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7章 省内称王(二合一)

陈江河的袜厂蒸蒸日上,一步一个新台阶的时候,远在江西赣州的骆玉珠遭逢大难,她男人王大山是铁路局的巡线工人,老实、本分、木讷,不懂拒绝,因为替工友赵家庆顶班出了意外,失去知觉,成了植物人。

赵家庆害怕被处分,否认让王大山顶班的事实,这直接导致王大山无法认定工伤,拿不到赔偿,遗孀和孩子也不能获得优待。

骆玉珠从来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一哭二闹三上吊,堵门缠访编童谣,总之凭着拉得下脸,躬得了身,再加孤儿寡母的弱势招牌,最终搞定了工伤程序,拿到了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说来也巧,她这边刚拿到钱,那边王大山就两脚一蹬,死掉了。

这地儿她是待不下去了,便卖掉家里能卖的,带着几岁大的王旭离开江西,沿着铁路进货卖货,走走停停,南昌、景德镇、黄山、杭州、嘉兴、上海……这一忙起来,很快便淡忘了王大山死亡带来的悲伤,不,准确地说,每天能数钱,有票子进账,才是她骆玉珠的追求,才是她想要的人生,和一个胸无大志的铁路工人结婚什么的,就相当于把一只鸟关进笼子。

……

1991年秋天。

北方迎来萧瑟时节,南方还有夏日的余火,东阳河里的乌篷船顺流而下,带着乌毡帽的渔民用手里的船桨不断驱赶跟他们争鱼的鹈鹕,河道上迎来一场鸡飞狗跳。

佛堂镇的烟火气铺展成一幅画卷,最灵动的,还要属双乌肉制品厂熏烤车间漫出的香味,虽然对于附近的居民而言,闻了这么多年,早已习以为常。

窗外夜色轻上,室内灯光初明。

“厂房的搬迁进度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40%,如果一切顺利,剩下的部分应该能在明年开春完工。”

林跃点点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时间刚刚好。”

“给,这是欠条。”

金利递给他一张欠条,上面的金额高达六位数。

以前双乌肉制品厂的规模比较小,对居民的影响不大,现在生产线越开越多,难免带来废水肥料的堆积问题,一旦不能及时处理,肯定会影响附近居民的的生活,所以金利在林跃的建议下,征得各路神仙的同意后,启动了搬迁事宜。

“我不明白,明明是你的钱,为什么用李金泽的名义出借?”

林跃说道:“明年你就懂了。”

得,又打哑谜。

他很无语,这小子成天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样子,看多了,真挺欠抽的。

“厂长,厂长……”

伴着一个咋咋呼呼的粗嗓门,李金泽闯进办公室。

金利说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

“嘿,嘿嘿……”

李金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原因的,有原因的。”

说完走到角落放的彩电前面,啪得一下打开电源,按下控制面板的1号按钮。

画面一跳,频道切换至浙江电视台。

此时的浙江电视台还未上星,台标也不是蓝底和艺术“Z”的结合,只在左下角有一行白色小字-——浙江电视台-1。

算算时间,即将转播央视新闻联播了,倒计时前三十秒,画面一变,出现几个聚在一起吃饭的男子,他们手里拿着扎啤杯,欢笑着碰在一起,然后是一个富有磁性的男音:“无酒不成席,欢聚必有千岛啤。”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咱们的啤酒,上电视了。”

李金泽很激动,恨不能抱着金利亲一口。

林跃摇头苦笑,这广告在他看来跟“制作精良”完全不沾边,不过放在90年代初,绝对属于矮子堆里拔高个,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这个年代在电视上做广告的都是什么?蟑螂药,虱子药,电风扇,血压药,快消品并不多,现在千岛湖啤酒登上电视台,可以想见会为品牌带来怎样的效果。

经过这五六年的厮杀,永康和金华的啤酒厂要么被他收购,要么濒临破产,千岛湖啤酒已经基本垄断浙南,辐射福建北部,他接下来的目标是浙北地区,只要拿下杭州的市场,千岛湖啤酒便会成为浙江啤酒品牌当之无愧的NO.1,到电视台打广告,便是他一鼓作气垄断省内市场的关键筹码。

“笑够了吗?笑够了赶紧干正事。”

李金泽愣了一下:“正事?”

林跃目光渐冷。

李金泽赶紧改口:“知道,知道,忘不了的,我就是逗逗伱。”

“上回喝酒误事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这次事情办不漂亮看我怎么收拾你。”丢下这句饱含警告意义的话,林跃走出办公室,骑上那辆二手自行车,叮叮当当地往陈家村的方向驶去。

金利拉住准备离开的李金泽:“啥事啊?这么郑重其事。”

李金泽说道:“他要我找一些靠得住的人,待广告多放几天后去宁波和杭州,专挑那些生意红火的路边店,扮成食客的样子问他们店里有没有千岛湖啤酒,没有的话就发牢骚,讲上了电视台的啤酒都没得卖,心情不爽不吃了,然后五六个人全撤,越火的店,就隔开日子多来几次,他说不用多久,那些饭店就会主动联系我们进货了。”

“这也行?”金利超级无语,这家伙玩儿起歪门邪道也是溜得很。

……

时间来到1992年。

陈江河的袜厂遇到了大麻烦。

玉珠牌袜子因为质量优,价格低,深受顾客喜爱,开始在天赐袜的大本营蚕食杨氏袜业的市场份额。

对于一件商品的肯定,于厂家而言,最直接的反馈就是暴增的订单量。

有订单是好事,可是订单太多,那就成了祸事。

一般而言,人类每天还要睡七八个小时呢,何况是电子提花机这种投放市场不到三年的新设备,最常见的一个毛病就是连轴转会过热,每次一停就要六个小时,就像严副厂长说的,工人可以三班倒,机器不行啊。

为了能够在约定时间交货,陈江河派蒋振山去联系配件厂,然而那些人的回答整齐划一,无法供货,甚至连山下英雄那帮日本人都避而不见。

之前在花园饭店,陈江河喝得醉醺醺的,知道杨雪身份后又难耐尴尬提前离场,并不知道林跃和她的对话,自然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群王八蛋怎么会放着钱不挣呢?难道日本人不爱钱了吗?

知道袜厂的困难后,冯姐和一批在小商品市场摆摊的商贩主动把货物退还袜厂,想帮陈江河度过难关,然而就她们那点量,不过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怎么办?怎么办!

陈江河在办公室里急得转圈。

“老严,怎么样?联系上没有?”

严副厂长摇摇头:“陈玉莲说她也不知道林跃去干什么了?已经一个多月没跟家里联系了,会不会就像你那弟弟说的,他找不到工作,自暴自弃,没脸在义乌呆了?”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陈江河知道他说的弟弟是指陈大光,前段时间这货来了,表面是为当初的言行道歉,实际上呢,是为了找个人分享快乐-——林跃找不到工作的快乐,不,应该说林跃找不到工作是陈大光的快乐。

陈厂长想不明白,一个交大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呢,陈大光的答复是,毕业季就那么一段时间,应届生包分配,优秀的会有好的企业和院所争抢,但如果这山望着那山高,犹豫来犹豫去,最后错过机会,再想找到符合心意的工作,那就难了,就林跃那种眼高于顶的家伙,会放低自己的标准吗?不会!所以他只能像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老姑娘一样,打一辈子光棍了。

陈江河认为真相绝非陈大光所言,那小子就不是一个能以常理论的人,不过抱着试试看看和捡漏的侥幸心理,他还是拨通了陈玉莲家的电话,然而得到的回答是,林跃留下一张纸条,说出去散散心,不要挂念,就背着包走了,从严副厂长刚才的回答来看,直到今天还没回家。

“甭管是不是,现在的问题是联系不上他,退一步讲,就算联系上了,远水也难解近渴啊。”

“……”

严副厂长说得没错,就算联系上了,林跃能咻的一下飞过来,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厂家不提供配件,拿什么组装提花机?

咚咚咚~

咚咚咚~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严副厂长说了声:“请进”,门打开,一张女人脸切入视野。

陈江河本来不关心敲门的人,因为这是严副厂长的办公室,敲他的门肯定是找他的,不过在注意到老哥哥脸上的古怪表情后觉得事情不对劲,转头一看,愣住了。

“是……是你?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吗?”

杨雪穿着一件长风衣,提着个非常低调的灰色手袋走进办公室。

“不是,不是,我只是……”

“只是没想到我会过来对吗?”

他确实没想到杨雪会再来袜厂,虽说在雨花饭店那次,他不知道林跃和她说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俩人谈崩了,这半年多时间处于一种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的状态。

“呵,呵呵……”陈江河的笑容很干,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难不成陈厂长打算让我一直站着?”

“坐,快坐。”

陈江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杨雪让到沙发坐下,又转身去找杯子沏茶,可能是有点紧张,茶叶放多了,倒进开水才发现这玩意儿别说他看不下去,就是习惯了喝浓茶的严副厂长都不忍直视。

“咳,还是喝白开水吧,白开水健康。”

陈江河只能把才沏好的茶水倒掉,换了一杯白开水放到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杨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声“谢谢”后转望严副厂长:“我想跟陈江河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可以,可以。”

严副厂长陪着笑说完,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找地儿吞云吐雾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杨雪和他。

陈江河更紧张了,有种不知道把手放哪儿的意思,是,娶杨雪,然后继承杨天赐的遗产的话是林跃说的,可是讲女方可能是个200斤大胖子的话是他的杰作。

不提她跟林跃的纠葛,单说对他,对袜厂,帮助不可谓不大。

“陈厂长,今天没喝酒吧?”

“没,没……怎么会?”

“那你看我有200斤吗?”

得,她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挑黑历史下手。

“这个……你就别笑话我了,当时我真不知道你就是杨天赐的女儿,对不起,对不起,我向你道歉,赔不是,行不行?”

杨雪微笑不语。

“你看你,要个有个,要模样有模样,要学识有学识,要出身有出身,像你这么优秀的大家闺秀,不会一直抓住一句玩笑话不放吧。”

“夸,继续夸,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夸成什么样的绝世佳人。”

“……”

“你是不是觉得把我夸高兴了,我就不追究你背地里说我坏话的事了?”

陈江河摸了摸腮帮子,有点牙酸:“我该怎么解释你才能明白唻……”

“算了,念在你比你表弟老实不少的份上,当初说我坏话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陈江河一听这话,松了一口气,但是接下来的“不过”又把他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我不跟你计较,不代表别人也会这么好说话。”杨雪说道:“最近你的袜厂……麻烦不少吧?”

听她抛出这个话题,陈江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麻烦不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提花机销售商跟说好的一样,都躲得远远的,原料方面也很紧张,订货商又催着交货,我这好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对了,冒昧的问一句,你跟山下英雄还有联系吧?”

“有啊。”

“那你能帮我联系他吗?”

“能是能,不过我不认为这么做有意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就算跟他取得联系,他也不敢把提花机卖给你,或者说,在全国范围你,你几乎不可能找到购买渠道。”

“为什么?”

(本章完)

第2068章 我经商时你爸在穿开裆裤(二合一)

杨雪往后倚了倚,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说道:“很简单,因为你挡了一个商人的道?”

陈江河皱眉说道:“一个商人?谁?”

杨雪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话说到一半,他蹭的一下站起来,走到严副厂长的办公桌前,背对杨雪调整好情绪,深吸一口气:“你爸?杨天赐!”

“没错,就是我爸。”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陈江河连说三个“不会吧”,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怎么可能?杨氏那么大的集团,会对我一个小袜厂做这样的事情?没有道理啊。”

“怎么没有道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伱陈江河管理的袜厂仅用半年就打入上海市场,对杨氏的袜子出口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再加上你们有能力组装并改进电子提花机,再给你们点时间,搞不好林跃在展销会上吹的牛真有可能实现。”

至此,陈江河再没侥幸心理,慢慢地走回沙发坐下,苦着脸一语不发。

杨雪说道:“我想,再有两三天的时间,那些供应商就该一拥而上来袜厂提货了,我看到时候你拿什么兑现合约。”

陈江河说道:“我跟你说,你不能这样对我的,我们俩怎么说也算朋友吧?你……你这做的太过分了。”

“陈江河,你怎么还不明白,不是我要对付你,是我爸要对你的袜厂下手。”

“我不信,如果你没有在他那里煽风点火,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注意到我们袜厂唻?”

“煽风点火?开玩笑,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甚至还夸了你们,比如你陈江河的低调务实,林跃的经营天赋。”

“实话实说,实话实说……”陈江河念叨两句,顿时恍然:“我知道了,一石二鸟,你爸知道你在林跃面前吃了亏,他在利用我帮你复仇,因为浦溪袜厂能有今天,有他一半的功劳在里面。”

杨雪被上面这句话气得不行:“我什么时候吃亏了?”

陈江河小声嘀咕道:“看吧,急了。”

“陈江河,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杨雪气呼呼地道:“原本我还想拉你一把,现在,哼……”

她起身就走,然而才到门口,正要伸手去拉把手,这时房门从外面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跃!”

陈江河吓了一跳,声音都带着几许颤栗,不过很快又被惊喜取代。

“你跑哪儿了?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林跃没有跟他答话,望杨雪眯眼微笑:“好久不见啊,杨小姐,怎么?我刚来你就要走?老朋友见面,不喝杯茶,叙叙旧吗?”

又是这个调调,想起他的作为就来气。

杨雪话也不回,侧身错过,继续往前面走。

林跃说道:“别走啊,你还没说清楚怎么拉他呢。”

杨雪驻足回观:“你偷听我们的谈话?”

“就你刚才的狮吼声,站在楼下都能听到,更不用说走廊里的行人了。”

“你……你说谁狮吼?”

林跃耸耸肩,一脸你高兴就好的样子。

距离上次俩人见面已经过去半年多,她发现自己还是没法冷静地面对他,这个家伙……那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哼!”

她负气转身,继续前行。

“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拉他,我就告诉你我想怎么帮他搞定杨氏,如何?”

哒哒声一停,随后调转方向,杨雪重新回到办公室。

“你?帮他?”

言语间满是不信。

林跃笑而不语。

陈江河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算是明白那天两个人为什么谈崩了。

俩人是一个村的村民,他对林跃有些了解,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这个调调,当初陈金水那个霸王镇长都敢指着鼻子骂,何况是杨雪,别说她是杨天赐的女儿,就算是美国总统的小公主,在态度方面也不会有差别,而作为天之骄女的她,怎么可能忍受他的怠慢,所以……

“说吧。”林跃往沙发上一坐,示意她少废话。

杨雪怒冲冲地看着他,如此片刻,发现情绪化除了让自己难看,没有任何效果,便把手袋拉链一拉,从里面取出一份合同甩到茶几上。

林跃看都没看,拿起来丢给陈江河。

“合作协议书?”

陈江河念完封面上的几个字,往后轻翻,细细打量协议细则,表情不断地变化着。

大约五分钟后,他明白了。

杨雪是要通过入股的方式占有浦溪袜子厂的份额,还要拿到决断权,这样一来,说浦溪袜子长是杨氏集团的合作伙伴并不过分,既然是一个系统的,那杨天赐自然就没有道理赶尽杀绝,把他逼入绝路了。

“该你了。”

杨雪没有在意陈江河的态度,她两眼逼视林跃,想听听这家伙有什么高招,能够抵挡杨氏集团的攻势。

林跃扬起手臂,两手轻拍。

很快,蒋振山和一名袜厂职工抬着一个编织袋进来。

“打开。”

随着他一声令下,蒋振山把系住袋口的绳子解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堆袜子。

杨雪很迷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跃接过一双袜子递给陈江河:“能看出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是……”

看到蒋振山把东西搬进来,他还以为这是袜厂的产品,仔细观察片刻才发现二者还是有些微区别的,不过一般人很难分清。

“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你不用管。”

林跃又一伸手,蒋振山从兜里摸出一款本厂生产的袜子递过去,他顺势把印有玉珠牌商标的卡纸取下来,往前面那双袜子一贴:“怎么样?你觉得有几个人能分出它们的质量差别?”

陈江河的脸色变了。

杨雪的脸色也变了。

“你要……造假?!”

“杨天赐可以动用垄断优势,搞不正当竞争,你觉得我有必要跟他讲武德吗?而且别说得那么难听,造假的前提是袜子的生产厂商追究,如果不追究呢?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合作模式叫做贴牌代工吗?现在玉珠牌已经小有名气,陈江河只要把好质量关,尽最大可能维护好品牌口碑,袜子由哪家工厂生产,有什么关系呢?你在国外生活那么多年,不会不知道这就是很多国际大牌的经营模式吧。”

代加工,他居然想到用这一招来解浦溪袜子厂产能不足的问题,而且以完全颠覆陈江河品牌经营逻辑的策略来向杨氏集团宣战。

“你……你……你这叫扰乱市场。”

“杨雪,你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陈江河:“……”

气急败坏的样子好看?这是夸人呢?还是挤兑人呢?

“你!”

杨雪忍无可忍,站起来指着林跃说道:“你太过分了。”

“刚才是谁讲狮子搏兔亦尽全力的?”

“跟我爸作对,你们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他一定会利用手中所有资源,让你们从哪儿来的回到哪儿去。”

“知道我这人最喜欢的是什么吗?挑战。”林跃走到严副厂长的办公桌前面,手放在地球仪上轻轻一拨,哗,球体迅速转动,四大洋七大洲依次闪过。

“好,算我多管闲事。”杨雪扭头就走。

“等等。”林跃叫住她:“拿走你的协议书。”

“扔垃圾桶里吧。”

她恨声回了一句,一甩长发,哒哒哒地走了,就算不看脸色,不听话外音,只从脚步声也能知道她有多么气愤。

“你坐着,我去送送她。”

陈江河想去送人,被林跃一把拉住。

“送什么,多见外啊。”

“这……不好吧,你们俩……怎么闹成这样了。”

林跃说道:“我不是说了嘛,最喜欢挑战,那你觉得驯服烈马算不算?”

陈江河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这家伙的脑回路跟一般人完全不同,别人都是躲着麻烦走,他呢,像是巴不得天下大乱,事情闹得越大,他越兴奋。

“对了,你这段日子究竟干什么去了?也不给家里打电话,知道玉莲姑多么担心你吗?”

“唔,有点事耽误了。”林跃没有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你猜猜我这次外出撞见谁了?”

“谁?”

“骆玉珠。”

“玉珠?”陈江河变得很激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她在哪里?”

“杭州。”

“杭州?”

“对,在杭州火车站外面的广场摆地摊,还带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我很好奇她怎么跑杭州去了,就跟旁边摆摊的大姐打听,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你倒是说啊。”

林跃敲敲茶杯。

“哎呀,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完别说茶,你拿茅台洗澡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摆摊大姐讲他男人去年出了事故,人没了,娘儿俩就离开江西来到杭州讨生活,还在附近的城中村里租了一间房。”他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是个地址。

陈江河两手哆嗦着接过来,嘴唇舔了又舔,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笑还是哭。

“谢谢,谢谢……”

这次他不埋怨林跃突然失踪让他找不到了,说完话转身就走。

“哎,你干什么去?”

“我……我去……去找骆玉珠啊。”

“那袜厂怎么办?”

“你来管,我让严副厂长和小蒋都听你的。”

陈江河接受浦溪袜厂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等候骆玉珠,现在骆玉珠的下落有了,当然要第一时间把人找到。

袜厂?袜厂怎么比的上喜欢的女人。

林跃走到窗户前面,看着陈江河奔楼下,边穿西装边往外跑,严副厂长原本蹲在一棵树下抽烟,可能是被他的话惊呆了,烟蒂没有拿住,落在身上烧了个洞,那张老脸比挨了一发猴子偷桃还要臭。

而陈江河根本没有兴趣跟严副厂长和蒋振山废话,叼着领带,提着包走了。

“骆玉珠,王旭……”

林跃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手一下一下敲着窗台,游戏嘛,玩儿的人多才热闹。

不搞事情的穿越者不是一个合格的穿越者,不是吗?

……

一个月后。

春风送温暖,喜报遍传。

浦溪袜厂的所有职工都知道了,他们的陈厂长带着媳妇归来,只看那高兴的样子,比中了十个五百万都精彩。

厂花们很失望,厂草们松了一口气,而好事者议论纷纷,私下里说什么的都有,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骆玉珠结过一次婚,还带着个六岁多的男孩儿,这……他们想不明白,陈江河年轻有为,怎么会倾心一个既没学识又无魅力,还带着个拖油瓶的女人,只能说这口味,实在是重得有些过分。

与此同时,陈江河把骆玉珠安排到厂长宿舍旁边的房间。

“先在这里凑合两天吧,那边的房间林跃在住。”

骆玉珠本来挺高兴,一听这个名字,脸色一下凉了八度:“他怎么在这儿?”

哪怕是八九年没见,她对这个名字的讨厌亦丝毫未减——出于女性直觉地讨厌。

“知道我为什么能找到你吗?就是他把你的住址告诉我的。”陈江河听得出她的不爽,一定程度上讲,也能理解她为什么这样,毕竟骆玉珠煽动陈家村村民去陈玉莲家闹事,最后的结果是被狠狠打脸,身败名裂,背着诈骗犯的罪名逃亡江西,要不是这几年来他帮忙把大麦钱的窟窿填了,搞不好骆玉珠这个名字还在警察的通缉名单上。

“玉珠,我觉得你跟他……都是误会。”

“误会?”

骆玉珠把王旭搂进怀里:“当初如果不是他多事,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他那也是一片好心,要不是为了让叔接受你……而且我觉得事情变成这样,责任不在他。”

“责任不在他,那你的意思是在我?”

骆玉珠最难接受,也是最不服气的一点就是,事件发展到最后,好名声全被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占了,但凡对他有一丝不好的人,都没好下场,这太古怪了,古怪到能让人别扭一辈子。

“玉珠……”

陈江河说道:“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曾经的不愉快就让它散了吧。”

“散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散了?我们受了那么多苦,说不计较就不计较了?你可以大度,可以宽容,我做不到。”骆玉珠的态度很坚决,她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小心眼儿,固执,善妒,爱算计。

“玉珠,你是不知道,林跃为了帮我把玉珠牌袜子做大耗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陈江河把骆玉珠走后,围绕浦溪袜厂和他、林跃三人的故事讲述一遍:“就拿最近这次来说,如果不是他,玉珠牌绝对在劫难逃。”

骆玉珠不为所动,黑着脸说道:“陈江河,你知道么?”

“知道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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