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开天辟地第一皇帝

韩爌今天的心情并不是很好,甚至有一丝丝的消极,还有迫切。

今天朝堂上的事情,让韩爌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要离开朝堂、离开京师。

像现在这样毫无作为的离开,韩爌真的不甘心,因为现在的他并没有做什么事情。

很多人都说他的内阁首辅之位来得太容易了,士林中对他的辱骂也非常多。原因也非常的简单,那就是他们都认为韩爌是背叛东林党才换来内阁首辅这个位置。

事实上,不管什么时候,有很多人是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的。

东林党之案从结果上来看,很多人都因为这样那样的罪名下狱治罪,甚至被砍头,反而是韩爌高歌猛进拿到了内阁首辅的位置。比起那些被砍头的、被抄家充军的,韩爌得到的好处最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毫无疑问,自然就是韩爌搞的鬼。认同这个结论的人非常多,韩爌根本就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让他背负着现在这极差的声誉和一无是处的作为离开这个他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官场,韩爌的心里边怎么可能甘心?

坐到了内阁首辅的位置,自然要做一些事情才好。所以在看到张余的时候,韩爌的心里面是带着期望的。

因为韩爌想要的东西很简单,那就是一个能够支撑自己执政的理论体系。因为只有这样,他的声誉才能够有所挽回。

在来到这里之前,对于朝堂上的事情,张余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隐瞒得住,事实上与张余预料的一样,朝廷终究还是通过了黄克缵贬孟子抬荀子的提议,与自己猜测的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有一点张余没有预料到,那就是朝廷的高层居然全都同意了。原本张余以为会有人站出来反对,但现在没有反对之声。

正是因为这种情况,让张余确认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大明朝到变的时候了,前所未有的确定这一点。

事实上从天启皇帝登基开始,就已经有这种趋势。

东林党失势,很多人觉得是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但张余知道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碍到新皇帝的事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不想用他们了,或者是陛下看他们不顺眼,又或者是陛下觉得他们揽权过重。

但这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陛下开始打压他们、打压理学,那么陛下就会找人取代他们。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陛下不想看到另外一个东林党崛起,所以一直在寻找替代者。无论是徐光启的学说,或者说是李贽的学说,全都是这种产物。

反应比较快的就是黄克缵,他提出了荀子的思想,这种思想也被陛下接受了,可见陛下心中想改变的想法有多么的深。

在这样的情况下,变则活,不变则死。

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是自己和宋家两兄弟这些人的机会。显然韩爌也感觉得出来,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所以张余对于今天能够说服韩矿,心里边有十足的把握。

见到韩爌之后,张余笑着行礼道:“学生见过阁老。”

“免礼吧。”韩爌笑着说道:“坐下聊。”

此时的韩爌态度十分和蔼,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前辈对待后辈一样。

等到张余坐下之后,韩爌挥挥手让下人都退了出去,问道:“今日你来可有事情?”

“倒是有一件事情想和阁老说一说。”张余笑着说道。

“阁老应该知道,学生是出生于关中一脉。提到我们关中一脉,有一个人是永远都绕不过去的,这个人就是尚宝卿冯从吾。前日我们去拜访了他。”

听到冯从吾的名字,韩爌的眉头就是一皱。

如果从官职上来说,冯从吾和他差的远了;但是从士林的角度来说,冯从吾这个人却不一样,他的威望非常高,他的学生也非常多。

作为曾经的东林党人,韩爌十分清楚,冯从吾虽然在关中,但是他在整个北方士林里面都十分有地位。

韩爌没想到张余会把冯从吾抬出来,他们两个不是一个学派的呀!

于是韩爌疑惑的问道:“可是谈了什么?”

轻轻的点了点头,张余笑着说道:“冯先生不愧为我关中一脉的大师,几年不见,他的学问又有精进。这一次学生前去请教,真的可以说是受益匪浅。”

“冯先生提出了几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想法,虽然还有一些不完善,但是已让学生惊为天人。学生就想着来请教一下阁老。”张余笑着说道。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那你和我说说。”韩爌做出了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冯先生认为当摒弃宋儒,转而学习汉唐之儒。在先生看来,宋儒腐朽莫落,远不如汉唐之儒来的勇猛精进,前宋落到那样的下场,与他们的儒法有很大的关系。反观汉唐,勇猛精进,才是我大明应该学习的榜样。”

“当然了,先生也提出了去芜存菁、寻找符合我大明的学术思想。毕竟我大明太祖皇帝驱除胡虏光复中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古今得皇位最正者,非我太祖皇帝莫属。”

“既然太祖皇帝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那我大明自然应当开万世之法。”

听着张余的话,韩爌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读了一辈子的书,也做了大半辈子的官,什么话里的潜台词他听不出来?

何况张余这已经不是在隐喻,而是明着对自己说冯从吾和张余他们达成了合作,想要推崇一种新的学说。

这种学说从最开始就是要学汉唐之儒,摒弃宋儒。说白了就是挖了理学的根,该干嘛干嘛去。

这可比荀子换孟子狠多了,因为一旦摒弃了宋儒,朱熹的四书便彻底被扫进了垃圾堆里面。

至于张余后面的话,韩爌也真明白了。那就是以汉唐之儒的说法,重新树立一个学术思想。至于这个学术思想是什么,虽然张余还没说,但是韩爌也能够猜到一点。

“哦,是这样吗?”韩爌看着张余,笑着说道:“老夫倒是感兴趣了。”

“既然阁老感兴趣,那学生就和阁老说一说。”张余连忙笑着说道:“比如冯先生认为,我们就应该学习汉唐之儒实事求是的做法,摒弃一些表面上的虚无之风,无论是做官还是读书,都要从务实的角度出发。”

“同时先生受陛下的启发,将自己的务实学说与陛下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相结合,认为天下人应该从务实的角度去读书做官,踏踏实实的做事,唯功绩论,摒弃夸夸其谈。对官员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做出成绩。”

听到张余的这句话,韩爌就已经明白了,其他的都是假的,迎着陛下才是真的。

这个,韩爌倒是不奇怪,儒家学派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不这么干的,全部都是小众的学派,好多其实都已经消亡了。

而这么干,最有名、成绩最大的就是董仲舒。

到现在为止还在说的“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事实上真的是如此吗?

韩爌却觉得不是这样的。

当时的儒家真的比黄老师学更先进吗?

也不是这么回事。

原因其实很简单,那个时候,汉武帝一心一意的想要打匈奴,而儒家恰巧支持了他这个想法。

无论是“高举十世之仇,尤可复也”的公羊学派,还是高举着大统一思想的其他入门学派,全都迎合了汉武帝当时的思想和政策。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得到了汉武帝的重用,从而一举成为了天下学门之最。

到了韩爌这个层次,他们对这种东西领悟的就更深了。儒门的壮大从来靠的都不是讲什么仁义礼;如果依靠的是这些,那为什么孔子和孟子谁都没有成事?

孔孟周游列国,他们的思想有没有得到认同?

反而是荀子的思想,教出了一堆大家,从头到尾都被人所用。即便是到了大明朝,大明律依然如此,贯彻的还是法家的思想。

荀子的学说之所以没能够兴盛和传承下来,很大的原因就是他们的天命论不为皇帝所喜。

现在张余虽然打着的是兴汉唐之族的旗号,但干的却是以前前辈们就干过的事情。

韩爌直接捋着胡子就笑了。

因为他知道单单张余说的这一条,就足以得到陛下的支持。

把太祖皇帝吹捧一番,然后再拿出一个兴汉唐之儒的提法。除此之外,再顺着陛下的务实,以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的提法,向外扩散出去。

这必然会得到陛下的支持,因为这就是陛下自己说的话呀。

同时有了这个论点之后,很多事情就可以往外推了。比如重整官场风气,重塑务实的学风。

在务实学派的领导之下,可以推行考成法,同时也可以在军队里推行唯军功论。

解决了思想的问题,政策自然而然就能推行下去了。

思想指导政策,唯有合适的思想才有合适的政策。

思想不乱,政策才能有延续性。

韩爌认识的很清楚,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张余,心中不禁感慨,这个年轻人真的了不起。

他可不觉得这是冯从吾提出来的,整件事情就是这个张余在策划。冯从吾被他抬出来,只是放在前面的牌位。

看着侃侃而谈的张余,韩爌笑了。

有这样的一个后辈是好事情,张余现在连官场都没有进入,等到他有一天能威胁到自己的时候,恐怕自己早就老死家里了。

所以他对自己只有助力,这样的人不用用谁?

见韩爌微笑看着自己,张余笑着说道:“不知阁老以为如何?”

“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韩爌满意的点头,捋着胡子说道:“真的是太了不起了!那么有一件事情我想问,关于天命,冯先生是怎么说的?”

韩爌改变了对冯从吾的称呼,意思就很明显,他认同了。

张余心中了然,笑着说道:“对于天命,冯先生认为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在这一点上,先生推崇荀子的学说,以为制天命而用之的提法非常的好。”

听到张余这么说,韩爌一皱眉头。

原因也很简单,别看现在陛下用了荀子的学说,但是荀子的学说不一定真的为陛下所喜欢。

因为荀子学说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坎。那就是如果按照荀子的这种说法,那就是众生平等,天命谁都不管。

从而就会衍生出一个说法,皇帝就是一个爵位,与大家都没有什么不同,也就没有什么天子的说法,更谈不上什么天命所归。那么既然大家没有不同,我造反也就有了理由。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种思想不可能为陛下所喜欢,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喜欢这种说法。

这才是荀子的学说不被认同的最关键一个点。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那么荀子的学说永远别想登上皇帝支持的目录里面去。

韩爌看着张余,笑着问道:“那天子呢?”

他的这个问题虽然字数不多,但是却恰恰的问到了点子上。

你们这么干,把天子放在哪里?

现在大家说的都是皇帝是上天的儿子,是苍天派来统治你们的。

天生蒸民,制天子一样牧养之。

何人为天子?

有大气运者、对苍生有大功德者,方可为天子。天子之气运,来源于对苍生之大功德。

我大明朝太祖皇帝,以淮西布衣之身,驱除鞑虏、光复中华、志平天下、荡平乱世,此乃定鼎天下之功,如此功劳自然是气运加身,自然可为天子。

我大明得位之正,古今未有。我大明圣天子,上承天命,下广布恩德于天下;万千黎庶皆受我大明天子之皇恩,我大明皇帝自然就是天子。

韩爌看了一眼张余,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他了。

这个不要脸的劲儿,怎么总感觉像纵横家?

这个学说,韩爌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之前陈可道讲学的时候,那也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后面也掀起了无数的风浪。

可是陈可道这个学说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人提出来了,估计大家都觉得就只是一个异端发出来的一段狂言,没有人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这个叫张余的又把它给捡起来了,而且还给改了。

到处突出的都是我大明太祖皇帝得位之正,我大明太祖皇帝驱除鞑虏,光复中华。

反正就是我大明太祖皇帝谁都比不上,所以我大明朝就应该是天命所归。

这个学说很容易被人接受,韩爌心里面很清楚。

因为在这个时代,三纲五常是很正常的事情。子不言父过,儿子吹嘘自己的老祖宗,那是怎么吹嘘都不过分的。

反而你不吹嘘就是错了,你要以你自己的老祖宗为骄傲和自豪。那么陛下以太祖皇帝为骄傲和自豪不正常吗?

简直就是太正常不过了。

按照张余的提法,我大明朝的太祖皇帝,那是远超唐宗宋祖,简直就是开天辟地第一皇帝。

这么说可以吗?

韩爌觉得没什么不可以。我大明太祖皇帝就是这样的,实事求事。

(本章完)

第227章 韩爌请罪

韩爌看了张余,脸上的表情显得越来越多的欣赏。

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年轻人,如果能够将他收为心腹的话,那么自己必然前途无量。

可是想了想,韩爌就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想要张余,而是他觉得这样的年轻人不可能甘居人下,想让他真心的臣服是不可能的。

不过也没有太多的关系,自己现在是内阁首辅,能给张余很多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看了一眼张余,韩爌笑着说道:“即便老夫同意,你又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陛下知道呢?”

这也算是韩爌对张余的一个考验。

现在朝廷可不允许私自讲学,如果大肆宣扬自己的学说,很可能直接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何况这个学说还是这么的不主流。

张余倒是无所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只要阁老想做,自然能做得成。”

“不过学生觉得当务之急是完善,将冯先生的学说进一步的完善,然后可由阁老将冯先生引荐给陛下。这是有先例可援的事情,根本就不用费太多的脑筋。”

韩爌缓缓的捋着胡子,继而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有前例可援。”

他们两个人说的这个前例,指的自然就是徐光启。

朝堂上下谁都知道徐光启是怎么上位的,就是因为他为陛下举荐陈可道,这成了所有人攻击他的一个点。

向陛下推荐异端学说,以图幸进,这与魏忠贤向陛下进献奸道有什么区别?

所以在很多人的眼中,徐光启的风评真的很差,他干的这个事情也不被大家所认可。经过这段时间的酝酿和发展,徐光启的名声就更臭了。

现在张余让韩爌做的也是这件事情。

张余说完这句话之后,面带微笑的看着韩爌。

韩爌倒也没有露出愤怒的神色,反倒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张余。

张余的意思,韩爌能明白,他也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了。说白了,这就是在让自己纳投名状。

如果自己敢在皇上面前举荐冯从吾,那就证明自己和他们走在一条路上。一旦冯从吾他们出了什么事情,自己这个举荐人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是要把他们和自己绑在一起。并不是很高明的手段,却是十分有效。

看着微笑的张余,韩爌也笑了。

韩爌直接说道:“那等你们准备好的时候,告诉老夫一声。”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不出头就能得到好处的事情,所以韩爌也没有多想,直接就答应下来。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张余就是一个小狐狸,如果自己不答应他的条件,说什么都没用。

听到韩爌的答复,张余笑着拱手说道:“阁老深明大义,为国为民,实乃我辈之楷模。”

看了一眼张余,韩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这件事情老夫可以应承你,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说明白,你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扭转一下老夫的名声?”

“你也说了,老夫深明大义。可是现在的名声却对老夫不利呀。外界也不了解老夫,对老夫的误解颇深、误会颇多。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倒不是韩爌给张余的考验。事实上,他是真的想让张余想想办法挽救下自己的名声。

名声这个东西你说没用,但是更多的时候它真的有用,而且作用还很大。所以韩爌不想让这样的污名一直跟着自己,他想要一个好名声,至少不是所有人提起他就咬牙切齿的。

张余了然的看着韩爌。

对于韩爌的想法,张余心里边大概也能明白。

他抬起头看着韩爌,缓缓的说道:“阁老,世人多愚昧,能有自我主见的人还少,大多都是人云亦云。外界对阁老的诽谤之语,阁老不必放在心上。”

“至于阁老说的事情,想要做到其实也没有什么难度。首先要弄清楚阁老的名声为什么差,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外界那些人都以为阁老做的是不对的,所以他们才会觉得阁老不是什么好人。因为做坏事的肯定不是好人,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韩爌看着张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苦笑的说道:“那你能把好事变坏事吗?还是能把坏事变好事?”

“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张余胸有成竹的说道:“这世界上更多的人是分不清好坏的,而且好坏是固定的吗?只是看你站在哪个位置去看。”

“那些被拿掉的东林党,他们真的冤枉吗?拿掉他们的罪名是什么?难道是莫须有吗?他们哪一个不是贪污受贿?他们哪一个不是知法犯法?他们哪一个不是违背了读书人的大义?”

“在这样的情况下,治他们的罪有问题吗?当然没有问题。”张余笑着说道:“可是为什么有人觉得这么做就是错的呢?”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做的事和这些人一样,他们这是在害怕某一天自己也被因此降罪而已,并没有什么其他多的原因。”

“所以阁老也不用想这么多,想要扭转阁老的名声,从这个方面下手就行了。让人去不断宣扬这些人的罪过,不断说这些人是因为什么被拿下去的。”

“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说的多了自然就是真的。就像那些人明明说的是假话,但是却说的和真的一样。我们说的是真话,自然也要和真的一样。”

“如果再有人帮着那些人说话,就说他们相互勾连、有情弊,可能是收了那些人的钱。如果没收钱,他们为什么要帮着那些贪官污吏说好话?”

韩爌看着张余,脸上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这算不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东林党那些人最擅长扣帽子,这一次却被张余给扣了帽子。

张余没有去看韩爌,而是继续说道:“这只是其一,用来扭转阁老在士林之中的印象。”

“这个方式肯定有用,很多人现在只是没有台阶下,让他们不得不站到阁老的对立面去。只要阁老给他们一个台阶,无论这个台阶好不好走,他们都会自己走下来。”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人走的不是阁老给的台阶,而是他们的未来。很多人也看得明白,如果他们继续坚持下去的话,他们没有未来,所以肯定会屈服的。”

“只要给一个理由,他们就一定会屈服,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硬骨头。”

听着张余的话,韩爌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冷。这个年轻人对于人心计算得太厉害了。

“到了那个时候,阁老就是秉公持正、大公无私。当然了,这只是在民间百姓之中、在士林之中的名声。在朝堂上还要采取别的办法,所以阁老要显得更加的公正无私。”

“臣以为阁老当上书奏请陛下,内容也很简单,那就是保举陈可道入皇家书院,破格提拔为皇家书院的博士,同时希望陛下奖赏徐阁老举荐之功。”

“算了,这件事情阁老还是不要亲自出面,另找一个人出面就好,最好是多找几个人,让他们把声势闹得大一点,这样的话就能够带动徐阁老的人,让他们所有人全部都上书,把这件事情做成。”

“这事到了陛下那里,陛下应该会同意。只要陛下同意了,那么这件事情就算是开了先例,阁老再去做就没有那么大的反对意见了。”

“要说徐阁老是为国举才,不断的说,不断的说,无论别人怎么反驳也要这么说。同时阁老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冯从吾也举荐上去。”

“与陈可道不同,冯大人可是有官级在身的,现在已经是五品的尚宝卿。所以只要阁老保举,那么冯大人有很大的可能会坐到皇家书院祭酒的位置上。”

“只要能够把皇家书院拿到我们的手里,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告诉皇家书院的学子们,阁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只要有几批从皇家书院毕业的学生,阁老就必然在官场之中声名鹊起。桃李无言,下自成蹊,阁老必然门生便天下。”

韩爌看着张余,心里面不禁感叹,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太了不起了,一次一次的刷新了自己对他的看法。

张余的这个主意其实很简单,先把徐光启给抬上去,有什么事情让徐光启去顶着,同时说徐光启是为国举才。此番一来是洗脱自己,说自己是跟风,二来也是为了制衡徐光启。

向陛下举荐陈可道,展现自己的大公无私,同时也会赢得陛下的好感。到时候再趁机把冯从吾推荐给陛下,让冯从吾去出任皇家书院的祭酒。这样一来,皇家书院就握在自己这些人的手里面了

等拿到书院之后,那么培养这些学生就是自己这些人说了算,完全可以传授冯从吾的学说,到时候他们就全都是这一学派的信徒。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肯定会吹捧着自己。

虽然表面上看是为自己解决了危机,也是为了自己在着想,但实际上还是在推冯从吾,推他的学派。可以说是一举好几得。

真是了不起的谋算!在民间和朝堂上双管齐下,手段阴狠,正邪相依。

韩爌承认,自己动心了。

张余说完,对着韩爌躬身行礼,笑着说道:“学生已经说完了。在阁老面前妄言造次,还请阁老不要怪罪。至于学生之言,全当醉酒胡说了。”

“还是很有见地的。”韩爌点了点头说道,语气之中带着赞赏,“像你这样的年轻后辈,如此优秀的可不多了。很是难得呀,难得!”

“老夫今日骤然就生了爱才之心,不知你可愿意拜到老夫的门下?”

这就是要收张余做徒弟了,是加深双方利益的一种方式。

张余知道如果自己要是不答应的话,恐怕韩爌对自己就会心有芥蒂。

他咬了咬牙,向前走了一步说道:“学生自认才疏学浅,不敢提这件事情。既然阁老已开口,学生自当从命,回去之后就准备礼物来府上拜师。”

韩爌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似乎真的为得到了一个好徒弟而感到高兴。

不过两个人心里面都明白,大家无非就是利益的结合罢了,相互捆绑在一起,并不是什么真心实意。

不过这种利益结合也比较虚弱,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两个人相视一笑,似乎是比较亲近的样子。

事情既然已经商量妥当,张余就离开了韩爌的家里。

张余回到客栈的时候,宋家兄弟二人还在等着他,“事情怎样?”

张余喝了一口茶水,把事情向两个人说了一遍。

宋应升看着张余,沉声说道:“到了今时今日,我才算真正的认识你。”

“这样不好吗?张余笑着说道:“这是我们的机会,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大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张余的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神色。

显然,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张余非常非常的喜欢和自信。

宋家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谁都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西苑之中。

朱由校今天没有钓鱼,而是陪着张皇后在放风筝。

两个人拉着一只偌大的风筝,一边奔跑一边玩笑。

张皇后的笑声如银铃一般,传出去很远。

陈洪知道这时候去打扰皇帝皇后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静悄悄的走向自家陛下。

朱由校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陈洪,对张皇后说道:“玩得有一些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吃一些茶点吧。”

张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也知道朱由校是有事情了。

两人将风筝交给了一边的太监,一起走到旁边的凉亭里面。

这里早就有人准备好了温润的茶水,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几样点心。

坐下之后,朱由校给张皇后倒了一杯茶水后,自己也端起茶盏喝完了。他的确是有一些口渴了。

看着走过来的陈洪,朱由校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回皇爷,宋家兄弟有消息了。”陈洪连忙说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就说说看吧,这对兄弟做了什么?”

“皇爷,他们这几天和韩阁老走得非常近,还去拜访了尚宝卿冯从吾。奴婢刚刚得到消息,跟宋家兄弟一起的那个张余,好像要拜韩阁老为师。”陈洪躬着身子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朱由校的眉头就是一皱。

他们几个人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不过这件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查是没有必要再继续查下去了。一旦继续查下去,就会惹人怀疑。

朱由校摆了摆手说道:“就这样吧,不用管他们了。”

“是,皇爷。”陈洪连忙答应了一声,退到另外一侧站着。

朱由校则是继续跟张皇后放风筝,两个人一直玩闹到太阳落山,才一起去吃了晚饭,就一起安寝了。

第二天消息就传了出来,内阁首辅要收徒弟。

这本身就是一件新鲜事,于是大家对这个张余就关注了起来,他们都想知道究竟这个张余有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内阁首辅的青睐?

要知道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做什么事情都是要小心谨慎的。尤其是收徒这种事情,很多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甚至根本就不能收。

可是韩爌就收徒弟了,而且还搞得十分高调,这里面的东西就可以让人深入琢磨一下了。

只不过,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得到什么太多有用的消息。

不过有一个人却知道怎么回事,这个人就是冯从吾,他没想到韩爌的动作这么快。

那个张余真的是有本事,不但这么短的时间就说服了韩爌,而且还让韩爌收他做徒弟,声势还搞得这么大。

这明显不是一般的收徒弟,甚至都不是简单的收学生,而是当成传人的样子。

这一点冯从吾也没想明白,那个张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在他迟疑的时候,张余上门了。

冯从吾意识到,今天张余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见到张余的时候,冯从吾发现他并没有什么改变。

原本冯从吾以为,张余做了内阁首辅的学生,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改变,或者嚣张跋扈一点。

可是张余居然没有,看起来还是像以前一样,带着笑容对冯从吾躬身行礼,说道:“见过冯先生。”

张余没有把自己摆得很高,也没有把冯从吾摆很低,看起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过冯从吾还是看出了一些东西,比起之前的几次,这个张余显得要从容了很多。

他笑着说道:“看你春风满面,想来是有好消息。”

“的确是好消息。”张余坐下之后,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已经与韩阁老商量好了,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为家师。我的老师会在陛下面前举荐冯先生,为冯先生谋求皇家书院祭酒的位子。”

“一旦冯先生坐到这个位置上,自然就可以以弘扬我关中一脉。到了那个时候,冯先生就可以一展胸中的抱负了。”

深深的看了一眼张余,冯从吾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没想到张余居然会为自己谋划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有多关键,他的心里面很清楚。同时他也明白一件事情,这是要和内阁次辅徐光启掰掰手腕。

因为从一开始这件事情就是礼部在主持,礼部尚书沈庭筠是和徐光启一路上的人。皇家书院被他们视为禁栾,现在咱们这些人上去插一脚,这是要结仇的节奏。

最关键的是韩爌居然答应了,这个张余的手段果真自己没有想到。

“有把握?”冯从吾看着张余,脸上带着几分担心的问道。

张余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说有十成的把握,六七成还是有的。先生最近一段时间还是把关学好好研究一下吧,到时候陛下肯定会招见先生的。”

冯从吾点了点头。

这个张余说的这么有自信,那自己就真的要试试看了。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后,张余就回去了。

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够谋算的了,他只需要回去等结果就好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要做的就是尽量想办法考到皇家书院里面去。只要他们能够进入皇家书院,那么整个皇家书院就是他们说的算。

上面有冯从吾罩着,他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西苑之中。

朱由校有些迟疑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转头看了一眼陈洪,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是说韩爌求见?”

“回皇爷,正是韩阁老。”陈洪连忙说道。

朱由校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了一抹莫名的笑容,随后说道:“这下子算是有意思了。”

要知道,自从上一次和东林党闹腾之后,虽然韩爌升任了内阁首辅,可是和自己的关系算不上多么亲近。

毕竟谁都知道朱由校信任的是徐光启,重用的也是徐光启;韩爌只不过是一个过渡性的人物,留下他只不过是为了稳定朝局。

所以君臣二人并不亲近,像这种私下请见韩爌根本就没做过。

也就是说,这是第一次。

原本朱由校以为,韩爌根本不会这么做,这也算是君臣默契。等到时机差不多的时候,自己会给他一个荣誉,让他风风光光的离开。这对韩爌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是现在看来,韩爌并不这么想,这一份君臣默契被打破了。

不过韩爌做官那么多年,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想法,肯定不是鲁莽之辈。他今天既然过来了,自然就是心里有把握。

这反而引起了朱由校的好奇心,他转头对陈洪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皇爷。”陈洪恭敬的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时间不长,韩爌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朱由校之后,韩爌连忙行礼,“臣韩爌,参见陛下。”

“免礼吧。”朱由校笑着说道,同时对站在身侧的陈洪说道:“赐坐。”

等到韩爌坐下之后,朱由校面色温和的问道:“爱卿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面对韩爌,朱由校自然没有绕弯子的意思,也没有绕弯子的必要,直接就把问题给问了出来。

听到朱由校的话,韩爌一愣。

他没想到陛下居然如此的直接,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了,于是说道:“回陛下,臣今日过来是请罪来的。”

玩味的看着韩爌,朱由校笑着说道:“爱卿何罪之有?”

“臣有失为臣之礼。”韩爌继续说道:“臣收了一个学生,动静闹得有一些大了,实在是不成体统。臣失了礼,还请陛下治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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