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扑朔迷离

师义梅的轻晃着手中的酒杯,任暗红色的液体在晶莹的杯壁上来回的抚摸。

窗外,是公共租界著名的销金窟之一的仙乐斯,霓虹的招牌和彩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为这个该死的世道点缀着变态的疯狂。

她看着不断进出的人群,露出了一抹鬼魅般的微笑。

男人,总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欲望。

仙乐斯这消魂的地方,让多少贫苦的男人,耗尽数月拼命换来的金钱?

她没有进入其中,但目光却透过了厚厚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里面丑态百出且又一掷千金的各种豪客。

她收回目光,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

大多数的男人,无法战胜的敌人有三个:

强大的敌人;

好色的本性;

对权力的欲望。

收回目光的她望向了远处,她的目光跨过了重重的距离,落在了极司菲尔路76号,落在了76号内一个名叫易默成的“卧底”的身上。

“从没有战胜过好色欲望的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卧底的人选。”

轻晃着酒杯,师义梅轻声的呢喃了一句。

易默成最初只是打入邮检处的内应,因为和丁默邨臭味相投,逐渐成为了丁默邨最信任的心腹,最终在叛逃之际带上了他,一跃成为了76号的高层。

因为身份的变化,易默成在徐蒽赠的眼中价值大涨,甚至听从了易默成的建议,制定了【铁穹计划】。

从男人的角度来说,徐蒽赠看不见易默成的弱点——好色而已,男人嘛,都这样。

但师义梅却知道,一个无法战胜色欲的特工,是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卧底。

连色欲都没法战胜,他怎么能在狼穴中直面恐惧?

他又怎么能在高压的环境下,恪守本心呢?

略期待的瞄了眼身后的人群,不远处桌上的客人让师义梅露出了“终于来了”的笑意。

两个鬼鬼祟祟的大男人,跑点起蜡烛的桌上吃饭?

呵!

等待了两天,终于等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易默成,你可真没让我失望啊!

师义梅恍若未觉的继续品着红酒,但竖起的耳朵却一直在聆听着动静,当脚步声缓慢的传来后,师义梅再度将酒杯送到了唇边。

寒意袭来的刹那,师义梅将高脚杯在桌上磕碎,顺势躲过了抹脖的匕首,转身的刹那半截高脚杯在空中滑过,一条血线乍现,持刀的杀手错愕的捂住了献血涌现的颈部和喉管,不可思议的望着师义梅,轰然的倒在了地上。

另一名封住了师义梅撤离路线的杀手在震惊过后试图掏枪,但师义梅却已经将一个盘子用旋劲砸向了他,在杀手躲避的同时师义梅近身,沾染了鲜红的半截高脚杯,毫不犹豫的刺进了杀手的喉管。

静谧的餐厅因为突兀的杀戮而沸腾起来,崇尚于“高雅”的人们,这时候抛弃了表露的道貌岸然,开始惊叫着逃散。

师义梅冷冰冰的瞥了眼两个毙命的杀手后,快步离开了餐厅。

……

“什么?失败了?!”

祁庆保不可思议的看着汇报的属下。

“行动组执行刺杀任务的两人全都死了,一击毙命,只有负责撤离的成员活着,他说……”属下犹豫了下,还是如实的说:

“师义梅应该是认出了他,在他车前走过的时候,还说了句‘蠢货’。”

祁庆保的脸在这一刹那变得通红起来。

刺杀失败了,不可怕。

但被对方这样的隔空嘲讽,简直像用44鞋子在他38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辨的痕迹。

“传我命令,上海室所有行动组,全力通缉——等等!”

祁庆保突然间“刹车”,盛怒的他突然间冷静下来。

【蠢货?】

师义梅是在嘲弄刺杀她的行动组吗?

还是在嘲弄他祁庆保?

受过严格训练的祁庆保这时候开始分析起来。

综合属下的汇报,师义梅仿佛是在等着刺杀一样,临走时候道出的“蠢货”两字,或许不是在嘲弄行动组,而是在嘲笑他祁庆保!

她算到了自己会杀她?

但杀她又不是自己的主意,而是易默成的意思,也得到了中统局本部的同意——她为什么会算到这些?

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投靠日本人的事迟早暴露?

还是……

有别的原因?

这一刹那的祁庆保,头大如牛。

上海站培训他们的时候就再三强调过,敌后情报战中,所有的蹊跷都是致命的,有了存疑后,千万不要想着去用各种说法来解开它,而是去验证为什么会存疑——当你用各种说法来解开存疑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眼前的这件事,在祁庆保看来偏偏就充满了各种的疑虑!

“另有隐情吗?”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不管存不存疑,执行命令才是最妥善的——即便是出了问题,那也是因为这道命令有问题。

但情感告诉他,不能如此。

思虑再三,情感战胜了理智。

说到底,上海室在中统体系中就是个“外人”,上面可能会原谅自己人,但对自己这个外人,恐怕未必会有此好心。

“暂停对师义梅的追杀!”

做了决定以后,祁庆保沉声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手!”

“另外,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祁庆保决意去求援。

在中统体系中,他和上海室就是个外人,但他是军统一手带出来的,要紧抱军统的大腿。

秘密据点外,一身车夫装的师义梅,正坐在人力车座位的踏脚处喘气休息,此时的她扮演的是一个替人运行李的车夫。

一辆汽车驶来,停在了上海室的秘密据点处。

师义梅的眼睛骤然发亮。

一会儿功夫,祁庆保便从里面出来径直上了汽车,师义梅见状便结束了休息,拉着人力车跟了上去。

跟了十多分钟后,汽车进入了空旷路段后提速,眼见着汽车远去,师义梅并未着急,而是继续保持着车速,直到汽车在视线中消失。

她拉着车小跑着来到了汽车消失的路段,边跑边仔细观察,确定没人盯梢后目光放在了远处的岔路口。

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路口后,师义梅拉着车小跑着离开。

远处,祁庆保置身于树后,拿着望远镜盯着远去的人力车。

对方没有在岔路口犹豫,便朝着一个方向离开,这让他打消了心里的怀疑,重新回到路边后等待了几分钟,绕行的汽车重新回来后他再度上车,示意司机可以走了。

汽车最终停在了公共租界的一处弄堂处,祁庆保交代司机离开,进入了弄堂,最终进了一户人家——然后进入了这户人家内的密道,再通过一次蒙眼的中转后,又通过密道来到了军统京沪区直属组据点。

……

“区座,祁庆保到了。”

“让他进来!”

张安平点头示意。

祁庆保不是贸然过来的,而是提前打电话进行了报备后才来的——直属组的据点是密中之密,不是祁庆保想来就能来的。

且也就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才能来直属组的据点。

不多时,苗凤祥带着祁庆保进入。

“区座。”

张安平摆摆手,示意祁庆保坐下,便直接问:

“出什么事了?”

祁庆保毫不犹豫的开始讲述了中统的绝密——从铁穹计划到易默成的身份再到易默成要求对师义梅进行刺杀,通通告诉了张安平。

这些是中统的绝密没错,祁庆保将其告诉张安平有叛徒的嫌疑,但之前就说过了,祁庆保和上海室在中统体系中就是个外人。

中统之所以捏着鼻子认了,是因为他们要向大队长表示中统没有丢了上海。

但指望上海室享受到中统其他党部或者分室的亲儿子待遇,那是不可能的。

祁庆保也意识到了情况,所以加强了对军统的靠拢。

做个“家贼”,大不了以后跳槽嘛!

听着祁庆保的讲述,张安平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因为这些情报他都掌握了。

唯一诧异的是,易默成居然也感觉到了师义梅的“不靠谱”——不得不说,做卧底的就是警觉啊。

但祁庆保接下来的话却让张安平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因为他讲起了刺杀的失败,也讲起了自己对师义梅早有准备的诧异,讲完后,他谨慎道:

“区座,您觉得师义梅为什么会料到有刺杀?”

师义梅为什么料到了自己会被刺杀?

张安平陷入了沉思,这件事给他的冲击不小——在他对师义梅认知的人设中,对方就是一个被仇恨充满了意识的中统特工而已。

他甚至将对方当成了一枚棋子,一枚借此攻击中统铁穹计划的棋子。

但师义梅现在的表现却远超张安平的预料。

这么比方吧:

之前他认为师义梅顶多是一条蛇,了不起了带点毒;

但在突然间,他却愕然的发现师义梅的这条蛇的头顶长出了脚,腹部也生出了爪子。

蛟?

对手突然变身,自己的计划会受到什么影响?

且易默成做为卧底,对师义梅生出了杀意并调用人手执行,又会对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他不得不审视这里面的变数。

沉思中的张安平突兀的开口:

“易默成要让师义梅死,师义梅又提前预判到易默成有杀她的心思,对不对?”

“对。”

“二者本是一条线上的——易默成制定了铁穹计划,引起了徐蒽赠乃至整个中统高层的兴趣;”

张安平呢喃道:

“师义梅是中统派过来支援、辅助易默成的,从她预料到易默成要杀她来说,她不会是蠢货。”

“那么,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易默成要除掉师义梅,是因为他觉得师义梅是个不稳定因素;

师义梅在张安平的情报中,有向冢本低头、联手的记录——但是,这一切是因为铁穹计划还是真的是核心目的,张安平并不清楚。

尽管他倾向于二者都有可能。

但最古怪的是师义梅笃定了自己会被刺杀,并以传话的方式将【蠢货】两个字传到了祁庆保这里。

那她要表达的意思是:

祁庆保,你是个蠢货,被人利用了!

这也可以理解为:

师义梅在指易默成有问题?

张安平望向了祁庆保:

“易默成……有问题么?”

祁庆保望着张安平,脸色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易默成有问题吗?

他想过,但易默成要解决师义梅的要求,是得到中统高层确认的,等于有中统高层的背书——这能说易默成有问题吗?

张安平也不寄希望祁庆保能给出答案,他不过是大胆假设而已。

“如果师义梅没有问题,她会找你的。”

张安平停顿了一下后,道:“我做你的随从吧,我倒是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这时候已经决定叫停目前的计划了——师义梅和易默成两人之间扑朔迷离的身份让他大为警觉,他的计划是建立在师义梅是个疯女人的前提下,但师义梅的表现却超乎了他的想象。

计划必须暂停!

……

还是私密的日本聚会点。

(靠,109章之所以会被屏蔽,就是因为这个会所,为完善人设,我隐晦的提到了易默成一个打两个,冢本在一旁加油助威,然后就无了,凌晨四点反应过来,大改之,果然自动出来了。)

冢本和易默成再度秘密聚会,惯例的节目结束后,一脸兴奋的冢本压下了心中的激荡,道:

“易先生,我们都小看师义梅了。”

易默成边系扣子边道:

“是啊,确实小看了这个女人,原以为她不过就是一个送给张晓的祭品,没想到她倒是会吃人!”

铁穹计划是易默成提出来的,但真正的目的,还是京沪区,还是张安平。

易默成真正的计划是:

将师义梅解决掉,并用师义梅私通冢本的证据,获得军统京沪区的信任。

他知道张晓是国民政府【反共委员会】的成员,所以想以中统军统携手对付地下党为名,加深二者之间的羁绊。

一旦时机成熟、一旦有足够的把握,他便会拿掉面具,露出真正的目的:

向军统痛下杀手!

也就是说,他的目的是联手军统,不断打击地下党,然后回头解决掉军统,从而一举荡平上海的所有抵抗分子。

这是一个长期的布局,易默成打算用一年乃至更长时间来完成。

而师义梅,就是他丢出的第一个祭品。

可现在,这个祭品却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受军统训练、培养建立起来的上海室,两个杀手居然被一个女人在一个照面被杀。

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冢本凝重的问:“易先生,你觉得她会成为‘问题’吗?”

“放心吧,她掀不起风浪的。”

易默成信心十足道:

“她最大的问题是决意要杀张晓为夫报仇——有了这条口实,她再怎么挣扎,也都是徒劳的。”

“那便好。”冢本赞赏的点头。

他对易默成的计划抱以极大的信心,为此他决定在配合铁穹计划期间,继续执行他的“乌龟战术”,哪怕因此被人诟病也在所不惜。

两个爱好另类的渣子结束了接头后,各回各家。

冢本在乘车即将进入军管区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冲到了车前拦下了汽车,在周围的日本兵抬起枪口的刹那,人影突然高喊:

“冢本课长,我是师义梅!杀我之前能否听我说一段话?”

车内的冢本通过镜片凝视着拦路的师义梅,开窗对周围的日本兵做出了一个放下枪的手势。(本章完)

第473章 咬钩的张安平

直属组据点。

张安平看着监听处送来的情报,不由呢喃:

“桐计划,要开始了吗?”

很明显,冢本清司得意的自语没有躲过暗中的监听处。

监听处闹不清楚所谓的“桐计划”是什么,但挂逼的张安平却很清楚,桐计划又称桐工作,是日本人诱降大队长的一个计划。

“啧,原时空中不知道是谁捅出的,这个时空,怕是要由我来捅出去了。”

张安平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决意只要时机到了,自己就把这件事捅出去。

将摆在桌上的情报处理完毕后,张安平又开始了惯例的琢磨人。

他目前念念不忘的就是师义梅,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印象都非常不好,但关键是对方并没有表现出叛变的征兆,且对方还“弥补”了自己的盲区,将易默成叛变的事情说出来了——这让上海的抵抗力量避免了一场危机。

可偏偏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若他能放弃原则心狠手辣些,师义梅的问题就不是问题,管她是不是叛变,只要怀疑就干掉她,一了百了。

但张安平能做到却不敢做,他怕习惯了这种残暴,他再也回不去了——他不是奔着投机而加入我党的,而是真真切切见过、亲历过那个美好的时代,他有幸能和开创了后世的前辈们同行,又岂能玷污他们?

“一个人装好人能装一时,我就不信她能装一世!”

张安平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准备找老岑谈谈自己对局势的规划。

此时苗凤祥却快步进来:

“区座,中统祁主任来电,称有重要情报向您当面汇报。”

“他又要当面汇报?”张安平不由啧了一声,上海室是他“炼”出来的,但他真没想过吞下去啊,顶多就是多塞几枚钉子,可谁能想到自从祁庆保和徐天“团伙作案”了一次后,上海室就“赖”上了他。

一有重要情报,自己肯定比姓徐的先知道!

“让他来吧。”

虽然嘴上矫情了一番,但张安平还是口嫌体正直的让祁庆保过来汇报。

苗凤祥悄悄的撇了撇嘴,和【张世豪】靠的越近,见到他生活化的一面后,他越觉得有意思。

一个小时后,祁庆保出现在了张安平的办公室,问候之后,他凝重道:

“区座,师义梅之前向我密报,称她彻底‘倒向’了冢本清司,在和冢本清司闲聊中,偶尔得知冢本正在准备一个秘密计划,该计划代号【桐计划】,由冢本亲自挑人组成了一个【桐计划工作组】,具体的情况未知,但冢本向她打听过领袖的情况,她怀疑这个计划是针对领袖的。”

张安平腹诽:

确实是针对大队长的,但不是刺杀,而是招降!

张安平凝声道:“事关领袖安危,这件事不得大意,你那边怎么做你心里有数,我会从其他渠道想办法查这件事。”

他自然不会说已经通过了其他渠道这件事,这和老戴的虚张声势尽管做法截然相反,但都是为了故布迷阵。

情报这一行便是如此。

祁庆保不知道张安平给他耍了心眼,他点头答应了下来。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对师义梅只有七成的信任,那经过这件事以后,他对师义梅的信任就到了九成八。

张安平话锋一转,问道:

“师义梅是怎么说她‘彻底倒向’冢本清司这件事的?”

祁庆保讲起了师义梅告诉他的经过。

按照师义梅的说法:

【她告诉冢本,自己被中统追杀,走投无路了,愿意彻底倒向他,并将易默成是内鬼的情报告诉了冢本。

冢本对此事的反应惊人,并让她暗中秘密调查易默成。】

若是按照这个说法,那易默成的身份日本人岂不是不知道?

但师义梅在说了这些后表示,这绝对是冢本故意为之,她甚至怀疑冢本接纳她投诚是假,对她别有所图才是真——她推测冢本极有可能会利用自己,上演一出易默成不是叛徒的戏码。

祁庆保说的平静,但内心却波涛难平。

师义梅、冢本和易默成三者之间,当真是扑朔迷离啊。

但很明显,在这样的选择题中,他选择了相信师义梅。

张安平听后对这种烧脑的情况也感到无可奈何,不过因为师义梅提供的情报有误,他对师义梅的立场依然持怀疑态度。

而祁庆保的这番转述,也让张安平颇为迷茫,师义梅若是有问题,把现在的关系搞的这么复杂,所图为何?

站在上帝视角的张安平,在知道桐计划绝不是针对大队长的刺杀后,对师义梅的身份依然怀疑——师义梅搞错计划,也许是误判,但很有可能是故意混淆视听!

【现在的情况是易默成背叛的可能性超过九成,可以认定为已经叛变。】

【师义梅存疑,若是她没有叛变,那就得看她接下来的会做什么。若是叛变,冢本这小子,为什么要将关系搞成这样?让两个叛徒反咬对方,是为了牺牲一人成就另一人?】

【这也不符合冢本目前的做事态度啊,冢本现在又背上了乌龟壳,搞起了乌龟壳战术,他不应该做出这种复杂的局吧?】

张安平摸不着头脑。

……

两天后,一则从李伯涵情报组报上来的事让张安平陷入了错愕。

一个被捕的情报人员被特高课放回来了——李伯涵情报组再三确认对方没有被追踪后,秘密将这名被捕的战友抓了起来。

审问后获知了两个情报。

第一,对方没有叛变;

第二,他之所以被释放,是因为特高课想要和军统区进行一次秘密对话。

鉴于双方彼此的不信任,特高课承诺可以在租界内进行秘密对话,也可以通过任意的中人,这方面由军统自己决定——或者直接去法租界内的一处餐厅,冢本保证自己在接下来的三天内,每天下午的三点到五点都会在这个餐厅中等着。

对于这一次的秘密对话,冢本清司在信中称这将是一次历史时刻。

冢本要邀我?

钓鱼?

若真的是钓鱼,想必冢本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李伯涵对于这个邀请的建议很粗暴:

直接让被释放的乔松山去赴约!

可张安平面对这份邀请迟疑了起来,思来想去以后,他还是没同意李伯涵的建议,让被释放的特务乔松山重新去见冢本。

李伯涵的建议简单粗暴,但上海站是张安平用爱国主义打造起来的一个战斗的集体,这种伤士气的事,他不想做。

他决定先从乔松山身上查一查。

调取了监听处的监听记录,仔细核对乔松山被捕期间发生的事。

经调查后张安平确认,乔松山没有问题。

乔松山是被76号逮捕的,从76号的钉子处可以证实,此人在76号期间受尽了折磨却一直未曾招供,后被送入了特高课。

他是在特高课的刑讯室莫名其妙接到的任务,这一点监听记录能辅证——除非日本人意识到了监听处的存在,但这不可能,因为日本人如果真意识到被监听,第一件事绝对是将特高课掀的底朝天。

特高课和军统之间是对抗关系,但不是英德这种对战关系,不可能养着这样的“情报”为以后做准备。

确认了乔松山没问题后,张安平让人将其送回了重庆,而此时已经是冢本“三天时限”中的第三天了。

冢本在信中说他会在法租界的一个咖啡厅等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张安平自然不会干等,前两天时间他已经派人全天候侦查了,确定日本人这一次没玩小手段。

所以,他决意赴约——让苗凤祥以张晓的身份去赴约。

至于为何不是自己亲自赴约,张安平又不傻对不对?

苗凤祥对于代张安平赴约没有意见,但他不能理解的是既然信不过,为什么不直接下死手?

“区座,冢本这么做,咱们干嘛不直接弄死他?机会千载难逢嘛!”

双方本就是敌对关系,早在几千年前老祖宗就说了:

兵者,诡道也!

“用膨胀点的说辞给你解释下——”张安平教导苗凤祥:

“日本人若是为了杀我,他们大概会觉得丢点诚信没啥,因为比起收获,这点付出根本不算什么。”

“但我们不行啊,敌强我弱、敌明我暗,诚信,咱们还是需要的。”

“更何况,一个冢本清司,还不值得我这么去做。”

“若是换成土肥原贤二或者岗村宁次,嘿——”

张安平嘿笑,却没有说下去,苗凤祥暗笑,自家的区座果真是现实。

两人正准备离开,却有人跑进来请示:

“区座,祁主任请示要过来。”

张安平看了眼时间,确定还来得及,便道:

“半个小时内让他过来。”

“是!”

趁着这半个小时的空闲,张安平给苗凤祥化起了妆,苗凤祥毕竟是自己的贴身随从,必要的伪装还是不可缺少的。

祁庆保很守时,张安平说半个小时内过来,他绝对不会31分钟后出现,第28分钟,祁庆保便出现在了张安平面前。

“区座,师义梅那边传来情报,【桐计划】搞清楚了!”

“哦?说来听听!”

张安平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桐计划,不是针对领袖的刺杀,而是……”

祁庆保停顿了几秒后,用一种难言的口吻道:“是招降!”

“日本人想招降领袖!”

“招降?”张安平佯作惊讶:“日本人想屁吃呢吧!”

“桐计划确实是如此,据说这是日本新内阁的意思,特高课这边是奉内阁的指令准备了这个计划——师义梅说她之所以能知晓,是因为今天的时候,冢本秘密见了她,并询问她能否通过中统向上面传话,由中统和特高课牵线,让内阁的特使跟领袖的密使见面协商。”

张安平听完后恍然大悟,特高课释放乔松山的目的、越军统见面的目的,是为了协商这件事?

他飞速的权衡起了利弊。

若是让中统和特高课对接完成这一次的牵线,虽然祁庆保是自己的人,但中统一定会防着祁庆保,自己想要获取会谈的结果会极为困难。

若是由军统牵线搭桥呢?

自己完全可以掌握进度,并在适时的时候将这件事“泄漏”出去!

如此主动权便在自己身上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师义梅,这件事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随她自己的意,这是中统的家事,我不干涉。”

张安平没有道出自己要跟冢本见面的事,因为没必要嘛。

而师义梅能将这份情报送来,张安平对她的怀疑,不由自主的削减了几分。

打发走了祁庆保,张安平便带着苗凤祥出了直属组秘密据点,来到了法租界,由张安平“担任”护卫暗中隐蔽,苗凤祥去见了冢本。

……

苗凤祥扮演的是张晓,但双方仅仅几句话,冢本就发现了这是个西贝货,甚至当场揭穿。

苗凤祥很纳闷,自己跟随区座年余了,对区座待人也算是非常了解,自认为装得挺像,怎么就三言两语就被识破?

不过他心理素质好,并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继续扮演起来。

冢本见状,便直接道出了意图:

由军统向大队长转述日本内阁的意思,一旦双方有意谈判,特高课和军统将负责对接这一次的秘密谈判。

“你做不了主,这件事你告诉张先生,让他来决定,明日的这个时候,我会在这里等着张先生的回复。”

冢本结束了谈话,将“张晓”打发走。

苗凤祥离开后没有和张安平直接见面,而是一直转悠,在张安平确认了没有被跟踪后,才被张安平驱车带走。

车上,苗凤祥将冢本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转述中也不带一丝的情绪,转述完毕后,他才心有余悸道:

“区座,冢本这小子在你手上被你随意拿捏,让他怎样就怎样,我从没有看得起这个小鬼子,今天一见面我才发现,这小鬼子深藏不漏啊,我觉得我装的挺像,结果区区几句话,就被他发现我是个西贝货。”

张安平笑道:

“他本来是诈唬你的——你呀,还是太嫩了。”

苗凤祥傻眼。

“没事的,吃一堑长一智嘛——”张安平安慰了一句后,示意苗凤祥开稳定,自己则思索起冢本的话。

其实他透过望远镜,通过唇语已经将冢本的话“听”到了。

此时他的思索,主要是在研判这件事到底有没有阴谋。

一句话,日本人在他眼里没有一分钱的诚信,他首先要确定这件事是不是骗局。

但这一次他被“先知”给蒙蔽了,因为历史上就有桐计划,就有大队长和日本人的密谈,他先入为主的情况下,再怎么研判,也没有发现其中有疑点。

思索再三后,他决意将这件事上报。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让这件事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好方便自己关键时候“打断”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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