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又绿一个啊

此时夕阳挂在天边,夜生活即将开始。

林教授和他的伙计们,还有战利品,一起拖着长长的身影,向着临时住处走去。

林教授和张家兄弟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复盘今日的工作,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张文指出问题说:“坐馆你今天的最大失误,就是开打前忘了念定场诗。”

林泰来十分懊恼,“今日对面人太多,我不敢有丝毫分心,就忘了念。”

张武也赶紧发表自己的看法:“其实应当把定场诗固定下来,不必每次都换。

这样方便别人记住,更有利于扬名,而且熟悉的定场诗能给自己人一种信心。

除非哪次战败了,再考虑换一个定场诗。”

林泰来瞥着张武,“给你重新说一遍的机会,去掉最后一句话!”

马湘兰跟随在后面,听着前面这三人的讨论。

她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这开打之前的定场诗,到底属于文学范畴还是武学范畴?

没多远就来到了城隍庙,林泰来把临时住址选择在这里,不为别的,就是有安全感。

城隍庙都是官庙,和衙门捆绑搭配的,在安全问题上,比客店令人放心多了。

现在一般寺庙都有客舍,外人去寄住并不稀奇。

到了地方后,马姬先去洗漱梳妆了,这点很敬业。

林泰来又打发了小弟去买酒菜,今天首战告捷并大获全胜,理当一起犒劳和庆祝。

此后败军之将马湘兰也拿了一些酒,非要进屋喝。

林教授怕这女人在心情抑郁状态下,喝醉了容易出事,也就进屋去看着她。

马湘兰陷入了自怨自艾情绪,又心疼王稚登老哥哥的际遇,想把自己灌醉。

结果她发现林教授醉的更快,两杯小酒下肚,林教授就仿佛醉倒在铺着翠绿色被铺的床上了。

没多少前奏,这个三月初的春夜忽然就开始吹起了风。

诗云:绿树带风翻翠浪。

然后又下了雨,雨点打到了花坛上。

诗云:红花冒雨透芳心。

中间林教授忽然清醒了一瞬间,说了句:“我这么做,真对不住王稚登老前辈啊。”

至于在这个雨夜,屋里具体还发生了什么,比较隐私的事情不好细说。

诗云:何须再道中间事,连理枝头连理枝。

反正林教授整晚没怎么睡,把因为文坛不得志而产生的郁积之气,全部清空了。

诗云:一凤一鸾眠不得,鸡声唱破五更春。

最后林教授又补了一上午的觉,直到午后才醒过来。

诗云:神游蓬岛三千界,梦绕巫山十二峰。

在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林泰来躺在床上,平静如水。

他的心境一片澄明,脑中充满着大智大慧的哲学。

宇宙的奥秘,生命的真谛,天地的法则,时间的本质,缓缓在他心头流淌。

感悟良久后,林教授对马湘兰叹道:“我在你屋里过夜,是对我们苏州文坛老前辈王稚登的不尊重。”

马湘兰:“.”

还没完了是吧?那昨晚也没见你动作慢了!

而且如果你真的尊敬老前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不止一次刻意提到他的名字?

林泰来又问道:“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愿意留我一起喝酒。”

事情做都做了,马湘兰就对镜自怜的答道:“我想让伯谷哥哥知道,虽然彼此不能见面,但我和他都是一样的可怜人。

若他遭受耻辱,还有我愿意陪着他同样受一次辱,并愿意借此感受他内心受辱的痛苦。”

林泰来:“???”

受辱是几个意思?要不是看在昨晚累着了你,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受辱!

还有,既然你把这当受辱,那还乐在其中的免费送?

文艺名媛这种自我毁灭倾向的脑回路,他真的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

张家兄弟守在院门,看到林泰来出来,连忙禀报道:“今日上午港岸那边无事!不知坐馆战况如何?”

林泰来意气风发的答道:“幸不辱命!经过我一夜的劝说,金陵十二钗之首马姬终于放弃了继续南下的想法,今天就回转南京城去!”

张家兄弟难以置信的说:“真要走?”

遇到坐馆这体格,那马姬今天还能支撑着离开并上路,也堪称巾帼英雌了。

林泰来挥舞着一页稿纸,得意的说:“你们看,这是她写给我的赠别诗,题目是《辞林教授泰来还金陵》。

我们这算是订交了吧,以后去南京城,也算是有熟人了!”

张武答话说:“看不出坐馆你有什么机会去南京啊,难不成还愿意亲自解送税粮去南京?”

林泰来喝问道:“我就不能去南京参加乡试,或者是去南京国子监读书?”

张文沉默了片刻,开口说:“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正在美滋滋的林泰来立刻斥道:“那就闭嘴!别败爷的兴!”

憔悴的马湘兰带着满身心的鳞伤走了,不知道回到南京城后,还会不会想起苏州城的铁拳金鞭。

林教授非常敬业,用了些午膳后,依然不顾疲惫,前往口岸巡视。

免费见识过了马湘兰后,他忽然对这份工作更加期待起来。

秦淮河来的名媛,真比苏州城的有趣啊,难怪苏州才子们都向往秦淮河。

时间又过了一日,常言道春困秋乏,林教授靠在躺椅上打着盹。

不知时辰,他忽然被张家兄弟叫醒了,迷迷糊糊间听到张家兄弟说:“船快又堵住了一队花船!”

“对方实力如何?”林教授张开眼睛,直接问道。

二郎张武迅速抢答道:“非常强!是赵彩姬!在金陵与马湘兰齐名,十二钗中排名仅次于马湘兰!”

大郎张文瞥了眼张武,不紧不慢的补充说:“这个赵彩姬号今燕,是咱们苏州名士张幼于的老情人,还拜张幼于为师学过诗词。”

张武愣了愣,大哥说得可能才是重点,自己终究还是个弟弟啊。

林教授一边站了起来,一边嘀咕说:“前天的是第一,今天的是第二,难道这些金陵曲中名媛,是按照排名顺序出发吗?”

眺望见从靠岸甲板走下个女子,虽然还看不清容貌,却能发现此人身段极其纤细,难怪敢取号为今燕。

等再近些,便见这赵彩姬赵今燕明眸皓齿,眉眼挑人,比马湘兰年轻几岁,又多了一股子桃李风流气息。

林泰来直接堵在赵彩姬面前,熟练的开口道:“原来是生平不识赵今燕,走遍章台也枉然的赵姬啊!久仰久仰!我林泰来在这里,是要.”

“阻拦奴家去苏州?”赵彩姬直接点破说。

这时周围七八个从南京城带来的护卫打手不知为何,看起来比赵彩姬本人还要紧张。

林泰来答道:“我守在这里,就是四个字,以文会友!”

赵彩姬轻轻点着自己的尖下巴,好奇的问道:“文斗?怎么个章程?”

林泰来精心准备的装逼题目终于派上用场了,连忙答道:

“我这里有一首虞美人词牌的上阕,只要你在一个时辰内,能联出下阙,就放你过关!

你听好了,我的上阕是——空江一舸轻帆挂,遍阅东楼画。湿青垂柳绿溪湾,月送扑帘疏雨晚风寒。

你要注意,我这上阕看似平平无奇,其实”

“不会!”赵彩姬干脆利落的说,丝毫不拖泥带水。

正在兴致勃勃准备解读考题的林教授,顿时就噎住了。

还没把上阕里的机巧显摆出来,你这今燕就直接说不会了?

如果你不答题,考官的文才还怎么展示?

回过神来,林教授有点气急败坏的质问:“你不是跟张幼于学过诗词吗?”

赵彩姬反问说:“那你能放奴家过关,去找张师吗?”

林泰来很坚决的说:“职责所在,不能!”

赵彩姬似乎很随性的说:“那今天就不去苏州城了,今晚奴家也想在城隍庙喝酒,能一起吗?”

林泰来:“.”

什么叫也想?你这是听到了什么绯闻吗?还是说你这个第二想和第一别苗头?

张家兄弟内心惊呼,赵彩姬专程来苏州,暂时应该是专属于张幼于的女人啊!

难道坐馆刚绿完本地文坛盟主王稚登,又要绿了另一大同级名士张幼于?

这个世界如此魔幻的吗!

苏州城的什么四大金花都对坐馆不理不睬,可金陵十二钗的第一和第二居然都免费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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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6章 免费才是最贵的!

当夜,浒墅关城隍庙客舍,同一间屋,还是一男一女喝酒。

赵彩姬敬了几杯酒后,轻笑道:“马四姐带了五十个人打前锋,想要当个女中豪杰,不想全军尽墨。

后来是不是怕被你欺凌或者灭口,才被迫假意逢迎,以求脱身?”

马湘兰排行第四,所以行内也称四娘或者四姐。

林教授冷哼道:“我林泰来顶天立地,从不做恃强凌弱的事情!

再说我还兼着苏州校书公所客座文学教授,大家都是同行,我岂是欺凌女流辈的人?”

赵彩姬又非常感兴趣的问道:“我就是想知道,马四姐为什么肯与你过夜?”

林泰来有点不满的说:“如此春宵,不讨论一下文学,总是提别人作甚?”

“大教授别生气啊。”赵彩姬娇声道:“让奴家再猜一次,这定然是马四姐的手段了!

她肯定是假装被迫从了你,等回了南京再扮作可怜姿态,又能博得不少关注同情。是不是这样?”

林教授深深的看了眼赵彩姬,这娘们也不简单啊,而且她与马湘兰的关系看起来很微妙。

第二想拉第一下马?

虽然两个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与自己没多大关系,但林教授还是本着良心说了一句:“并非如此,马姬也不是那样的人,其实另有缘故。”

估计林泰来说了也没用,赵彩姬想怎么编马四姐的黑料,还是会怎么编。

只要明天她是从林泰来屋子里出来的,就有人相信她放出的马湘兰黑料。

赵彩姬忽然婉转的爬到林泰来的大腿上,度了一口酒给林泰来。

又在林泰来耳边吹了口气说:“马四姐试过的,奴家也要试试。”

林教授也不觉得自己吃亏,想试试就试试了,反正和马湘兰一样,是免费的不要钱。

放到几百年后,马湘兰、赵彩姬这样的人就相当于顶流当红女星了。

赵彩姬拿着话儿调笑说:“奴家排行也是四,你可以喊赵四。”

林泰来顿时脸色僵住。

“怎么了?”赵四疑惑不解的问道。

“先让我缓缓,再重新鼓劲!”林泰来有点难受的说:“你绝对不能用这个名,不然我根本下不了手!”

又是折腾了半天,林泰来总算重新调整好了状态。

有诗云:邸深人静快春宵,心絮纷纷骨尽消。此缘此乐真无比,独步风流第一高。

赵彩姬在浒墅关城隍庙住了三天,她说她一定要比马湘兰多两天,回去后让金陵人都知道,她的魅力比马湘兰更大。

对于这种什么都要比的竞争心态,林教授表示乐见其成。

赵彩姬既然敢以“今燕”为号,想想汉代妖姬赵飞燕擅长什么,就能知道赵彩姬在歌舞的身段姿势上肯定有绝活。

有诗云:水色帘前流玉霜,赵家飞燕侍昭阳。掌中舞罢箫声绝,三十六宫春夜长。

还有诗云: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日清晨,浒墅关河道上出现了一支船队,船队的核心是一艘大座船。

这船队明显有东西,但并没有船快上去拦道检查或者敲诈。

因为船队打出了牌子,大座船的主人是南京刑部右侍郎括号不仕王世贞,号弇州山人。

当然对老王来说,当什么官职并不重要,他的主职业是天下文坛盟主,文学领域三十年领袖。

就算他什么都不干,一直在家躺平,也从按察使升到了应天府尹,又升到了侍郎,生命的最后几年还会升为尚书。

而且朝廷很体贴的顾念老王盟主身体多病,封的都是南京官,没让老王离开江南。

谁让老王盟主的太仓老乡、同姓的王锡爵,去年又入阁了呢。

大座船的船舱中,两位年龄差不多的老者相对饮茶。

其中一个老者相貌清矍消瘦,细眉凤眼,面皮白皙;另一个相貌端正大气,方脸虎目,面有风霜之色。

“我从广东北上,万里归乡之路才走到江南,你却非要拉我这个武臣去赴文会。”

“你戚南塘戚少保生平不是最爱凑文坛的热闹么?前年汪道昆在西湖组文社,你还跑去写了几首诗。”

“你看看我,此乃多病之身,若在外迁延日久,只怕再也看不到蓬莱的海波啊。”

“吾又何尝不是多病之身?如今已到六十甲子年,怕是此生最后一次主盟文坛了。”

“那倒要做个见证。”

这个时间,林教授肯定还在城隍庙里抱着美人高卧不起,只有张家兄弟站在岸上看着老王盟主的船队过去。

他们倒没生出什么“大丈夫当如是也”的念头,一般只有小说主角才会这样想。

忽然有眼力很毒的河快,指着尾随王老盟主船队的后面几艘船,对张家兄弟说:“这三艘是花船,看样式是南京来的!”

张家兄弟便警惕起来。几艘花船竟然妄想蒙混过关,你们以为尾随着贵人船队,自己就成贵人了?

不敢拦截贵人,难道还不敢拦截你们?

张家兄弟立刻招呼伙计们准备做事,先下河道,把花船拦截了!

正在这时,忽然冒出了三十多条南京官话口音的汉子,将张家兄弟和十来个伙计围住了。

张家兄弟顿时大怒,对面区区三十来人就敢围攻自己,不知道铁拳金鞭的厉害吗!

但他们骂了两句后,忽然才回过神来,此时此刻林坐馆并不在他们身边!

所以张家兄弟和伙计们,以及协助的差役,被牢牢控制住了。

无法下河去拦截花船,也无法去城隍庙叫林坐馆起床!

半刻钟后,那几艘花船通过了浒墅关河道,并走远了,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一声呼哨响起,三十多名南京来的打手毫不犹豫的一哄而散,也从浒墅关彻底消失了。

午时,林泰来神清气爽的走出了房间,看到站在院门口的张家兄弟,得意洋洋的说:

“幸不辱命,我又成功劝返了与马湘兰齐名的赵彩姬,从此在南京又多了一个熟人。

你们看,赵彩姬也给我赠诗了,题目叫《别林教授歌》。

我现在才知道,金陵十二钗中,赵彩姬其实是诗才最好的一个。先前她还说不会,漂亮女人果然都会骗人。

另外不得不说,金陵南院的美人更大气,更有格局,更敢爱敢恨!”

张家兄弟总算理解,小说话本里的那些沉迷女色的亡国昏君是怎么回事了。

眼前这位坐馆,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样板啊!

赫赫宗周,褒姒灭之!

面对昏主,张家兄弟只能无奈的叫道:“坐馆!今日早时,有数艘南京花船已经偷渡浒墅关!”

什么?林泰来顿时虎躯一震,大惊失色!

君王游乐万机轻,一曲霓裳四海兵!

此后林教授急急忙忙来到岸边,但已经毫无用处!

那几艘花船只怕早就抵达苏州城了,林教授在浒墅关只能望河长叹!

张家兄弟却另外禀报道:“我们今日保养时发现,铁鞭有点弯曲了,还有点软了,可能是前几日打人时用得太狠。”

林泰来狐疑得看了几眼两兄弟,“你们两个的文学之道挺有长进,什么时候学会借物喻人手法了?”

张文又一次说:“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你怎么天天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文反问道:“前几日马湘兰走的那天,我就想问,坐馆你的诗词在哪里?你心中的文学之道呢?”

宛如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教授陷入了深思,按照设想,应该是自己展示才华,借着工具人的热度,发表几篇诗词,传扬自己的才名!

现在实际情况完全反了过来,是两个女人给自己赠了诗词就走了。

也即是说,自己错过了借着两个当红明星,传播自己文学之道的机会!

先前还美滋滋的,觉得白玩了两大当红明星,没想到过自己实际付出的代价!

不只是文学之道错失,还导致自己严重失职,让南京花船偷渡了浒墅关!

林教授不禁悲从中来,对着河面喊道:“免费才是最贵的!”

张家兄弟也叹道:“她们到了苏州城,就没办法了。在本地必能找到金主或者靠山照顾的,校书公所也不好再说什么。”

听到这句,林泰来反而恢复了正常,咬牙切齿道:“区区几艘花船,别以为偷渡到苏州城就没事了!

我林教授要让所有妄想投机取巧、不老老实实拜码头的金陵名妓都知道,什么叫人心似铁,官法如炉!”

此后林泰来又在浒墅关守了两天,当晚收到了说书先生高长江的来信。

信中写道:“有金陵南曲名妓尹青、杨流波、董茜姬三人,在阊门当众登台,献艺演剧,分饰各角,声称文坛盛会之预热也!

其色艺奇绝,势压全城名花,万人空巷观者如堵,塘水为之不流!

另,王稚登、张幼于等老先生大闹校书公所,徐总管被张幼于捶至巾冠落地。”

然后又有一封信从校书公所送了过来,在信件里,徐总管将林教授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泰来将这封信件扯得粉碎,恼羞成怒道:“姓徐的若有胆量,就当面骂我!”

张家兄弟提议道:“守在浒墅关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教授看着天上明月,叹道:“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明日回苏州城去!”

更的晚肯定是有东西和思路花时间啊,不会让大家白等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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