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丹巴老喇嘛慈祥的望着寒生,他感觉到这个农村里来的孩子不但心地善良,而且医术高超,乃是一个可造之材,亦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自己中了“阴阳草”绝降,即使坤威差来了,是否能够完全解降,还是一个未知数,而此刻,他有着一件比解降更重要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寒生的忠厚和淳朴,使他骤然下了决心

“大师,我替您穿上衣服”寒生说着动手替丹巴老喇嘛套上衣裤,既是自己脱下来的,当然要由自己再给人穿上,这是做医生的常识

丹巴老喇嘛默默的看着他,直到其为自己轻手轻脚系上了腰带

“寒生,京城里人心险恶,最好还是早点返回家乡去,粗衣淡饭也胜过这里的锦衣玉食,人的一生平安就是福份啊”丹巴喇嘛说道

寒生淡淡一笑,心中想到,婺源不也是人心险恶的么?

“有件事情,”丹巴支支吾吾的说道,“本想托付于你,但是风险却是很大……”

寒生愣了一下,望向了丹巴,他看到了老喇嘛眼光里充斥着一种急切与犹豫,内里似乎还流露出来一丝淡淡的绝望

“我初入社会,没什么见识,请问大师,您的事情很重要么?”寒生小心翼翼的问道

“非常重要”丹巴老喇嘛面色格外郑重

“那,那大师为什么不托付给外面您的那些朋友呢?金道长、教授还有那个女人?”寒生不解道

“他们早已经被人盯上了”丹巴压低声音说道

“被人盯上了?我不明白……”寒生吓了一跳,有点紧张的说道

“你不需要明白,这样反而对你好,”丹巴急促的说道,“我有样东西交给你保管,但绝不能告诉任何人,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拿,也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来,你愿意么?”

寒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丹巴老喇嘛松了口气,说道:“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家住在哪里么?”

“江西婺源南山村”寒生回答道

“婺源?”丹巴老喇嘛长嘘一口气,低声喃喃道,“莫非天意如此……”

寒生迷惑不解的望着他

丹巴老喇嘛伸出右手,他的指甲又长又尖,但见他左手拽过身上的喇嘛红衣,“哧”的一声,右手的指甲已经划开了僧衣的夹层,从内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羊皮,约有巴掌大小,看样子羊皮年代已久,泛出黄褐色,上面隐约现出字迹

“这是什么?”寒生惊讶的问道

“这张羊皮上的是几组数字,内里的含义就不要去管它了,记住,如果在你的一生中,始终都没有人来找你拿,就让它随你入土为安”丹巴老喇嘛干枯并微微颤抖的手指紧紧的攥着那张羊皮

“谁来找我拿这张羊皮呢?总得有个什么接头暗语之类的?”寒生说道

“这个自然,如果有一天,有人对你说,‘格达19358341’,你就什么也不要问,将羊皮交给他就是了,记住了么?”丹巴老喇嘛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

“记住了”寒生心中重复了两遍,说道

“好,下面老僧必须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就是这张羊皮的来历,记住,你是这世上除了老僧以外,唯一知道这个秘密而活着的第五个人”丹巴老喇嘛严肃的说道

寒生闻言顿时精神紧张,甚至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1935年5月,中央红军长征来到长江第一湾的金沙江石鼓,幽深的山林里有一座噶玛噶举派的寺庙,庙里的主持就是老僧的上师格达活佛这一天,庙前来了三个便装的汉人,为首的那人身材魁梧,气宇轩昂,一看便知绝非平常之人那人说是南下的生意人,目前境遇穷困潦倒,惨淡经营,请求活佛预测一下前景当时,老僧还是一个小喇嘛,站在上师的身后,当时的对话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老僧才疏学浅,是不配为星宿卜祸福,为神兵测吉凶的’格达活佛说

那高大的汉人哈哈笑道,‘听闻白教活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恳请活佛怜恤天下苍生,指点一二’格达活佛只得取出一张黄纸,在上面写下了‘八三’和‘四一’四个字,递给了他那人捧在手中看了看,不明白其中的意思,请求上师点拨

格达活佛合掌答道,‘天机不可泄,施主到时自知’后来上师临终前,交给了老僧这张羊皮,写下了几组数字,最上面的一组就是‘八三四一’”丹巴老喇嘛回忆道

“这是什么意思呢?那个高大的汉人到底是什么人?真的是好奇怪”寒生沉吟道

“千万不要试图去破解”丹巴警告道

“大师说,我是知道这个秘密的第五个人,那么除了大师之外,其他的就是当年的那三个人么?”寒生问道

“正是,而且要提防着他们”丹巴老喇嘛点点头

“他们是谁?”寒生睁大了眼睛问道

“一个是陈昌奉,一个叫汪东兴”丹巴悄声说道

“还有一个”寒生说道

“毛泽东”丹巴老喇嘛的声音小如蚊蚁

寒生如五雷轰顶般……空气仿佛凝滞住了,一片死寂……许久,丹巴老喇嘛长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罢了,孩子,你走,老僧不会怪你……”

寒生伸出手来,平静的说道:“我会替大师保管好的”

丹巴吃了一惊,凝视着寒生,那双清澈的眼睛已经明确的告诉了他,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你会武功么?”丹巴老喇嘛问道

“不会”寒生回答

丹巴点点头,说道:“也好,习武之人难以隐身于民间,普通百姓反而不会引起注意,来,孩子,将东西收好”

寒生接过那块羊皮,小心的将其贴身塞入“尸衣”里面的一个小口袋,那是兰儿多了个心眼儿,特意织就,以便日后寒生存放贵重之物用的

“孩子,多亏遇见了你,老僧了却了这桩心愿,天下少了许多无谓的纷争,早点离开京城,今年必是多事之秋”丹巴老喇嘛说道

“大师……”寒生心中着实放不下丹巴老喇嘛的病情

“孩子,去把他们叫进来”丹巴说道

寒生默默的站起身来,走到了殿外,众人立刻围拢过来

“丹巴喇嘛怎么样了?”筱艳芳抢先问道

“大师醒过来了,让你们都进去”寒生平静的说道

金道长、教授和筱艳芳急忙走入殿内

寒生站在殿前的石阶上,抬眼望着漆黑的夜空,天上还在飘着零星的雪花

“寒生,丹巴老喇嘛没事了么?”刘今墨悄声问道

寒生答道:“‘阴阳草’已经逼回到大师的身体里去了,但却不知怎样才能彻底清除掉,大师说要请一个泰国降头师来接着治疗,我们可以回去了”

刘今墨点点头,说道:“好,你且等等我,我去找金道长,他应该履行承诺告诉我们阳公的下落了”说罢,迈进了大殿内

寒生一面向永佑殿西墙侧的厕所走去,一面思索着方才发生的事情,几组数字而已,为什么就会有很大的危险呢?看来京城不仅仅是藏龙卧虎之地,而且还是个诡异是非之所

寒生认准男厕所的招牌走进去,厕所很整洁,壁灯也十分的明亮小便池前,寒生解开裤子纽扣开始撒尿,天气寒冷,人的小便也较平时多些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有人走进了男厕所寒生扭头看了下,顿时大吃一惊,进来之人竟然是筱艳芳!

接下来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筱艳芳解开了裤带,竟然掏出了男人的家伙,站直了身子,对着小便池“嗤嗤”的撒气尿来……筱艳芳扭过头来,对着目瞪口呆的寒生笑了笑,潇洒的抖掉最后几滴尿,系上了裤子

“你是男人?”寒生结结巴巴的说道

筱艳芳莞尔一笑,道:“奴家是誉满京城的京剧当家小花旦,你没有听说过么?”

寒生摇摇头,据说京剧花旦都是由男人装扮的,没想到在台下也是一副娇艳的女人相

“寒生,你在里面么?”厕所外传来刘今墨焦急的问话声

寒生走出了厕所,身后跟着腰肢扭动着的筱艳芳

刘今墨望着他俩,感到十分的吃惊

“他是个男人”寒生看出了刘今墨的疑惑,解释道

筱艳芳柳眉一挑,杏眼微醺,对着刘今墨嫣然一笑道:“奴家本是男儿身,不好意思啦”说罢身如柳枝一摆,“嗖”的一声,已然飘进了殿内

刘今墨叹了一声,如此身手,简直是匪夷所思

“问到阳公下落了么?”寒生望着刘今墨说道

“嗯,”刘今墨点头道,“阳公果真于十数日前来到了白云观,并连夜赶往了关东黄龙府”

“那我们……”寒生沉吟着

“先回去旅馆,明天搭早班火车出关,入夜就可以抵达长春了,然后再乘汽车前去黄龙府,也就是现在的农安县”刘今墨说道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雍和宫内已是一片洁白,这时,只见筱艳芳的身影一晃出了永佑殿,飘飘然如惊鸿一瞥般的翻过了宫墙

他一定是请那个泰国的降头师去了,寒生想

刘今墨低头看了看筱艳芳白雪上的痕迹,几乎未留下任何脚印,好一个踏雪无痕的轻功

西便门外,正对着白云观山门有一所小旅馆,刘今墨一托寒生的腰,轻轻的飞过院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山人叔叔说的不错,京城里真是藏龙卧虎之地,都是些怪人”寒生躺在被窝里,若有所思的说道

“此地汇聚着三教九流,各路能人异士,鱼目混杂,自古以来京城便是如此,事情办完,我们还是早些回去江西”刘今墨对寒生说道

“刘先生,你知道陈昌奉和汪东兴是谁么?”寒生突然问道

“他俩都是将军,毛主席身边的人,你问这个做什么?”刘今墨诧异的答道

“没什么,今天在旅馆柜台报纸上看见的,随便问问,我困了,睡觉”寒生嘴里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的说道

刘今墨伸手关闭了电灯

寒生缩在被窝里,久久不能入睡,伸手摸了摸胸前尸衣内的那张羊皮,整件事就像是做梦一般,那些数字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进入了梦乡

第二百一十五章

寒生沉醉在梦乡里,春意融融,草长莺飞,儿时的他兴致勃勃的背着小药篓跟随着父亲在大鄣山里采药黑松树干上有小松鼠溜下来,瞪着漆黑的小眼睛,诧异的望着他,须臾,便又跳开了与同伴嬉戏起来偶尔也会有一两只灰色的野兔自草丛中鲁莽的探出来脑袋,晃动着两只长长的大耳朵每当这时,寒生都会放下手中的药锄,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一直到牠们的背影又重新消失在林间

“这是丹参,那是柴胡,山崖边的那片金黄色的就是甘草”父亲不厌其烦的唠叨着,眼光中充满了慈爱

偶尔不经意间路过林间的一两座孤坟,寒生总是尽量躲开点,孤坟住着野鬼,小孩子大都是心晃晃的

“老爹,人死了会变成鬼么?”寒生经常在问

父亲笑了笑,爱抚的摩挲着儿子的脑袋,笑而不语

寒风裹夹着雪花不停的敲打在窗棂上,刘今墨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一个轻微的响动,那是有人翻过院墙跳落地面,双脚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黑暗中,刘今墨轻轻下地,套上衣裤,望了望寒生,见其仍在熟睡之中,便轻轻的开了门,走了出去

雪地上站着一个侏儒,蓝色的棉猴里露出一个硕大的头颅,目光炯炯,眼睛超乎常人一倍大,在这寒冬腊月的深夜里,显得十分的诡异

刘今墨冷冷的看着他,没有做声,他知道,如此寒冷的晚上,不速之客定然来者不善

侏儒发话了,声音低沉但吐字却十分清晰响亮

“你们今晚去了雍和宫?你们是谁?从哪儿来的?丹巴老喇嘛都对你们说了什么?”那侏儒像炒豆子般发出了一连串的问话

刘今墨仍未答话,心中在揣摩着,此人看来不是金道长那一路的,那么他是从什么时候盯上了自己和寒生的,是从白云观?还是雍和宫?然后一路跟踪到了这家小旅馆……对了,口音,这个侏儒的口音是地道的关东味儿

刘今墨尖声冷笑了一声,淡淡的说道:“你是阳公的什么人?”

“你……”侏儒一下子语噎,但是一只小手却伸了出来,慢慢的解开了身上棉猴的纽扣

刘今墨默默的看着他,凝气于臂,看来一场打斗是免不了了

侏儒解开了棉猴,胳膊一抡将其抛在了雪地上,露出里面的碎花桃红色布兜兜和两条赤裸的白嫩臂膀

刘今墨惊奇的发现小侏儒的酥脯隆起,隐约凸现两个圆点,难道他竟然是个女的?

此时,小侏儒伸手自腰间拔出一把小桃木剑,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根烟卷,擦火柴点燃抽起来了,一股刺鼻的辣味儿弥散在空气中

刘今墨诧异的看着,低声喝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侏儒摇晃着大脑袋,一手持剑,一手捏烟,“噗”的吐出一股烟雾,那烟雾在空气中聚成一串桃花状,寒风竟然吹之不散,然后故作拿捏着嗓子,口中说道:“本仙翠花,今日特来收你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灯前笑向妻孥别,遇着桃花便不归”

刘今墨鼻子“哼”了一声,尖声道:“原来是关东跳大神的啊,简直是荒唐之极”

侏儒翠花“嗖”的原地弹起,竟也有三尺多高,口中唱到:“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上锁栓,行路君子住客栈,当兵的归营盘,十家上了九家锁,还有一户门没关,左手扬起桃木剑,右手憋住蛤蟆烟,翠花今日把你魂儿牵”

刘今墨冷眼旁观,倒要瞧瞧看这个非男非女的翠花能够搞出些什么名堂来

“翠花千里渡河来伏魔,辽宁省有辽河,东辽河西辽河,还有一个太子河,吉林省也有河,伊通河饮马河,黄龙府的大屯根儿下还有个牤牛河呀……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今夜埋下你的魂儿……”翠花一边唱着一边不住的喷着烟雾花

刘今墨本来江湖经验极其老道,绝不会就这样轻易着了道儿的,可是自从同寒生相处在一起以后,原来早已冷漠的人性渐渐的复苏,处处戒备人生的那种警觉不知不觉的迟钝了,因此当他感觉到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烟雾中有毒!刘今墨终于明白过来了,侏儒翠花用通俗易懂的唱词引开了他的注意力,同时以毒烟偷袭了他,等他发现时,已经悄然吸进了不少的毒烟

刘今墨暴喝一声,右手一扬,五根钢指甲“嗖”的射出,直奔翠花的前胸天突、膻中、鸠尾、巨阙和中脘五处要穴……钢指甲乃是江湖上极为罕见的利器,小侏儒翠花焉能抵挡得住,但是刘今墨由于吸入毒烟在先,出手后准确度和力度都大打了折扣

翠花乍见对方中了毒烟之后还竟能有数支暗器射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忙挥动桃木剑削去,同时腰向后急弯,使出一招铁板桥来躲避……桃木剑“咔嚓”一声折断了,但也挡住了奔向天突、膻中穴的两枚钢甲,可恨的是还有两枚竟然斜刺里径直扎入了左右**内,一时间痛彻心扉,她不由得大骂一声:“流氓!”但是更为严重的是小腹中脘穴一凉,一枚钢甲闭住了任脉,胃幽门如电击般的沿七、八肋间神经放射着极度的酸麻感,立时双腿一软坐在了雪地上

刘今墨头部感到一阵眩晕,站立不稳,斜着靠倚在了墙上

窗户内,已经被惊醒的寒生目睹了这一切,外衣裤都未来得及穿,就赶紧跑了出来,一把扶住了刘今墨

“寒生,我中了侏儒的毒烟,去搜搜她身上有没有解药”刘今墨费力的吩咐说道

寒生先把刘今墨搀扶进了房间内,外面实在是太冷了,然后再次出门,来到了侏儒翠花的身旁

“喂,你有解药吗?”寒生问道,同时奇怪的打量着这个梳着男人头,穿着女性花内衣的残疾人

翠花还在惊愕愠怒之中,不明白自己竟然也会受了重伤,尤其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双ru,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她哪儿知道,方才发射暗器之人乃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若不是吸入了毒烟,恐怕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流氓!下流!”翠花口中重复着骂道

寒生正要伸手去搜解药,被翠花的骂声打住了,一时间感觉十分尴尬

“这……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寒生红着脸问道

侏儒白了他一眼,不满道:“你是哪旮沓冒出来的野小子?叫翠花的当然是女人啦”

寒生赶忙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想向你拿解药”

“不给!那个混蛋下流胚,竟然伤我的……”翠花好歹没有继续说下去

凉风袭来,寒生不由得直打哆嗦,眼中瞧见翠花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布兜兜,两只臂膀裸露在寒风里,怜悯之心顿起

“翠花,我先抱你回房间里可好?我是个医生,还可以为你疗伤”寒生打量着侏儒弱小的身材说道

翠花浑身打着颤,裸露的双臂皮肤上已经布满了鸡皮疙瘩,她想了想,点点头,同时叮嘱道:“注意不要碰我的胸部”

寒生伸出手来,托住翠花的双腿并搂住其腰部抱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屋内,将其放在了床铺上

“流氓!”翠花望见刘今墨,忍不住的又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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