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第875章 厉害了 大师兄

第875章 厉害了 大师兄

看着弟子们热泪盈眶的样子。

方继藩也被感动了。

一群多么可爱的家伙啊。

能收他们入门,成为他们的爹,实是我方继藩的福气。

方继藩笑容可掬:“都起来,都起来,不要动不动便下跪,为师不讲究这些!”

刘文善道:“恩师,学生这些日子,越想,越有明悟,学生正在参与税制的起草,与几位师弟,一同为我大明定制新税法,越是定制,越觉得,其中……实是繁复无比,学生愚钝,却也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学生在想,这些日子,是否可以修一部,专门阐述恩师的国富之道,只恐学生愚钝,无法阐述恩师经济之道的精髓,到时,只怕,还要三不五时,向恩师讨教。”

国富论……

大明第一本经济学书籍?

居然出现在刘文善这家伙笔下。

方继藩竟是无言。

“恩师……恩师是嫌我……”

“没有的事。”方继藩感慨:“小刘啊小刘,为师一直都在想,你自入了我门,除了考试还有几分刷子,其他的本事,俱都不如你的师兄弟,惭愧啊,是为师没教好你,让你成为一无是处的废物……”

“……”

这话若是别人的师父说出来,有了这么个翰林官做弟子,早就被人用吐沫喷死了。

可这话在方继藩口里,竟没有一丝违和感。毕竟,弟子之中,刘文善本身就是最渣的一个……当然,也有之一。

比如现在的江臣,就显得惭愧和惶恐。

再加上,恩师比较耿直,这两个原因加在一起,恩师如此不客气,只令刘文善羞愧万分,抬不起头来。

方继藩背着手,又感慨道:“可没想到,你竟还有此感悟,为师没白疼你,你要撰写编修此书,有什么想问的,尽管来问便是。”

“是。”刘文善欣喜若狂,难得被恩师夸奖啊,这是自己距离幸福最近的一次。

王守仁等人,心里竟有几分羡慕。

自己,为何就没琢磨到呢,早知如此,我也来修书。

只可惜,刘师兄已捷足先登。

王守仁突然道:“恩师,欧阳大师兄,至今没有音讯,竟连书信也没有来,学生听说,他一直都没有至衙里交割啊。”

欧阳大师兄,是方继藩的徒子徒孙们,俱都敬仰的存在,所谓长兄如父,方继藩不在,他就是王守仁等人爹娘,何况,他性子温和,气度非凡,何至是西山上下,便是庙堂之上,没有几个人不服气他的。

甚至是方继藩的敌人,见着了他这位高徒,都心里发出感慨,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方继藩听罢,也觉得奇怪,这已过了这么多日子了,竟还没有动静,自己让他去搜集地方舆情,再前去赴任,没让他一直窝着不动啊,难道……出事了。

方继藩背着手,叹了口气:“你们不要急,吉人自有天相,欧阳志……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他可能,只是反应有点慢而已。”

…………

定兴县。

潜伏于当地的锦衣卫小旗官林丰要急疯了。

上头早就下了死命令,定要搜寻到欧阳志的踪迹,可无论如何,也打探不到行踪。

他将欧阳志必经之路的所有客店、烟花之所,都搜寻遍了,甚至是游船,以及所有赴任官员在赴任时,可能出没的地方,可偏偏,一无所踪。

想着上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寻不到人和尸体,便提头来见的狠话,林丰顿时汗流侠背。

这一日,却是突然有校尉来:“报,欧阳侍学,他……他……”

“他什么?”林丰怒气冲冲。

“他到县衙了。”

“什么?”

林丰哪里敢怠慢,匆匆至县衙。

此时,欧阳志已是升座,本县官吏,会同地方士绅闻讯,纷纷来见。

整个衙堂里,其乐融融。

林丰的假扮的身份,是一个秀才,连功名都伪造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见此机会,也溜了进去。

却见欧阳志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面带微笑,案牍上,是一卷卷宗。

而众人乌压压的,有作揖行礼的,有微笑的,有……

欧阳志却是淡淡道:“本县初到此地,已和旧县令交割,今日起,本县便是此地的父母官了。”

“是啊,是啊,我等一直盼着县尊来。”

众人哄笑。

欧阳志正好沉默了片刻,便道:“可既来了,便少不得,要将这县中之事,问个明白,哪个是吴司吏。”

吴司吏哪里敢怠慢,他乃户房司吏,在县中颇有几分声望,他忙是上前:“学生在。”

欧阳志居然没什么反应。

大家心里想,这人,怕不是傻子吧?

怎么如此迟钝。

可这迟钝之后,欧阳志道:“本县治民几何啊?”

吴司吏笑吟吟道:“回县尊的话,本县治民六万七千五百三十五户。”

见欧阳志又沉默,众人更是窃窃私语,低声嘀咕。

吴司吏见状,面带笑容,心说,这新县尊……只怕……

可这时,欧阳志突然道:“不对,在册的人口,当是六万七千五百六十七户……”

吴司吏一脸诧异,看着迟钝的欧阳志。

他顿时想起,似乎是这个数目,他连忙道:“县尊真是了不起,学生佩服,没错,是学生记岔了。”

欧阳志却脸色冷然,稍稍停顿之后,厉声道:“却又不对。明明县中所治之民,是九万七千三百二十一户。”

“什么?”吴司吏一呆。

欧阳志长身而起,厉声道:“缺的这些人口,去了哪里,还需本县说明吗?有人为了不向官府纳粮,便有地方上有名望的人,将这些人置为自己的奴仆,隐去他们的户籍,如此一来,便可从中牟利,隐户乃是我朝大患,这一点,你身为司吏岂有不知,至于这些隐户去了哪里,本官就不用言明了吧。”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眼本地的士绅。

这些士绅,突然发现,这个迟钝的县令,竟有几分可怕起来,他怎么知道的这样的清楚?

吴司吏满头大汗,战战兢兢:“这些事,学生不清楚。”

欧阳志沉默片刻,只是此刻,他的沉默,却已被人看做是城府,这沉默,让人心里发毛,良久,欧阳志才道:“你怎会不知?许多原本都在黄册的户籍,都是被你给勾了去的,李家庄的七十五户,不正是你借了天灾,说他们已死了,可实际上呢,他们还活着,活的好好的,你要本县亲自带你去找这李家庄的人吗?”

啪嗒……

吴司吏心里恐惧起来,忙是拜倒:“学生万死。”

欧阳志道:“这是大罪,岂可轻饶,来人,拿下,打三十棍,若打不死,责打他的差役,便是死罪,本县就饶了这吴司吏,以责打的差役抵命!”

“……”

差役们个个面面相觑,随即,便听到吴司吏叫冤的声音。

欧阳志却是冷着脸,面上统统都是杀伐。

欧阳志道:“县中文吏李森,暂代户部司吏一职!”

李森……

所有人左右张望,一个不起眼的书吏,一脸错愕,县尊竟知道自己的名字。

李森和吴司吏历来有矛盾,且一直受吴司吏的打压,在书吏房里,备受煎熬,他又因为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所以被县中人取笑。

李森听罢,哪里敢犹豫,拜倒在此:“是。”

片刻之后,吴司吏便被押了出去,随后,刑房里便传出了惨呼。

欧阳志是什么人,当初守锦州,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外头惨呼的再厉害,他眉毛也没动一下。

欧阳志又道:“曾司吏何在?”

姓曾的司吏,主掌刑房,掌本县的刑名,一听欧阳志叫唤自己,吓尿了,战战兢兢的跪下:“学生……学生……”

欧阳志盯着他,却是沉默。

可这沉默,在曾司吏看来,简直就是在痛苦中煎熬。

良久,欧阳志道:“去年,大盗杨飞一案,怎么说?”

曾司吏脸色霎时白了,他期期艾艾:“这……小人不知道,不知道……不不不,知道,知道,他……他平时,鱼肉乡里,又杀了人,自此落草,小人派人索拿,屡屡索拿不利……”

欧阳志道:“胡说,是索拿不利吗?杨飞乃是杨家的人,鱼肉乡里没错,杀了人也没错,保定府下了公文捉拿,你要拿杨飞,易如反掌,可是,你和庄头堡的杨家乃是姻亲,你忘了吗?”

曾司吏如遭雷击。

一下子瘫在地上。

这来的士绅之中,显然也有杨家的人,那人脸色惨然。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空气中,仿佛杀气腾腾。

欧阳志厉声道:“杨飞一案,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李氏母子冤死一案,还有正山寺的和尚因香火钱殴人一案,还有……你是刑房司吏,这些案子,哪一个,没有你在伸手,你这样的人,百死莫恕,来人,将杨飞取进来。”

杨飞……

也来了。

所有人都惶恐不安。

却在此时,欧阳志的弟子却是取了一个包袱进来,包袱一抖,一个人头滚落下来。

顿时,满堂哗然,是杨飞……

………………

从第一更至现在截止,土豪哥《书友160219180242876》打赏十五万起点币,心疼我的土豪哥,为了打赏,需点击屏幕十几下,老虎心疼,要好好保养自己的手指啊,要是被屏幕划伤了,老虎会哭的。

此外再次感谢今日六十九位读者的九十一次打赏。

(本章完)

第876章 人狠话不多

但见着杨飞的头颅的在地上翻滚,所有的士绅和差役,都如见了鬼似得,纷纷退避。

他们都是体面人,怎么见过这样的架势。

所有人都躲到了堂中的角落。

更有人,吓的脸色苍白。

可他们抬头去看欧阳志时,却见欧阳志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依旧端坐不同。

那锦衣卫小旗官林丰却是见过世面的,可他却不能显出什么,于是,不显山露水的跟着后退,心里却是惊骇,哪怕是锦衣卫动手,还得下一道驾贴呢,这位翰林老爷是真的狠,说杀就杀,不留余地。

而那杨家的人见了,顿时痛哭流涕:“飞儿……”

欧阳志大喝:“曾司吏……”

这三字,犹如魔音。

曾司吏已是吓尿了,匍匐在地:“万……万死。”

“你包庇贼子,制造了多少冤案错案,你该当何罪?”

“学生……学生……”曾司吏吓蒙了。

欧阳志却又沉默。

只是此时,每一次的沉默,都带给了这堂中之人,无以伦比的压力,他们仿佛,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心跳很快。

欧阳志突然大喝:“此乃死罪,拿下去,明正典刑,此等恶吏,残害百姓,为祸一方,罪该万死,拉下去,打,打死勿论。”

这才是狠。

压根就不想让曾司吏见到明天的太阳。

要知道,哪怕是对待死囚,往往父母官,至多也只是收监,而后,上书刑部,议其死罪,一旦判了死罪,便又辗转至大理寺,由大理寺进行核实,走完了这些程序之后,方才定下秋后问斩之类的罪名。

所以,哪怕是曾司吏罪大恶极,要死,那得等过几个月在说。

可父母官,想要弄死人,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是用刑,对犯人用刑,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这时代,就是如此。可若是一不小心,用刑的人下手没了轻重,打死了,这也怪不得别人。

现在,欧阳志就是要曾司吏死!

差役们个个不安,刑房的差役,可都是曾司吏的部下啊。

欧阳志淡淡道:“还是一句老话,打不死,行刑之人,杖毙!”

刑房差役一听,身躯一颤。

曾司吏顿时磕头如捣蒜,心知大限将到,自是极力想要求生:“县尊……开恩,开恩。”

这两个司吏,俱都是县中了不起的人物,和地方士绅,都打过交道,现在,看着这熟悉的两个官差,生生被拉出去,过不多时,曾司吏的惨呼之声,便传了来。

可欧阳志没有表情,却仿佛,打死人,便如吃饭喝水一般。

“县尊。”一老乡绅站了出来,面带微笑,他自然清楚,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是,这火也烧的太大了,且这个人,竟好像对定兴县上上下下的事,俱都了若指掌,这就有些可怕了:“县尊哪,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要闹到这个地步呢。”

老乡绅笑容可掬。

其他乡绅听罢,也纷纷点头:“是啊,是啊,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算了。”

欧阳志看着老乡神。

这令老乡神心里发毛。

最重要的是……这可怕的沉默。

欧阳志低头,呷了口茶,才慢悠悠的道:“本官乃朝廷钦命的父母官,本官在此治吏,于你区区一个草民何干?”

草民……

老乡绅差点没有气的背过气去。

欧阳志又道:“你姓沈,叫沈师竟,乃本地的大乡绅,对了,还有一个秀才功名,是吗?你有一个儿子,在山东任知府?”

“不才正是。”老乡绅心里有气。

欧阳志沉默了片刻,道:“所以你便可倚老卖老,自以为自己有个有出息的儿子,敢在这公堂之上,放肆?你是什么东西?”

“……”

堂中哗然。

沈老先生,是县中何等令人崇敬之人,此人竟……竟……

有人低声议论:“这般无礼,到时弹劾……”

欧阳志这时道:“我奉皇命而来,吾师方继藩,忝为驸马都尉,我乃弘治十二年进士登科,为状元,以翰林侍学学士,至此治定兴县,你区区一个草民,竟敢左右官府治理,沈师竟,你好大的狗胆,当初,户部司吏勾了民户,将民户隐去时,你乃乡中耆老,会不知吗?你当初,为何不对这该死的恶吏说算了?想当初,杨飞杀人,却与官衙勾结,使其一直逍遥法外,你怎么不说一句,算了,看在受害的百姓可怜,将其拿捕归案?当初,这些该死的恶吏受市井泼皮买通,与之勾结,栽赃陷害孤儿寡母时,你为何不对那些恶吏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老先生脸煞白了。

这是……这是诛心哪。

他后退几步,手指着欧阳志:“你……你……”

“想要修书给自己的知府儿子,亦或者,想要暗中运作,请人弹劾本官?”欧阳志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较长,却随即,轻描淡写的道:“悉听尊便。”

“……”

欧阳志却已站起,目中凛然:“从这一刻起,本县所有的人口,都需从新清查,所有的土地,都需重新丈量,三年内,所有的积案,会同旧案,统统重新过审,所有佐官,差役,敢有与人勾结者,有徇私枉法者,有敷衍其事者!统统杖毙,来啊,那两个司吏如何了?”

战战兢兢的差役,将两个司吏拖了进来,二人已是皮开肉绽,显已气绝。

许多士绅,要吓的昏厥过去。

没见过这么狠的啊。

坐在一旁的县丞、主簿、教谕等佐官,个个两腿颤颤,牙关咯咯作响。

所有差役,俱都低垂着头,只看着自己的靴尖,不敢呼吸。

他们不敢去看尸首,却有不少人偷偷看欧阳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正因为这沉默,他们才见识到了新县尊的城府之深,可谓是深不可测。

欧阳志这才亲自上前,踹了曾司吏一脚,他脚劲居然极大,毕竟是练习过弓马的人,顿时,曽司吏的肋骨传来咯咯的碎裂声,可曽司吏还是没有反应。

欧阳志才道:“这等贼子,祸国殃民,国之贼也,今日……没有动用酷刑,已是格外开恩!”

说着,背着手:“退堂!”

“且慢着……”有士绅小心翼翼,堆笑道:“使君真是青天啊,学生人等,得青天大老爷来此,是县中上下百姓的福气,为了襄助使君治理定兴,学生决定了,愿意捐纳五十两银子,重修县学,也算是为咱们县,略尽绵薄之力,使君,您看如何?”

欧阳志没做声。

却令这士绅顿时压力甚大起来。

他还勉强挂着笑。

此时,欧阳志却道:“修县学,何须假手于诸公?县里自会去修!”

说着,惊堂木一拍,退堂。

这一下子,士绅们顿时惊诧起来。

这新县尊,油盐不进哪。

一下子,就打死了两个司吏,连沈老先生都是当面痛斥,那沈老先生,羞怒交加,可真正令人意外的是,连修县衙的银子,都不要了?要知道,以往,县令为了修县学,或是修桥铺路,那可都是求爷爷告奶奶一般啊。

他不要,只说明一件事,此子,要的更多。

士绅们一个个面色阴晴不定,心里,却又不免生出了恐惧。

他们临走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头和两具尸首,更是打了个寒颤。

那小旗官林丰却是忙将方才的一幕,牢牢记在心里,天可怜见,终于有消息了,今日之事,必须原原本本禀报才是。

众人熙熙攘攘的出了县衙。

谁料刚出来,一个帮闲模样的人,便笑嘻嘻的来:“哪位是沈老先生哪,沈老先生,小人奉我家公公之命前来,公公可是久仰沈老先生大名哪,前几日就说好了,要登门造访,亲自拜见老先生,老先生……老先生……”

沈老先生脸都绿了。

他拼命咳嗽,看着这笑吟吟的帮闲,他一面跺脚,一面想骂,可终究,还是忍住,深吸一口气:“噢,到时,还请公公大驾光临,舍下免不得要蓬荜生辉。”

“好说,好说,公公一向得知沈老先生是识大体之人,今日一见,小人佩服。”

沈老先生面若猪肝。

………………

弘治皇帝越发的焦虑了。

官绅一体纳粮即为国策,那么当下的重中之重,便是定兴县,现在派去定兴县的,乃是得力干将,可至今为止,欧阳志还没有消息。

萧敬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陪着。

“怎么到现在,还没赴任,上一次听方继藩说,这是他安排好了的,可朕细细思来……却觉得,事情没有这样简单,不会是当真中途出事了吧,若如此……”

他重重叹了口气。

萧敬忍不住在一旁,也叹息起来:“陛下,奴婢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弘治皇帝看向萧敬:“你说。”

萧敬很小心,似乎心里打着腹稿:“奴婢以为,想要开定兴县的先河,就非要坚毅果决之人不可,而这欧阳侍学,却并非是好人选,他人太迟钝了,性子又太温和,实在不是好的人选。”

………………

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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