的写法,但是正史上衣带诏到底是不是真的,需要大家自己定夺。

(本章完)

第426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

王子服没有回应董承的话,沉思片刻,深然地看向董承,抬起手说道。

“董侯,此事我力不能及,恕我不敢当。”

董承见他如此, 知道他已经意动了,笑着拿起了桌上的酒壶给王子服添了一杯酒。

“王将军莫急,此事若成,曹操死后我与徐州刘备有过联络,他会呼应我们。我等就可以借陛下之名铲除曹操留部,收归其帐下兵马,还有青州兖州等地,将军还不满足?”

酒壶倾斜, 浑浊的酒水缓缓倒入酒杯中,酒杯里映出了王子服的影子。

“如此。”王子服的声音低下:“董侯在这城中,可有帮手?”

董承笑了,酒杯放回了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都是我的心腹。宫门守卫还不是曹操的人,届时,我会打通门路,在宫门前埋伏一部,只等曹操出宫。”

说着,他压下身子,手放在桌上一划。

“就地格杀······”

······

今日的宫中不知为何比以往安静一些,已经是午后,日落天侧, 曹操在宫中办完事务回来。

曹昂陪在他的身边,此时曹昂的岁数已经不小了, 曹操也开始着手教他一些他应该学的东西。

曹仁和典韦护卫在侧,没有别的什么护卫,毕竟此处是许昌。

“如此,在各地行屯田,以流民开垦荒地。先可以安顿各地流民,其次流民愈多,则屯田愈多,粮产就愈多。各地粮产丰仓,军马的行粮就也无需忧虑了。”

宫墙的另一边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倒是一个曹操几人都熟悉的声音。

他们停下了脚步,过了一会儿,宫墙的转角处,顾楠和荀彧、郭嘉走了出来。

先前的屯田只在青州一地使用,现在曹操的拥地广阔了许多。所以顾楠在和荀彧商量是否要更广泛地实行屯田的问题。

其实屯田还有一个好处顾楠没有说出来,在战时趁乱广泛的实行屯田,就可以使大量的荒地被收为国有。

等到日后,就不会形成大部分的土地都是在世家手中的麻烦局面。

起码国中也有一定的土地可以安顿一部分百姓。

虽然土地国有也不一定好,但总比都在一些世家手中以至于流民无处可去来的好些。

在秦时顾楠就遇到过这样的麻烦,很难一举将各国的土地完全国有化。

如今只好提前谋划,不能一举成功,至少先形成一个过渡的局面,屯田制就是形成这个过渡的局面的方式。

提供种子农具,收编流民开垦荒地,每年上缴一部分收成给国中,其余的他们可以收为自己所得。

而且这也是一种极好的以战养战的办法,每一次战事下来最多的就是流民,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黄巾贼。

“先生!”还很远,曹操身边的曹昂笑着向顾楠打了一声招呼。

曹操看着这小子的模样,摇了摇头。子脩的心性还是不够沉稳,仍需要打磨一番。

顾楠三人回过头来见到曹操,便停了下来。

“将军。”

“你们就莫多礼了。”曹操随性地摆了摆手,看向顾楠、荀彧和郭嘉三人。

虽然后来他的帐下又多了谋臣,荀攸、贾诩几人都不是平常之辈。

但是他还是对这三人更加亲近一些,所以也不做什么样子,笑问道。

“既然遇见了,我等正好一路,同行如何?”

一边的郭嘉连忙说道:“是正好,同行,同行。”

可能是当年那根银针对他有什么阴影,他碰见顾楠的时候说话就磕磕绊绊的,之前三人遇见走在一起他还愁气氛尴尬。

这正好多几个人,能让他自在一些。

几人向着宫外走去,一路上是再没有遇见什么人。偶尔传来几声说笑,却是有些显得空荡。

······

走到宫门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几乎黑了,只有天边还有一束微光,照亮着宫前的路。

天空阴沉,空气沉闷。

今日的宫门确实太安静了些,一行人走到宫门前时,就连宫门的守卫都没有看见。

曹操慢慢停下了脚步,皱起了眉头,宫门前是不可能没有守卫的。

顾楠的斗笠微微抬起,典韦和曹仁将手默默搭在了自己的兵器上,荀彧和郭嘉也不再说话。

四下无声,宫门前这时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踏踏踏踏。”

寂静被打破的时候,就是一片纷扰的嘈杂,杂乱的脚步声几乎像是要淹没了宫门一般。

数百人从宫门的两侧冲出,将道路堵住,手中提着刀剑。阴沉的天空下,刀剑的反光晃眼。

郭嘉看着这突然出来的人马,神色沉下,在荀彧的身旁说道。

“来者不善。”

荀彧的眉头皱起,语气难听。

“大概,是谋权之乱。”

门前的数百人停下,队伍散开,两个人驾着马走了出来。

身上皆穿着将军服饰,头戴缨扬盔。

“你等。”曹操冷着脸,看着这提着刀兵的数百人问道:“来此作什么?”

两个领军对视了一眼,举起了兵刃。

“奉诏共讨贼臣!”

数百柄刀剑向前一进。

“共讨贼臣!”

声音在宫门上阵阵回荡。

天空中的阴云堆积的越来越多,大概要不了多久会有一场大雨。

贼臣······

曹操默默抬起了头,背在身后的手握紧。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少年,两鬓上的几缕白发让他看来有些苍老。

也已经难再挎刀上马,说要做那大汉征西将军,高歌大风,立马之处便是汉土。

他曾说过自己不怕身后的骂名,可做一世奸雄。

可他不能明白,为何这一句奉诏讨贼之下,他还是只剩下了满腔茫然。

大风曾歌,威加海内。大汉之志,有谁记得?他曹操记得。

董卓挟汉,迁都长安。汉室衰微,有谁去追?他曹操去追。

天子东归,百官失所。兵败将离,有谁去迎?他曹操去迎。

半生汉臣,可此时拔剑四顾,他却成了汉贼······

大雨前的风吹起,将曹操的衣袍吹鼓。

“父亲,这些人交于我们。”

曹昂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回头看向曹操,随着典韦和曹仁向前走去。

“你二人退后。”

顾楠对着荀彧和郭嘉说了一句,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曹操的身前。横过无格,将三人护在身后。

额,以免大家多心,这里剧透一下,曹昂和典韦不会死的,流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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