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你这嘴开过光?

李定安昨天说的很清楚:山顶要是还找不到窑址,今天就打道回府。

结果找到了,所以人不但没少,反而多了好多。

市文物局又抽调了三个队,两个所,再加雇来的村民、铲车、挖掘机、车辆,偌大的山下热闹的像集市一样。

马献明给各队分配任务,因为都是第一次配合,所以场面有点乱:找机械的、喊村民的,甚至还有抢工具的。

李定安坐在山坡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左朋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李……李老师,你不下去……看着点!”

他摇摇头:“不用,老马就能搞定!”

遗址找到了,瓷土也找到了,包括相关的遗物资料,剩下的就是挖掘。别说马献明,就是给舒静好,再给她派一队村民也能干好。

今天的场面之所以这么乱,一是左朋太热情,调过来的人和机器太多。

二是老马太心急,没提前做好计划,所以一时有点手忙脚乱。再适应一两天,等他找准节奏就好了……

左朋顿了一下:“李老师,你是不是快走了!”

“还得几天吧……等老马捋顺头绪……左局,是不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也不算什么大事……”

左朋踌躇了一下,“就是之前提过的:想请你对市内的遗址遗迹做一下调研……”

好家伙,自己都快忘了,伱们怎么还揪着不放?

李定安皱紧了眉头:“罗盘?”

“不是……京大、故宫,甚至港岛的国术学会都给出了结论,我们不可能还幻想着无中生有……”

左朋忙摆了摆手,“主要是之前的一些遗址,比如燕长城,比如金代界壕,以及库伦三大寺……这些遗址发掘的时间都比较早,大致都是建国后,建市之前……

当时的科技落后,条件有限,堪查方法相对粗糙,有几处发掘的都不是很彻底,多少都有点遗漏,所以市领导一直计划,对这些遗址进行一次全面性、科学性的堪查……

同时也有顾虑:因为市局的堪查能力以及专业程度有限,可能会对遗址造成二次损害,所以一直搁置……”

听明白了:当地领导还是想在“文创旅游”方面下功夫,期望以此带动当地的经济。

大的不说,比如西安、京城,通辽和这两地方不在一个量级,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小点的完全可以比,比如西北边陲小城嘉峪关,就靠着一座城楼,几段明城墙,让旅游经济成为了当地第二大产业。

与之相比,通辽同样是地级市,名胜古迹不敢说有多多,但比那儿多好几倍:要长城有长城,要宗教遗址有宗教遗址,而且还有一座真正的王府群建筑:清代NMQ郡王府。

只是苦于没有炒起热度的契机,说直白点:得有噱头。

噱头得够大,还得足够新奇,最关键的,要有可信度。

就现在的网络环境,就算是牛副吹上天,说发现了外星人飞船,但如果没有权威部门背书,鬼才信。

这是其一,其二是堪查单位得够专业,特别是具体到人员团队。

不好请,也请不来,所以计划一直搁直。直到国博和李定安从天上掉了下来……

国博够不够权威?

国家最高历史文化艺术殿堂!

李定安够不够专业?

长眼睛的都能看到这次的堪探过程,不夸张,惊碎了一地眼球。

还有身份,也有地位:是不是国博的权威专家,是不是国家级的项目负责人、课题带头人?

关键的民间的热度还贼高:虽然说网上的信息都被张汉光给屏蔽了,但网民是有记忆的,稍稍炒作一下,热度就起来了……

想的挺周全。

但说实话,李定安不是太情愿。

调研没问题,即便冲着这一个月以来当地要人给人、要车给车、要机器给机器的份上,也得用心帮他们探一探。

但宣传就算了:就李定安现在的情形,名气太大反而会起反作用……

“我计划的是元旦回京,时间倒是有一点……”

“谢谢李老师……”

“左局,我还没说完……”

李定安顿了一下,“我不上报,也不出镜!”

“哈哈……这个您放心,我们暂时还没有相关的宣传计划,既便有,也不敢麻烦您……”

左朋拍了一下胸口,“凭我和何馆的关系,如果请他帮忙,他肯定得帮我们站一下台,但前提是,多少得找到点真东西……”

别说,还真是。

何安邦在网上没热度,但身份地位够超然:国家博物馆的实际负责人、收藏家协会秘书长。

他说这是重大发现,谁敢说不是?

“好,我尽力……”

“哎哟……”左朋忙不迭的站起来,“谢谢……谢谢……”

李定安笑了笑:“应该的。”

这一个月以来,人家真心没少帮忙……

两人客气了两句,山下的秩序也渐渐正常。

程峰已带队对发掘区域完成了划分,以沟岸为前沿,划出了直径为五米的三十个方格,每一位研究员带领三位村民,对探方进行初步发掘。

稍远的地方,万成标指挥着两台挖掘机对外围清埋,姚川和卫自立各带着几名组员,对挖出的生土层进行辩识,一旦发现实物,立马换成人工发掘。

剩余人员在对三块洼地钻探,力求探出瓷土的剩余储量。

一切有条不紊,李定安正想着要不要回宾馆补一觉,对讲机“呲”的响了一下。

“李老师……李老师?”

“收到,请讲!”

“有新发现:姚组长沟岸边发现了庙宇遗物,下面可能有庙宇遗址!”

什么玩意?

我带你找瓷窑,你给我挖出了一座庙?

李定安怔了一下:“是什么!”

“是一樽石制佛头,头戴法冠,应该是密宗神像,还有两块红粘土烧成的筒瓦,我初步推断,应该都是明代左右的东西……”

“具体位置?”

“正对主峰老道山!”

筒瓦……这肯定是盖在房顶上的,不会到峡沟里。再者,庙宇也不可建在山下、谷边。

估计也和窑址一样,地震时被从山上震下来,又埋到地下了。

李定安看了看峡沟,又往山上瞅了瞅:“左局,以前老道山上有没有建过庙宇?”

“建过,最早可以追溯到红山文化时期,不过遗址已不存,只有几座石制的祭坛,以及陶片……其它朝代也有:有两座残存的墙基,以及破碎的砖瓦,推算应该属金、辽时期,其下的峭壁上也有金代和辽代的刻字……至于明代的,真没发现过……”

左朋稍一顿,眼睛亮了一下:“会不会是什么大寺遗址?”

李定安有点无语:你想遗址想的有点魔障了?

明代时期,这地方先属大宁卫,后属兀良哈三卫,已属九边,既便有庙,能大到哪里?

清代还差不多……

“先看看东西吧!”

话音刚落,皮卡车开到了山下,李定安和左朋并肩下山。

来的是姚川的助理,把东西从后座上搬了下来。

一樽佛头,比拳头略大点,以此推算,全身佛像至多高五十公分。

头戴骷髅法冠,头顶左右还有分身,一模一样神情的两樽小像:咧着嘴,笑的很开心。

“确实是密宗佛像,欢喜金刚!”

李定安解释着,又仔细看了看,“土泌很重,但没有红锈,也没有沙锈和水锈,初步推断,和民国时的地震无关,入土时间要更早……嗯,至少四百年以上……”

四百年之前是万历时期,马献明判断明朝时期,没毛病。

放下佛头,李定安又看了看筒瓦。

大致就像一截剖开的竹桶,下端又加了个盖,平时所说的瓦当就是下面这个盖,俗称瓦头。

主要作用是分挡雨水,二是装饰,所以不但房屋上用,墓中也有。自秦起,从各代墓葬中发掘出来的很多,各朝都有。

主要辩别方法是看瓦当纹饰。

比如这一块:一只花篮,八枝莲花,既为八宝莲。

源自于八仙蓝采和的花篮,起始于元代,盛行于明清,为全真教经典纹饰“八宝纹”之一,又称八仙纹。

大多数的道教庙宇建筑、饰品,以及器物都有相似的纹饰……

嗯,等会……

想着想着,李定安又愣了一下:全真教的八宝纹瓦当?

旁边又是什么……密宗欢喜金刚佛头?

虽说都是中国宗教,但说实话,但两派基本没有交集……属于八杆子都打不着的那一种。

所以这两件东西凑一块,就挺诡异……

但再看材质:佛头是玄武岩雕成,瓦当是铁铝红粘土,十有都是就地取材,范围不会超过两公里。

再推断时期……嗨,八成也是明代的东西……

简而言之:这儿建过喇嘛庙,也建过道观,离的近不说,很有可能一块存在过……

稀奇了?

李定安放下瓦当,又往山上瞅了瞅:“左局长,这山上建过道观?”

“应该建过吧?”

什么叫应该?

左朋想了想:“要不怎么叫老道山?”

好吧,还真没办法反驳。

“你们没有考察过?”

“考察过,但都没什么价值,包括‘皇统四年’的一块残碑,再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

皇统四年,金熙宗完颜亶的年号?

这位崇儒尊道抑佛,以此推断,山上确实建过道观。

但不大可能一直留存到明代……

狐疑间,左朋又想到了一点:“哦……还有一点,其中有一座圆型祭台,中心有鱼眼,有点像是八卦……但没有其他信息,所以只是像……”

“年代呢?”

“元至明代!”

李定安想了想:“去看看!”

“好!”

左朋点头,两人正准备上山,对讲机又响了一下:“李老师,又发现了点东西,我给你送上去……”

“马所,我准备到山上去看看!”

“已经让小舒送上去了!”

正说着话,远去传来汽车的轰鸣,舒静好挺彪,开着李定安常坐的那辆猎豹,“呲”的停到了两人面前。

干净利落的跳下车,舒静好把一个塑料代往前一递:“李老师,你看!”

铜钱?

一大一小,总供两枚,大的那枚直径近三公分,挺厚,大概两毫米。

历代铜钱中,这种尺寸和厚度已算是大钱,姚川做了初步清理,锈不多,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但李定安看了半天,发现自己不认识。

是直读的蒙文……不,八思巴文?

再翻过来,光背……

他仰着头,细细思索:“八思巴文的铜钱,只有元世祖忽必烈和元成宗铁穆尔铸过,但忽必烈铸的是小钱,直径只有2.3,你从牧民手里收来的那些就是……这种要更大一些,肯定是元成宗时期的大钱……嗯,这是元贞通宝的当三钱……”

“元贞通宝……折三钱,我记得挺值钱?”

“对,元代主要使用纸币,铜钱不多,存世的也不多,蒙文的铜钱相对要少,八思巴文更少……像这种品相的大钱,至少十万……不过才一枚!”

“说不定还能挖出来好多!”左朋一下就来了精神,“这不是还有一枚么?”

“这上面不是八思巴文,而是传统蒙文……嗯,等会?”

李定安眯了眯眼睛:刚才没留意,只知道是蒙文,但现在仔细看,越看越眼熟。

呼毕靳汗……朱古钱?

而且尺寸、厚度、字体排烈,以及齿缘,都好像左朋之前和罗盘一起送来的那枚一模一样?

“舒静好,帮我取一下包!”

“我带来了……”

她拿出装着那枚朱古币的盒子,递给了李定安。

左朋才反应过来:这个和他与罗盘一块从牧民手里收来的那枚,一模一样?

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李定安吐了一口气:“没错,两枚是同一机构所铸:大都泉货监……这上面建过喇嘛庙,我是说那种大庙……嗯,HF庙?”

左朋直摇头:怎么可能?

藏传佛教的传承比天师府还严格,那种庙是能随随便便就建的?

从有藏传佛教至今,奈曼拢共建过二十一座喇嘛庙,但有HF的,一座都没有。

而只要建了,佛教的相关资料上就会有记载,反正绝不可能像窑那样说埋说埋了……

李定安皱起了眉头:那就更怪了?

没建过HF庙,哪来的朱古钱?

“走,上去看看……”

左朋比他还兴奋,刚抬起脚,又指了指舒静好:“小舒,把李老师的包带上,万一再发现什么,比如罗盘什么的,也好查资料……”

你也真敢想?

李定安叹了口气,把包接了过来。

刚关好车门,对讲机又响了:“李老师,我老马……李老师?”

“又发现什么了?”

“一块铁盘……”马献明顿了一下,好像在辩认,“看着好像……和左局长那块罗盘……有点像?”

李定安猝然顿住,直愣愣的看着左朋:好家伙,你这嘴开过光?

(本章完)

第351章 山顶大的罗盘

不大一会的功夫,铁盘被送了上来。

约摸巴掌大,直径十五六公分,有盘心,有刻度,有分层,有符号,同样也是八思巴文。

没错,也是罗盘。

但还锈着锈,不知道中间有没有盘池,池内有没有指针,又指向什么方位。

包括上面字迹也有些模糊,无法推断具体内容。

“小舒,罗盘!”

舒静好连忙打开包,把左朋送来的那块铜罗盘取了出来。

李定安直接将两块扣在了一起:大小一模一样。

再分开对比:大部分的刻线都没有错差,同样是九层,盘面同样被分成十二等分。

唯一有一点:一块是铜,一块是铁。

具体是不是还有区别,要除去上面的铁锈,翻译出符号信息后才能知道。

但基本可以判断:这两块罗盘之间必然有联系。

至于和其它几件东西的关系?

朱古钱很好猜:说不定是哪位大喇嘛或大人物赐给了这里的喇嘛,喇嘛当做圣物保存了下来。

这枚大钱的来历也不难推断:元贞折三钱铸成之后的主要作用,是元成宗用于赏赐大臣,就没有向中下阶层流通过,所以才少,所以才贵。

而恰好,罗盘的卖家的祖上为塔布囊(指与成吉思汗的后代结婚者,皆为贵族),祖钱和罗盘都是祖传。

再开发一下脑洞:这两块罗盘,这些铜钱,之前都属于同一个人。要么属于哪座喇嘛庙,要么属于卖了铜罗盘的牧民的祖先塔布囊。

之后又因为某种原因分开了:比如喇嘛把铜罗盘和部分铜钱敬献给了塔布囊,要么塔布囊赏赐给了喇嘛庙。

这座庙离这儿也不远,十有八九就在头顶上:老道山。

就是不知道两截道家八宝纹的筒瓦从哪来的。

总不能是盖在喇嘛庙顶上的吧?

想了想,李定安把铁罗盘递给了舒静好:“小舒先拿到宾馆清洗,然后联系高老师,请他帮忙翻译一下……注意,是清洗,不是修复,但尽量不要有破损!”

“李老师,我明白!”

李定安又指了指山上:“左局,上去看看!”

“好!”

左朋格外的兴奋,“李老师,我帮你拿包!”

“不用!”

李定安摇摇头,快步上了山。

左朋紧紧的跟在后面……

……

天气很好,风景也很好。

天空湛蓝,白云悠远,草原一望无际。

群山苍莽,高低错落,却又起伏不断,仿佛一座巨大的城郭。

河流蜿蜒,连连绵绵,环绕不绝,如城外的护城河。

远远望去,不论是山,还是河,都像一道一道的环圈在一起。

从风水学而论,这种地形很特别。

《撼龙经》:勾夹是砂螺是穴,水注明堂聚气多,四傍绕户如城郭,水绕山还聚一窝。

勾夹即指河流环绕,螺指的是一圈一圈的环,后面两句更好理解……简而言之,这种地形中,遍地都是龙穴。

还有一句出自《疑龙经》:凡山大曲水大转,必有王候居此间。

说简单点:此处的龙穴很多,只要找对地方下葬,后代肯定能出王公。

这两本书都出自同一位作者:唐代国师,堪舆学家杨益,风水罗盘也是由其发明。

也是最早的《堪舆学》论著,也不管是哪种流派,是注重理论还是注重实践,凡是唐以后的风水堪舆之术,全是以这两本为核心思想洐生而来。

区别只在于感悟不同,具体点儿:各派以《撼龙经》和《疑龙经》为纲,总结出各自的观山看水之术、点穴分金之法,观星定位及出煞收山的口诀、以及复杂到繁琐的测吉凶的算法。

要问为什么弄这么复杂?

当然是为了防盗墓的。

特别是《疑龙经》,几乎把什么身份坐什么山,分什么金,葬什么穴标的清清楚楚,等于盗墓贼的找墓秘籍。

就这一句:凡山大曲水大转,必有王候居此间……但凡识字的,都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怎么办?

只能弄复杂点,尽量让盗贼找不到……跟保险柜密码越复杂越安全是同样的道理……

眺望了一阵,李定安叹了一口气:“遗址有没有还不知道,但说不好,山下就有大墓!”

“大墓?”

左朋愣了一下,“李老师你不知道?”

“哦,你说青龙山战国墓……这个我知道:出土了一把青铜剑,现在就收藏在国博!”

“不是战国墓,我说的辽代陈国公主与驸马墓?”

左朋往东指了指,“就在青龙山水库旁边,离这不远,也就五公里……”

李定安愣了一下:我一专业捡漏的,稍带着研究一下古董,哪需要知道不相干的墓葬?

也别以为我带考古队出田野,就觉得我是专业考古的,说实话,真就是第一次。

所以别说这儿,他连京城发掘过几座墓葬都没个数,何况还是辽代的?

但他惊诧的不是这个,而是陈国公主与附马合葬墓……刚说王公墓,这不是王公墓是什么?

关键的是那处水库的地形,和《撼龙经》里说的一模一样:

高水一寸即是山,低水一寸水回环。

水缠便是山缠样,缠得真龙如仰掌。

……

再看具体地形:墓在哪他不知道,但那么大一口水库,他想看不到都难:数道河流,蜿蜒环绕,注入湖中。

再往两边看,水库两端还有数座小山丘,不出意外,没修水库之前,那一块是一道带段丘陵,水流绕着丘陵,绕了好多个“S”型……每一道弯,不都像是蜷曲的掌心?

也就等于一处龙穴……

不是……这不对劲。

自己之前基本没接触过风水和堪舆,只是为了研究那块罗盘,才顺带着研究了一点,至多也就了解了个皮毛。

不能只凭着这么点皮毛,就能找到大墓了?

仔细一想,李定安不由失笑:哪有这么容易?

水库南北长有两公里,南北还有山丘,总体长近四五公里,在四五公里的范围中找一座墓,依旧不好找。

再者,辽与北宋并立,那时候的风水学才是起步阶段,没那么多的加密手段。

放明清两代的墓试试?

丘陵南北长五公里,以风水学的说法,龙脉脉气又能廷十里,加起来就是十公里。

流派又多,算法又杂,如果汇总一下,感觉这方圆十公里哪儿都是龙穴。但没秘传的口诀和算法,伱知道哪个是凶,哪个是吉?

一不小心就给人埋错了……

算了,干正事吧。

李定安摇摇头,又往四处打量:“左局,墙基在哪?”

左朋来到悬崖边,往下指了指:“在这!”

李定安探头一看,好家伙:悬空寺?

悬边有一条斜道,曲折向下,之前估计有石阶,但年代久远,只剩一条乱石道。

不但陡,还极窄,宽不足一米,两个人并肩都够呛。

再往下,大概十多米,有一块突出的岩石,长有十一二米,但依旧很窄,也就三米左右。

仔细再瞅,岩台上的残存的石基,及一些砖瓦。

但离这么远,看不出什么,且处于水平面,连岩台上面刻的什么字都看不清。

“左局,峭壁上刻的什么?”

“只有皇统四年,其它的太模糊,已无法辩认!”

“有没有发现遗物?”

“除了墙基和砖瓦残片,再没有发现!”

“具体点!”

“墙基是石基,只比岩台高一点点,砖与瓦都是黄泥烧制……”

“没有红瓦?”

“没有!”

“有没有瓦当?”

“也没有!”

左朋想了一下,“当时倒是想过,可能岩台断裂,庙宇随岩台崩塌,被埋到了山下,但一是觉得没什么价值,二是山上落石太多,危险系数太高,就没有发掘……”

只是深山中的一座孤庙,这里也不是什么宗教圣地,附近更没有什么大城,自然也就没有研究的价值。

不过可以联想一下:金熙宗时建成,当时应该是道观,所以刻有“皇统四年”(金熙宗的年号)。到了元朝,蒙族牧民迁徙至此,改成了喇嘛庙,所以会供奉朱古钱。

到了明代哪一朝,可能又被改成了道观,所以有八宝纹的瓦当,然后到了清,又被改成了喇嘛庙……牧民祖上塔布囊的罗盘和铜钱,应该就是喇嘛敬献……再之后,岩台断裂,庙宇被埋……”

“对,这样推断最合理!”

“只是推测,最好还是下去看一看!”

李定安瞅了瞅,“石道太陡,崖又太深……等两天吧,等老马腾出人手后在山顶打个安全桩,我再下去看看!”

“麻烦李老师!”

“应该的……”李定安点点头,“还有什么?”

“基本就这些……哦对……”

左朋一拍额头,“还有祭坛!”

“去看看!”

……

离的还挺远,庙址在山顶靠南,祭台在山顶正中,相距有两百多米。

山顶很大,也很平,宛如平地,有裸露的岩层,却没有乱石,有的地方甚至凿的很平,明显是人为。

值被很茂盛,有杂草,有灌木,有菇类,还有几株枯萎的燕麦苗和青稞。

“有人在山顶种过地?”

“种过,估计就是当时留下来的种子,但年代已不可考……”

李定安点点头:“但收成肯定不怎么好!”

“确实。”

因为缺水……

说着话,两个人走到了台顶。

左朋用脚蹭了蹭,露出一块石基:“李老师,就是这!”

你管这叫祭坛?

一块长方型石台,长有两米左右,宽一米多,撑到头三个平方,别说祭坛,说是祭台都够呛,至多也就是张祭桌。

上面全是板结土,长满了杂草,还有一株冬青,说明石基上有孔。

李定安蹲了下来,捡起了块石片刮了刮上面的土。

石面相对平整,没有字,也没有纹路,但有好多拇指大小,但排列不一的石坑。

而且很深,足有五六公分。

李定安看了一阵,又站了起来。围着石台转了几圈之后,又看了看天空。

“有点像是……天文台?”

“观星用的!”

“对!”

李定安用石片划了几下,“这三个坑连一块,就是危宿,这两颗星是虚宿,这四个星是女宿……”

左朋有点迷茫:“二十八星宿?”

“对……但星图好像不全,而是这观星台着实有点小,感觉看不了什么!”

“不小!”左朋又在旁边踢了踢,“李老师,这边还有!”

还有一块,还一模一样大。

左朋又往下踢:“旁边也有……总共二十八块,围着山顶中央建了一圈!”

李定安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刚还说这观星台小?

如果照这个距离算,半径三十米以上,面积近三千个平方?

京城的古观象台才多大?

暗暗惊诧,李定安蹲了下来。

没错,一模一样,密密麻麻的坑眼,随便一连,就是一座星宿。

没跑了,就是观星台,二十八块加一起,星座肯定不会缺,只会多。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把坑凿这么深?

感觉像是插过什么东西,比如杆,比如旗。

瞅了半天,感觉没什么头绪,李定安直起腰:“左局,这就是你说的八卦?”

“不是这个……八卦在这!”

左朋往里走,也就五六步,指着脚下:“李老师,你看!”

是一块圆型石基,稍小点,直径约一米。

上面没有坑,但中心有字,仔细辩认,好像是“艮”?

八卦之一,山卦?

字在石盘正中间,没有卦象,甚至连线条的痕迹都没有。

可以确定,不是风化或磨损而消失,就是没刻。

“再有没有?”

“正对面还有一块!”

左朋又往前走,这次有点远,足足走了五十多米。

依旧是一块圆型石基,与之前那块差不多大小,上面也有字迹,好像是个田?

八卦中没这一卦,不论是先天还是后天卦,都没有。

仔细再看,石基磨损的比较厉害,上下应该还有线条。

估计是个“申”字。

八卦中依旧没有这一卦,只有“坤”。

但以方位推断,艮卦与坤卦相邻,不可能跑到正对面?

反正很奇怪……

李定安左右瞅了瞅:“还有没有?”

“还有一块,字倒是很清晰,但碎成了好多块,当时就清理了。”

“什么字?”

“申!”

嗯,又是一副坤卦?

不应该啊?

“位置在哪?”

“在这!”左朋的脚往多踏了一步,“和这块‘田’挨在一块?”

“确定是申?”

“确定!”

这就奇怪了。

看着不像八卦,反倒有点像二十四山向?

也就是堪舆学中的二十四方法,分别用四卦、八干、十二支表示,其中就有“艮”、“坤”、“申”。

恰好,“艮”在坤对面,“申”在“坤”旁边,而且只有字,没有什么卦象……

嗯……不对?

二十四山向……

李定安猝然愣住,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这哪是什么八卦?

也压根不是观象台……

这特么是罗盘……山顶这么大的罗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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