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你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洪泽宽广无垠,遍布各种光怪陆离的奇景。

翠云礁只不过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处罢了,仅是因为身处南洪,又没什么危险,才会有许多弟子谈论。

苏语裳不知道见过多少比此地更奇特的景观,自然是谈不上什么激动。

但转念一想,就连这般景地,对于血师父这头返虚十二层的灵兽来说,居然也是值得放在心里记挂的事情,便莫名觉得有些可悲。

其实,血师父这个称谓本身就很讽刺了。

别看那些宗门弟子对其还算恭敬,但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头可以为宗门提供火禽精血的妖魔罢了。

只是活得年岁较长,修为也极高,再加上念及它这些年的苦劳,宗门长老对其稍微宽容了一些,让它可以在宗门内行走,可对方既不是长老也非执事,不少弟子同情它的遭遇,这才给了它一个师父的称呼。

就是不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这头玄凤被天剑宗捕获。

需要承受十万年的苦难。

“是不是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好看?”

苏语裳立于连绵的青色礁石之上,青光涌入水域,与清澈天幕相互映照,便有了翠云霞光。

“确实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玄凤捋了捋被风拂乱的鬓发,静静抬眸看天,脸上略微有些怔神。

“很正常,我当初听他们说起外面的趣事,心里痒的不行,于是刻苦修行,好不容易有了离开宗门的机会,在外面逛了几圈,反倒没有想的那般刺激,大部分修士的日子,甚至比宗内的还要枯燥乏味。”

苏语裳腼腆笑道:“后来与宝花仙子见面时,只能从看过的话本里,编些乔装打扮,行侠仗义的故事,让她好生羡慕,却不知道其实我也未曾经历过。”

玄凤化作的美妇安静听着天剑仙子的碎碎念,眸光扫过四周,好似在欣赏奇观,却又像是想要从那平静无波的水面下方寻到谁的踪迹。

可惜汪洋比平时更加寂静。

她略微叹了口气。

这群南洪龙族,分明势力强悍,却是谨慎无比。

它们的目标只有苏红袖。

唯有真正的道子,才值得它们冒风险,相较之下,天剑仙子虽同样名声显赫,却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所以在确定苏红袖真正露面之前,它们是绝不会暴露气息的。

不过倒也正常。

谁人会相信,一个未来将会执掌合道宝地的道子,会因为所谓的妹子,在最虚弱的时候,独身一人出来冒险。

太蠢太蠢!

什么凡尘俗情,哪里比得上合道宝地重要,在成为合道巨擘以后,无论此事是南洪的何人所做,她都完全有能力来报仇。

就算不等那么久。

也可以带着宗门长老,甚至请出她的合道境师尊前来处理此事。

至于孤身冒险。

这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唯有真正陪了苏语裳这一生的玄凤,才知道那位天剑道子,究竟有多宠溺眼前这个姑娘。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妖魔会被天剑宗威名所震慑,只能无奈将她妹子带走,从此杳无音讯,对方都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她不仅会来,还会主动帮忙遮掩消息,避免宗门拦她,或者将事情闹大,吓走妖魔。

玄凤在宗内生活了十万年,她真的太了解这对姐妹。

这次真的是太巧了。

苏语裳正好在她姐姐轮回时惹了麻烦,破天荒的没有带任何宗门修士护身。

身旁仅有一头妖魔,又恰好是自己。

“……”

玄凤收回眸光,盯着苏语裳略显柔弱的背影。

她掌间多出一张暗沉沉的符箓,其上以血纹勾勒繁杂晦涩的线条,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里发寒。

没有暴起动手。

她就这样不紧不慢的靠近,然后伸手将符箓拍进了那姑娘的背心。

直到玄凤收回手掌的时候,苏语裳竟然还没反应过来,脸上携着没有完全褪去的笑容,疑惑的回眸看来。

唯有从幼时培育的情感,才能有这般效果。

刹那间。

两枚宝轮从苏语裳腰间的储物袋中掠出,携着骇人的气势朝着玄凤斩去!

哪怕神情还未来得及变化,天剑仙子本能的反应,就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修士。

然而,玄凤仅是侧了侧身,两枚宝轮便是呼啸着斩向了水面,激起百丈巨浪,似要分流断海一般!

她抿了抿唇:“你忘了,这两枚宝轮,还是我手把手教你用的?”

“……”

苏语裳沉默不语,双掌同时掐动法诀,浑厚的气息脱体而出。

借此争取时间来祭出道宫。

她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在玄凤的预料之中,毕竟在这姑娘日日夜夜的苦修时,她永远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

对方最擅长和最习惯的手段,她都一清二楚。

雄浑的妖力汇聚于指尖,精准的点在了苏语裳的身躯之上,便让其掌心的灵光突然变得滞凝起来。

按理来说,返虚十一层的苏语裳,在拥有品质极高的道宫加持下,再加上掌握的灵法,对付一头返虚十二层的妖魔,简直是手到擒来。

但除去别的因素不谈。

玄凤轻轻吐出一口气:“年幼时,我在族中也被唤作天骄。”

如若不是天剑宗刻意的抽走她的精血以做压制,她早该登上白玉京了,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是那些普通的返虚圆满水族能够比拟的。

妇人的眼眸忽然化作赤色,掌心猛地覆在了苏语裳眉心之上。

狂风吹散了姑娘的发髻,浓郁的妖力将她眉心涌现的灵光,一寸一寸的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那张暗沉沉的符箓终于发挥了效果。

苏语裳顿感与神魂道宫失去了联系。

她脸色已经化作死寂,眸子里宛如小兽般的凶狠溢出,将浑身上下最后能调动的灵气,都汇聚在了掌间。

又一枚玉简从储物袋中掠出。

能和天剑道子直接联系的玉简并不多,苏语裳身上正好有一枚,那或许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但此刻,她却是毫不犹豫的一掌拍了上去!

若是要杀自己,玄凤的出手完全可以更干脆一些,而对方的每一招都像是想要控制住自己。

所为何事,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你真的不蠢。”

玄凤笑了笑,在那狂暴的灵气轰向玉简的瞬间,她提前伸手将其取在了掌心。

苏语裳一击落空,想要再调动灵力,整个身躯却是摇摇晃晃的跪倒在地上,发出连续的干呕,直到唇角溢出的血浆都变的漆黑如墨。

她眼中的凶狠缓缓褪去。

手掌颤抖着擦拭唇角,终于抬头看去,说出了第一句话:“能给我个理由吗?”

生死搏杀之间,无需废话。

开口,便代表着已经看清了形势。

“我不想要你的补偿,这种东西,我更希望能自己取。”

玄凤缓缓蹲在苏语裳身旁,当着对方的面,开始催动起那枚玉简:“你应该不会怨我,毕竟这是你们天剑宗欠我的,我想要报复,理所当然。”

“我现在很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被擒来天剑宗?”苏语裳双臂疯狂颤抖,比最枯槁的老人还要无力,但她仍旧撑着身躯。

“都是往事,不重要。”

玄凤噙着温和笑意,并没有急躁,反正时间还很多。

报复这种事情,乃是为了卸下心中之怨怒,急不得。

苏语裳沉默许久,忽然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口含血浆,嗓音模糊:“天剑宗取你精血,你要报复,所以选了待你如生母的我?”

世上竟然还有这等道理。

“毕竟我敌不过天剑宗,而你们姐妹两人,是我所能给天剑宗最大的重创。”

“其实还有一人也是必须得死的,只不过他运气不错,有些来不及了,便留着等我回族中以后再说吧。”

玄凤终于破开了玉简上的禁制。

苏语裳知道这消息传到姐姐那里之后会发生什么。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她终于绝望的闭上双眸,先前谈话间,她一直在尝试着以灵气冲击道婴五脏。

然而就连这自陨的举动,都被那张符箓所压制。

如今她还能保持清醒,是因为膝盖上莫名的灼意,烫的她心神俱裂。

近乎同时,玄凤的耳畔却是响起了一道青年的呢喃。

“你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不知何时,空中平静的翠云已经被猩红覆盖,滔天的妖气从视线尽头蔓延而来。

周遭的温度迅速上升,似有无形的火焰笼罩了这片礁石。

苏语裳浑身微滞,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玄凤没有机会去回应那青年的问题。

因为在声音响起的前一息,一记凶狠的膝顶已经悍然撞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在玄凤仰着的视线中,多出一张俯瞰而来的白皙面容,虽那双漆黑的眼眸,被紫金光芒所占据,但那炽热而贪婪的目光,却与上次如出一辙,甚至还要不加掩饰的多。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了去裹紧衣领,遮掩丰润白腻的机会。

轰——

玄凤的身躯在那难以言喻的恐怖力道之下,被狠狠的轰飞了出去!

沈仪缓缓朝前方踏出一步。

在浩瀚紫气的加持下,他斜斜握住的龙枪瞬间便是活了过来。

吼!

狂啸的龙吟声,差点没把重伤的苏语裳给震死过去,帮她完成她自陨的心愿。

“昂!”

玄凤倒飞出去的瞬间,便是大概清楚了来人的实力。

能悄无声息的靠近,并且让她这样一头血脉精纯的大妖,毫无抵抗之力的被轰飞,至少也是同一层次的强者。

但分明上一次在南阳浮雕见到对方时,他还是个返虚五层的小修士而已。

而今就已圆满了?

她没有太多心思去疑惑,双臂猛地一挥,便是化作了宽约数十丈的双翼,玄黑交错,卷起层层焰海,借此稳住身形。

刹那间,一头赤眼玄凤便是在水域之上显露出了本体,巨大的阴影将水面覆盖。

那双比血更赤红的眼眸,暴怒的朝着前方看去。

堪比返虚十二层的气息笼罩了此地,在其血脉的加持下,远比先前的几头金纹龟妖更加强悍。

金焰灼灼,滚滚热浪好似将此地化作炼狱。

就凭这天生的神通,修为稍低的生灵,便是连靠近都做不到,但凡冒然踏足进来,恐怕只有身魂惧焚一个下场。

妖魔无需修法,它们从娘胎里自带的东西,就足以睥睨大部分修士终其一生钻研的法诀。

然而这灼热的炽焰,却是突然被压了下去。

嗤!嗤!

在浓郁紫气的映照下,两道金色的火焰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气势!

似汪洋翻滚,又似一双紫金大翼,汇聚在了那袭墨衫的身后。

在如此庞大的凤妖面前,沈仪的身形显得那般微渺,但随着他横跨长空掠来,却是以极其霸道之姿,将赤眼玄凤给压了下去!

手中长枪青光汇聚,化作龙影盘旋。

臻至大成的灵枪法。

龙影迎风暴涨,爪须凝实,绕着沈仪的身躯,呈青龙盘绕之势。

体态竟是比赤眼玄凤还要庞大。

紫金凤翼怒展,青龙咆哮而出!

龙吟与凤鸣齐啸!

沈仪猛然挥臂,枪如圆月,朝着那头玄凤横斩而去!

青龙碎星。

肆虐的焰浪悍然相撞,便如真正的汪洋海浪般卷在了一起。

嗤拉——

青龙欺身压着赤眼玄凤,将其朝水域推去,双爪凶戾的撕碎了它的妖躯!

“昂……”

修士法诀确实大部分都不如妖魔神通。

但这是灵法,汇聚了修士中那群顶级天骄的心血,每一式都曾留下过精彩绝伦的传说。

而这样的东西,沈仪同时掌握了三种,且招招大成!

砰!

赤眼玄凤砸入水中,身上多出一条犹如山沟的巨大豁口。

近乎将其整个身躯从中间剖开。

原本华美的身子,此刻被血浆浸染,又被汹涌水流冲散,露出破碎的血肉。

它发出一道哀鸣。

再看向眼前的青年时,对方不再是那个空有虚名的宗主,而更像是苏红袖亦或魏元洲等道子年轻时的模样。

以妖血,铺就天骄路。

而自己就像是对方踏上天际时,脚下踏着的累累白骨。

“你也欺我!南洪皆欺我!”

玄凤发出一道凄厉的悲言,待到青龙虚影散去,它山峰般巨大的双爪,凶狠的抓向虚影中那道单薄的墨衫身影。

“……”

沈仪瞥了眼被汪洋冲淡的凤妖血浆。

忽然止住了闪避的心思。

他左手持枪,墨衫扬起间,右臂悍然出拳,径直与那袭来的巨大阴影撞在了一起。

轰隆隆。

这癫狂的一幕,落在苏语裳眼里,哪怕是已经要被膝盖上的灼意刺激到昏厥,也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修士与妖魔硬拼身躯?!

要知道,在那凤妖身前,哪怕仅是一根指爪,对于沈仪而言,都好似硕大的石柱。

下一刻,苏语裳震撼的心绪便被响彻耳边的喀嚓声所碎去。

只见偌大的玄凤被砸的倒飞数百丈,指爪连带着整条腿都是寸寸碎裂。

沈仪看向手臂上布满裂痕的归墟仙甲。

纵身再次追了过去。

好似以人躯力撼高山,他重重的踏在了玄凤头顶,双拳如骤雨般轰砸下去。

玄凤的头颅比最顽固的青石更加坚硬。

但在那锋锐仙甲所包裹的双拳面前,它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座高山,然后被拳峰震断了山脊。

“救我……救我……”

玄凤浑身抽搐着朝水下看去,它知道,有多少龟军强者潜藏在下面。

只要这些大妖愿意,很轻松就能保下自己的性命,念及此处,它的嗓音愈发尖锐无助起来:“苏红袖一定会来的,你们信我!”

“信我啊!!”

凄厉嗓音回荡间,水下却是毫无动静,比往日更加死寂。

直到玄凤被一记鞭腿砸断了喉咙,求救声便化作了细微的呜咽。

【斩杀返虚境赤眼玄凤,总寿二十八万七千年,剩余寿元十八万四千年,吸收完毕】

沈仪看着面板上的提示,终于收回了双拳。

将玄凤还算完整的尸首收入扳指之中,随即朝着水下扫了一眼。

他当然知道下面的是谁。

不过先前在天际呆了许久,也算是听明白了这天剑宗和玄凤间的事情。

它们想要伏杀的是那位天剑宗道子。

阵仗必然不会小,肯定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抗衡的。

但只要那位道子不出面,它们肯定也是不敢出来的,否则一旦暴露身份,南洪七子和龙宫开战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截杀道子这种事情,可比截杀自己这个水货宗主严重多了。

沈仪虽然有些贪,但还不至于利欲熏心。

这些寿元,不是他现在能取的。

念及此处,沈仪转身准备掠走,就在这时,耳畔却是响起了一道苏语裳的痛呼。

只见这位天剑仙子的膝盖处,忽然窜出了七柄小剑,落于地面,瞬间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剑阵。

随即有熟悉的光幕涌现。

待到剑光散去。

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缓缓悬在了空中。

只见其雪白长发及腰,显得干枯且没有光泽。

垂垂老矣的面容之上,仍旧能看出年轻时的绝美,但早已被岁月磨砺出了痕迹。

她漠然的盯着前方,双掌保持着掐动法诀的姿势,唇角溢血。

整个身躯之上,生机微弱到了极点。

若非那唇角血珠滚落,看上去更像是一具尸首。

强行催动传送剑阵,更是让其这最后一丝生机,都犹如风中残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剑果,给我。”

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没有责骂,亦没有抱怨。

她只是手臂颤抖着,朝着苏语裳伸出了手。

“……”

沈仪沉默垂眸,朝着水域看去。

虽然不能完全笃定这老女人的身份,但水下气息的变化可是实打实的。

今日好像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姐……”

苏语裳本能般的取出剑果,呆滞的抬起头:“你要做什么?”

她甚至都不清楚,姐姐何时在自己膝盖上留下了传送剑阵。

老人将剑果颤巍巍送至唇边。

眸光却森冷的吓人,嗓音微弱且平静:“杀它全家。”

(本章完)

第489章 白玉京上五座城(写不完了,先发)

来了。

她来了!

隔着浩瀚水域,海螺间传起连绵不绝之音,同时还伴随着粗重且急促的呼吸。

先前赤眼玄凤被活活打死,所爆发出的哀鸣与呼救,都未能让这片水域的下方卷起丝毫波澜。

然而就在那道苍老身影出现的瞬间。

好似整片水域都沸腾了起来。

潜藏在其中的身影,仿佛根本没想过,苏红袖真的会亲临此地。

而且来的如此快,来时的状态亦是如此的虚弱。

她就像是个疯子,那颗剑心之中,全然没有过凡夫俗子的顾虑。

“七龙孙?”

堪比白玉京的老龟妖手持海螺传讯,却突然发现自己就连指尖都在微颤。

哪怕曾是柯老七麾下第一大将,更是一手组建了整支龟军,乌荣宝在真正看见苏红袖那一刻,心绪仍旧是剧烈波动了起来。

它和那女人之间还隔着汹涌的水域。

紧张与兴奋交织,这头老王八的气势开始层层攀升。

乌荣宝做梦都没想过,凭借自己的出身和实力,竟然还有与天剑宗道子交手的机会,甚至有机会亲手斩杀对方!

“封锁水域,不得走漏半点消息。”

海螺中传来柯老七强作镇定的嗓音,隐隐能听出一丝颤抖。

即便是南洪龙孙,对一尊道子出手的代价,也绝不是它能承受的,但相同的,斩杀道子的功绩,足矣让它在一众兄弟之中脱颖而出。

说罢,柯老七缓和着情绪:“舅舅,此事就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乌荣宝的身侧,那背生双翼的巨汉轻点下颌,眸光逐渐凌厉起来。

龙孙尊称母族亲戚的事情不少。

但大多情况下,都得是母族势力庞大,甚至能影响到它在龙宫中的地位。

七龙孙的母族肉翼蚕虫并不属于此列。

即便在龙宫的恩赏支持下,也仅仅出了一尊堪比白玉京的大妖。

但正所谓母凭子贵。

若能帮助七龙孙再上一层楼,哪怕赌上整个肉翼蚕虫一族,那也是值得的。

“动手!”

终于,海螺中传出柯老七的一声爆喝。

刹那间,清澈的水域顿时变得浑浊不堪,好似有巨物在下方翻滚,一道道狰狞可怖的庞大身影,接二连三的冲出了水面!

哗!哗!哗!

它们无视了空中那袭墨衫身影,迅速将那片翠云礁给围了起来。

杀气腾腾的目光尽数投在了那道苍老身影之上。

柯老七曾说过,月有圆缺。

可就算是那轮白月最黯淡,最残缺之际,它仍旧是安排了能派出的全部阵仗。

两头堪比白玉京的大妖,还有九尊返虚十二层的大将。

气势浩荡,妖力逼人。

再加上藏于一望无际的水域下方,那些负责封锁气息的妖魔,更是让这清澈的天幕,都蓦地陷入了死寂。

相较之下。

苏红袖就连抬动手臂都困难的模样,显得油尽灯枯,生机渺茫到微不可察的地步。

她安静的吞咽着轮回剑果。

然后抬了抬眼眸。

刹那间,众多大妖皆是浑身一滞,下意识想要朝身后退去。

还是那条犹如蛟龙般巨大的肉虫,挥动着双翼,朝身后扫了一眼,这才让它们回过神来,不至于松开包围圈。

“……”

在龙孙的母族娘舅面前,声势赫赫的龟军竟是这般露怯,乌荣宝莫名觉得有些丢人。

念及此处,它厉声道:“尔等皆已露出真容,今日不杀此女,还有别的活路吗?!就算是天剑道子,以这般虚弱的状态,莫非还能将我等尽数斩杀不成!”

彻底炼化轮回剑果,至少需要数年时间。

就苏红袖现在这般状态,恐怕握紧剑柄都困难。

“吼!”

闻言,众妖齐声咆哮,凶煞之气再次高涨。

面对这壮胆的举动。

苏红袖缓缓收回了眸光,天地珍宝,可以细细炼化,当然也可以囫囵吞枣。

以她对轮回剑果的了解,强行将其纳为己用,简直再容易不过,就是效果要差上许多,百不存一。

不过,勉强也够用了。

干枯的雪白发丝间多了些许光泽,好像一口米粥入腹,吊住了性命。

苏红袖仍然是那副苍老模样,但身子骨里似乎多了一把力气,她终于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朝着礁石边上走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她能动了?”

刚刚壮起胆子的众妖,在苏红袖迈步的瞬间,忽然又打起了退堂鼓。

本能般的朝后方退去。

“给我锁住她!”龙孙娘舅倏然昂起身躯。

话音落下,众妖赶忙取出玄机索,手臂抖动间,那泛着幽冷光泽的锋锐锥头,噗嗤噗嗤贯入了苏红袖的身躯。

老人那枯槁的肌肤间连血珠都未渗出,好像这只是一具干尸空壳一般。

整整九条大索,将其死死的扯住!

“……”

沈仪扫了眼翠云礁,发现好像没人理会自己。

他沉默瞬间,尝试着迈出一步。

对于涉及到白玉京的交手,沈仪连判断胜负的能力都没有,玄凤尸首和妖魂都已到手,能走还是先走比较好。

然而就在他迈步的瞬间。

乌荣宝侧眸一瞥,属于白玉京的恐怖气息瞬间将那袭墨衫给笼罩了进去。

当它们显身的刹那,就代表此地除了水族以外,绝不可能有任何的活口。

只不过相较于一个实力强悍的返虚修士,还是苏红袖更为重要。

“呼。”

沈仪对视而去,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不让走啊。

那算了,不走了。

他随意将手掌覆在了腰间的阵盘之上,以备不时之需。

颜贤清这尊白玉京修士,能不请,最好还是不请。

毕竟对方斩了妖魔,可是不算寿元的,而且拿南阳宗的底蕴,冒着风险去替天剑宗解决麻烦,怎么想都有点蠢。

万一颜贤清折损在此地,天剑宗可不会赔自己一个白玉京修士。

如今就得看看,这位天剑宗道子,到底有几分实力了。

显然,这个问题不止沈仪想知道。

那头肉翼蚕虫死死盯着下方的苍老身影,忽然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漆黑水浪似离弦之箭,大约五人合抱那么粗,笼罩了礁石,轰然爆射而出!

那漆黑水浪泛着恶臭,所过之处,竟是化去了所有的灵气。

让人难以想象,若挨上一下,会不会连身躯都被溶解。

在九道玄机索的牵制下,苏红袖避无可避,但她仿佛本身就没有躲避的意思,就如同刚才被锥头破开身躯时一样。

她似乎打算把每一分力气,都精打细算的用在杀伐之上。

破碎的袖袍飘荡,苏红袖抬起了手掌,五指朝着天幕虚握。

刹那间,她的眉心有一道长虹涌现,连接着云端,这道虹桥七成紫,三成青,犹如雾气汇聚而成,端的是仙气飘飘。

随即拨云见日。

厚重的翠云分开,显出了一座无比雄伟的金台高城虚影,城门匾额处,隐隐约约能看出两个金钩铁线的大字。

龙汉。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此乃,龙汉大城。

在那座金台高城的映照下,爆射而来的水柱倏然崩碎。

随即那朱红镶钉的城门微微开启,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窥其中真景,然而那门缝中溢出的紫光,好似能刺瞎万物的眼眸。

凡人,怎敢窥仙境!

越矩!

待到紫芒散去,龙汉大城重新隐没云雾之中。

唯一的变化,就是苏红袖的掌中多出一柄像是羊脂白玉质地的长剑,说是剑其实有些勉强,因为它并没有锋,反而显得十分温润,仅有三尺剑形而已。

“这种状态,居然还能打开龙汉城门,取出道兵。”

龙孙娘舅很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整个南洪都知道,天剑宗道子所修功法,在轮回至最虚弱时,身似枯木,魂欲溃散。

这消息……居然是假的?

“一起上!”

它狂啸一声,随即双翼横展,硕大的头颅悍然朝着那道身影砸去!

妖魔其实是没有境界这个说法的。

所谓堪比白玉京,那就是妖躯和神通,都提升到了一个骇人的层次,以实力证明己身。

“好……”

乌荣宝应了一声,就在这时,它却是看见苏红袖随意的瞥了自己一眼,于是乎身体不知怎么的,莫名就慢了一步。

下一刻,那柄白玉长剑自下而上扬起。

苏红袖的手掌无力,看上去连剑都握不稳,但耀眼的白芒却是实打实的覆盖了肉眼所见的整片海域。

所有人都陷入失明的状态。

耳畔忽然炸起一道惨烈的嚎叫。

“吼——”

浓郁的乳白光华开始收束,直到化作一条细细的线,印在了那头肉翼蚕虫的胸腹间。

血浆嗤嗤的呲出,从小溪逐渐演变成大河。

厚实的皮肉开始翻卷,整条如蛟龙般的身躯倒翻而下,重重的砸入了海面。

好似承受了世间罕见之痛。

它开始在水中疯狂的翻滚,搅红了这片水域。

“……”

看着对方的惨状,乌荣宝咽了口唾沫,刚刚祭出的金纹,忽然全部收回了体表,毫无死角的护住了周身。

苏红袖欲要迈步提剑杀去,却被九道玄机索死死扯住。

哗啦啦!哗啦啦!

铁链疯狂在空中颤抖。

她漠然扫过那群妖魔,再次抬眸望天,这一回她终于是开口道:“赤明。”

紫青长虹的尽头,云雾第二次翻卷开来。

在原本的龙汉大城之后,第二座金台城池虚影显现,匾额之名曰赤明。

“给我开!”

苏红袖嗓音沙哑,那赤明城的大门微微颤了一下,露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又是紫光外露,只不过被那扇大门挡住,迟迟落不下来。

她原本晦暗的脸色忽然红润起来。

却并非是状态有所好转。

苏红袖咬紧牙关,盯着那扇城门,仿佛想要用眸光将其推开。

齿间忽然溢出血浆,顺着唇角流淌,逐渐浸湿了衣襟。

白玉长剑剧烈的颤抖起来,代表着她的脱力。

然而那座城池的朱红大门,却是如磐石般稳固,再没有丝毫变化。

“呼。”

乌荣宝突然松了口气,按捺下了心中的惧意。

传闻在天剑宗道子全盛之时,能连开龙汉、赤明、上皇这三座仙城。

果然,还是虚弱了许多的。

不过从这一幕也可看出,对方是真的想要尽数诛灭自己等妖。

否则根本不可能去强开第二城。

借着这时间,那头被一剑重创的肉翼蚕虫,终于是缓缓从水下爬起,心腹处的骇人豁口,好似完全无法愈合一般,显出其中跳动的内脏。

“你死定了……”

肉翼蚕虫凶狠的盯着那道苍老身影。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苏红袖听的,还是在警告身旁的乌荣宝。

就在这时,漫天锁链忽然绷紧。

那道苍老身影倏然掠起,扯得那皆是返虚十二层的九妖踉跄扑了几步。

她手持白玉剑,踏空而行,朝着肉翼蚕虫杀去!

却在掠至一半之时,被那反应过来的九妖给拽在了半空,汹涌的妖力灌入玄机索中,再加上此物本就珍稀无比的材质,哪怕是站着不动给苏红袖砍,也能费尽她最后一丝力气。

“慢慢来,不着急。”

老王八极有耐心的提醒到,说着双掌并拢,密密麻麻的金纹化作一枚大印,轰然朝着苏红袖袭去。

眼看着就要落至其身上。

苏红袖却是突然朝后方避去,险而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击。

乌荣宝本能般的朝着九妖怒瞪而去。

却瞬间发现了异样。

只见九妖的脊背上,皆是多出了一条完全相同的玄机索。

九条锁链被那颀长身影握在掌中。

墨衫卷起间,紫金光芒大作,那青年竟是凭借一己之力,将九头大妖尽数扯了下去!

哪怕它们的心思和气力,都用在了苏红袖身上。

但无论怎么说,这群妖魔可都是龟军大将,精锐中的精锐。

这一幕落在眼中,莫名显得有些可怖。

“你打这个,我打不过。”

沈仪随意瞥了眼乌荣宝一眼,淡淡提醒了一句。

“……”

苏红袖早就注意到了那个青年的存在,也知道先前妹妹是因谁而活,只不过时间太过仓促,来不及多言。

且自她显身以后,那青年便停止了动作。

苏红袖没有强迫旁人帮忙的习惯,而且也不觉得一位返虚修士,能在此等境界的斗法中起到什么作用。

没想到对方居然找准时机,发挥了莫大的效果。

“若我能活着回去,便真的支持你做宗主。”

苏红袖简单一句话,若是落在南洪七子其他修士耳中,定然会大惊失色。

因为此言所代表的意味,便是与剩下的所有白玉京修士为敌,甚至包括了天剑宗的长老和亲传。

这是连魏元洲都不敢放下的话语。

然而沈仪却仿若未闻,与九妖角力的同时,目光全都落在了那头肉翼蚕虫的身上。

苏红袖同样收回目光,转身朝着乌荣宝杀去!

“你他娘的!”

乌荣宝怨愤的瞪了沈仪一眼,水里分明有个要死的,却偏偏要把天剑宗道子的目光惹到自己身上来,简直蠢笨无知,难以理解!

不过在南洪这片地方,除了合道境巨擘。

还没有人能在苏红袖杀来的时候分心。

乌荣宝果断操纵着浑身金纹,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那柄袭来的白玉剑上面。

就在这时,它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低语:“嘿!”

老王八浑身巨震,差点心神崩溃。

在这种时候,居然有人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它身后。

它并没有能看见身后是谁。

因为那人径直一脚踩在了它的头上,重重踏下,让乌荣宝不受控制的朝前方跌去。

“……”

直到白玉剑削掉了老王八的半边肩膀,就连苏红袖都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如此轻松。

那突然出现的石傀,以它爹为踏板,高高跃出,朝着那头肉翼蚕虫奔袭而去。

在乌俊升至最高处时,同样属于白玉京的气息,肆虐的在周遭席卷开来!

“嗯?”

乌荣宝和苏红袖同时将目光投了过去。

一尊新的白玉京修士,在这种情况下,完全能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

然而在看清那道身影的模样后。

两者都是怔了瞬间。

乌荣宝停止了痛呼,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呆滞的盯着自家的龟儿子。

好消息是对方莫名其妙成为了和自己同境界的白玉京大妖……坏消息是,他奶奶的,这畜生是冲自己来的!

“石傀?”

苏红袖略微挑眉,心底罕见的泛起了波澜,便是以她的眼界,也很难想象,制傀之术能强悍到如此地步。

白玉京在南洪可是实打实的顶级强者。

现在却告诉她,一尊死物也能拥有同样的实力,哪怕只是初窥白玉京,但也极其骇人听闻了。

死物,那就代表着不会陨落,而且可以世代相传,若是制造所需的天材地宝可以培育,甚至能大量制造这般灵傀。

南阳宗还藏着这般手段?!

她终于反应过来,沈仪先前那句话的意思。

打不过乌荣宝的意思就是,他真的拥有处理掉这头肉翼蚕虫的能力,对方最大的底牌,根本不是什么道宫或者灵法,而是制傀的能力!

“我现在,真的要杀你们全家了。”

苏红袖收回目光,静静盯着眼前的乌荣宝,随即剑如骤雨!

与此同时。

乌俊也是扑到了肉翼蚕虫的身上,得了主人这么丰厚的恩赏,终于提升到曾经难以想象的境界。

这是第一战,必不负主上期望!

它凶狠的抬起双掌,在浓郁血脉加持下,它的金纹甚至比它爹还要密集,此刻尽数汇聚在掌心内,悍然轰在肉翼蚕虫身上,将其整个包裹起来。

金线收拢,仿佛要将这条硕大无比的肉虫,径直挤成肉块!

“给我起!”

乌俊双掌掐入肉虫体内,犹如举山一般,将其横举在了天际。

形势骤变!

九头大妖终于挣脱了玄机索的束缚,将暴怒的目光投向了那袭墨衫身影。

灵傀最大的缺陷,就是需要修士来掌控。

只要诛杀此獠,今日之事,便还有翻转的机会。

“……”

沈仪收起玄机索,不急不缓的取出了龙枪。

他平静朝着四周扫去,看着九头形态各异,却同样凶煞狰狞的妖魔齐齐将自己给围了起来。

沈仪挑了挑眉尖。

比人多啊。

随着紫气再次加身。

忽然,青天变得苍凉起来。

一道道持枪的墨衫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九妖的身后,九道……九十道……九百道……

直到这群妖魔的视线之中,皆是被那俯瞰而来的紫金色眼眸所占据。

他们缓缓抬起枪尖,唇角勾勒出一抹狞意。

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上,显露出了一丝罕见且微不可察的嚣张,淡淡道:“来啊?”

杀人全家这种事情,真是好久都没做过了。

真是有些……手痒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