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我走后,不知世间有几人立教称祖

四人前后走过青石板路,沿途令来者头疼的迷雾,遇世尊而退避。

季惊秋带队,三人紧随其后,相当有恃无恐。

在他们如今看来,季惊秋大概率是归真中人,有不小概率是“本地人”,远比他们熟悉这片地界。

但此刻的季惊秋却有些犯难。

“就这么直行吗?”

“好像也没其他路可走,是另外开路而行,走出不同的路,还是老老实实沿路而行?”

他看向青石板路两侧的迷雾,又仰头望去,能感应到遥远尽头的召唤,心中难免泛起嘀咕。

“世尊,这条青石板路尽头到底通往何处?太过冷清了,半点没有大道源头的璀璨与辉煌。”

剑主忽然开口询问,语气很客气,他已经从季惊秋从拿回了仙剑,且目前认为季惊秋绝对不是“新人”,而是一个老妖怪。

季惊秋心中一动,在诸位祖师眼中,归真之地等同于大道根本,一切时间与命运的源头吗?

界海诸域,只要是完整的天地,就皆具备光阴与命运长河,曾有人试图追寻二者的源头,却是最终无果。

季惊秋自然不清楚青石路尽头是何处,轻语道:“离乡百纪,再归来,一切都变得陌生,不知尽头处的石桥安在否?铭刻功绩的碑文又是否被青苔覆盖。”

三人再次对视一眼,这条青石板路尽头通往着一座石桥?

季惊秋抬头望去,目光深邃,继续装深沉,忽悠三人道:

“这片天地寂寞了万古岁月,又怎会不冷清?归真路该是时候热闹一番了,而后回归原本的位置。”

“背井离乡者,最终都会归来。”

“颠沛流离者,最是思乡也畏乡。”

身后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三人进来的时间段不同,但都听闻过类似的传闻,有人还在迟疑是否要上路,季惊秋的话让他们产生了相应的联想。

看到三人安静了,季惊秋不禁暗自摇头。

这三个老家伙都不是善茬,疯狂从他这套话。

所幸他也不是良善之辈,随口忽悠,实力到位了,其他的问题,这些老家伙会自行脑补。

想不通,有疑点?那就是过往了解到的秘闻有问题,今日终于触及历史真相!

前行中,季惊秋随口胡诌,敷衍着三人的试探提问,且选择性回答,同时没有放弃感知远方的倒悬山。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季惊秋在心中默数计时,这种漫无目的的行走持续了十数日,却不枯燥乏味,一路上充满了勾心斗角。

剑主三人都很有耐心,早已得知这条青石板路的神异,这里可以理解为第一关,一切遁法都不管用,只能徒步走出去。

有季惊秋领路,三人反而走的很是安心。

终于,到了这一日,前方终于传来了水流潺潺声。

三人大喜,在见到季惊秋前,他们各自已经徘徊了数年,相遇结伴同行后,又是数年,直至遇到季惊秋前,都在迷雾中打转,自身感知被蒙蔽,就像凡间流传的鬼打墙。

而此次有季惊秋的心灯开路,才走了十几日,就有了收获,少走了不知多少冤枉路,找到了正途!

几人不由加快脚步,一不小心赶超季惊秋,后者一个目光扫来,三人讪讪然止步,示意世尊先请。

季惊秋轻哼一声,扫了眼三个僭越之臣,在前领头,不多时,众人就已来到水流源头。

待看清前方之景,众人瞳孔骤缩。

“一座坍塌的石桥……”

“真有石桥?”

“石碑呢?我世尊大哥说的石碑呢?”

三人躁动起来,眼前场景,全部印证了季惊秋方才所言。

只是他们未曾看到前方背对而立的季惊秋,脸上的惊诧。

真有啊?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留了退路,安然否?没有就是不安然,却不想一语成谶。

河水潺潺,上方笼罩着一重迷迷蒙蒙,仿佛包容万物的混沌雾霭中,与先前的幽雾截然不同,以至于看不清河岸对面。

河面上,一座漆黑古朴的石桥横跨而去,却从中断裂。

“河岸对面有人。”剑主沉声道。

石桥断裂的另一侧,站着一道模糊的轮廓身影,拦在桥中间,似乎与脚下的石桥、流水组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不容逾越。

“这里难道是彼岸?”少年祖师喃喃。

“世尊,那里有你说的石碑!”

苍突然道,主动走上前,挥手试图去除蔓延的青苔,却发现一切道力术法神通,在触及青苔后,都如泥牛入海,这让他不得不亲自上手,拂去青苔。

季惊秋没有说什么,缓缓走到河边,看着潺潺流水中倒映的自己。

河畔潮湿,布满了幽绿青苔,柔滑冰凉,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坠入河中。

迷雾中笼罩的河流,上不见源头,下不见归处,河水潺潺,清澈见底,却给季惊秋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似乎一旦坠落其中,就永无翻身之日!

这时,自号为苍的老者,终于拂去了石碑上覆盖的青苔,露出了一行大道碑文,苍一眼扫完,神色大变,下意识看向季惊秋的背影。

这种道文没有文字的界限,只要境界到位,对大道的参悟抵达一定层次,都能解读。

只是石碑有残缺,上面的语句未尽。

可只是这只言片语,就已足以让他惊骇莫名。

剑主与少年狞,原本在打量河岸对岸,却突然见苍神色不对,连忙走了过去。

在看完石碑上的道文,两人皆如苍一般,瞳孔收缩如针尖,神色异常沉重凝重。

——我走后,不知世间有几人立教称祖,又有几人敢称无敌……

他们都不约而同望向“世尊”的方向,心头骇然。

此人先前说道路尽头是石桥与碑文,如今都被应验,哪怕他们天性再是多疑,仍心存疑虑,此刻也不由得去联想,留下碑文者,与世尊口中道路尽头的真身……

是否为一人?!

世尊,世尊……

世尊之意,难道是那最古之初的天地归一者?!

三位祖师没有对视,心中各有千千万万的纷杂念头升起。

踏入超脱领域,为何要远行?

因为“归一”!

超脱即归一,踏足这一领域,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本身,就在牵动着周围的一切,直至世间万物都在向着他们汇聚,最终同化,成为超脱者的一部分。

所以超脱者不得不远行,为了他们所珍视的东西。

那些无所顾忌,肆无忌惮者,也在其他超脱者的威逼下,不得不一同踏上道路。

还有似狞这样的后世超脱,则是在前人的“引领”下,踏上了归真之路。

此时此刻,少年祖师神色严肃,他之所以进入这片归真之地的碎片,就是在迟疑是否要上路。

根据他探寻到的隐秘,他踏入的领域,具备真正的大自由,但这种自由却是以万灵的自由为代价,且终有一日,归真者中也会决出最终的胜负,最终天地间只会剩下一“人”。

要想解决这一切,唯有前往归真之地!

他看向苍与剑主,这两位知晓的应该都比他多。

剑主喃喃出声道:“果然,幽府的猜测是真的,有灵众生之前,真有天地归一者。”

狞神色凝重,开口问道:“剑兄,敢问当年幽府之主到底因何而死?”

“你是后世的归一者吧?”

苍抢先开口,眸光深邃,可他没有回答狞的问题,而是自语道,

“如果归真者都在牵引天地间一切向着自身汇聚,那当诸界不存,界海倾覆,只剩下诸位归真者后……”

“局面是否会变为诸位归真者互相“融合归一”?

“到了那时,哪怕诸位归真者不愿彼此为敌,也会陷入一种不得不战的局面,绝不能让他人抢占优势和先机,形成滚雪球的局面,所以……”

“幽说,不如让他来重开天地。”

“重开天地?”狞目光一凝。

“幽的真正死因,还在于他去过了‘归真之地’。”剑主淡淡道,“这就是‘先机’。”

狞沉默片刻,道:“我们是否有机会,能在这片地界中,寻到幽府之主?”

剑主看了他一眼,诧异道:“你进来,是为了寻找幽?”

旋即,他点头道:“这条路是混沌的,理论上可以遇到所有进入者,牵涉因果甚至能跨越时空,打破一切定律,正是因为这种特殊性,我们才相信幽真的去过了归真之地。”

苍刚想开口,却突然噤声。

因为季惊秋终于回过头,看到了那块石碑上的道文。

他的眼中有漫天雷光落下,天地倒悬,日月寂灭,万道偏移,举世无人沉沦,诸神众圣皆迎来朽灭与黄昏。

三人只觉自己的视线被世尊瞳孔中的景象牵引,整个人仿佛也坠入了其中,随着尘世沉浮不定,最后不由倒退一步,周身有道韵浮现明灭,方才从这种牵引中脱离,皆是神色震动。

与此同时。

石碑上的大道文字如天日般熠熠生辉,季惊秋体内有无量智慧光照亮身心,从内到外,神圣而绚烂。

“这是……大道交感?”

“世尊不会真是那位……”

“不可能!最多是残骸、遗蜕!”苍断然道。

石桥对面,那道立身于迷雾中朦胧身影,于此时有了动静,就像转头望来。

……

季惊秋站在此岸,目睹有人从彼岸横跨石桥,走到了此岸。

那人平静而从容,身上沾满了血,可他看起来飘渺而灵动,如同出世的谪仙,迈步间宁静祥和,有种超然之感。

季惊秋尝试了各种办法,却始终看不清对方的真容。

他独自一人而来,走过石桥,又在最后转身一击摧毁了石桥,在岸边留下了一块石碑,刻下了两行字。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向着季惊秋来时的方向走去,与后者擦肩而过时,侧头,就像看了季惊秋一眼,面带笑意,眼神温柔。

季惊秋张口想说些什么,可对方已经离去,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了血色的脚印,恍若拖着重伤之躯,要在死前去往人世间。

他目送对方离去,然后回头看向那面完整的石碑。

——我走后,不知世间有几人立教称祖,又有几人敢称无敌。

——我都不会失望。

……

咚——

季惊秋的体内,心脏处,宛如一面神鼓被擂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他的气息在升腾,伴随着无量光,愈发苍茫、浩大,横压天地,压制了远方的迷雾。

后者就像面临天敌般潮水般往后退去,一直退到对面石桥的身影脚下。

剑主低语道:“这家伙……我怎么感觉他又变强了?错觉吗?站在极境领域,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苍严肃道:“恐怕不是错觉,也未必是拓路,而是复苏,见得旧物,忆起了更多往事,找回了曾经的力量。”

剑主突然发现了什么,沉声道:“石碑中蕴含的道意正在涌入他的体内!”

苍轻叹道:“果然如此。”

狞无言,这两位已经认定了世尊是古人,而且是古人中的古人,可他仍旧心怀疑虑,怀疑这家伙是他元初宫的后辈。

当然,他没有说出来,不然这两位怕是会斜眼看他,给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其中真意,尤其是剑主。

季惊秋的蜕变持续了许久,煌煌无量光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炽盛,煊赫天地间,其中武意之盛,不亚于一轮大日立于人间最高处。

这般浩大的动静和声势,让三人神色不自觉严肃和警惕起来,需要分神观测周围,确保不会有强敌被这动静引来。

严格来说,他们确实是在为世尊护道了。

终于。

神光内敛,季惊秋那恐怖而强横的气息沉寂了下来。

他睁眼醒来,双目开阖间,神光湛湛,低语道:

“过去种种昨日死,未来种种今日生。”

三人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心神震动,似乎从这句话中窥见了世尊的真实身份。

苍与剑主对视一眼,眼中的凝重之色,无法言述。

季惊秋睁眼醒来,心中思量,他方才大道交感时所见的,是何时发生的事情?

“我走后,不知世间有几人立教称祖,又有几人敢称无敌……”

季惊秋望着石碑,轻声念道,随后转头看向三人,

“如今举世有多少人自诩无敌者?”

他开始从三人中套话,想知道界海这么多纪元的积累,到底有多少位超脱者。

三人神色严肃,饶是狞此刻,也被季惊秋彻底震慑,配合上这座石碑,“真相”太过恐怖。

剑主眸光深邃,这究竟是否为世尊昔日所留?

时隔百纪归来,回首当年的辉煌,准备重燃战火?

短暂沉默后,疑似在场最年轻的狞祖师,开口道:

“诸祖已经都在路上,尚未归来,时隔数纪,总有新祖诞生,但界海公约尚在,鲜少现世,具体数字无人知晓。”

苍和剑主选择了沉默。

某种意义上,他们就是石碑上的立教称祖者!

这时,众人忽然向上游处望去。

一把似刀似剑的神兵沉浮在河面上,顺流而下,有人在后方追逐,抬头看见了他们,高呼道:

“道友,帮忙捞下我的神兵,不慎跌落其中,必有厚报!”

几人皆是面无表情。

季惊秋看也未看,目光落在石桥另一侧的身影上,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感觉到了来自对岸的目光。

剑主双手拄剑而立,冷笑地看向上游处奔走下来的男子。

在他冷然的目光下,那奔走的身影停下了脚步,原本的高呼戛然而止,对方沉默站在迷雾中,眸光冰冷,锁定了季惊秋一行人。

河水中沉浮的神兵顺水而过,最终不知去向。

而迷雾中的身影,也逐渐多了起来,不止一位。

“世尊,如何处理?”剑主开口道。

季惊秋与桥对岸的身影对峙,不知是回应剑主,还是警告对面的身影:

“心怀歹意者,杀!”

(本章完)

第456章 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

剑主磨剑霍霍,苍与狞则默不出声地从两侧走上前,迷雾中的身影也依次现身,数量超过了三位。

虽然人数占据劣势,但三人都很淡定,不仅是身后还有世尊,更是因为在对方阵营中,感受到了浓烈的“稚嫩”气息,就如最早遇到世尊一样。

很明显,这里有不少新人蛋子,各家培养到天王顶峰就丢进来探路了,对付起来大致就像世尊拿捏他们一样。

迷雾中的身形在围拢,剑主三人同样在迎上,反包围,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而季惊秋则站在石桥口。

那在大道交感中与他擦肩而过的身影,带着血色的脚印,就像历经了一场大战,身上沾染的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

这位在过河后,还特意出手断了石桥,是否是为了阻止其他人通过?

那问题来了,是阻止后来者去往彼岸,还是阻拦彼岸之人踏入此岸?

季惊秋凝望着迷雾中的身影,对面也在凝视着他。

双方目光碰撞。

而后,季惊秋主动向前,迈步走向断桥。

那正与剑主三人对峙的迷雾中人,注意到了季惊秋的举动,神色一惊。

“他想要做什么,强行渡河?”

他们方才之所以以神兵为饵,丢入河中,就是为了看看能否“骗”季惊秋一行人接触河水。

只要接触此间河水,哪怕强横如他们,也会在瞬间“融化”,成为这座河的一部分,是这座归真之地的死地之一。

计划失败不算什么,但对方此刻居然在主动接近河水,欲图强行渡河!

一抹刀光跃起,众人眼皮不由一跳,刀光如霜,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一刀斩下,轨迹暗合石桥弧度,横空而去,竟是补完了石桥的残缺,在众人间引发轰动!

“此人是谁,竟能补完石桥?!”

“不是万千秋,也非太虚,难道是那位幽府之主?”

低语声从迷雾中传来。

苍厉声道:“这到底是什么桥?诸位,抬头不见低头见,今日出去后,本尊终有相见时,若是认出来,现在不讲情面,也别怪到时候我等不讲情面!”

迷雾中,一道身影冷眼扫过,道:

“你是青冥道友?有些显眼了,些许纷争,影响不了你我交情,日后本尊相见,你我依旧如故,促膝长谈,彼此交心。”

“我记住你的气息了。”苍冷哼一声,对方这话初闻细思极恐,就像他是自己的多年老友,可谁又知道不是离间之计?

至于能认出他,不算意外,他并没有太过遮掩,敌人或者故人都能认出他。

天地轰鸣,众人脚下的沿河青石板路剧烈震动,河水翻涌四溅,惹得迷雾中人纷纷身形躲闪,不愿沾染分毫。

剑主三人见此情景,同样躲闪,没有涉险。

两道强绝一时的气息在不远处升腾,天地间就像两种无形的大道碰撞,引得地动山摇!

石桥对面,那道朦胧而模糊的身影,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一缕不朽神光洞穿迷雾,他睁开了眼眸,那是他的眸光,刹那间就让众人坠入一片尸山血海的大道幻象中!

这般气象,令在场众人心头震动。

哪怕他们中的部分,真身本尊在外界高高在上,俯瞰界海生灭,此刻依旧久违地生出了惊悚感,像是一尊万古不见的禁忌存在,苏醒在身前。

一刹那,血色的大手探出迷雾,抓向季惊秋,手掌中如握着一方宇宙,容纳诸天星斗,翻手间就要将季惊秋镇压其中!

季惊秋不由拿对方与死魔相较。

除了力量层次受限于这方天地外,单论那股道韵、杀机,竟是这位更“高”!

轰!

一道雪亮的刀芒爆发,季惊秋再次劈出一刀,刀光璀璨浩瀚,倾泻而来,没有任何留手!

刀光横扫一切,诸天星斗炸开,当场化为齑粉,一刀破开万法,斩断了那只血手!

桥对岸的身影无动于衷,只是抬眼望来。

就像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对岸的迷雾深处。一尊又一尊古老的身影睁开了眼,目光落至此处,令在场众人或是窒息,或是凝重无比,仅是这目光就证明了对手的强横与恐怖!

“敌人不止一位啊……”

剑主不禁侧目,听到迷雾中的身影有人如此低语道,神色也随之沉凝起来。

桥对岸。

“遗弃之地的蝼蚁,也敢对我挥刀?”

冰冷淡漠的声音从对岸传来,没有一点感情。

那道立于最前方的身影,气势骇人至极,眸光冰冷,纵使透过迷雾,依旧璀璨如刀尖流转的寒光,他看来的姿态就如仙神俯瞰人世,哪怕他被眼中的蝼蚁砍下了一只手。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故弄玄虚?”

季惊秋斥道,一步迈出,沿着补全石桥的刀光横跨,竟是主动攻伐,直接出手了。

这一幕看的剑主等人瞳孔骤缩,剑主明显听到迷雾中有人倒吸了口冷气,显然被世尊的举动惊到了。

“哪来的疯子?”

“不是疯子,就是旧庭的古仙神……”

剑主眸光扫去,这帮家伙知道的秘密不少啊!

轰!

季惊秋身如天日,无量光迸发,从每一个毛孔中射出,照破迷雾,锁定对方真身,一刀当头斩下——

【须弥芥子】!

这一刀沉重如无尽星辰叠加,堆积如山,更像是十方宇宙浓缩,一同压下,镇压一切。

迷雾中,死灰色的眸子射出恐怖的神光,仿佛一挂星河浓缩,却被刀光力压下,长刀当头斩下,毫不客气,若斩中,只有力劈一种结局。

面对这一刀,纵然是迷雾中的存在,也无法托大,他不愿退后,翻手另一掌迎上,却是血溅当场,溅落进河中,消融无形。

两种神光在迷雾中碰撞,季惊秋展现出了【真实界】血色苦海的一面,以血色对撞对方的血色神圣。

刹那间,地动山摇,整片地界都在剧烈颤动,似乎要崩开了。

“这是天王层面的交锋?”

“两人的道力已经达到了三阶层面,且还在不断攀升,天尊后期也不过如此!”

“这世间,竟还有人的道业在我之上?”

听着迷雾中难以置信的低语声,剑主扯了扯嘴角,很想说你们这帮藏头又藏腚的家伙,连我都未必打得过。

季惊秋强势杀入了迷雾中,终于看到了对方的真容。

那是一具缝合的尸体,身高数丈,四肢、躯干、首级皆不属于同一个生灵,似人似兽,难怪先前被斩下一只大手,毫无反应。

季惊秋神色凝重,对方就像肢解了多位存在,拼凑的这具尸身。

这种混合肉身,理论上根本不协调统一,居然也能爆发出和自己匹敌的道力,而不先行崩溃?

迷雾深处,涌来一股寒风,带着苍茫而晦涩的道韵,就像是尘封多年近乎腐朽般的气息,还有一阵锁链晃动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挣脱镇压。

季惊秋暂时只管眼前,【真实界】全面展开,同时动用了自身的开天神通压制敌手。

这门神通以一真法界为基底,和他在朝霞界时有感初辟的神通有很大不同。

季惊秋道力之强,已能强行以力开天,但他所走的开天神通,却是以真如自性自然演化,主掌万物圆融,因果无碍。

以一真法界为根底,绽放无上光明,照破混沌,开辟新天。

——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

他心念一起,眉心心月大放光明,一念成界,便是重重无尽,无量智慧光照彻天地,混沌辟易,法随心生。

无量光化作开天之光,季惊秋举刀斩下,斩开鸿蒙,分化阴阳!

这门神通尚未孕育完全,还未臻至完整鸿蒙阶段,可此时在季惊秋手中展现,依旧爆发出恐怖的威势。

在开天神通的加持下,季惊秋一身道力再次得到了增幅,水涨船高!

刀光如洪流,截断天地,斩断了缝合尸身与后方的某种无形联系,一刀斩断他的另一只臂膀,彻底将后者压制的不得动弹。

“你是谁?!”

这尊缝合怪,语气终于出现了波动,沉声道,

“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不止一种熟悉的气息,你是哪位失落的故友?”

季惊秋举刀,嵌入对方的肩膀,加大力度,最终迫使缝合怪不得不跪下,才从仰视变为了俯视。

缝合尸体冰冷道:“你在辱我?长夜漫漫,无论你是谁,待归真之劫降临,你我终会再见,哪怕你早已死去,我也会从河中捞出你的真灵,让你为今日举动付出代价!”

季惊秋原本想说等他日后攀登至巅峰,终有相见之时。

只是联想到身后的三位祖师后,话锋一转,改口道:

“你的口气从一开始就很大,可你的实力却不匹配。”

“何须寻我,待我重返极巅,道行恢复,自会主动登门,与尔等进行终极一战。”

他抬头看去,迷雾深处的一尊尊恐怖身影,正冷漠望着这边。

“在此前,我会先梳理一遍这块归真碎片,你们最好自行退去。”

季惊秋同样冷漠回望去,毫无退意。

……

迷雾中的领头者神色凝重,低语:“难道真是一位旧神?”

他看向剑主三人:“你们与疑似旧神的存在为伍,疯了吗?”

苍冷漠道:“讲清楚,什么是旧神。”

“你们是刚进来,还是后世生灵?”领头者眉头深深皱起,“亦或是说,你们其实是引路人,将跌落此岸的生灵带来了归真之地,欲图让他们替你们找到归途?”

三人一时间没有轻易开口,对方知晓的很多啊,纵然是套话,也不能乱说,需得步步为营。

然而就在此刻,石桥上的战斗走向了终点,迷雾中的身影终于露出真形,被长刀压在肩头,迫使其单膝跪下。

这一幕,让众人瞳孔骤缩。

剑主三人神色严肃,这种被迫跪下的姿态,无异于一种君臣间的觐见!

难道这是一桩旧王归来,扫平叛臣的戏码吗?

三人是真正的见多识广,此刻浮想联翩,结合世尊之前的言语,做出了自认为最接近真相的推测!

而迷雾中的生灵,则心头巨震,神色大变地快速后退。

他们先前被浩荡的神光吸引,准备以季惊秋等人为祭品,献祭给这条长河,换取快速度过的时间。

但此刻,有疑似旧神的生猛存在,硬生生架上了断裂的石桥,还将对岸中的守桥者打跪下了!

这一幕太过震撼人心,他们不敢赌合众人之力能拿下对方,只能撤离。

毫无疑问,这必然是一尊老怪物,不可力敌!

“道友,现在想走,怕是有些晚了。”

剑主、苍、狞三人冷笑着围上,三方合围,有他们出手,一时半会拿不下也无所谓,能拖住就行。

他们三人锁定了两位目标,首先就将带着“稚嫩”气息的小家伙排除在外。

对方的阵营中,除了一些新兵蛋子外,只有这两位是疑似他们这样的人。

而这两位,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也是最有可能身怀大量情报者。

……

季惊秋刀尖下压,将缝合尸首斩首,同时捕捉到对方残留在这具缝合道身中的一缕残缺心念,从中提炼出一则重要消息。

“收回这块归真之地的碎片?”

季惊秋仰头看向灰黑色的天幕,自语着。

对方似乎来自真正的归真之地,之所以以这种身份出现在此地,是想收回这片失落的归真之地碎片。

那自己是否也有机会,将这块归真路收入内天地,化为内天地的一部分,甚至作为未来内宇宙的根基,开天辟地?

“容纳归一碎片于内天地,而后引动内景天地的苦海浇灌,或许……”

季惊秋自语,

“这才是真正的【真实界】。”

季惊秋心中主意已定,看向迷雾深处,先前那位的实力其实不算超纲,毕竟连真身都不算,但是隐隐能借用这方天地的力量,压制敌手。

而在此人眼中,石桥对岸,才是所谓的【归真之地碎片】。

那么岸对面,又会是什么风景?

链接着真正的归真之地?

这个问题的答案……

季惊秋回首看向后方,心念锁定了那一道道来也匆匆,却也仓惶的身影。

在他的气机锁定下,迷雾中的存在神色一沉,领头者喝道:“你们先走!我等只是分身!你们以保全自身为主!”

“呵呵,真是师徒和睦的画风。”剑主笑眯眯道,手下却是没留情,一剑斩下一位“年轻人”的首级。

领头者之一当场暴怒道:“藏剑,真当本尊认不出你吗?!”

剑主露齿而笑,笑容很冷:“认出我了就好,认出我了就不该抱有幻想了。老东西,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不是那几个人就行,今日你若不老实交代,我便屠了你的门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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