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会

砍树打桩的这些天。

李多鱼天天风吹日晒,全身被晒的黑红黑红的,肩膀和手臂甚至已经脱了两层皮。

每次从打桩船上下来,李多鱼几乎都是吃个饭,到井边打桶水冲个凉,倒头就去睡。

呼噜还特别大声。

搞的周晓英这些天也睡不好,但好在他总算老实了,没有继续对他毛手毛脚。

……

到了打桩的第六天。

担担岛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打桩就先暂停了,因为“大会”轮到他们岛了。

当天早上六点开始。

生产大队的喇叭不停循环通知着:

“各位乡亲好友,大家早上好,希望今天大家不要出海,不要去干农活,全部到小学的操场集合,今天早上八点半,县里面组织了一场大会,希望乡亲们都来观看。”

而早上起来刷牙的李多鱼,听到这个广播后,那些本应该死去的痛苦记忆,瞬间浮现,让他有点致郁。

当年因阿贵的意外死亡,他被阿贵老婆张梅鹰给举报了,刚好撞在了严打的枪口上。

前世的李多鱼,也是这场大会的主角之一,且还是在周晓英教书的小学宣判的,那种丢脸程度,让他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李多鱼原本不想去的,可二哥有任务要求,必须要让全村人参加,在他的催促下,李多鱼不情愿地陪周晓英一同前往。

当他和周晓英来到学校操场时,发现已经围了非常多人,有站着的,也有自带小板凳的。

四周站着两列治安员。

台上则站着不少被公判的犯罪人员,大多都是前段时间缉私船抓到了走货人员,每个人身后也都站着一位治安员。

担担岛被抓的陆老大、老张头也在其中。

两人都被剃了头,胸前还挂了个白色吊牌,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和显眼的“走货犯”三个大字。

台上的人,头全低着。

不敢看台下围观的人。

而当年李多鱼也是这样的,甚至都不敢看周晓英一眼。

让李多鱼感到意外的是。

这次台上有四个人,他竟然也认识,那位身材丰满的女罪犯,就是在旅馆搞仙人跳的花。

她脖子上也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有她的名字和罪名。

刘金花,卖肉罪。

而跟他同伙的三个男人,则是敲诈勒索罪和流氓罪,而那位旅店老板则是组织卖肉罪。

没想这伙人这么快就被抓了,看来是遇到了刺头,说不定是跳到哪位领导了。

等八点半左右。

担担岛的居民都来了,一位县里来的领导,拿着大喇叭在上面喊着:

“今天召集乡亲们来,就是给大家普及法律知识的,告诉大家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的.

我们岛上很多人,觉得用银元跟外面的人人换电器,换收音机是正常的事情,但我想告诉你们,这是违法的,是要被判刑的。”

台上主持人,讲的口干舌燥,可担担岛的渔民却没几个放在心上。

他们根本就不爱听这种话,只想知道陆老大和老张头到底会被判几年。

而有些村民,则全程盯着台上唯一的女罪犯,不停讲着各种荤段子。

“这个水渣某有够正啊。”

“上面两粒那么圆,屁股那么大,娶回家,肯定可以生渣布孙。”

“早知道,先找她爽一下。”

除了男同胞外,村里妇女们,也很喜欢讨论这个刘金花。

“好人不做,做什么鸡。”

“这要是以前,要扒掉衣服浸猪笼的。”

而阿贵一伙人,则坐在学校围墙上,全都戴着蛤蟆墨镜,嘴里叼着烟,远远眺望着。

外号土狗的爆炸头,说道:“贵哥,这次不会是认真的吧,前两年都没有这样搞过,感觉就跟以前游街大会一样。”

而顶替李多鱼位置的小黑,在前两天李多鱼打木桩那会,跟阿贵出海走货赚了快七百元。

他拍了下土狗的爆炸头。

“有什么好怕的,说什么泄气话,一晚上几百条船,他们哪里抓的过来,再说水哥已经把上面关系打通了,上面一有动作,就会通知我们的。”

土狗对拍自己头的小黑,很是不爽,但也没有办法,谁让他年纪小,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又低。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李多鱼,开始有些怀念鱼哥在的日子,鱼哥不单不会欺负他们,赚到钱还经常请他们喝酒抽烟。

不像这个小黑,话多不说,还抠的要死。

主持人花了半小时,念完稿件后,紧接着,就有治安员将担担岛的陆老大押解到最前面,被给了他一张纸让他念。

“我陆大光,深刻认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给国家和人民造成了巨大损失……

我愿意改过自新,在往后的日子里,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陆老大念完,主持人当场宣判道:“陆大光,犯走货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没收全部走货违法所得。”

而听到这个宣判后。

操场瞬间就炸锅了,因为这里一半以上的家庭,都有人参与了走货。

有的人觉得判的太重了。

有些人却不以为然,小黑听到这个宣判后,冷哼了声:

“才五年,咱们一趟就能顶城里人两年的工资,只要多跑几趟,哪怕被抓了,五年后出来,还是一条好汉。”

可土狗却有点害怕。

因为这帮人里,就他没结婚,赚的最少,他们被关个五年没啥事,他要是被关了,那出来连老婆都娶不上。

李多鱼早就知道这个宣判结果,等差不多时,就先拉着周晓英离开了。

她现在怀着孕,等会人太多,怕把她给挤到。

离开时,恰巧撞见坐在围墙上的阿贵等人,土狗看到李多鱼后,憨笑着打招呼道:“鱼哥,好久不见啊。”

李多鱼看了大家一眼,跟阿贵对视了几秒钟后,淡淡来了句:

“好久不见了。”

李多鱼说完后,也没跟阿贵和小黑打招呼,就直接走了。

对李多鱼来说,他跟阿贵的情谊,在他们触礁后回来的那晚,就已经结束了,没有继续打交道的必要。

见李多鱼招呼都不跟他们打,小黑直接炸了,等李多鱼走远后,当场骂道:

“有什么好牛逼的,等你养海带亏到裤衩都没有的时候,不要哭着来找我们借钱,到时候,我一分都不借给你。”

土狗则一脸嫌弃地看着小黑。

他感觉小黑更像条狗,鱼哥在的时候,屁话都不敢说,人家一走,就在背后嚼别人舌根。

而抽了好几根烟的阿贵,从围墙上跳了下来,对着小黑说道:“这两天伱准备下袁大头。”

“又有大船来了?”小黑一脸惊喜。

阿贵点了点头:“这次是港岛那边的大船,那边的货更便宜更好卖。”

“还是跟着贵哥好啊。”

(本章完)

第32章 完工

(上一章太难了,进进出出四次,终于还是给放出来了。)

离开大会后。

周晓英右手不停揪着衣角,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看完这场大会后,就一直很紧张和后怕。

也幸好,李多鱼没走货了。

不然,她总觉得今天站在上面被审判的人,可能会是他。

见周晓英一路都很沉默。

李多鱼也发现了她的异常,他多少还是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枕边人。

由于经历过年幼丧父丧母。

周晓英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想事情,都会先往不好的想。

一旦她手指动个不停,一直抓衣角,就表明她很紧张和害怕。

李多鱼安慰道:

“被判的又不是你老公,瞎紧张什么。”

周晓英一脸委屈巴巴:

“可我就是害怕啊,以前你每次出海,总担心你被抓了,要真那样的话,咱孩子出生,就见不到他爹了。”

李多鱼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现在都不走货了,就别瞎担心了,现在伱最重要的是,吃的白白胖胖,把你自己和肚子里孩子照顾好,知道没有。”

“知道了。”

放松下来的周晓英,接着问道:“你是不是跟阿贵闹矛盾了,刚才你们见面怎么都不打招呼了。”

“嗯,是闹掰了。”

周晓英有点惊讶:

“你跟阿贵从小一起玩大的,怎么就闹掰了。”

李多鱼一脸认真的说道:

“他不让我晚上陪你睡,老叫我出海,我不跟他掰,那跟谁掰。”

周晓英嘁了声:“我信你个鬼,你们不会是吵架的吧。”

“跟我回家,我就告诉你原因。”

说完,李多鱼拉着周晓英的手,回到了自家的小石屋,关门,并把门栓插上。

见他大白天关门,周晓英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明天不是还要跟那些师傅一起打桩,今天还不好好休息。”

李多鱼咧着嘴一脸不怀好意:

“谁说我今天不用打桩,就算不在海上,我照样也能打桩。”

说完就把周晓英拉到了床头。

周晓英惊呼了声,赶紧把阿娘搬出来,当挡箭牌:“你要真这样,娘会骂死我的。”

李多鱼哼哼两声:

“欺负我没读多少书是不,前三个月,后三个月,确实不行,可中间四五六是可以的。”

周晓英一脸错愕。

“你听谁说的?”

李多鱼随口编了个理由:“前段时间跟小舅喝酒,这个高材生用他的实际经验告诉我的。”

“可真来那个,还是会撞到肚子的。”

前世憋了非常多年的李多鱼,火急火燎解裤腰带:“那你转过去,不就可以了。”

周晓英竟无言反驳,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转过身,可就当她做好心理准备时。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李浩然嚷着嗓门喊道:“叔,在不在,阿公说,打桩的师傅和舅公已经在码头等你,让你赶紧过去。”

李多鱼没打算回这下胖墩的话,打算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遇到救星的周晓英,坐起身回道:

“知道了,去告诉你阿公,你多鱼叔马上就过去。”

“好勒,婶婶,那我去告诉阿公了。”

方脱下裤衩的李多鱼,看着已经穿好衣服,坐起来的周晓英,气的牙痒痒:

“给我等着,迟早新仇旧账一起算。”

周晓英红着脸:

“那也得等,我们孩子出来再说。”

出门后的李多鱼,看着不远处一蹦一跳的小胖墩,突然看他有点不顺眼了。

李多鱼觉得现在学生太闲了,为了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

李多鱼决定下次去镇上的书店,把三到六年级的所有课程的练习册都给他买一份。

在去码头的路上。

李多鱼发现参与大会的人也都散了,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码头已经有不少人,有些渔船也正在出港。

而打桩师傅们和小舅陈冬青已经在码头等他,见到李多鱼后,小舅便急着指挥打桩师傅搬运木桩和海带绳。

而李多鱼知道小舅着急的原因,他已经出来好几天了,这些天,他并没有回县城,而是住岛上。

研究所那边倒是好交代,知道他出去传授海带养殖技术,帮忙建设海带养殖筏,表扬他都还来不及。

但家里那边,就不好交代了,他家的孩子还小,需要有人照顾。

其实,李多鱼早就劝过小舅几次,他可以不用跟项目的,先回县城去陪老婆,可都被他给拒绝了。

这个海带养殖试验对他来说太过重要,是他翻身的唯一次机会,要是再失败的话,所里说不定,不会再重用他,他在担担岛的名声估计会彻底烂掉。

随着,打桩号子声响起。

海底被插进了一根根木桩。

打桩到第八天时,也就是国庆的前一天,终于完成了三十亩海带的打桩项目。

所有打桩师傅都躺在船板上,动弹不得,累的跟狗一样。

李多鱼望着眼前连绵的海带养殖筏,还有那随海浪起伏的浮球,让他有种已经回到40年后的错觉。

可随即摇了摇头。

看着船上剩下的那十多根木桩,李多鱼觉得海带养殖还缺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便对张师傅说道:“老张,干脆把剩下的这些,全都打了。”

坐着抽烟的老张说道:“没问题,你还想打哪里?”

李多鱼指着养殖筏地一侧。

“就打这四个角,每个角打三根。”

听到这个后,躺在船板上的陈冬青,惊讶地坐了起来:

“多鱼,你不会是打算在这里搞一个浮房吧?”

李多鱼点点头。

“没错,我确实想搞一个,这样可以方便管理海带,天气好的话,就不用经常跑来跑去。”

“你听谁说的这东西?”

陈冬青有点不敢相信,整个廉江县到现在为止,都没人搞过这种海上浮房。

他李多鱼是怎么想到的?

李多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

“那天不是在所里等你,看了些你们墙上的成果展,翻了翻架子上的杂志,刚好《渔业现代化》杂志有讲到怎么养海带和这个,就蛮试试。”

陈冬青抬头看着天空。

有种莫名的挫败感。

接待室确实有摆不少杂志,但那东西都相对专业一点,他一个初中都只能结业的人,是怎么看懂的。

他真的很想知道,那天李多鱼在他们所里的接待室,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到底学了多少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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